友情链接
秋辞(11-13)

【秋辞】(11)

作者:木子有火2025/4/13发表于:sis001字数:10541

  (11)

  在十几年前的一天夜里,有一个女婴呱呱坠地。

  父亲欣喜若狂地冲入产房,在母亲温柔的笑意中轻轻抱起了她。

  早已装修好的婴儿房,和那些尺寸由小到大的好看衣服,都预示着双亲的爱意自她降生的那一刻前便伴她左右。

  或许会因为溺爱而变得有些骄纵刁蛮,这种傲慢会令她决计看不上那些虚有其表的男人。尽管拥有了坚实的后盾,她可能不那么坚强,但她会轻松而健康地长大,成为一个自信美丽,落落大方的女孩儿。

  而这美好的心愿,也正是她名字的由来。

  或许本应是如此才对。

  ……

  老人怒极的咒骂和家具摔碎的声音回荡在家中。

  尚未足月的婴儿自然无法理解房门外传来的怒吼代表着什么,但那穿透房门的老人嘶嚎依然将她吓得哇哇大哭。

  母亲打开房门将她抱入怀中,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女儿。她不能理解母亲为何流泪,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要和爷爷争吵,此时的她还是个婴儿,甚至不能理解母亲怀抱以外的任何概念。

  在她一岁的时候,她迎来了一个弟弟。

  因为太小,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父母总是用悲伤又怜爱的表情看着自己;也无法明白为什么每一次爸爸都要和爷爷吵架,直到后来他们几乎没有了来往。

  直到她长大了才明白什么叫“重男轻女”,什么叫“超生罚款”。

  爷爷奶奶几乎是以死相逼,强迫着父亲母亲又怀了个孩子。幸或不幸的是,这次总算是个男孩儿。

  可当爷爷要求不需要给女儿上户口,而仅仅供给儿子读书上学的时候,在爷爷面前低头驼背了一辈子的父亲终于无法再忍受了。

  他告诉爷爷,他这辈子唯一的心愿该了了。如果还要让自己的女儿当一辈子黑户,那就立刻让儿子跟着妻子姓。

  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其实她都没什么记忆,最多只是在后来回忆起一些小细节时恍然大悟,“啊,原来那时候是在摔花瓶啊。”

  在那个年代超生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有许多封建落后的家庭为了避免巨额罚款,会通过不去登记户口的方式来隐藏超生的孩子,也就是所谓的“黑户”。

  可这样一来,作为国家系统记录中并不存在的人口,其便会与所有社会福利与正规机制绝缘。

  她的父亲很爱她。所以主动上报并缴纳了罚款。

  可在当时,超生罚款通常是按家庭年收入的八到十倍来进行收取。因此本来还算小康的家庭,一下子被掏空了家底。更严重的是,父亲还失去了公职。

  他年近三十的时候开始下海经商闯荡。起起落落,虽然勉强也能糊口,但与之前风光稳定的小富之家那自是一个天一个地。

  父母从来没和她聊过这些。这些是在有一年走亲戚的时候某个不认识的也不知道属于哪一个旁支的姨母神神叨叨地告诉自己的。

  她那时候依然无法充分理解这些事情的含义。只记得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愤怒的斥骂一个亲戚,当时场面很不愉快。而自那之后,父母便再也不带她与那些亲戚来往了。

  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开始逐渐理解了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家庭的事情。

  当半夜看见温柔的父亲浑身带着酒气回到家里,趴在水池边呕吐的样子。她偶尔会想,为什么只因为自己是女孩儿,家里就要受这些罪。

  她并不服气。她想要功成名就,不光是想要帮父母减轻压力回报他们。她更不能甘心的是做的比男人更差。

  父母为了生下她,才一直瞒着爷爷怀的是女孩儿。父母为了让她上学,家里才会变得如此困难。若是到了最后,她若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女人,嫁给一个同样没什么出息的普通男人,她如何能够甘心呢?

  在那个年纪的小孩儿看来,最赚钱最光鲜靓丽的职业,毫无疑问便是演员和明星。于是她练习跳舞,练习演戏。

  她比谁都要更加努力。

  她确实如父母期望的一般,长成了一个自信美丽,落落大方的女孩儿。不过她一点也不刁蛮,十分的懂事。她很坚强,她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会想办法自己解决。

  她从来不给家里人添麻烦。尽管她好多时候快要坚持不住想要撒娇和痛哭,但她不希望让父母觉得,“花了这么大代价养起来的女儿”,竟然最后还要靠自己来帮助。

  但她终究只是个小女孩儿,她觉得很累,很多时候都很累很累。

  所以当一个徒有其表,却能用花言巧语提供情绪价值的人接近她的时候,她尝试了他口中那“很舒服的事情”。

  一开始很痛,不习惯。但后来她发现,做那事儿确实很舒服。

  不但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压力和烦恼,而且看着男人对自己身体每一寸地方都痴迷的样子,她总算能感受到强烈的身为女人的自满。

  她离取得真正的成就,还太遥远了。仅仅这种肤浅的满足感,对那时的她来讲却是维系精神不被压垮的最后一点安慰。

  因此当那个千载难逢的电话被接通时,她就像在阴暗的水底,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无论如何都不想要放手。

  不对,这不是一根稻草,而是真的系在大船上的绳子。尽管只是试镜,但她相信自己,只要能登上那个舞台,自己一定可以发光发亮,没有人可以忽视自己的才能与汗水……

  只要能去到那里...

  *******************************************************

  天已经蒙蒙亮了,枭虎将手中的大碗随意递给了身后的服务员,满足地出了一口气。

  运动了一夜,不补充一些能量可不行。清晨一碗满满的猪排盖饭或许并无益于养身之道,可他自然是不在乎的。

  油脂和蛋白质进入胃中后,他开始感觉自己又充满了能量。那一度获得了满足的欲望,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低头看下桌下...

  顾落落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遮住了她半边的脸。她漂亮的脸蛋儿,此刻正失神地舔舐着自己的肉棒,一丝不挂地狗爬在地上。

  当他刚把她赤身裸体拖到餐厅里来的时候,看见这里居然还有好几个服务生和厨师的时候,她还发疯一样地挣扎过。

  可在她被自己摁在桌子上,当着他们的面疯狂打桩,一边痛哭一边颤抖着潮吹之后,似乎总算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与负担。

  郝川换上了一身服务生的制服,提着根拖把来清洁自她下体流到地板上的各种液体时,她仅仅是浑身颤抖了一下,就毫不在意地继续抬着屁股为枭虎口交,任由自己狼藉的下体和后庭暴露在“男朋友”的注视之下。

  郝川的心思,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人在意了。

  看着这位昨日还神气骄傲的女孩儿,此刻却像最初自己意淫时幻想的画面一样臣服在自己胯下,枭虎觉得无比的满足。

  可再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顾落落那破碎无神的眼神,几乎已经只是再机械般重复着动作了。她的内心如果不是已经死去,就是藏入了心灵的最深处,紧紧地封闭了起来。

  这可不行,这么泼辣又带劲的漂亮玩具竟然一不小心就被玩坏了,实在太可惜了。他决定要帮助她一把,帮助她重新燃起希望......

  “你叫落落是吧,听说你一会儿要去参加个试镜?”他一边擦着嘴,享用着被端上来的甜品。语气自然随意地更像是说话对象正端着坐在桌子的对面,而不是在桌子下吞吐自己的肉棒。

  感受到包裹着自己龟头的温暖口腔突然停了下来,只听见一个颤抖着的女生从桌子下面传了出来:“请...请让我去参加。”

  闻言,枭虎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当然不会拦着你,但这你一宿没睡,一会儿那试镜去丢人了怎么办?到时候别人说我们招待不周。”

  “你,那个谁?郝兄弟啊,去把我屋里新买的摄影机来过来。对,就床头那个。来帮我们未来的大明星先进行个试镜练习。”

  听到这话,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的少女突然浑身战栗了起来,她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拍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拍我...”

  “哎呀,落落姑娘你怎么这样,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想啊,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万一你出去之后再也不来了,多可惜啊。又或者说你跑去报警,污蔑我说我欺负你,那我多麻烦啊,你也为我稍微着想一下不是?”

  说着他把少女从桌子下拉了起来,就像一个可靠的大人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一样,“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让我出来一次,啊,就一次,我就把你放走,好吧?”

  看着少女那依然惊恐怀疑,但总算重新燃起了希望火焰的双眼,枭虎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压制住了自己上翘的嘴角。

  ………………..

  他又把少女扛回了客厅的大沙发床上。

  顾落落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因为她看见郝川正拿着那台手持摄影机站在一旁。

  尽管已经做过好几次了,但当枭虎再一次进入她的身体时,她依然无法适应那有些夸张的尺寸。她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与耻辱,竭尽全力喉咙不要发出声音。

  “你这样子可通过不了啊,这么放不开,连脸都不敢露,就这样还想当明星啊?来,郝兄弟,把镜头对准她。”

  说着,强行掰开了她遮挡面孔的双臂。那张羞愤的漂亮脸蛋儿眼角还挂着泪滴,她紧咬着牙关承受着自己的冲击,那模样别提多么诱人了。

  但对枭虎而言尽管极美,却不够令他满足。因此他一边加快进度,一边嘴上说着:“卧槽,你是真的够紧,都操了你一晚上了还这么紧,我要射了!”

  可就在少女以为噩梦终于快要结束的时候,枭虎突然抽了出来大步后退,然后用练气功一样夸张的姿势双手从上往下虚按,嘴里还说着:“呼......抱元归一,不能射啊不能射。”这种胡话。

  少女感受到下体突如其来的空虚,首先涌上心头的是不真实感。她重新坐了起来,双手环着胸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这不是还没射吗?我说了呀,你得让我射出来才能放你走。”说着他捡起一旁的裤子,打算穿上。“让我休息一会儿,我们下午再继续。”

  听到这话少女只觉得荒谬和错愕,她难以置信地说:“但我已经要迟到了!我真的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求你让我走吧...”

