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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劫後,繼承絕色仙子們的調教契約(3)

      【三千劫後,繼承絕色仙子們的調教契約】(3)

作者:閒讀

2025/06/28 發布於 pixiv

字數:22813

  第三章 李代桃僵,仙子為母,替子解難,青衣俠女的絕望戰敗,觸手纏身,痛失後庭花

  苟之道,避禍為先。

  遠離險地,避開異常,萬事審慎,步步為營。

  這本是周傑之前的想法。

  如今嘛……

  他盯著掌中攤開的《三千劫錄》,神色難掩激動。

  第一頁上方,有一行新的墨跡浮現。

  【死劫化生,解鎖一重劫力淬體及機緣寶箱】

  這些字跡之下,則是一個金線勾勒的寶箱。

  「這才算遊戲金手指嘛。」

  周傑深吸一口氣,潮濕的氣息湧入肺腑,再長長吐出。

  青衣女子的話語猶在耳畔,胸口心火更是躁動不安。

  這一切,無不昭示著,自己已然入劫。

  悠哉的日子還沒過兩天,就一去不復返了。

  真是造孽。

  低頭再看那寶箱圖案,他心中油然泛起某種久違的期待,就像少年時深夜偷玩遊戲升級的雀躍,又像成年後與女生第一次接吻的悸動。

  「既如此……來吧。」

  周傑抬起微顫的手指,輕觸寶箱。

  「應該是這樣打開吧。」

  他有些忐忑。

  「咔。」

  箱蓋應聲掀起,幾縷金芒夾著縷彩光,如螢火般自箱中逸出,在半空中飛舞一圈後,紛紛朝著周傑的胸膛匯聚而去。

  《三千劫錄》上顯示出對應的獎勵名稱:

  【驚鴻·邀月玉牌】

  【雲螭令】

  【因果劫緣·司天璇】

  【劫力淬體·一重】

  第一道金光沒入心口時,一塊溫潤的白玉憑空出現在周傑掌心。玉牌觸手生涼,正面刻著「邀月」二字,背面則是「驚鴻」。

  而後是一枚青玉令牌,通體碧透,其間錯銀冰裂紋蜿蜒如枝,隱約可見一條螭龍盤踞。

  待那唯一彩光入體的瞬間,周傑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青燈寂照,一室清冷。

  一女子立在青熒的燈影里,一襲墨色喪裙,像是把夜空穿在了身上。

  她原是背對著他的,又忽地轉過身來,像是要尋些甚麼,卻又尋不著。

  她的臉冷白且淡漠,分明是極素凈的容顏,偏是那一雙眼睛,黑得如同古井,井底沉著碎冰,冰里又凝著星子。

  眼波一動,便似有冷焰竄上來,燒得人幾欲沉醉。

  周傑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被這目光浸透了,先是一陣凜冽,繼而泛起奇異的燙。

  這燙不似凡火,更像是大寒天裡吞了燒酒,從喉頭一路辣到心窩,連指尖都麻酥酥地發起顫來。

  他還想細看,可那畫面卻「咔」地碎成了千片萬片。

  周傑只好怔在原地。

  分明只是一瞬的幻象,卻比他半生所見的任何美人都要活色生香。

  記憶里那些網紅面孔,此刻全成了褪色的剪紙,被她的身影一襯,便簌簌地碎成了渣。

  「見鬼,這就是仙子嗎?」

  他低喃,舌根卻泛起一絲甜,仿佛方才真的飲過她眼底那口古井裡的水。

  井水寒澈,卻燒得他心口發燙。

  周傑懷疑自己是中了邪,竟對一抹轉瞬即逝的倩影生出貪戀。可那貪戀又極清醒,像冬夜獨行時望見的一盞燈,明知是幻影,卻仍忍不住想伸手去攏那點光。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四周仍是石室。

  但有某種東西已經悄然發芽。

  此刻,半空中。

  那些僅剩的光點盡數匯入周傑胸膛,他回過神來,頓覺丹田生暖,有暖流汩汩湧出,一點點驅散了他心頭的悵然。

  劫力淬體的感覺著實奇妙。

  初時不過似飲了盞溫酒,轉眼間便如飲盡一江春水。

  那些肉身不可見的經脈淤塞之處,應聲而通,發出細微脆響。

  方才頸側劍傷的刺痛,此刻亦泛起酥麻,新肌萌生,微微作癢。

  隨後。

  「咔吧——咔吧——」

  骨節噼啪作響,身形被憑空拔高半寸。

  舉手投足間,周傑只覺氣力充盈,精力充沛。

  信手一握,空氣竟被捏出「啵」的輕響。

  「這便是劫力淬體麼?也太爽了吧……」

  比起遊戲里「修為 1」這類乾巴巴的提示,如此鮮活的蛻變才配得上修仙二字。

  頗有種當年初次接觸網絡遊戲,不斷打怪升級的滋味。

  新鮮、好玩、有趣、正反饋強烈……

  就是不太好提升。

  《三千劫》里,即便有著時間加速,他提升到遊戲主角那種程度,也花了近半年。

  遊戲中真實的時間更是難以計數。

  須知,這劫力一道,原是《三千劫》遊戲世界裡主角獨有的修煉途徑。

  不必打坐練氣,無需丹藥外物。

  其根源,只在於化解那些仙子們的死劫,並在其後綿延不斷的應劫中汲取力量。

  正所謂劫來劫去,因果循環。

  如今看來,這方真實的遊戲世界,倒是比電腦里的有趣得多,也危險得多。

  直到此時此刻,周傑才有種恍如隔世的穿越感。

  這裡,已不是那個可以暫停繼續的遊戲,也不是他所熟悉的現實。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自己終於冷靜下來。

  周傑的目光重新落回《三千劫錄》。

  第一頁上,狀態欄的文字終於有所改變。

  【玩家:周傑】​​

  【劫力:一重】​​

  【已建劫所:9】

  【因果劫緣·司天璇:未生效】

  「司天璇……這名字似乎沒有在遊戲里出現過。」周傑撓了撓頭,卻也沒放在心上。

  《三千劫》過於開放,他也不是每個地方都探索完全了的。

  這時,他倒是更好奇那個前綴,輕聲咀嚼著這個詞。

  「因果劫緣?」

  一般而言,《三千劫》中所謂的劫緣,是主角與仙子們簽下劫契的因緣,可這「因果」二字綴在前頭,就好似在清茶中投了枚菩提葉,莫名透著玄機。

  「莫非是劫緣的變種?升級版?」

  周傑苦思冥想,記憶里卻空空蕩蕩,沒有半點可以確認的線索。

  「連個引導都沒有。」他暗自吐槽,暫時放棄,隨即將視線移向一旁的血色祭壇。

  他好奇這些玩意兒許久了。

  原主身世的謎底,想來就在這裡。

  周傑走近,俯身拾起祭壇上的火石。

  冰涼滲人。

  他略一躊躇,緩步踱至黑燭前站定。

  「總不能還有人一天能遭劫兩次吧?而且……那因果劫緣說不定就應在此處。」

  他暗自思忖,以自己對《三千劫》的了解,劫緣這東西,一般不會離他太遠,有時候甚至會主動與他接觸。

  「試試吧。」

  屏息、凝神。

  兩指拈著火石,輕輕一錯。

  「嚓。」

  一聲輕響,三粒火星迸濺,墜向烏黑的燭芯。

  沒有燃起火焰。

  火星落處,一點墨色無聲地盪開,既不熱烈,也無光亮,反而像一滴濃墨沉入水中,安靜地朝四周浸染。

  最終,一團幽邃的暗影取代了燭芯,懸浮在殘燭之上。

  這景象委實有悖常理,周傑不由得駐足凝視,倒不是覺察到什麼危險,實在是眼前這幕太過玄奇。

  這很仙俠。

  他悄然環顧四周,卻並無異狀。

  可世間諸事,如茶如湯,沸水衝下去,總該浮出些滋味來。

  「果然需要像記憶里那樣嗎?」

  此念方起,又浮出一句印象深刻的大白話。

  「來都來了……」

  周傑又等了片刻,無事發生,只好繼續。

  銅鏡入手微沉,鏡面本如蒙塵秋水,此刻卻在幽暗燭影中泛起微瀾。他瞪大雙眼,牢牢盯著那圈不斷擴散的漣漪,神情緊繃。

  這就是修仙界傳說中的法器?