  “哎,我也想啊。但我看你一副那么不乐意的样子,我也不忍心再强迫你和我做了。等我下午精神好一点儿了来吧。喂,那个谁,你帮我看好她,可别让她自己跑出去了,我先去场子里视察一圈。”枭虎一边开始系上了皮带,俨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出门去了。

  这时顾落落突然向他跑去,可或许是太过激烈频繁的性行为令她双腿已经乏力,她一个踉跄结果跪倒在了他的腿边,但她立刻扯着他的裤腿说道:“我不会再反抗了,请你完成诺言然后放我走吧...已经迟到了...”

  “噢?那你的意思是你在请求我来上你?”枭虎低头看向少女,似笑非笑。

  少女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枭虎并不着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的煎熬和挣扎。

  当她再一次抬起头时,她撩开了自己眼前的发丝,嘴角绽放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她仰头说道:“对,我请你,不,求你操我。”

  只是同时,那止不住的泪水也从眼角滑落。

  枭虎开心地咧开了嘴角,他接过摄像机,对准了身下少女的脸:“你看,这可是你要求的啊。”

  少女凄惨地一笑,也不接话,只是重新解开了男人的裤腰带,将那根已经重新软下去的阴茎含进嘴里主动地吞吐了起来。

  …………………………

  在枭虎的记忆中,他从未记得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个女孩儿一样带给了自己那么多的愉悦。他惬意地躺在沙发上,双臂枕在脑后,看着她骑在自己身上,卖力地扭动着腰肢。同时还不忘嘲笑她:“你真是个天生的婊子。”

  正在努力抬臀又落下的少女的头发纷乱,几乎遮住了她的整个面庞,自然也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却能听见她轻声地回应:“对,我天生就是婊子。”

  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没有痛苦也没有魅惑,令枭虎有些不太满意。

  可他看着一旁正跪在地上专心拿着摄像机拍摄两人交合处的郝川那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又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生理上的快乐就这么一回事儿,但看着好端端的人被毁掉,才能给他带来永不腻味的刺激。

  ……………..

  终于,当他最后射入少女的体内之后,顾落落一言不发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看着她抱着衣服冲进了浴室,刚从外面看完场子回来的红毛痞子“强哥”吹了个口哨,对舒服地正在回味的枭虎说到:“虎哥?这么正的妞,你真就放她走了?”

  枭虎又点上一根烟,闭着眼睛笑着回答:“今天够过瘾的了,再玩真就给玩废了,那反而没意思。人家梦想是想当大明星,只要这段片子在我手上,就不愁她下次不乖乖回来。”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数据卡。

  顾落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时间她应该没来急好好洗澡,仅仅冲洗了下脸和全身,就穿好了来时的衣服。

  枭虎打了个响指,示意郝川送自己的“女朋友”出去。

  ………………..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当顾落落打开出租车们进去前的瞬间,郝川还是没忍住喊了声“落落…”

  但少女甚至连停顿也没有一丝,就连关门的动作也很自然,没有任何用力赌气的成分在。

  她单纯就是,完全当他不存在了。

  ***********************************************

  当出租车在市中心的剧场边停下时,顾落落甚至来不及等待司机找零,就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此时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她刚跑到剧院门口,就看到杂志上刊登了照片的雷姓制作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酒红色的休闲西服,有着一头黑白相间的杂色头发,留着一撮山羊胡。无论形象还是气质都在人群中十分的眨眼。

  他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拦下他大口喘气的漂亮女孩儿,但又似有所感地制止了保镖驱赶对方的动作。

  “雷...雷导,您...您好。我叫顾落落,真的很抱歉我迟到了!我因为...我...请给我一次机会试镜!”说着她深深地低下头去鞠了一躬。

  “雷导”皱着眉头,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女,过了半晌,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道:“顾同学是吧,徐老师跟我讲过你许多。我本来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

  闻言少女着急地抬起头,刚想解释什么就被打断了。

  “我多等你了一个小时,为此还把排在你后面的其他人都晾在了一边。一个连时间都不能妥善安排的人,我无法对你的能力给予任何信任。”

  “不是的!我,我没有忘记时间!我是...我是被...”话刚到了嘴边,少女看见雷导身边紧紧围着他的人群.....

  那里面有刚刚通过了这一次面试的其他新人,也有“回音壁”里面熟的两位明星团员。更多的是行业内相关人士,能出现在雷导身边,想必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人。

  甚至在旁边还跟着两名手持单反的记者。

  此刻这些人全部都看着自己......

  ……我要在这些人面前说出来我被人强暴了吗?......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粘稠到她快要窒息,而那解释的话语,自然也卡在了嗓子眼,迟迟无法吐出...

  看着她这样子,“雷导”又一次失望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不需要说你穿多光鲜亮丽的衣服,毕竟我也听徐老师说了你家庭条件不好。但你看看你的衣服,又皱又脏,还有泥巴在上面!而且瞧瞧你自己的样子,蓬头盖面!我看连头都没有洗。”

  “我...”她此刻只觉得耳朵嗡嗡的,想要解释一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你确实长得漂亮,但你如果以为光靠着这张脸蛋儿就可以把这次试镜当成儿戏,那就说明你对我,对演艺这件事情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那你的专业素养是什么水平,想来我也就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来确认了!”

  听着制作人对自己的怒斥,顾落落只能低头看着脚下,她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当“雷导”说道自己专业水平想必也极为糟糕的时候,她紧紧地握紧了拳头。

  她看着脚边一只蚂蚁努力地搬运着一块小小的面包碎,那一步一瘸的样子,有点眼熟。

  雷辰恨铁不成钢地最后看了低头的顾落落一眼,哼了一声,便带着身边的人走了。

  周围的人带着好奇,同情,甚至幸灾乐祸地表情从她身边经过。

  也不知道人群里的哪一只脚,无意中踩扁了那只拼命搬运食物的小蚂蚁。

  *****************************************************************

  *****************************************************************

  当顾落落回到学校的时候,夜幕早已降临。

  她当时下车的时候没有等师傅找开零钱就急忙冲了出去,钱包里的钱已经不够再打回学校了。

  而此刻的她也没有办法挤巴士,她无法处在任何拥挤的环境里。她害怕和任何人产生肢体接触。

  所以她是从市中心一路走回学校的……

  街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这种太过符合心境的渲染令她开始感到烦躁。今晚的风很轻,撩起了她的发丝,感受着耳畔的触感,她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洗个头才对。

  宿舍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明亮,像等待着游子归来的烛火。然而,此刻这光芒对她而言却有些刺眼。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好狼狈。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和蔼的宿管阿姨解释,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关心自己的舍友。她知道,她们会用轻柔或放松的语气安慰自己,然而,一想到面对不止一双眼睛,或许会有好多人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一想到那些注视的神情,就令她回忆起了下午那些审视自己的目光......

  她此刻不想面对任何人。

  低下头去,才发现脚后跟早已破皮流血,袜子里有些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迟来的疼痛开始折磨起那早已疲惫不堪的双脚。

  她弯下腰,缓缓脱下鞋子和早已浸满汗与血的袜子。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令她没忍住痛哼了一声。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令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一侧的教学楼此刻在黑暗中沉默地伫立着,只有零星几个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她觉得这里应该能容纳自己度过一个不那么冰冷的夜晚。

  ………

  少女一手提着鞋子,赤裸着双脚走在有些年久失修的木质走廊里,踩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本漫画里讲过,日本大名的城堡里会刻意用这种木材来铺设地板,这样如果有忍者来暗杀的话就会被提前察觉。

  想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此时才意识到牵动嘴角的肌肉变得好沉重。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舞蹈教室的门口。

  ……

  轻轻推开了们,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镜子墙在昏暗的月色反射出微弱的柔光,像是一个沉默的老友,等着她的到来。

  那些镜子,曾无数次映出她挥汗如雨的模样。她不光在这里练习舞蹈,对演技而言,肢体动作有时甚至比神态更加重要。而无论家里还是宿舍,都不具备放置这么大片镜子的条件。

  空气中还隐约飘散着淡淡的木香,混杂着汗水的咸味,她尝试抓住这些令人熟悉又安心的记忆碎片。可就像一张被扯碎的幕布,“雷导”失望的神情猝不及防地闪现在脑海中。

  昨夜被信任的人出卖,而后遭遇了惨无人道的性虐待,苦痛不堪回首,可她依然明白那是被强加于己身的伤害。她一开始就习惯了,走出他人投射出的阴影,于她而言并非陌生的经验。

  真正让她感觉到无力的是,努力拼搏了那么多年才换来的机会,被以这么可笑的方式错过了。

  她看向身畔的镜子,里面的那个女孩儿真的狼狈极了。憔悴的神情,干裂的嘴唇,还有纷乱的头发与皱巴巴的衣服。她不怪“雷导”在那么多人面前对自己的数落,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可到最后都没有机会证明自己,还被认为只靠一张脸恃宠而骄的肤浅花瓶,才是对她最沉痛的打击。

  这相当于否定了她人生迄今为止的所有奋斗目标。

  没错,这仅仅只是某一个人的误会。她当然可以这么安慰自己。但那是怎样一个具备影响力的人对自己所下的评语?

  当时在他身边的那么多业内人士都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既听到了她的名字,也听到了那毫不留情的批判。她真的还有可能再在这个方向寻到出路吗?

  这一刻,窒息,痛楚,以及屈辱像雪崩一般,将她淹埋。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像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水池里,她觉得呼吸好累,于是开始大口喘气。

  但还是好闷,难道室内的通风出了问题?

  于是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窗边,打开了窗户。随着夜风拂过她的脸庞,带来的那丝凉意稍稍驱散了胸口的结郁。

  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模糊闪烁,像巨兽的眼睛,又像是往生的灯火。

  她贪婪地呼吸着窗外冰冷的空气,只有当那股寒意进入肺部的时候,窒息感才被略微减弱。她太害怕窒息的感觉了,所以她的身子越来越向外探去......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已经踩在了窗台边上。

  自懂事起来就一直紧绷的神经,她突然好想放松一下。她感到自己的脚尖已经微微探出了窗台。

  可下一刻,她又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因为想起了母亲电话里的叮嘱,和父亲深夜归家的身影。

  若是她有一个恶毒的母亲,亦或嫌弃她的父亲,她此刻恐怕会很轻松。但她的父母都深爱着她,甚至就连那个自己认为应该会很讨厌的弟弟,实际上也还算懂事,对自己也很依赖。

  她有那么好的家人,她不可以那么自私......

  她长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肩膀。

  正打算回头下来的时候,双腿此刻却突然失去了知觉...

  她有着惊人的平衡力,可她一整夜没有休息的同时,今天还徒步走了那么远。她的肉体早已越过了极限,仅仅凭借着毅力在坚持着。

  此刻脚下已经打滑。

  她感到重力就像一双大手,温柔但却不容抵抗地拉住了她的全身,将她拖向大地的怀抱。

  她开始坠落...

  …啊...

  这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但此刻她已经无暇思考了。

  她不知道该后悔要令家人伤心了,还是该庆幸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这样的结局,多少有点好笑。

  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头,竟然是遗憾城市夜空的云也太厚了,让她有些怀念乡下晚上明亮的星空......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最后一刻。

  ………

  ……

  …

  可一双并不很粗壮,但足够有力的臂膀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有些吃力却坚定地将她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兴许是来人过于用力,连带着惯性两人一起狼狈地滚回了室内,然后摔在了墙上。

  身后传来了少年的轻哼,他的后背消化了所有的冲击力。

  感受到腰上那紧张环绕着自己的双臂,还有他胸膛剧烈的起伏,闻着身后传来的清新的淡香,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少女突然觉得放松了下来,于是将头轻轻后仰靠在了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有些无奈地轻笑说道:“夏合同学,你勒疼我了。”

  ********************************

  ********************************

  时间拨回十几分钟之前...

  走廊拐角的另一侧是雕塑教室,木夏合正独自坐在靠墙的木桌前。

  作为本届最受瞩目的艺术特长生,他是有着雕塑教室钥匙的。图书馆晚上并不开门,班级教室更不必说,因而这里自然而然便成为了最好的自习室。(顺便一提,顾落落也有舞蹈教室的钥匙。)

  他早已适应了空气中弥漫的木屑和石膏粉末味道,在面前摊开着厚重的课本和习题集。

  请不要误会,他并非是因为糟糕的成绩而不得不在深夜努力,恰恰相反的是,他是要在两年内修完三年的高中课程,才不得不这样追赶时间。

  “早去早回”,当他告诉季秋辞自己打算的时候便是这么说的。佛罗伦萨艺术学院需要的只有这间高中的毕业证书,而非高考成绩,因此只要提前毕业,那自然可以早一年入学。

  并非是不希望有更多时间陪伴自己的大小姐,而是他无法再悠哉游哉地等待分别的一刻慢慢到来。于他而言,早一日前往艺术之都进修,便更可能早一点取得成绩,提前归国。

  两人都太过清楚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因此季秋辞对此并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只是她当时露出的寂寥神情,依然不时会闪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教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学生和老师的作品,石膏投降和半身像在月光下投下了有些奇异的影子。要知道,深夜的雕塑教室可是众多校园鬼故事的热门发生地。

  尽管木夏合十分专注于课本里公式的推演,可当一阵微弱的“吱呀吱呀”声透过夜色,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时,当真是有些瘆人的。

  他的手一顿,笔尖停在纸上,眉头微微皱起。他努力侧耳倾听,心跳有些加快。

  这么晚了,教学楼里应该没有别的学生回来,难道是巡夜的保安?但这些天来他早已发现那个保安大叔虽然和蔼,但时常偷懒,晚上基本不用指望他来巡逻。

  那这个断断续续,听起来不怎么规律的脚步,更像是一个没有目的地的存在在黑暗中徘徊......

  好奇心中夹杂着担忧,他放下了笔,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

  探出头去,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墙上挂着的艺术海报边缘卷曲,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吱呀”声再次响起,更加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拐角处另一段舞蹈教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令人奇怪的是,如果是学生或保安,此刻应该会开灯才对,但从拐角的阴影处来看,来人进了教室后却没有光亮出现。

  他深吸了一口气,沿着走廊慢慢摸了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好在雕像教室这一条走廊去年才换成了大理石地板,倒不用担心会被踩出动静来。

  当他转过拐角,轻轻推开舞动教室的门时,没有想象中的鬼祟人物或别的什么存在出现,却看见一名少女站在窗台上。

  月光下,这场面带有一种莫名的幻想感。

  可定睛一看,那名少女的衣服皱巴巴的,有些凌乱。满是泥巴灰尘的帆布鞋被放在一旁,她赤裸的双脚上满是伤口...

  他几乎一瞬间就在心里构想并理解了现在的情况,尽管他不可能得知细节,但也能充分明白场面的危险性。

  生怕突然出声会惊动对方,他压低了身子双手着地,悄悄地靠了过去...

  尽管看着十分眼熟,但此刻这无力又脆弱的背影与他记忆里的那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女孩儿相差太远,他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直到她抬手擦拭眼泪时,看见那银色月光勾勒出的侧脸,才认出来少女的真身。

  也就在这个时候,明明她似乎做出了想要转身下来的姿势,可脚下却一软......

  ……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幸好窗台够高,也幸好他自己不矮。

  当他的手将将触及到少女纤细的腰肢时,一阵大风恰好从外面吹来,掀起了窗帘。

  也让少女的身躯向他靠拢了一厘米.....

  不过这就够了。

  他双臂立刻环住了她,用力向后一拉,将少女从窗外扯了回来。

  用力过猛加之一个同龄女性的身躯压在自己的胸前,尽管连退了好几步但还是无法消解这冲击,自然而然地摔倒在地,背部则重重的撞上了墙边。

  但来不及感受疼痛,他先确认了下怀里少女的情况,除了同样受到惊吓和起伏的胸口,似乎并没有更多的问题,于是总算放下了心来。

  可刚才的画面太过惊悚,看着那和自己也算有过好些交集的花季少女差一点就香消玉殒,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心脏快要跳出胸口来了。

  所以没有意识到自己双臂太过用力的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肢,生怕她再一次做出傻事来。

  直到怀中紧绷的少女躯体逐渐放松,她的头仰靠在了自己肩上。

  耳畔传来她轻柔的话语:“夏合同学,你勒疼我了。”

  (12)

  木夏合刚从医务室回来,手里攥着碘酒和一卷纱布。

  顾落落坐在地板上,头顶的窗户则被重新紧紧地锁上。她大半个身子都蜷缩在窗台投射出的阴影下方。

  只有一条伸直的腿沐浴在月光下。脚踝和后跟处的伤口难以忽视,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肿。

  少年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顾落落侧过脸去,任由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有略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的情绪:她害怕走了一天的自己脚上难免会有一些味道。

  尽管那只是混合著少女汗香,以及一些更加微妙的带有荷尔蒙气息的味道。事实上,比起令人介意,更可能让同龄男孩产生冲动。

  好在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只见他神情严肃地将棉签蘸了碘酒,动作轻柔地缓缓涂抹在伤口边缘。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得扣紧了脚趾。

  和季秋辞不太一样的是,顾落落常年练习舞蹈,自然不可能和大小姐脚上的肌肤一样吹弹可破。但她的脚趾修长,脚背有个漂亮的弧度,整体有力而干净,非常的好看。

  少年垂下眼,继续处理伤口。

  他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仿佛只是在清理雕像。不过他的呼吸也太均匀了,多少显得有些刻意为之。

  他拿起纱布,动作小心地围着伤口缠绕了一圈。过程中手指不小心擦过了脚背,相触的瞬间他顿了一顿,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她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他很快就处理好了一侧,但没等他伸手或开口,少女便收回了脚,并自觉地将另一条腿也搭上了他的膝盖……

  整个过程中,两人的目光都没有接触过哪怕一次。

  ………

  她轻轻抚摸着双脚上缠绕的纱布,那手指的触感还残留在其上,她觉得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木夏合把用完的器具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打算明天再还回去到医务室。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现在的场面也并不比之前轻松到哪里去。

  他只能背对着少女坐在地板上,他既不想给她带去压力,也不太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因为看着她凌乱的衣服和凄惨的表情,不难猜到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正当他打算随便开口说点什么时,身后传来了少女轻柔的询问。

  “夏合同学,你可以…陪我去一趟药房吗。”

  她的声音实在太轻了,如果不是此时这里足够安静,他几乎要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他自然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

  校外24小时开门的药房里,白炽灯洒下的光冷清且沉闷。

  顾落落有些难堪地看着自己只剩一点零钱的钱包和手上的一盒事后避孕药。

  柜台里的中年女医师面露鄙夷地看着她,嘴里嘟囔着“又穷又不知廉耻…”一类的闲话。

  木夏合本来在门外等待,但随时注意着少女情况的他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当看见那盒避孕药之后他眼睛一眯,但什么也没说,轻轻将女孩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帮她付了款。

  两人走出药店,外面那根灯罩早就不翼而飞的街灯此时有些刺眼。顾落落低着头,过一会儿后她开口说道:“我过两周一定还你钱。”

  闻言木夏合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令他的一些难言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是因为刚才那女医师的态度?还是那盒避孕药背后象征的意义?又或者少女此时这样子代表的遭遇?