  真相,就在這鏡中嗎?

  緊接著,漣漪中央,一個模糊的人影緩緩凝聚。

  輪廓不清,衣衫難辨,唯獨一雙眼睛,是沉凝的血色。

  那道虛影,或者說,鏡中的那個「存在」,肅然開口:

  「吾乃周邪。」

  聲音並非經由空氣,而是直接在他腦內響起。

  待四字落定,周傑只覺掌中的鏡體驟然一顫,千百浮光自鏡面深處迸裂散射,直入他眉心。

  剎那間,顱中有如冰水澆灌,自天靈透徹至心扉。

  周傑的身體突然僵住,想要挪開鏡面卻動不了。

  只得生生承受。

  百年積穢,熔於一爐,凶戾、陰毒、貪婪、算計……種種惡念記憶如冥河決堤,盡數沖入他的意識。

  壞了。

  最後閃過這個念頭,黑暗便吞沒了他。

  ……

  ……

  ……

  柳府。

  月光凝在青石板上,庭院靜得駭人。

  不僅是家丁,連蟲鳴都仿佛消失了。

  而三尺開外,那東西嘴角扯開,在笑。

  「乖女兒,你可知為何只有你們幾個敢違抗我嗎?」

  柳青黎不語,目光落在對方的幾處要害,心念電轉。

  必須壓制它的恢復才好。

  她反手一推,掌心柔勁將妹妹送向身後的廊下,自己則借這股推力前沖,傘尖迸出道道青芒。

  每一道青芒沒入肌體,都在削減著對方的生機。

  「嗬——」

  見避之不及,那東西便顯出幾分狠厲來,喉間發出怪響,徑直迎上前。

  但凡被青芒侵蝕的部位,它便毫不猶豫地直接撕扯、拋棄。創口處血肉蠕動,筋骨生長,轉瞬之間便彌合如初。

  這般兩相逼近,眨眼間已至咫尺。

  邪物十指如鉤,直取柳青黎胸膛。

  她當即折腰後仰,青絲擦著青石板掃過,在爪風掠過後的剎那,腰肢一擰,青傘如白蛇吐信,直刺邪物心窩。

  「嗤——」

  傘尖沒入三寸,黑血順著傘骨滴落。

  那邪物卻獰笑著不退反進,手掌一把攥住傘身,另一隻手順勢扣向女子纖細的手腕。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肌膚的瞬間。

  她突然鬆手。

  素手在傘柄末端重重一拍,整個人騰空而起。

  青傘又沒入兩寸,邪物踉蹌著倒退兩步。

  此刻,柳青黎已凌空翻至它身後。

  一道寒光自腰間閃出,隱藏的軟劍錚然出鞘。

  直取脖頸。

  嗤——!

  劍鋒貫入,邪物脖頸幾乎斷裂,只剩一層皮肉相連。

  它猛地後退,這才驚覺,自己這看似柔弱的女兒,身法竟比游魚還滑。方才幾個回合,自己竟連她的衣角都不曾沾到。

  一擊即中,柳青黎優雅地後跳,單足點地,劍花輕挽。

  月光在劍刃上流淌,映出她冷冽的眉眼。

  「好個伶俐的丫頭!」

  邪物的聲音終於褪去戲謔。

  斷裂的脖頸處,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它緩緩抬手,接住自己搖搖欲墜的頭顱,輕輕往上一托。

  「咔嚓」一聲,頸骨重新接合。

  它隨即又攥住胸膛青傘,猛地拔出,擲向遠處。

  「為父看出來了,」它狠厲地挖出胸口的血肉,「你是借這傘,才能施展那讓我無法恢復的力量吧。」

  「現在,輪到我了。」

  話音未落,邪物右足猛然踏地。

  「轟——!」

  青石板應聲炸裂,碎石飛濺。

  煙塵騰起的瞬間,它的雙臂突然軟化、拉長,再度化作肉鞭,「唰」地纏向柳青黎。

  不過,這自然纏不住她。

  她只足尖一點,身形便飄然盪開。

  全賴這些年驚鴻殿里教習的舞藝,她退避時的姿態,倒是比進攻更從容雅致。

  鶴立迎風之姿,骨鳴成韻之音,汗染梅妝之艷,腰折月光之柔,指破驚雷之迅。

  往昔種種殘酷訓練,此刻皆化作她身法中的靈韻。

  軟劍則在她指間剛柔並濟,將躲不過的鞭影盡數抵擋。

  只是她心中雪亮,這般游斗終非長久之計,要想解決眼前這邪物,還得另尋機會。

  正思忖間,柳青黎眼波微動,餘光已掃見地上異狀,心下頓時有了計較。

  她環視四周方位,纖足不著痕跡地一旋,一股隱晦的內氣已悄然順著足底注入地面,含而不發。

  如此輾轉騰挪數合,待那肉鞭再度襲來時,她假意避過後,便聽得腳下「咔嚓」一聲。

  兩條暗紅肉須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借著煙塵的掩護,眨眼間便纏上了柳青黎的足踝,蠻橫地向上攀絞。

  「抓到你了。」

  邪物的聲音混著乍響的夜鶯啼鳴傳來,它竟是以腳掌血肉化作長鞭,自地底發動了偷襲。

  緊接著,柳青黎的雙臂又被另一對肉鞭纏住,狠狠拉開。

  「咔——」

  耳邊傳來自己肩胛骨不堪重負的聲響。

  軟劍脫手跌落。

  「唔——!」

  雖心有準備,可肉鞭絞纏上來,力道之大,還是讓她呼吸一滯,內息驟亂。

  遠處夜鶯啼叫再起時,柳青黎卻輕輕搖頭。

  這代表放棄某種支援的暗號,邪物自然未曾發覺。

  只是它的肉須愈收愈緊,將她的腰腹與脊背被勒得生疼,再遲一刻,她怕是真要身斷兩截。

  「姐姐!」柳雲堇壓抑著哭腔,死死掩住嘴唇,不敢發出聲音。

  生死關頭,柳青黎的唇角,反而微微勾起,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

  既知驚鴻殿,那邪物斷不會輕易殺她。

  死人可沒有價值。

  她足尖再度發力,向地面持續注入內氣。

  也就在此時,那肉須……竟也鬆了半分。

  「放心,為父最懂憐香惜玉。」邪物怪笑一聲。

  那兩條暗紅肉須果然不再收緊,轉而如蛇一般,在她腰腹與脊背上緩緩摩挲。

  濕滑黏膩的觸感透過衣衫,直抵肌膚。

  噁心。

  「也不知驚鴻殿內的哪位大人物暗中護著你,讓你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它陰冷諷刺道,「不過,為父先替他驗驗貨,總歸無妨吧?」

  話音落下,肉須的尖端倏然裂開一道口子,鋒利如刀,朝著她胸口的衣襟划去。

  「嗤啦!」

  青色的布帛碎裂,衣襟自胸前豁開一道狹長裂口,露出內里的素白褻衣。

  「你!」柳青黎冷目而視,轉而問道:「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還有三息……她默數著。

  撕拉——!