  紧接着他又想到少女既然出现在夜晚的教学楼,看来是没办法回宿舍。可她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了,今晚该怎么过呢?

  烦恼了半天,一股奇妙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分不清这是愤怒,同情,抑或是别的什么。但他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前走去。

  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努力开始跟上少年的脚步。

  脚上的伤口令她没法走得很快,但她没有吭声,只是咬紧牙关紧紧跟随。

  但似乎是马上也想到了这件事,少年的脚步一下放缓了许多。尽管他依然抓着她的手腕,但至少少女走着不那么费劲了。

  ………

  看着少年带着自己走向了街角对面的豪华宾馆,一瞬间顾落落的心里竟同时涌起了慌张,失望,和羞涩并存的复杂感情。

  但看着那张严肃的侧脸,以及联想到平日里他的为人,又很快明白了少年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今晚落脚的地方。

  只是当两人在前台登记时,那接待小妹在仔细打量了木夏合的衣着和样子后,向自己投来的嫉妒眼神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

  一路上木夏合都没有回头说过一句话。

  直到将她送入房间,进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是一间干净整洁且符合星级标准的客房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并背着她说道:“落落同学,今晚你好好休息吧。这个房钱......不用还我,没关系,因为是我擅自选择的。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一下。”

  声音比动作先到,而动作则快思考一步。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抓住了少年的衣角...

  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鼓起勇气地说道:“可以...可以陪我聊会儿天吗?”

  木夏合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留下来,可他轻轻叹了口气后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她紧张又不好意思地说道:“那...请等我洗个澡。”

  说罢,不敢等待对方的回应,径直地跑进了浴室里。

  ******************************************

  ******************************************

  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淋遍了她的全身。

  顾落落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上的污渍和疲惫一同被流水带走。

  算上护送自己去往虹街并赶走了难缠流氓那次,木夏合这是第二次救她了。

  对一名二八年华的青春少女来说,几乎很难有比这更加触动心弦的经历,尤其是在她刚经历了被托付信任的“男友”背叛的事情之后。

  她没有像许多文学作品中遭受了猥亵的女孩儿一般,试图一遍遍清洗受到“玷污”的身体。因为她不能让他在外面等太久。

  不过她依然很仔细地整理了自己的一头长发,尽管已经被看到了最难堪的样子,但她不想在他心中留下更多狼狈的印象。

  脚下的纱布因为浸水,很遗憾不得不拆掉。但这一次她自己在浴室里给自己裹上了新的,而没有走出去让他再帮自己处理一次。

  …毕竟,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不合适再让他碰自己的脚了。

  一边想着,一边旋转着打量着身上的酒店浴袍。

  有些太短的下摆只是将将遮住了一小半大腿,她修长笔直的小腿和膝盖都暴露在空气中。

  明明平日里也没少在外面露腿,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感到面红耳赤。

  想来是水蒸气的缘故......

  随即她用手擦了擦雾蒙蒙的玻璃,看着映照出的那副姣好的面容和诱人的身体。她呆呆地出神...

  此刻,没有人知道她脑海中闪过了多少念头,思维跨越了多少的阻碍,又做了多少决定。

  ******************************************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木夏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外套则搭在了椅背上。

  老实说吧,他觉得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也很危险。

  他从未见过这个印象里阳光坚强的女孩儿这么虚弱无助的样子,无论是从同理心还是紧急情况救助的角度考虑,他确实应该继续提供一些陪伴。

  可与同班的漂亮女同学共处一室的这个事实又令他坐立不安。

  他无法抑制住脑海中浮现出青梅竹马的身影。尽管他什么都没做,也不打算做任何事,可若是她见到了现在的情景,她会作何想法呢?

  当然,蕙质兰心如她,必然会搞明白前因后果。而且她太了解自己,也总是能理解自己。

  但他此刻依然有种愧疚和心虚的感觉,这又是为什么呢?

  正当他第三次站起来在窗户旁踱步时,他却听见浴室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仅仅迟疑了一小会儿,他就跑向浴室,然后敲着门问道:“落落同学,你还好吗?我刚听见了什么声音。”

  “.........”

  但回应他的是沉默。

  焦急和担忧自心底涌起,他开始用力拍打着木门,并更加大声地询问道:“喂,落落同学?还好吗?你听得到吗?能回答我一声吗?”

  “.........”

  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却连最细微的响动也没有听到。

  他咬了咬牙,判断此时必须要立马确认里面的情况。于是将手搭在了滑门的把手上,同时大声喊道:“我现在要进来了!你还有意识的话就回答我一声!”

  等待了约三秒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便不再犹豫地拉开了木门...

  扑面而来的湿热蒸汽夹杂着沐浴露的香味让人呼吸一窒,他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浴室内的情况。

  衣物被整齐地叠好后放在了马桶盖子上。

  洗脸池旁的黑色胸罩与蕾丝内裤看得他心跳陡然加速了一下。

  视线再往下,却看见少女晕倒在了浴室的地板上。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她的身体,堪堪遮住了上身和臀部,却将一双修长白皙的腿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

  无暇欣赏这幅“美景”,少年赶忙蹲下,轻轻抱起她的上半身,令她稍微坐起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惊讶于她身体的透软和温热,另一只手不得不扶在了她的腰间,却不敢用力。

  她的皮肤在雾气和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胸口处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一滴水珠从发丝间滴下,顺着锁骨,滑入了两条动人的曲线之间...

  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可能是浴室的水蒸气,他觉得血液开始往头上涌去。

  “喂,你还好吗?”他轻声呼唤道。

  回应他的是少女舒缓平和的呼吸声。

  刚听说她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了,而且还消耗了那么多的体力和心力,她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想来是洗了个热水澡之后一下放松,结果晕倒了吧。

  但还好,少女平稳的呼吸令他略微安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也随着这个动作,他看见了少女腿上的淤青和勒痕...

  光是看见那些痕迹,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进了眼睛,令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而后他又注意到少女一双缠绕着纱布的脚,看手法显然是她在洗完澡之后又自己再裹了一次。

  …真是好要强。

  这么想着,他的手轻轻地穿过她的腿弯,尽力不去触碰那些淤青。他将少女用公主抱的姿势温柔地护在怀里,然后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出浴室,随后想将少女轻轻地放在床上。

  正在这时,一支白皙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浴袍的袖口随之滑落,露出了大片洁白的肌肤。

  无法得知这是梦话亦或心声,但她将额头深深埋入了少年的脖颈间,用脆弱轻柔的声音恳求道:“不要放开我...就一小会儿...拜托了。”

  ………

  ………

  窗外的车流声在穿过树梢又透过玻璃之后,在房间里化作了连绵的背景音。

  街灯无法照亮高楼之上的房间,自然也意味着屋内的景象不会被人轻易窥视到。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夏合坐在床边,而落落则坐在少年的腿上。此刻少年正安慰般的轻抚着她的后背。

  柔软的臀部紧贴着大腿,温柔的触感在夏合的感官里,却是致命的毒。

  怜爱,后悔,愧疚,心痛,乃至莫名的占有欲,最后都落入了名为本能的欲望大锅。

  她发丝间的清香,和她鼻梁顶着自己脖颈的触感,令大锅中的内容物沸腾翻滚,直至溢满而出。

  而那些溢出的情感,汇聚到一处,便成了如铁般的坚硬。

  它就像一个硬挤在中间的搅局者,令两人再也不能假装相安无事地继续拥抱。

  房间中只有越发清晰的呼吸声回荡着。直到那此起彼伏的节奏慢慢靠拢,令人呼吸节奏趋于一致的刹那,她坐直了身体。

  眸子里如水的妩媚快要可以淹死人了。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说完这句近乎是犯罪宣言一般的话,她的手指轻巧地解开了他的裤扣,拉下了拉链。动作流畅得让他心慌。

  发烫的长棍还没来得及感受外界清新的空气,便落入了一只柔软而微热的手掌之中。

  手指像舞蹈一般轻抚,而当掌心的纹路擦过敏感的尖端,少年紧闭双眼吸了口气,同时挣扎般地说道:“别...我不能...”

  平心而论,顾落落的手法只是温柔和有点经验而已,远称不上神乎其技。

  可若是用来对付这辈子都未被同龄女性握住过下体的纯情少年的话,却绰绰有余了。

  “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抱着目的来帮助我的人。”她幽幽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你…”

  看着少年不由自主颤抖,却依然试图抬手的样子,她知道,此刻在少年的脑海中是另一个女孩儿的身影。

  她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情感。

  …对的,你救了我,我却打算要利用你。所以我现在是在尽可能补偿你...

  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但可惜,她其实是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的。

  那个声音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为什么是我要被人背叛,是我要遭遇那些事情?”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过了,却还是被人瞧不起?”

  “为什么,你此刻想着的那个女孩儿不能是我?”

  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说是为了补偿这位少年。因为她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这不是为了他,而是出自她自己的欲望:

  哪怕只有短短一小会儿,她也希望此刻他的心里只想着自己。

  她轻轻起身,转而跪在了少年的双腿之间。当温热的呼吸吹拂过敏感的顶端时,他感到针刺一般的电流从脊椎传入大脑。

  预感到她要做什么的少年清醒了过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子...

  可下一秒,她整理好了耳畔垂下的发丝,俯下身来,将他欲望的化身含入口中。

  少女柔软的唇瓣触碰着龙首,湿润如融化的蜜露般包裹着他。这种连他最野的梦中也未曾有过的清晰体验,裹挟着远超想象的真实快感自下而上,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

  所有抵抗都化为乌有。他喘息着,试图说点什么,可声音离开喉咙后却碎成了意义不明的低吟。

  浓烈的男性气息刺激着少女的味蕾,她小心翼翼地不让牙齿剐蹭到口中坚硬但敏感的分身。

  当她舌尖轻轻舔过尖端的缝隙时,强烈的味道在她口中扩散。可意外的是,这次她却没有像服侍其他男人时一样感到恶心和难过。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身体的抽动,以及耳畔传来的压抑喘息,都让她感到一种欣慰和满足——是她在让他快乐。

  更重要的是,从他的反应来看,自己是第一个带给他这种快乐的。

  温润暖和的口腔完全包裹住他,舌头灵活地绕着冠状沟打转。她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就像在舞台上展现自我一般,她要让他此时此刻只想着她。

  看着同班的漂亮女生头发还未吹干,就跪在自己双腿之间含弄着自己的下身。这份视觉上的冲击甚至超过了生理上的快感,甚至会唤醒心底最深处潜藏着的一些黑暗情感。

  “落落......我...”少年口中叫着她的名字,对她而言既是鼓励又是表扬,因此她无视着喉咙深处轻微的窒息感,舌头抚过其上每一条鼓起的青筋。

  汗水开始滑落,明明四肢都能自由活动,但夏合感觉身体却被完全掌控住了。尤其当她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睾丸,并温柔地开始揉捏之后,少年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玩弄于股掌之中”。

  随着她节奏的加快,失控的快感像海啸般层层叠加。他的呼吸开始紊乱,肌肉紧绷。

  “落落...等一下...我要...啊...”他几乎是用最后的毅力挤出了一句警告,可回应他的却是少女更加卖力的动作。

  终于,无法再被抑制的狂乱欲望自下体喷涌而出,浓烈的热流全部射入了她的口中...

  所有的神经在这一刻都集中到了末梢处,她舌头划过的每一点最细微的颗粒感在这一瞬间都被无限放大。

  她口腔壁的温柔触感如同裹住了他的全身。

  每一次律动都代表着一波新的快感高峰冲击着他的精神。

  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仰躺在了床上......

  透过剧烈地起伏着的胸口,他看见少女用手捂住嘴角,喉咙鼓动,作出了一副吞咽的动作。

  随后她把手放了下来,乖巧地张开嘴巴,向少年展示空空如也的口腔,除了...从嘴角流下的那一滴粘稠白液......

  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无尽的愧疚同时填满了他此刻空虚的身体。

  ………

  少女帮他擦干净了下身,而后又替他穿好了裤子。

  “落落,何必要这样...”虚弱的声音传来,虽然是好像是质问,但他已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直呼她的名字了。

  少女整理了下身上的浴袍,确保没有走光之后,轻轻地趴伏在了他的身上。

  在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中,传来了她轻轻的反问:“你是不是嫌弃我脏?”

  感受着胸口温暖柔软的躯体,夏合无法理整理清楚自己纷乱的思绪。他必须要分出一部分理智来控制双臂搂住她的冲动。但他还是回答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应该。”

  “我没有想要让你难办,对不起。只是我真的好累...”

  “......”木夏合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他能意识到少女口中的“很累”,并非在指现在身体上的疲惫。他尝试组织语言说点什么,但失败了。

  不过也并没有在等着他的回应,少女继续说道:“我有时候...会希望家人不要那么的爱我...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安心地当一个坏孩子。”

  “我还幻想过有一天成为了大明星,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找爷爷奶奶,让他们道歉当年这么对我们家。”

  “可我发现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想向别人证明自己,证明爸爸妈妈我把生下来没有错,可都没有人在意我的能力。”

  “每一个接近我的男人,都只是想让我和他们上床。或者更变态的......把我送给别人玩......”说道这里,少女打了个寒颤,缩紧了趴在他身上的身体。

  昨晚绝望痛苦的回忆又一次从背后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她的牙关开始打颤,浑身抖个不停。直到一只手从背后轻抚着她的背,她的应激反应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其实从过往的交集中,少年不难猜出顾落落的一些情况。

  只是当他听着少女没什么逻辑地喃喃自语,并试着用那些混乱的细节拼凑出她故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要我陪你去报警吗?”当他试探着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只感觉怀中的躯体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他赶忙安抚地抱紧了她,甚至还轻轻抚摸着她的脑后的发丝。

  “.........”少女在怀中的呢喃实在太轻了。他十分努力地尝试听清她说的内容。

  可当他总算听明白她之所以不敢报警,是因为被人拍下了性爱视频之后,一股炽热的愤怒填满了他的胸腔。

  很显然,这愤怒并不单单出自于正义感。

  感受到少年的情绪,她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像是在笑,可更多的反而是耍了小心机后的自责和愧疚。

  她竟然会为了少年此刻的愤怒而感到开心,明明她知道他心里早已住下了另一个女孩儿。

  ……顾落落,你这种女人,就是活该。

  在心里这样骂着自己之后,她总算是顶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在少年的胸口上沉沉睡去了。

  ***************************

  ***************************

  在校外那栋豪华公寓中,季秋辞停下了手中的笔,她看向窗外。

  不知为何,今晚她一直心神不宁。就好像忘记了某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或遗落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样。

  但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事,看来是自己构思故事到有些思考过度吧。

  想到这里,她决定站起来走走。

  艺术节剧本的截止日期早就过了,实际上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故事交上去。在和顾落落畅聊了一晚之后,她意识到了许多的问题。

  尽管若是以高中为舞台,光凭她的构思本身就足以脱颖而出。但她没有兴趣在矮子里拔高个。对她来说,“鹤立鸡群”这种事情本身就没有意义。

  如果她要出手,必须要交出一份能令自己也无话可说的答卷才行。

  好在高一结束之后,高二才是重头戏。以她的成绩自然完全无需担心迫近的期末考试,完全可以放松心情期待即将到来的艺术节。

  但只要一思考任何与时间有关的事情,脑海中就仿佛有跟指针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令人烦心。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都是从那天他告诉自己,他打算提前一年从高中毕业后直接出国这件事开始,自己就仿佛能感觉到时间从身边飞过的痕迹。

  想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可她又开不了口。

  毕竟,大小姐终归是矜持的。但她真的能说什么吗?如果能用即将到来的一年陪伴,换取他之后早一年回来,她自然还是愿意的。

  可,终归还是会感到寂寞啊。

  想要打开窗户吹一吹晚风,可此时门口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

  她脚上踩着白袜,穿着棉质的拖鞋走向门口。

  敲门声急促但不用力,她很好奇来人到底可以敲多久,所以她就这么端庄地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来人应当听到了她拖鞋走近门口的声音,可察觉到对方并不想给自己开门之后越发着急起来,敲门敲得越来越快。

  季秋辞的心里没有哪怕一丁点着急或尴尬的意思,她听着那频率越来越快的敲门声,几乎要连成一片,像敲击架子鼓一般的节奏她甚至觉得很有意思。

  快速如同演奏的敲门声突然戛然而止,门外传来了力竭后大口喘气的声音。

  听到这动静,大小姐总算打开了门。

  ………

  门口站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他的模样没有木夏合好看,但五官神色要张扬不少。头发和衣服都比较夸张,“纨绔子弟”,大概会是许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此刻他正弯着腰吐著舌头夸张地喘着气。

  看见门总算开了,他也不顾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立刻换上了一副嘻皮笑脸的表情,用浮夸的声音说道:“嘿呀,我听说,听说这里住了个...呼...多标志的美人,一看,果然是沉鱼落......”

  可话音未落,季秋辞“砰”地一声把门死死关上了。

  而外面却传来了凄厉地惨叫:“别呀!我的姐!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我叫您姐了,求开开门吧,我真敲不动了!我错了!我大老远跑过来您至少让我进个门呀!”

  ………

  喉结上下跳动,咕咚咕咚地喝完一整杯茶水后,他就像喝完啤酒的中老年人一样发出了“哈~~~”的怪叫。

  坐在对面的季秋辞双腿交叠,一席长裙把腿脚遮得严严实实的。她正冷冷地看着他。

  “这茶泡的真不错,话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有滋有味呀,这房子多好。”他一边啧啧称奇地打量着房子,一边想要站起来逛逛。

  可随后就在季秋辞冰冷的眼神下悻悻地重新坐下。

  “钱多多,你出现在这里干嘛?”她抱着手臂,打量着对面那“纨绔子弟”模样的年轻人。

  在季秋辞和木夏合家乡有一个很有钱的家族——“钱”家。家主人称“钱伯”,是个长袖善舞与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的人物。

  手下有个学校,入学标准很高,算得上是某种“贵族学校”吧。当地有钱人的孩子基本都在那里读书,以便从小就开始结识人脉培养感情。

  而面前这位就是“钱伯”的独子。他有一个乍一听以为是外号或小名,但其实是真名的名字,叫“钱多多”。

  他与季秋辞和木夏合其实都能说是一起长大的,不说关系多亲近,但算得上互相都极为熟悉。

  “哎哟说了多少次,别叫我这个名字,我改名了,请叫我”钱胜天“。”

  不难想象,他这个名字从小没有少受到朋友们的嘲笑,所以他痛定思痛,决心给自己改个名字。但很显然,没有熟人理会他的改名宣言,几乎都还是叫着他“钱多多”这个他深恶痛绝的名字。

  “你这取名品位不比你爹好到哪里去。行了,说吧,你来这里干嘛?”季秋辞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着。

  “唉......你这明知故问呐。”钱多多,好吧,钱胜天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来我们学校,结果倒好,你追着那个木头跑到京城来了,伤透了多少人的心啊。”

  她闭着眼睛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的话语却十分无情:“废话真多,你再不讲正事就给我出去。”

  “哎哎哎,我投降,大小姐。”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后便开始摩擦着下巴开始组织语言,半晌后说道:“嗯,其实你肯定也能猜得到。就,听说你为了那木头自己跑来这边,白家老大很生气。”

  “他凭什么生气?”季秋辞满不在乎地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她此刻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阿合有没有好好休息”。

  “我的大小姐,我们都知道你和木头眉来眼去,呸,我是说两情相悦。但您别闹了,你爹还能真把你嫁入木家不成?”