  又是一陣衣料撕裂的聲響。

  她咬著唇,強忍胸前的顫慄。

  那邪物的動作停下,繼而笑道:「為父並不知曉,不過大概能猜到……不過,為何要告訴你?」

  一息……成了。

  柳青黎眼神一厲。

  「起!」

  一聲暗叱,地面驟然亮起蛛網般的青色光路,轉瞬間便勾連成一座八角禁陣,將那邪物牢牢鎖在其中。

  原來,與邪物的想法一致,她也早在地下布下了陷阱。

  中計的,是對方。

  邪物驚覺不妙,可四肢所化的肉須仍纏著柳青黎,已來不及收回。

  此刻,陣法已成,青光如鎖,封住了它的騰挪空間。

  「出手!」

  清喝未落,遠處牆角的陰影里,忽有寒芒微閃。

  四枚烏木短箭破空而來,箭尾符紙獵獵作響,精準地釘入邪物雙臂和雙腿的關節處。

  砰!砰!砰!砰!

  四聲爆響,金色的烈焰轟然炸開,將邪物的四肢強行截斷。

  柳青黎當即振開周身束縛,與此同時,一道青影自遠處激射而來,被她翻手接住,正是先前被邪物擲出的青傘。

  她手腕一抖,青芒如鎖,纏住邪物的斷肢殘軀,徹底斷絕了它再生的可能。

  終於,那龐然的軀體轟然砸倒在地。

  另兩道身影自暗處轉出,踏近。

  左側女子一身玄色勁裝,手握長刀,盯著邪物,笑道:「怪哉,不過是個仗著血肉之能的尋常妖邪,竟能犯下如此之多的血案。此地鎮妖司的傢伙,都是些酒囊飯袋不成?」

  刀鋒斜指邪物,寒光映出她眼底的譏誚。

  「柳姑娘何必與它糾纏如此之久,聽到暗號早該讓我等入場了。」

  右側的老者則是一襲灰麻道袍,腰間掛著個褪色的八卦布袋。

  「附近都已清理,不過妖邪奸詐,不可大意。」他枯瘦的手指捻著稀疏的山羊須,一雙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團殘軀。

  「這孽障能藏匿至今,未必沒有後招。」

  此時此刻,邪物四肢盡斷,青芒纏身,卻兀自咧開嘴,陰森低笑:

  「乖女兒……你可真是孝順,竟還偷牽了兩條鎮妖司的狗,來探望為父……」

  它的目光怨毒地注視著柳青黎。

  「你們當年的身契,可是簽的丫鬟籍,我反將你們作親女兒養,我哪裡做錯了?!」

  初聞此事,柳青黎柳眉微蹙,卻無更多反應。

  一切都過去了。

  「休得猖狂。」

  玄衣女子冷叱一聲,踏步向沖,長刀已挾著寒光斬落。

  「殺了我,你們也得——」

  伴著頭顱飛起,最後的話音亢然落下。

  「死!」

  言猶在耳,異變陡生。

  「小心!」

  老道士的示警聲與骨骼爆裂聲同時炸響。

  那具失去頭顱的殘軀劇烈抽搐,僅存的軀幹猛地向上反弓,繃成一個可怖的弧度。

  咔、咔嚓嚓——!

  嘣——!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中,那具殘軀有如泥偶般蜷縮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地面上,流淌的黑血倒卷而起,在半空中急速凝聚、拉伸,化作千百枚細密如髮絲的黑針,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咻咻咻——!

  尖嘯撕裂空氣。

  「退!速退!」葛老道臉色驟變,手指一彈,一張黃符應聲飛出,炸開一層渾厚的光幕,堪堪擋在他與勁裝女子面前。

  幾乎是本能反應,柳青黎旋開青傘,撤至妹妹身前守護。

  而後,一陣陣骨骼錯位、筋肉爆裂的悶響從肉球中心傳出。

  覆蓋在邪物表層,屬於「柳老爺」的人形皮囊,正被內里瘋狂暴漲的存在一寸寸撐裂。

  裂口處,露出了底下不斷蠕動的猩紅肉壁,並正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增殖著。

  不過幾個呼吸,那東西便膨脹成一個直徑近丈的血肉球形。

  它的表面布滿了虯結扭曲的青紫色血管,每隔幾息就會劇烈收縮一次,噴濺出腐蝕性的暗紅血液。

  空氣中,頓時漫開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丫頭,」葛老道的傳音倏然刺入柳青黎耳中:「事情不妙!老道活了這把年紀,只在當年面對『封妖榜』上的凶物時才感受過這等氣勢。此獠…恐非尋常妖邪。」

  柳青黎目光一凝。

  封妖榜,乃是鎮妖司耗費百年心血編纂的邪祟圖錄,能上榜者,皆非等閒。

  其中最上的甲等,已非凡俗武力所能抗衡,至少需兩位武道宗師聯手,才有望鎮壓。

  其威能,與傳說中那些飛天遁地的仙師也不遑多讓了。

  這邪物竟隱藏得如此之深?

  ……

  片刻之前。

  青溪鎮,外圍林地。

  一道身影靜立林間,甲衣覆身,腰懸長劍,金髮高束,英氣逼人。

  她抬首遠眺,忽見天際炸開一道淺色焰光。

  「這是……信號?」她眉頭微蹙,沉吟片刻,轉身朝不遠處最為雄偉的營帳走去。

  周圍,無數稍小一些的營帳林立,有如重重鬼影。

  尚未靠近那高大營帳,一陣媚聲嘈雜入耳。

  女子眉頭微蹙,快走幾步,一把掀開帳簾。

  「啊~大人…慢、慢些…」

  甜膩的嬌喘混著濃郁酒香撲面而來,熏得她腳步微頓。

  帳內燭火搖曳,將滿室荒唐照得無所遁形。

  四名身披輕紗的舞姬正與幾名將領糾纏,雪白肌膚在紗衣下隱現。

  她們或跨坐男人腰間扭動腰肢,或伏在案几上任人把玩,粉唇溢出蜜似的呻吟。

  上首處,一名腿長的姑娘被綢帶縛住雙手,吊在帳柱上,腳尖勉強點地,隨著身後一肥肚男子的撞擊不住搖晃。

  媚叫連連。

  另一邊的案几上,躺著個半裸壯漢,正被兩名舞姬輪流俯身「侍酒」。

  地毯上四散著撕碎的衣裙、打翻的果盤,還有幾灘可疑的水漬

  她冷眼掃過,甲衣下的手指攥緊。

  忽然,上首的肥男注意到她,醉醺醺道:「喲,這不是咱們的冷美人嗎?來喝一杯——」

  寒光乍現!

  長劍抵住他的咽喉,帳內淫聲戛然而止。

  「余胖,平時我不管你,如今收到信號,一炷香內,整裝集合,封鎖周邊。」她收劍入鞘,「否則,我定然告你一狀。」

  大名余章,小名余胖的傢伙聞言猛地一僵,臉上醉醺醺的淫笑瞬間凝固。

  他看了眼身前嬌喘連連的美人,又轉頭對上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喉結滾動,最終狠狠一咬牙。

  「怎麼這時候……」

  他嘟囔一聲,可動作卻麻利無比,霎時抽身而出,那濕漉漉的玩意上還泛著水光。

  他隨手扯過丟在一旁的外袍,往腰間一裹,一腳踹翻案幾,酒壺杯盞嘩啦碎了一地。

  「都聽到沒有?!」他厲聲喝道,「趕緊收拾,半柱香內,我要看到所有人在外邊列隊完畢!」

  「平時我慣著你們,現在,趕緊給我幹活,封鎖青溪鎮周邊,絕不讓一隻蒼蠅飛走。壞了大人的事,我們都得完蛋!」

  ……

  周記雜貨鋪,密室。

  周傑識海之內,天地正在傾覆。

  那邪魂侵占大半區域後,漸漸顯化出人形。

  他身形頎長,周身不見風,血色衣袍卻自行鼓盪,一雙血色眼瞳正陰冷地審視著一隅瑟縮的魂光。

  「區區遊魂,竟也敢竊據本座的肉身?」

  言罷,他身遭的濃鬱黑霧驟然凝作巨掌,向那躲藏的魂光抓去。

  周傑的魂光本就因之前施展因果擾動而虛弱至極,此刻,更是被一股股純粹的惡意衝擊得幾近潰散。

  「艹!太坑了啊……」

  「老子穿越過來剛瀕死一次,又要被這老怪奪舍?!」

  他咬牙躲閃,可識海中的戰鬥方式,教他一個未踏入仙途的普通人如何懂。

  巨掌一個握指,便將他抓回周邪身前。

  「淦!老東西不講武德!」

  「螻蟻小輩,這具肉身,本座收回了!」

  周邪音色平淡,血瞳卻陡然熾盛。

  五指如鉤,一把扣住周傑天靈蓋,掌心之中,一道詭譎的血色漩渦成形。

  任憑周傑如何扭動踢腿,他的七竅依舊不斷滲出青煙般的本源,被那漩渦瘋狂吞噬。

  「倒是比預料中頑強。」周邪血瞳微眯,贊道。

  周傑只覺自己視野里的光亮正一點一點被血色侵蝕,心中拚命呼叫著三千劫爸爸。

  正當危急,識海深處,那本一直沉寂的《三千劫錄》,終於翻開了第一頁。

  其上,一行墨跡早已扭曲,產生了某種莫測變化。

  【因果劫緣·司天璇:因果嫁接完成】

  不過須臾。

  將——!

  外界,銅鏡鏡面陡然大亮,倒映出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空。

  星辰沉浮,天河倒懸。

  之後,一條仿佛由星光編織而成的「線」自鏡心筆直射出,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瞬間沒入周傑眉心。

  隨後不久,鏡面星光如水銀瀉地,汩汩漫溢。

  光華流轉間,漸漸凝聚成一道朦朧的倩影,尚未成形便急切喊道:「是我的孩兒嗎?你如今在何處?快應娘親一聲!」

  這聲飽含思念的詢問,卻讓周邪的神魂瞬間僵滯,再也無力吞噬周傑本源。

  此刻,他附著在銅鏡上的本源意識,正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偉岸意志強行排擠出去。

  緊接著,那女子虛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方才還柔情似水的音調,驟然化作徹骨的冰寒:

  「何方惡賊,竟敢竊用我兒法寶,奪我兒神魂!」

  「——死!」

  言出法隨。

  一股奇詭之力自鏡中席捲而出,瞬間鎖定了周邪的魂體。

  而後,銅鏡非但不再為周邪所用,反而成了最堅固的囚籠,將他的魂念死死縛在其中。

  不止如此,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鏡中傳來,開始將他的魂力抽絲剝繭。

  「不!這……這是什麼?!」

  周邪驚怒交加。

  他苦修數十年、吞噬萬千生靈才凝聚的魂魄,正在被硬生生分解,化作最精純的養分,流向那即將熄滅的魂光。

  「吾之法寶……怎會反噬於我……」

  「前輩!前輩饒命!」

  他掙扎著,求饒著,可無人回應,魂體依舊寸寸崩解,化作點點幽光,匯入周傑識海。

  識海中,看著周邪臉上驚恐的表情,周傑咧嘴一笑:「讓你奪舍,老東西,沒想到吧?爺有掛!」

  「不——!!!」

  最後一聲悽厲的尖嘯湮滅後,世間再無周邪之聲。

  祭壇上,銅鏡墜地,周傑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額間冷汗涔涔。

  他緩緩抬首,眸中,似有星光隱現。

  幾番動作之下,鏡中虛影已黯淡了許多,唯剩一抹淺薄輪廓。

  女子纖指輕抬,一道柔和的流光自鏡中蜿蜒而出,如母親為孩子系上祈福的絲絛,溫柔纏繞在周傑腕間。

  「此鏡已無靈性,這縷星魂,可再護佑你一程。」女子語聲柔婉,指尖卻在觸及周傑時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這觸之不及的實相,令她驀然怔忡。