  “钱多多,现在二十一世纪了,我想嫁谁难道不能是我自己说了算?”季秋辞坐正了身子,她两手端正地交叠在腿上,眼神明亮地看着对面。

  “你别瞪我呀,不是,又不是我想娶你。不不不,就算我想,我敢吗?谁要打你的主意,不用你爹动手,白老大不把他皮给扒了?”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后继续说道:“对,那木头是特别的。人家白老大也说了,知道你们两小无猜,不介意你们玩玩。但你终究,终究还是要给他留点儿面子嘛。你看你现在这样追着木头跑到京城来,嘿,到底算个什么事儿呀,搞得两家都下不了台。”

  季秋辞深吸了一口气,即便以她的涵养也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怒火:“首先,我和白家那家伙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然后,是我自己想来这边读书,和木家没有关系,他有什么冲我来。”

  然后不等对面回应,她紧接着说:“我不管你是领了谁家的任务过来说事儿,回去告诉他,要是他敢动木家,我才要扒了他的皮!如果想要追我,可以啊,拿自己的本事来,我给他机会。靠家族的势力耀武扬威算什么东西!”

  听着回答的钱胜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了吐了口气,感慨道:“唉......我就知道这传话人不好做,两头挨骂。得咧,大小姐的意思我知道了,他的意思呢我也带到了。不是,到底关我什么事呀?为什么是我来受这个罪?”

  季秋辞闻言没有再出声,只是在座位上开始了闭目养神。

  看着对面这样子,基本就是下逐客令了,他摇了摇头,感慨着:“哎呀哎呀...那木头,真是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福份哟。”

  “唉,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挨了顿骂就被赶走了,我也太可怜了。”说着便走向了门口。

  “等等。”此时季秋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喜出望外,以为大小姐要留自己在这里吃一顿饭甚至住下来?

  “把你用过的杯子洗干净再走。”

  无情的声音残酷地粉碎了他的幻想。

  “.........”

  ***********************************************************************

  钱多多,好吧,为了尊重他自己的意愿,还是叫他钱胜天吧。

  钱胜天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在校园外的街道上,全然没有之前在公寓里表现出的沮丧和为难的样子。

  “不愧是京城呀,花花世界,可比我们那儿好玩太多了。”

  他一边打量着夜晚街道上花枝招展的年轻女郎们,一边向街角对面的豪华宾馆走去。

  他来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有些无聊地发现前台小妹正发直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名牌,尤其是手指上甩着的法拉利钥匙更是快要晃晕了她的眼睛。

  这种肤浅的女人他见得太多了,玩起来都是浪费时间,他自然不会掉价地去勾搭这种货色。

  可就在这时,一侧大厅的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后,表示有人从上面坐电梯下来了。

  他本来并不在意,只是等待办理地过程中四处张望而已。可余光中又看到了那个从电梯里走出的身影,让他一下子握住了手上的车钥匙。

  他不动声色地将脸转向另一侧。等那人经过了自己身边才转过头来,眯着眼睛打量起他的背影。

  “先生,您好,您的房卡准备好了。先生?喂...您好?先生?”

  他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声音,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背影,直到他离开宾馆,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中。

  紧接着他突然转过身来,接过了房卡的同时顺便握住了前台小妹的手。

  这个动作让那小妹吓了一跳,然后慌张地面红耳赤地说:“额,先生,那个...您...”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和我喜欢的一个明星长得好像啊,可不可以邀请你一会儿来吧台和我喝一杯?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

  (13)

  当落落在第二天清晨退房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前台小妹正对着自己身后挤眉弄眼。

  因为她还在回忆着醒来时的情景。

  ……

  她是被柔和的阳光照醒的。

  兴许是怕她睡过了头,厚厚的窗帘被某人刻意地留下了一道缝隙。

  这样她醒来时既不会觉得太亮而难受,也不会因完全没有光照而丧失对时间的感知。

  她是浑身赤裸地躺在了厚厚的酒店被子里的。

  但并不令人意外的,也没有任何其他人也进入过被子的痕迹。

  想来是那少年觉得自己裹着浴袍进被子睡觉会很难受,便帮自己脱掉了。

  你说他胆子大吧,却又没胆大到敢帮自己穿上内衣裤。

  可若说他胆子小,他还真能把自己扒光了塞进被子里。

  顾落落捉摸不透他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无论如何,她此刻有些恨恨地想着:

  …那木头居然还真就这么自己走了??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期待着什么。明明安心感动于他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可当他真的绅士般利落地把自己留在房间里却又令她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难道自己最近长胖了?身材不好看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入手却依然是紧致的手感,长期锻炼的身体没有任何可见的赘肉。

  ……

  在身后大堂的休息处,有一个气质打扮都略显浮夸的男生坐在沙发上。钱胜天正一手拿着本地理杂志假装阅读着,眼睛却不断飘向前台方向。

  落落刚从电梯里走出来时,他立刻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虽然她身上的衣服看着很平价,甚至有些旧了,可在她身材与漂亮脸蛋儿的加持下又显出一种别样的青春感。

  他几乎立刻就想要上去搭话,因为即便以他的条件和经验,这么正的姑娘也是不多见的。

  但他马上注意到那前台小妹怪异的表现。

  他捂住了脸,很想告诉那没脑子的小妞她挤眉弄眼的样子实在太显眼了,好在那少女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应该没注意到。

  不过他也明白了,这位便是昨晚和那木头一起来开房的姑娘吧。

  想到这里,他重新坐回来沙发,开始带着另一种心情仔细地审视并观察着...

  紧身牛仔裤描绘出主人修长笔直的双腿,从那并未完全绷紧的面料形状来看,她的腿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赘肉。

  从走路的姿态和挺得笔直的肩背来看,很可能从小就有在练习舞蹈。

  胸部虽然不算宏伟,但也比大多同龄女生要更加饱满。再看她略显挺翘的臀部,几乎可以肯定她有一定的性经验。

  一头烫得微卷的长发以高中生的标准而言有些显眼了,但配上那张标志的五官又很自然完美,不会给人以一种浮夸感。

  此刻这名少女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在思考回忆什么。但只见她不自觉地轻咬下唇,一脸怀春的表情,手却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嘶......”一个天大的误会出现在了他脑海中,钱胜天只觉得头皮发麻。

  联想到昨天自己和季家大小姐的对话,想着大小姐那般坚定地维护那木头的表情和样子,他只觉得心情复杂极了。

  他对木夏合肯定没办法说了如指掌,但毕竟一个圈子里长大的孩子,一定程度的熟悉还是有的,关系也还算可以。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那木头简直是模板里刻出来的纯情大男孩儿。除了对季家大小姐,他几乎不会和任何别的女孩儿保持普通朋友以上的关系。

  加之两人本身的性格和家庭等因素,虽然俨然一副“私定终身”的样子,但都极为克制礼貌。

  可这刚跑到外地来读书还没满一年,就勾搭上了另一个极为出众的漂亮姑娘,从她刚才的动作和表情来看,昨晚上怕是什么都做完了。

  如若这是一般的异地恋,钱胜天只觉得这种剧情也太常见了:“十段异地恋,九段都劈腿,剩下一段没被发现而已。”

  他打心底里觉得不可能有不出轨的异地关系,最多摇头感慨一下“就连那木头也不能免俗。”

  可这一切竟然是发生在大小姐本人都追过来的情况下!那性质就不同了。

  “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这就是钱胜天此刻内心戏最后的震撼总结。

  ************************************

  木夏合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此刻正在攀爬一段楼梯。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再一次确认了地址。

  随着走过一个拐角,老旧的墙上是一个崭新干净的铭牌,上面写着“宏氏侦探事务所”。

  ……

  当他敲了第四次门都没有任何回应,正打算放弃时,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了。

  只见一个头发凌乱的脑袋探了出来,同时嘴里愤怒地喊道:“你他妈知道现在几点吗?!不是说好了下个礼拜交吗?催催催!催你的.......额...”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并非那个穷凶极恶的追讨人,而是一位看起来十分眼熟的少年时,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木夏合则拿出了手机看了眼,然后回答道:“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

  坐在一个和老旧房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干净沙发上,看着自称“宏”的大叔穿着个大裤衩子慌乱地整理着房间,只见他把一叠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全部扔进了卧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随后端着杯白开水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里除了水只有酒,你还没成年了,只有请你喝点水了,小兄弟别介意呀。”

  木夏合礼貌地接过并且道谢。

  看着面前这有些腼腆的少年,想到他那日在游乐园里的表现,大叔在心里面啧啧称奇,随即开口问道:

  “说吧,小兄弟,你这一大早跑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委托吧。看在咱们也算有旧的份上,价钱我给你打八折。不过我先说好啊,违法的事情我可不干。”

  “当然不会违法,就是想请大叔帮忙调查点事情。”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宏叔”给自己开了瓶啤酒,悠哉地边喝边打趣道:“怎么?难道有不识相的人来追你那小女朋友,要我去查查对面底细?”

  “没有,没有,我是想请大叔帮忙查一下,最近京城有没有来什么外地的黑帮势力?”