  忽地背轉身去,星光化作的纖瘦肩頭微微顫動。

  終究是隔著邈遠界域,連這片刻的緣分,都是偷來的僥倖。

  周傑沉默地看著,一言不發,將萬千心緒斂入心底。

  雖然看不清樣貌,但他自然不會那忘記那印象頗深的優雅身段。

  司天璇。

  不知不覺之間,鏡面「咔」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紋。

  女子的虛影也隨之波動,周身輪廓漸漸化作點點星芒,一粒一粒往天上飄。

  似發覺時間僅剩不多,她驀然回身,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將周傑虛攬入懷。

  那是個不存在的擁抱。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

  是穿堂風,是水中月,可她依然固執地維持著這個姿勢。

  「輪迴了也好。」她聲音哽咽,卻又因望見他如今的模樣,而染上了釋然的笑意,「至少,這一世,你長大了。」

  星芒流散中,她欲言又止。

  最終,所有未盡之言都凝成一聲輕語,宛如目送最後一抹暮色沉入遠山,明知不可挽留,卻仍生出無盡的眷戀。

  「他日有緣,可來天市垣的星辰道宗,萬千星辰會為你指引……」

  餘音迴蕩中,伊人已散作漫天星屑。

  唯剩星光一線,似乳燕歸巢,投入周傑眉心。

  霎時,《星海引氣篇》的開篇於他眼前顯化,字字珠璣間竟夾雜著娟秀的批註,熠熠生輝。

  從修煉的注意事項到某些無關的雅聞小事,應有盡有。

  周傑驀然怔住,那些明明不是他的記憶,卻令眼眶莫名發酸。

  額間那抹溫潤久久未散,分明只是星輝一掠,卻恍若教他覺得是那人臨去時,以朱唇在他眉間輕輕一印,留下個不及道別的淺吻。

  石室重歸寂暗。

  良久。

  周傑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冰冷的地面上緩緩站起,大抵了解完前因後果。

  這下子,自己繼承的可不止是功法了,還有別人未盡的因果。

  「星辰道宗?司天璇?」

  印象中,好像是有這麼個宗門。

  只可惜,當初沉迷《三千劫》時,他都忙著研究怎麼攻略那些清冷孤高的仙子,對於繁瑣的背景設定和主線劇情,大都快速跳過了……

  修仙界光陰荏苒,動輒百載春秋。

  而各門各派興衰更迭又快,實在難記。

  他唯一勉強記得的,是遊戲里始終如一的,那個「三垣八野」的世界設定。

  當初還是因為這個設定比較有趣才刻意看過。

  設定中,整個修仙界被具象化為一個緩緩轉動的輪盤。

  中央三垣為「靜」,象徵永恆天道,其內靈氣恆定,為循環之軸心。

  外圍八野為「動」,演化萬物生滅,各域靈氣如潮汐,此起彼落。

  「早知道……」周傑懊惱地抓了抓頭髮,隨即又泄氣地垂下肩膀,「算了,馬後炮而已,徒增煩惱。」

  熟悉劇情的重要性,只有真正穿越的人才會懂。

  那些只顧著看小黃書、跳過關鍵劇情的人,等到哪天被丟進這鬼地方,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周傑搖頭失笑,復又想起方才驚鴻一瞥的倩影,嘴角不自覺揚起。

  「這便是因果劫緣麼?還不錯。」

  平白得了旁人轉世之身的名頭,確是占了那女子的便宜。

  甚至日後還有劫緣……

  想到這裡,他輕咳一聲,心中暗忖自己那金手指,果然帶著黃毛屬性。

  真是知子之心莫若義父。

  而且,既得了《星海引氣篇》,自己豈不是可以開始修仙了?

  「哈...」

  壓抑的笑聲從唇間溢出,他眼底跳動著興奮。

  司天璇……

  這份因果,他接了。

  又幻想了一陣後,周傑終於沉下心來,緩緩活動筋骨。

  隨著周邪魂力的融合,先前那種靈魂被掏空的虛弱感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

  可惜,這裡沒有仙子應劫而來。

  「怎麼說呢,媽的,之前遊戲里的新手教程關挺簡單的啊,怎麼才穿越,就直接上地獄難度了。」

  兩日光景,莫說一親仙子芳澤,反倒是在鬼門關前來回踱步了兩次。

  「造孽啊……」周傑咬牙切齒,「這年頭,穿越者的境遇都如此兇險了麼?」

  不過,經歷了這一番生死劫難,加之融合了周邪的部分記憶,先前模糊的線索終於被他理清,拼湊出了一角驚人的真相。

  首先是關於這具身體的根底。

  原主哪裡是什麼雜貨鋪掌柜或者為柳府善後的清道夫?其真實身份,分明是遭三大仙門聯手通緝,不得不自裂神魂,借著靈寶意外遁入此界的奪舍老魔。

  青溪鎮的雜貨鋪,不過是他用以蟄伏的偽裝。​​

  而這期間,他借柳府的善名,暗中豢養邪種。

  府上那位柳老爺,早在不知不覺間被他的淫念侵染,自以為得了機緣,卻不知自己已淪為邪種的容器。

  「真是糟心,難怪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周傑揉了揉太陽穴,那些屬於周邪的血腥記憶讓他胃部一陣翻湧。

  他,或者說,這具身體的原主,才是柳府血案,乃至青溪鎮周邊數十年來所有災禍的根源。

  無數記憶碎片融匯,最終指向近日。

  邪種成熟,可合化身。

  玄陰爐鼎,歸位待啟。

  這兩句判詞般的記憶,讓周傑瞬間貫通了所有關節。

  柳府舊事?何止是舊事!

  那是周邪耗費了數十年光陰親手編織的血色羅網。

  柳老爺不過是他用以培養邪種的胎盤,渾身骨血,儘是為他分身準備的薪柴。

  而柳青黎更非僥倖逃生,她天生的九竅玄陰體是修仙界都罕有的上乘爐鼎,能納陰陽、煉造化。

  周邪將她送入驚鴻殿,任其受苦,不過是為了磨去她的稜角,熬煉其叛逆的性子。

  畢竟,此等上乘爐鼎,非心甘情願,其效用便會大打折扣。

  而自己所在的這間密室……

  周傑低頭看向祭壇。

  這裡,便是最終的煉丹爐。

  「真是穿的一手好越。」周傑無語扶額,只覺一陣荒謬。

  咔嚓——!

  先前感應到周邪的魂力,祭台中央,那枚一直沉寂的灰白石丸,正緩緩皸裂,露出搏動的血色內核。

  那便是能控制邪種的心核。

  亦是周邪謀劃數十載,以萬千性命澆灌,為自己準備的「血道偽丹」。

  雖是消耗品,卻蘊含著小半金丹之威能,堪比此界所謂的圓滿宗師。若再配合周邪本人對道法的掌控,全力施為下,甚至能更強三分。

  也正因有此物作底牌,他才有資格與那神秘的驚鴻殿主談交易。

  不僅如此,老陰比行事向來謹慎,自然不會把籌碼全押一處。

  他暗中還與另一不知名官家勢力達成協議,以確保青溪鎮周邊安寧,事成之前,絕無半點風聲走漏。

  記憶的洪流緩緩退去,周傑回過神時,才發覺後背已被一層冷汗浸透。

  他不得不承認,與周邪這等謀算百年的老陰比相比,自己那點小聰明,簡直如同稚童。

  若非身負穿越者的機緣,此刻怕是早已魂飛魄散。

  誰能想到,周邪的野心竟如此滔天。

  欲以區區凡人之資,行逆天之舉。

  先借偽丹身合邪種,再以柳青黎的九竅玄陰體為鼎爐,淬鍊本源,去偽存真。

  由此,便可在這靈衰之域,強行開闢一條結丹捷徑,一步登天。

  待到那時,天高海闊,再無拘束。

  甚至……或許能謀奪此方界域,集一界資源,叩開天門,踏入三垣。

  只可惜——

  原本環環相扣的謀劃,終究敗給了天道無常。

  「嘖,這老怪,氣運不佳吶。」

  周傑暗笑,隨即定了定神,彎腰從祭壇上拾起那枚仍在搏動的血色心核,卻又突然頓住。

  一個一直被他忽略的真相,如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老怪為結丹彎彎繞繞這麼一大圈…所以,我現在這具身體的修仙資質,相當差勁?!」

  哦豁,完蛋。

  大齡修仙夢,啪,碎了。

  「算了,算了……」周傑唉聲嘆氣,方才的緊張與後怕化作了滿心疲憊。

  以《三千劫》遊戲中的戰力換算,如今的他,一重劫力淬體後,勉強算是個鍊氣巔峰。

  在那些個天之驕子眼裡固然不值一提,可於這凡俗市井之中,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

  就是技藝和技巧差了億點點,只會些王八拳。

  修仙之路漫漫,倒不如就此放下執念,且品眼前茶,閒賞階前月。

  況且,又不是沒有捷徑……

  周傑手中把玩著邪種心核,思緒卻已飛遠。

  如果是10年前的他,大機率不會使用這種邪道之物。

  但如今……

  呵,人心不古,時代變遷。

  在那個抽象成風,癲佬遍地的現實,他早已被同化太多,道德底線靈活得能打蝴蝶結。

  對他而言,這陌生的世間,何嘗不是一片黑暗森林呢?

  資源有限,機緣難求。

  只要不濫殺無辜,物盡其用又有何妨。

  早在《三千劫》遊戲的中後期,遊戲主角就已是這修仙界諱莫如深的隱藏巨孽,能四處跨界遊走。

  雖然藉助的是遊戲里的尋劫功能。

  而為了刷滿成就,他又頂著好些個馬甲,穿梭於各大正邪勢力中,打拚事業,如魚得水。

  若不是劇情殺,他穿越到原來那個身份上,豈不是開局就無敵?!

  那些仙子神女們,想必招手即來,揮手即去。

  當真是造化弄人。

  不過,未來有機會,他或可藉助那些曾經經營的勢力,為己所用。

  遊戲主角隕落,留下的遺產,可豐厚著呢。

  轉念一想,那曾經的遊戲主角可不還是他嗎?

  呸,呸,呸。

  「所以……」周傑盯著手中的心核,輕聲嘟囔道,「這怪玩意兒,真要吞下去嗎?」

  按照原主的計劃,他本該蟄伏在暗處,只等邪種徹底成熟再出手。

  可眼下,也不知進行到哪一步了。

  突然,心核微微一顫,血色光華如水波蕩漾,在周傑眼前映照出一幅模糊畫面。

  女人持刀、老道扔符。

  而他們刀鋒所指、符光所向的——

  赫然是「自己」。

  準確地說,是一團蠕動的肉球,形似胚胎。

  「共享視角?」周傑瞪大了雙眼,「還挺先進吶。」

  仔細觀察,與記憶印照後,周傑發現,此刻應是柳老爺咽氣之時。

  他本該暗中催動邪種破殼,化為分身虐殺全場,待眾人陷入絕望,本尊再以救世之姿降臨。

  最後,佯作兩敗俱傷,以全鎮性命與兩次救命之恩為籌碼,迫使柳青黎獻身治療,完成最終儀式。

  可如今,邪胎無人孵化,只剩本能。

  再不救救,會白給。

  心思急轉間,一個更大膽的念頭浮上心頭。

  「撐死得了。」周傑一狠心,猛地將那心核塞入口中。

  那物事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熱的暖流直衝丹田。

  剎那間,煉化法訣在腦海中浮現,他迅速與那未成形的邪胎建立起玄妙的聯繫。

  依照記憶,以邪種心核為引,他或可將這邪胎徹底煉化,成就化身。

  但問題是——

  「第一次施法……」周傑額頭滲出冷汗,「不太熟啊。」

  於是,柳府眾人只見得那血肉圓球不斷左突右撞,在刀光符影間滾得歡實,竟顯出幾分荒誕之態。

  不過片刻,那邪胎滾至庭院一角,倏然頓住。

  玄衣女子正待繼續追擊,卻見那傷痕累累的球體驟然收縮舒張,噴出漫天血霧。

  那霧氣顏色近黑,腥臭撲鼻,瞬間瀰漫丈許方圓。

  甫一觸地,那庭院青磚便發出「滋滋」輕響,磚面眨眼化作一灘灘黏稠的膿液。

  「退!」老道士鬚眉皆立,一聲斷喝,立時後撤。

  其餘人亦各自躲閃。

  待那瀰漫的可怖霧氣色澤轉淡,其間,污濁不堪的血肉外殼已然如同烈日暴曬下的泥沼,迅速乾癟、龜裂、剝落。

  殼褪之後。

  暴露在月色與眾人警惕目光之下的,才是此物的本真。

  超乎血肉之形,悖逆世間造化常理。

  它以一種最為原始、最為褻瀆的姿態,靜立在原地一灘膿液之上。

  月色淒清,眾人視線內,勉強勾勒出一具雄魁異常的男子輪廓。

  筋骨虯結,體魄壯碩。

  大片鬆弛油膩的人皮如破布般,帶著粘稠的黑色血絲和脂肪碎塊,半掛半垂地耷拉在它身上。

  而其周身覆蓋之物,非是皮肉,而是一層緻密厚重的灰白骨甲。

  此外,在它寬闊厚實的背脊之上,數十根灰白骨刺暴突而出,長短參差,如刀戟林立,森然刺向天際。

  咔、咔、咔——

  那骨甲邪物舒展著身軀,深陷的眼窩中,兩點血色幽焰亮起,冰冷地掃過庭院。

  須臾,一陣暴戾嘶鳴自骨甲中緩緩滲出:

  「終於……出來了。」

  ——剛才差點被憋死。

  骨甲邪物,或者說,控制其的周傑暗自腹誹,借著邪物之眼打量自身。

  但見森森白骨覆體,關節處生著猙獰骨刺,倒是與他設想中的「凶煞」模樣相差無幾。

  只是......

  不知這化身捏得是否還原?

  然而,還不等他適應,一股源自邪物本能的凶戾殺意,混雜著柳父殘魂中的刻骨怨毒與周邪的荒淫慾念,猛烈衝撞著他的心神。

  第一眼看到那玄衣女子,某種不受控制的渴望便轟然爆發,瞬間攫取了周傑的部分主導權。

  想要狠狠虐玩她……

  周傑正考慮怎麼將劇本演下去,這下子倒不用愁了。

  放開心神,他繼而狠狠揚聲道:

  「就以爾等螻蟻之性命,祭本座重臨世間。」

  轟——!​

  嘶鳴的尾音被狂暴肢解,那裹著厚重骨甲的龐大身軀,竟爆發出與其魁梧身形極不相稱的駭人速度,化作一道暴虐殘影,直撲最近的玄衣女子。

  面對襲來的邪物,玄衣女子身形不僅未退,反而一步踏前。

  刀光清亮如雪,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鏘啷——!

  刃鋒與骨手悍然相撞。

  音波炸開,在夜色中迸射出一溜刺目金花。

  狂暴的氣浪翻湧,庭中老槐簌簌震顫,枯葉紛落如雨。

  柳青黎指節微攏,青傘無聲偏轉半寸,繡鞋已踏入那片翻騰的殺意之中。

  「丫頭。」葛老道心底發苦,推斷道:「此凶至少是乙上,大機率甲等,趁著它初凝真身,還未適應,快帶你妹妹走。」

  柳青黎回望角落。

  雲堇那雙含著驚懼和茫然的淚眼,正死死地鎖在她身上。

  她有些遲疑。

  「遲則生變!」

  葛老道的傳音愈發急促,嘆道:「我已連燃三張紫符傳訊,可此地偏僻,最近的宗師也在千里之外。」

  他目光掃過院內院外死寂的房舍輪廓,一聲壓抑在胸腔的嘆息溢出:

  「這邪物既暴露真身,便無顧忌…此鎮生靈,怕是…在劫難逃。」

  原來,自邪物真身展露,兩位鎮妖司中人便已暗中交換過眼色。

  圍剿之局,悄然轉為牽制撤離。

  可至少乙上的邪祟,豈是易與?