  “咳...!咳!”听到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委托,“宏叔”一下被呛到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后赶忙问道:

  “你一个学生娃娃,问这个干嘛?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也没有。其实...嗯…”少年用手遮住下巴,低头开始思考到底要讲述多少。

  如果是一般朋友遇到这种事情,他大可以如实交代些细节以辅助调查。事实上他登门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当被人问起后,他却犹豫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可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希望将落落的遭遇告诉别人。

  见他突然开始沉默,“宏叔”思考片刻,心里便有了计较。

  “是你身边的人?看样子涉及到隐私,细节我就不问了。黑道方面的消息嘛,我确实有一些门路。但我要搞清楚的是,你是单纯就想了解下情况,还是你有别的打算?”

  夏合胳膊肘压在膝盖上,双手交叉,大拇指无意识地按压着掌心。

  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在做着什么计算和评估一般。

  见他这样子,“宏叔”也没催促。

  半晌之后,少年抬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大叔,说道:“我想要解决一个人。”

  ………………………

  ………………………

  送走了木夏合之后,“宏叔”站在窗台边上,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心中回忆起了第一次在游乐园见到他的情景......

  当时他受人之托正在调查一些事情,恰好遇见了这位少年。

  他一开始只觉得这少年有些面熟,像一位老朋友,因此心下很有好感,便帮他解围并提供了一些帮助。

  停车场那时的情景还是相当危险的,他本来都做好了配合警方进行长途拉锯交涉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做出了那般的举动。

  说好听一点是勇敢,但要他来评价则是够疯够狠。

  这小子看上去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尽管也有想救心上人的因素在吧,可当他做出判断并行动时,居然可以又冷静又不顾后果。

  更令“宏叔”在意的是,他在挑断了那人贩子手筋之后,竟没有一点心理不适。

  事后他的行为被定性为见义勇为且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但一般人在做出这种会永久性伤残他人的行为后,多少会有一些心理或生理上的反应吧。

  但他完全没有。他下刀的时候就像没感情一样,就算血在眼前喷了两尺高也没有任何动摇。

  哦,不对,他当然不是没感情。那时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倾注到了他要救的女孩儿身上。

  最初他还只是觉得面熟,因为形象气质差的太远。

  可随着印象在记忆中被唤起,而他刚才说出“想要解决一个人”时那平淡的语气,少年好看外表下隐藏的一些东西立刻令他联想到了那位故人。

  尽管少年在说完上面那句话后,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只是想将他绳之以法”而已,希望自己不要误会了云云。

  “宏叔”开始埋怨自己,早该想到的,明明这小子当时说了他名字叫“木夏合”。

  姓木,那自己就应该能猜到这是那疯子的儿子才对。

  但也不能全怪自己,这里是京城,木疯子早早就金盆洗手回老家了,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老朋友”了。

  ************************************

  木夏合来到教室时,将将赶上了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虽然错过了早间自习,但他一向安静听话成绩还很好,所以老师也没说什么。

  当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的过程中,看见落落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她好像透过额头垂下的发丝瞥了自己一眼,但立刻又将视线转移回了课本上。

  ……

  心不在焉地熬到了下课,木夏合听到身后有几个男生在小声说着:

  “明明现在越来越热了,结果今天”活菩萨“怎么还穿的长裤啊。”

  “她去年秋天都还露的,这马上要放暑假了,看不到大明星的长腿我好难受啊。”

  高中男生嘛,除了游戏动漫什么的,平日里也爱聊班上的女生。顾落落即使在艺术班里也漂亮得比较突出,自然是男生话题中的常客。

  他下意识地向落落的方向看了过去。身边如往常一样聚集起了好几个同学,她正在和她们嘻嘻哈哈地聊天,从神态上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她还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不过她此刻确实少见的穿着一条宽松长裤,与往日里那大胆靓丽的打扮比起来显得有些保守和朴素。

  他自然是知道原因的,毕竟十来个小时前他才亲眼(亲手)确认了她腿上的伤痕。

  接着身后又传来了刻意压得很低的声音,换做以往他当然不会在意,但此刻不知为何他无法控制自己竖起耳朵。

  “但我听有我朋友说她上高中之前就有搞过不正当男女关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不是在文化班上有个男朋友吗?之前我见过,流里流气的,感觉很会玩女人的样子。”

  “我靠别啊,我女神怎么可能。你们别乱说啊...”

  “......”

  听着身后的对话,他开始觉得心烦意乱。想转身去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没有任何立场为她说话。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合上了面前的书本,打算起身离开教室,远离这些无聊的闲言碎语。

  ……

  好巧不巧的是,当他刚走出教室没多久,季秋辞却来到了艺术班教室外面找人,这次倒是错过了。

  **********************************************

  木夏合跑到半开放式的楼梯间,趴在护栏边上看着下面的树冠,在清风吹拂下平复着心情。

  他开始整理起思绪...

  之前在虹街面对小混混时,不想起冲突所以抬出了“龙老爷”的名头,其实他是比较忐忑的。

  木要武早年在京城的道上混过,而且似乎还闯出了些名堂的这件事,他并不了解个中细节。只是听父亲酒后吹嘘,说现在京城的地下皇帝“龙老爷”是他年轻时拜把子的兄弟。

  还说什么书房里那把檀木椅子就是他离开京城时从龙老爷那里偷偷带走的。

  他只当这是父亲喝醉后的胡话,毕竟自他记事以来,木家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但当时落落就在自己身后,总不能为了逞能让她陷入危险吧,所以他一开始只是想虚张声势一下。

  可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尽管他并不觉得对方会听说过“木要武”是谁,但看来“龙老爷”确实在京城是个响当当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之前父亲讲的一些他只以为在吹牛的事情恐怕也有几分真实了:

  “”龙老爷“治下极严,太出格的事情被抓住是要上”家法“的。”

  能在京城这种地方当地下皇帝,想必其本身就肩负了一部分城市管理者的责任。

  父亲木要武相信,“龙老爷”现在很可能根本就是带着官方背景,或者至少说是得到“招安”来管理城市灰黑色地带的代言人。

  那这样一来,像是用暴力强奸,药物交易,亦或人口贩卖这类极恶劣敏感的犯罪行为肯定不被允许的。

  尽管为了照顾落落的情绪,他没办法仔细询问其中细节,但从她只言片语中也得知了对她施暴的人拥有一个据点,和有数量不少的手下。

  那这就不是个体犯罪。

  而联系到之前游乐园发生的儿童拐卖事件,他猜想或许有一股外来势力进入了京城。

  …额,可如果不是外来势力怎么办?

  木夏合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到时候再看。

  他只是个高中生,难道一个电话给老爸让他送五辆坐满了打手的大卡车从老家开三天三夜开来京城?

  别闹了,木家现在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能找到个“宏叔”这种老油条拜托他调查点事情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但如果是本地势力内部矛盾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好吧,他当然也是不愿意的。

  不管是出于自身朴素的正义感还是内心深处最好不要去细究的一些东西,他都是打算要帮助落落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季秋辞。

  大小姐很明显是想要读京城大学的,他一点不怀疑她可以做到。那么接下来好几年,他最在乎的那个女孩儿就会在这里生活。

  自己还有一年多就要出国了,不能在身边保护她,而这个城市若是存在着这样不受控制的黑恶势力活跃,他如何可以安心?

  季秋辞可不是一个走在路上会被人忽视的存在,相反,她在大多数时候都会吸引他人的注意,尽管这并非她主动寻求的结果。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想起了在游乐园那天早上,他心爱的女孩儿被一个明显带有黑帮气质的人给缠上了。还好对方因为不想闹大而退走,可他临走时确实做出了一番“这事儿没完”的威胁动作。

  如果在以前,他会觉得这些事情离自己很遥远。毕竟不要去招惹黑社会,他们一般也不会主动找事。

  但落落遭遇的事情给了他一巴掌。

  少女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还是因为遭人觊觎而惨遭祸事。

  会不会是当时见到的那纹虎大汉所属势力做的呢?又或者,会不会就是那家伙本人呢?

  那万一之后某一天,那人找到机会缠上了他最心爱的女孩儿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不安在无名怒火的助燃下,变成了一种焦躁。

  木夏合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以此往复。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必须要为她除掉任何可能带来威胁的东西。

  ……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兜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拿出来一看,正巧是她发来的短信:

  “我今晚上想吃你做的。”

  ***************************************************

  一到放学时间,木夏合婉拒了班上其他男生去网吧的邀约,便去往校外买菜。

  ……

  当他拎着食材走进公寓时, 大小姐给他开门并顺手接过了他手上的东西。

  “怎么不叫我陪你一起去?”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想着少年竟然一路提着从外面走过来,她有些心疼地埋怨道。

  少年只是笑了笑。

  他觉得现在的场景很温馨,有种他回家之后新婚妻子来迎接他的感觉,他很喜欢。

  但很快他就要笑不出来了。

  “秋辞~我觉得这里还可以改改。”一道爽利的声音伴随着拖鞋滑动的声音传来。

  顾落落双手各拿着一个本子从客厅走了出来。

  看见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高挑少女,木夏合动作顿了一瞬间,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弯腰换上拖鞋。

  过于专注于本子上内容的顾落落,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季秋辞刚才是去开门接人了,而来人竟然是木夏合。

  猝不及防之下,一种心虚感让她低头假装翻起了剧本,就是抓着本子的手略微有些太用力了。

  季秋辞左看了眼,又往右边撇了下,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不打招呼的吗?”

  ………

  两位气质各异的美丽少女坐在餐桌边上,神情专注地对着笔记本圈圈画画,同时讨论著新的剧本故事。

  “所以呢,既然我们已经把重心从画面感转回了情节本身,那这里男主就应该...唔,应该......”