  那新生邪物的攻勢雖無章法,卻力速無雙,每一擊皆如山崩地裂。

  玄衣女子橫刀硬接數次,虎口便已迸裂,鮮血順著刀鐔蜿蜒而下。

  她反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絲,調侃道:「葛老頭,你這符紙似乎不太管用啊。」

  葛老頭正手忙腳亂地從布袋裡掏符紙,聞言氣得鬍子直翹:「天殺的貨鋪掌柜,看著老實,卻盡賣些摻假貨,誤我大事。」

  邪物一拳擊退玄衣女子,空洞眼窩轉向葛老頭,似聽到了些什麼:

  「聒噪!」

  話音未落,它掌間白骨豁然開裂,竟竄出兩根森白骨刺,直取老道。

  葛老頭驚得魂飛天外,倉促側身,道袍被勁風撕開一道裂口,險之又險。

  可未等他喘息,那骨刺繼而橫掃。

  這生死一剎,一道青色的劍芒,後發先至,自側面攔住骨刺的軌跡。

  「鐺!」

  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是,那原可削金斷玉的青芒,如今卻只能在這新生骨刺上留下道寸許白痕。

  不過,這抹寒芒終究為葛老頭爭得生機。

  他幾乎是拼著老命,就著劍光阻隔的空隙,一個懶驢打滾,手腳並用,狼狽逃出丈許遠。

  冷汗直下。

  玄衣女子身形疾掠,緊跟而上,雪刃如霜,再度狠狠劈斬在邪物追擊的路徑上,與那骨甲邪物開始新一輪的亡命糾纏。

  葛老道喘息未定,顫巍巍從布袋裡抽出幾張符籙,口中念念有詞,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戰局中心,尋找著那微渺的機會。

  情勢,已然是千鈞繫於一髮,傾危至極。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那邪物的力量仿佛還在增強。

  刀鋒劈斬,初時還能有所痕跡,甚至濺起骨屑。

  如今,全力一擊,竟只能擦出幾點火星。

  而那骨甲邪物反手一刺,眾人撐起的護體內氣便如薄紙般被輕易撕裂,崩散於無形。

  雖早知此物兇險,可如此景象,還是讓人心頭猛沉。

  戰局傾覆,只在須臾。

  「丫頭!此刻再不走,便再無退路了。」

  葛老頭的傳音再度急促地傳入耳中。

  「道長,請您帶雲堇先走,我來拖住它。」柳青黎青傘斜橫,傘尖直指邪物,傳音回道:「我是下屆驚鴻宴的舞魁。此等身份……或可作一線籌碼,它未必敢殺我。」

  「驚鴻宴?」葛老道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你怎入了那個鬼地方……」

  他想了想,隨即恍然。

  「不過也對,除了那地方……罷了。」

  他最終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狠下心,一甩袖,轉身掠向遠處觀戰的柳雲堇,一把扣住少女手腕。

  「走!」

  骨甲邪物卻也同時舍了眼前刀鋒,直撲那兩道後撤的身影。

  葛老道頭也不回地拋出大量符紙,凌空炸開各色屏障。

  幾乎就在同時——

  一線青光乍現。

  柳青黎蓄勢已久,足尖一點,青傘如電截去。

  骨甲邪物的龐然身軀被這凝聚全力的揮斬阻滯,步伐為之頓挫。

  然而,它竟不惱,頭顱緩緩轉動,掃了一眼柳青黎後,便穩穩停駐下來,甚至好整以暇地活動了下肩頭。

  並不急於理會眼前的女子,骨甲邪物反而將目光投向那幾名倉皇逃竄的背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於夜色之中。

  而後,它才百無聊賴地側頭道:「不如這般,你讓本座也體會下驚鴻殿里那些貴人們的樂趣,本座便讓其餘人活,怎麼樣?」

  傘尖倏地抬起。

  「痴心妄想。」

  「不知所謂,」骨甲邪物淡漠地笑了一聲,「方才,不過是和你們玩玩而已。」

  它頓了頓,似乎在欣賞柳青黎的俏臉。

  「你們不會真的以為…自己還有一絲一毫的…僥倖餘地吧?」

  它的腳掌緩緩抬起,然後,重重落下。

  咚——

  大地震顫,堅實的青石地面來不及龜裂便瞬間塌陷。

  一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無形無質,以邪物為中心,整個庭院的空間都仿佛變得滯澀。

  柳青黎只覺頭頂蒼穹好似傾覆而下,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血液流動幾乎凝滯。

  她的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戰慄著,仿佛只需對方一個心念,自己就會被碾成齏粉。

  「此術,大可稱之為,霸王色霸氣。」

  邪物沉悶的聲音裡帶著無人聽懂的玩味。

  它更近了。

  柳青黎的膝蓋被那所謂的「霸氣」壓得彎曲,脊背如負千鈞,讓她幾乎無法直立。

  她渾身痙攣著,試圖榨出最後一絲力量。

  最終,她將所有殘存的意志與氣力,盡數灌注於手中的青傘之內。

  「嗡——」

  傘身發出一聲銳鳴,極速劃破夜空。

  卻只刺碎了月光。

  而後,輕飄飄地點在了邪物的骨甲上,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柳青黎的身形定格,怔怔地望著與自己僅有一傘之隔的邪物,那雙決絕的眼眸中,此刻如漸熄的燈盞,黯淡無光。

  手中青傘脫力垂下。

  先前自己口中那番誅邪的豪言,此刻想來倒是像個荒唐的笑話。

  「原來絕望也是有重量的。」

  柳青黎恍惚地想。

  膝蓋在發軟,像是有人抽走了她的骨頭,只留下一具空蕩蕩的皮囊。

  她勉強撐住身體,凝眸望天。

  冰輪皎皎,河漢昭昭,偏照不透她心底的陰影。

  夜風穿庭,輕柔地掠起她鬢邊的遊絲,卻拂不去她周身縈繞的無力。

  這哪裡是戰鬥?分明是螻蟻撼天。

  不過,他們逃了就好。

  了結那虛偽養父的性命,自己也算是血仇已報,無甚……可留戀的了。

  餘下的事,自有上頭收拾。

  陰影漸漸覆下,沉沉落在柳青黎身上。

  那骨甲邪物在她面前站定,緩緩抬起骨爪,鉗住她的下頜,三根指爪陷入那凝脂般的肌膚里,留下些許凹痕。

  「不掙扎了?」

  柳青黎被迫仰首,對上了那兩點幽邃冥火,卻未露懼色。

  「殺了我。」她說得冷硬,可心氣卻虛懸著。

  話音未落,冰冷的觸感已壓上唇瓣。

  邪物豎起一根森白指骨,輕輕抵住了她柔軟的唇,封住了所有未盡的話語。

  「噓——」非人的低語帶著莫名的嘲弄,它好笑道:「你真願赴死嗎?你的夥伴們可仍舊身處險境。」

  「爾等不會以為逃出了院子,就能逃出鎮子吧?」

  「你說什麼?」柳青黎神色一凜,脫口問道。

  那指骨卻只是頓了頓,然後緩緩下移,划過她緊繃的下頜。

  途經頸側時,她喉間不自覺地顫了顫。

  最後,那根指骨懸在方才破損的衣襟邊緣。

  而她竟可恥地戰慄了。

  那是身體即將被異物褻瀆的排斥與驚悸。

  柳青黎咬住牙關,手掌攥住傘柄,卻再難抬起半分。

  如此境地,她本該如話本里的那些俠女一般,坦然赴死。

  可為何……如此不甘?