  本来还在点头并跟着落落思路进行推演的秋辞,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在大小姐的印象中,顾落落只要谈论起和舞台与表演相关的话题就总是滔滔不绝,有说不完的点子和想法。

  因此卡壳的情况还挺少见的。

  而顾落落此刻很想狠狠掐自己一下,她无法控制住想要往厨房那边瞥一眼的冲动。

  之前两人独处的时候还好,可现在她就有些做不到心如止水了。

  毕竟自己昨晚才口了人家的男朋友。

  看着季秋辞那种娴静姣好的面容,她心里充斥着一种混杂了愧疚和不服输的复杂情感。

  就结果而言,尽管关上了玻璃门,但少年在厨房里捣鼓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是不断传到这边来,传入她耳中。

  她现在没法儿冷静思考剧本的事情。

  面对季秋辞疑惑的眼神,她咳了咳,想要解释些什么。

  但没想到对面却率先替她解了围,只见大小姐轻轻收拢本子后说:“是阿合做菜的动静太大声了吧,确实有些让人分心。我们吃完饭再讨论故事吧。”

  听到这话,她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为了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她拍了个手后用轻松愉快的语气问道:“话说我可以参观一下吗?我这都第二次来你家啦,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听到这话,大小姐才想起来自己虽然礼貌地邀请了人家来家里,却都只顾着剧本的事情,这着实有些失礼。

  ……

  走进了少女的卧室。

  比起一般女孩儿的房间,这里少了许多香香软软的装饰,只有在床头坐着一个可爱的企鹅布偶。

  但也不同于男孩儿的随意凌乱,这里足够精致和干净。

  除了那放满了各类书籍的书柜,最显眼的便是一个摆满了各种工艺品的木架子,看得出来大小姐真的很喜欢那些精致的小东西。

  上面有那种微缩比例的小花园模型,造型逼真别致的左轮手枪打火机,又或者一个树屋模样的小闹钟等等。

  而最上面一排则是许多木质的各种动物雕塑,各个都巧夺天工栩栩如生。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一排雕塑应当都是出自木夏合之手。

  在所有物件的最中间,是一只正在筑巢的燕子。

  它有着长长的漂亮尾羽,嘴里衔着一根树枝,正神态专注地构筑自己的小窝。

  尽管十分生动可爱,但与旁边的其他雕刻比起来,这只小燕子的刻画手法和细节明显有些生涩和粗糙。

  但从它被摆放的位置和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样子中能感受到主人对它的格外珍视与喜爱。

  见她有些在意地看着那只木刻燕子,季秋辞随口说道:

  “这是小时候阿合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看着那些倾注了心血的仿佛被赋予了灵魂的作品,正骄傲地被摆放在架子上。其夸耀的是自身的精妙与艺术价值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诶,真好啊…我好羡慕啊。”

  因为背对着房间主人,没有人看得到她此刻有些复杂的神色。她话语中的“羡慕”,具体是在羡慕什么呢?想来也就不足道也了。

  只见她轻快地转过身来,此刻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有些八卦兴致的微笑,问道:

  “所以秋辞,你做给他尝了吗?上次那几道菜。”

  只见大小姐摇了摇头,回答:“暂时还没,我想再练习一下。”

  “啊,那这顿烛光晚餐可是意义非凡。要不要我帮你参谋一下到时候穿什么衣服?正好下个礼拜我也想去逛街了。”她随意开口问道,只是随后大小姐的回答令她有些意外。

  因为季秋辞很自然地回答了“好。”

  落落其实单纯是顺着气氛闲聊,她知道她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起逛街?大小姐衣柜里的衣服怕不是有自己的十倍还多。

  第一次见面时自己鬼迷心窍想要捉弄一下那个很好看的少年,肯定在季秋辞心中留下了不怎么好的印象。

  不,应该说因为木夏合的缘故,她现在对季秋辞的态度也是很复杂的。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对方成为密友什么的。

  别看两人现在一起在合作剧本的编写工作,但其中的共同利益是心照不宣的。

  如果没有一个适合自己发挥的剧本,那凭借演技来夺得头筹就会更加困难。而若是演员没有优秀的专业技能,也必然无法展现出剧本的魅力。

  在这件事上两人是互惠互利的共赢关系。

  可若要在编写剧本这件事情之外进一步交往,那便是可以被称之为“友谊”的范畴了。

  这件事本身足够奇怪,而自己和夏合之间那点小秘密,让这件事情的荒谬程度更上一层楼。

  看到季秋辞认真的表情,尤其是她那对明亮如宝石的眸子,令她在心里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就连她都有些喜欢大小姐了,又遑论木夏合呢?

  ******************************************************

  两位少女沉默但快速地消灭着餐桌上的饭菜。

  坐对面的木夏合发现自己的手艺很受欢迎,正满意地点了点头。

  注意到他那样子,季秋辞实在没忍住地白了他一眼。

  ……

  随着这顿美餐被消灭殆尽,三人开始随意地闲聊起了一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落落,你昨天试镜还好?”她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嘴角,一边随意地问道。

  通常这种类似考试/面试结果的话题是不适合在独处以外的场合直接问的,但基于对顾落落专业能力的了解与信任,季秋辞丝毫没觉得这次面试会有出问题的可能。

  所以大小姐真的纯粹只是想寻找个轻松的话题,甚至是出于社交礼貌想抛给落落一些话头来展示自己。

  本来还在赤红色辣椒堆里搜寻鸡肉的筷子一下僵住了。

  但只停了一瞬,落落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搜寻。只听她尝试用轻松地语气说着:“啊...试镜啊。没什么,表现得挺好的...”

  可说到这里,她语气开始有了再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波动。

  “嗯,就,有些可惜吧。是我,我的...技...技不如人。”

  当她说到最后四个字——“技不如人”的时候,其中满溢的不甘化作短短一个音符的哭腔,还是露出了破绽。

  意识到这点的她有些懊恼地把筷子拍放在桌上,扭过头去,用一种开玩笑地语气说着:“夏合你这辣子鸡也太辣了,我四川的都要吃不了了。”

  然后站了起来同时说着:“抱歉,我借用一下卫生间。”

  说着也没有等待任何回应就径直走进了厕所。

  关门时,她想要轻轻地拢上门,却因为颤抖的手腕而没有一次成功。

  ……

  总算听见厕所门栓锁上的声音,季秋辞转过头来看向木夏合。

  她注意到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木夏合拿着汤勺的手抖了一下,鲜香美味的汤汁都重新撒回了碗里。

  尽管他全程没有朝顾落落那边看一眼,可他还是把空勺子送进了自己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喝到那口汤。

  季秋辞不是傻子,两个人自进门碰面时的古怪反应就让她察觉到了点东西。

  她不相信木夏合会出轨或劈腿别人,但她依然很奇怪为什么他会知道落落试镜出问题的事情。

  可她知道自己没法儿问。

  落落那样子就不说了。而既然夏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那便是有他的顾虑,强行问了只会令他为难。

  她实在太了解她的男孩儿了。

  过了一会儿,平复好心情的顾落落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尽管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完美,但她的双眼周围还是有一些红红的痕迹。

  只见她有些抱歉地双手合十说着:“抱歉啊秋辞,我突然想到今天得早点回宿舍,我过两天再来做后续的讨论可以吗?”

  “嗯,当然。”季秋辞站了起来,作为主人十分得体地送她走到了门口。

  然后她回过头来看向夏合,说:“天都黑了,你送人家回学校吧。”

  ………

  看着两人走进了电梯后,季秋辞关上了门。

  随后她走到阳台边上,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随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她感受着晚风吹拂起了自己的头发,也想到了那晚自己在阳台上挑逗少年的情景。

  正在回味着,电话接通了。

  “喂...?”

  “雷叔叔,是我,秋辞。

  嗯......爹爹很好,他身体不错。

  之前也念叨着您呢。

  ……嗯,我也很好。

  就是想问您件事情,您昨天有面试一位叫”顾落落“的女孩儿吗?

  ………

  ……什么...

  嗯,哦,原来这样啊...

  额,没有的,没什么,我就是想打听一下情况。

  ………

  嗯,那谢谢您,没什么的。

  一定的,我会来看您。爹爹也说想和您聊天说很多次了。

  那您去忙...拜拜了。”

  随着听筒里的忙音响起,季秋辞沉默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昨日钱多多来访的事情。

  于是她又重新拿起电话,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翻找通讯录而是直接熟练地拨号。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匡叔,我想拜托你帮我查点事情。”

  ****************************************

  木夏合和顾落落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一路无话。

  走过林荫道的时候,他想起了他刚认识顾落落那会儿。

  她当时充满活力地走在高出地面一截的花坛边缘,沐浴在阳光下的样子他至今都没有忘记。

  可现在她虽然依然很坚强地装作若无其事,但那种隐隐的破碎感却瞒不住他的感知。

  他很害怕落落再做出什么傻事。

  可正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男女生宿舍的分叉口。

  顾落落转身看向少年,她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做出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眨着一只眼睛俏皮地说道:“夏合同学,你可要守住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哟~”

  看见他有些愣住的样子,少女总算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随即不等他回应,就转身洒脱地挥了挥手后走进了女生宿舍。

  ………

  看着她貌似坚强的背影,他突然有一种冲上去拉住她的冲动。

  但他当然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可以这么做。

警告︰ 本網站只這合十八歲或以上人士觀看。內容可能令人反感;不可將本網站的內容派發、傳閱、出售、出租、交給或借予年齡未滿18歲的人士或將本網站內容向該人士出示、播放或放映。 站点申明:我们立足于美利坚合众国,受北美法律保护,未满18岁或被误导来到这里,请立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