  夜風再起,卷著枯葉簌簌而過,掠過她腳邊,如一聲低嘆。

  骨甲邪物低笑一聲,骨指輕輕挑起那片維繫著她最後體面的殘存布料,輕聲道:「如今的青溪鎮,活著的東西可走不出去。」

  話音未落,它戲謔般輕輕一扯。

  「撕拉!」

  裂帛聲中,柳青黎在那一瞬間猛地閉眼,眼睫劇烈顫動。

  而她那身淡綠的衣裙就此徹底崩裂,破碎的布片簌簌跌落。

  月光原是最無情的,此刻卻仿佛也生出了幾分羞意,悄然隱入雲翳。失去了月華的映照,那一片毫無遮掩的肌膚,反倒愈發皎潔,恍若新雪覆玉,霜色凝脂。

  只是,夜風寒涼,吹得她一陣顫抖。

  而比夜風更惱人的,是那邪物的注視。

  它的目光有如實質,下流地在她的軀體上遊走,令一陣又一陣羞恥的灼熱從她心底不停湧起,漫上臉頰,染紅了耳根。

  她突然有些痛恨這種羞恥,更恨自己如今竟然還在乎這身子的尊嚴。

  可那骨甲邪物似乎對柳青黎此刻的反應極為滿意。

  它俯視著她,發出一聲仿佛來自心靈深處,滿足的咕噥聲。

  「古風俠女也很哇塞啊……」周傑暢快地想著,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這具邪物化身當真好用,除了將他內心的陰暗慾念盡數釋放外,還抽離了肉身本能的憐憫與猶豫。

  那些微弱的情緒,通通被沸騰的慾望碾壓殆盡。

  他憶起白日裡那一傘之仇,如今倒成了助興的佐料。

  不過,《三千劫錄》至今依舊沉寂。

  看來,雖然自己沒有殺心,但柳青黎也尚未被逼入絕境,若她真心求死,劫契應當有所感應才對。

  所以,此番尚不能算作她的死劫?

  周傑暗自思量,他卡bug來簽訂劫契的盤算似乎失敗了。

  既如此……也許得靠周圍那些傢伙。

  不過,在那之前,是時候盡情品嘗俠女「戰敗」的甘美了。

  心念流轉,邪物化身便有了新的動作。

  它胸前的骨甲忽地裂開一道幽深的縫隙,縫隙緩緩張開,直到足以容人通過。

  內里既非臟腑,亦非血肉,唯見一片涌動著的粘稠黑暗,仿佛連通著九淵之下。

  柳青黎閉著眼,渾然未覺那黑暗中正有大量觸鬚緩緩探出。

  這些觸鬚色澤灰敗,質地柔韌,表面覆著一層濕潤的薄膜。甫一觸及夜風,便如嗅到血腥的活物,齊齊向柳青黎蜿蜒而去。

  它們的目標異常明確。

  數根觸鬚纏上她的腰肢,緩緩收緊,勒出深深的痕跡。

  更多的隨即攀附而上,絞住她的雙臂。

  「唔……」

  柳青黎身形一僵,掙扎著想掙脫束縛,卻發現四肢已然綿軟無力。

  而後,她整個人便被這些看似柔弱的灰絲緩緩拖拽,一寸寸移向那洞開的黑暗門戶。

  夜風掠過,她的青絲在夜風裡最後一次揚起,如同絕望的旌旗,拂過冰冷的骨甲邊緣。

  下一瞬,那具溫軟的身軀徹底沒入那片黑暗,連同青傘一併消失。

  骨甲緩緩合攏,嚴絲合縫,再無痕跡。

  這是周邪記憶中的魔道秘術——骨甲納靈。

  以邪骨為門,內藏一方幽冥洞天,可孕育千百「冥陰觸」,形若灰蟒,質如玄膠,每一條皆可與施術者神識相連,纖毫畢現地反饋出獵物的每一下戰慄、每一聲喘息。

  一旦被其纏縛,縱是金丹真人也難掙脫,終將被拖入幽冥洞天之中,淪為修者掌中玩物。

  夜風嗚咽,骨甲微微震顫。

  邪物似有所感,輕緩轉頭,隨即化作一道森白殘影,朝著那雜貨鋪掠去。

  ……

  周記雜貨鋪,密室。

  周傑猛然睜眼,瞳孔中血色翻湧,又在轉瞬間被強行壓下。他隨手抓起一旁的青銅面具,扣在臉上,朝著密室外奔去。

  跑出密室,又踏出雜貨鋪,他腳步不停,再幾個彎便拐進一條幽深小巷。

  月光如水,卻照不透巷中濃稠的黑暗。

  「嗒。」

  周傑忽然頓住腳步,面具下的嘴角緩緩勾起。

  巷子盡頭,一具三米高的骨甲邪物靜靜佇立。僅僅是注視著它,就讓人神魂戰慄,仿佛直面深淵。

  「嘖。」周傑抬手按住面具,某個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四捨五入,我也算是開高達了吧。」

  他沒有猶豫,向前一步,緩緩閉目,將心神轉移。

  「咔……」

  骨甲的頭顱低垂,空洞的眼眶中驟然燃起兩團猩紅血火,像是終於等到了真正的主人。

  下一瞬,它的胸腔再次洞開,數道灰白色的冥陰觸鬚如蛇探出,輕柔地纏繞上周傑的軀幹,將他緩緩拉入幽冥洞天。

  沒有掙扎,沒有抗拒。

  周傑的身影徹底沒入其中。

  而後,它緩緩抬頭,血火雙眸熾烈燃燒。

  它動了。

  一步踏出,整條巷子的石板寸寸龜裂,空氣在它身側扭曲,發出低沉的呼嘯。

  此刻,那第一句判詞已然應驗。

  人甲合一。

  ……

  幽冥洞天。

  洞天裡的黑暗並非虛無,而是一種如同溫熱黏膠般的存在。

  甫一進入,柳青黎便失去了所有憑依。

  她那具玲瓏有致的纖柔身軀懸浮在這片空無之中,像一片羽毛般沉入無光無聲的萬丈深海。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絕感攫住了她的心房。

  這是何處?

  莫非已在那邪物的腹中?

  接下來又會如何?

  正自驚疑不定,可良久過去,什麼也沒有發生。

  直到某一刻,她似乎能聽見細微的窸窣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緊接著,第一縷涼津津的觸感,落在了她的腳踝。

  那些觸鬚纏繞得極有章法,既不會勒得生疼,又教人掙脫不得,活似老練的漁夫收網時的手法,絲絲入扣。

  她試圖挪動雙足,卻發現腳踝已被數道柔韌的「繩索」牢牢鎖住。

  「滾開!」她咬牙低喝,可聲音卻像是被黑暗吞噬,連半縷迴音都未曾泛起。

  可觸鬚們根本不理會她的斥罵,反倒順著她修長的玉腿漸次攀援而上,行至膝彎,卻忽作盤桓。

  此處肌膚最為薄透,神經也格外敏感,偏有幾根細絲就停留在此處,不輕不重地反覆撩撥。一股蝕骨的酥麻感立時從膝後炸開,引得她身軀微微顫慄。

  柳青黎咬緊下唇,竭力壓抑身體的反應。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她的感官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寸肌膚都變得異常敏銳,任何細微的觸碰,便能輕易激起一陣陣銷魂的電麻。

  她不由得弓起身子,羞憤欲絕。

  這姿勢卻正中下懷。

  一根粗些的觸鬚立刻抵上她脊背,沿著椎骨緩緩上行,逼得她不得不徹底挺直了背脊,將胸前那對發育良好的豐盈雙乳,毫無保留地向前挺送。

  與此同時,另外幾根浪蕩的觸鬚,早已迫不及待地纏上那兩座柔軟挺拔的雪山,若即若離地廝磨著。

  「不……不要……」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卻已然軟了下來,整個身子都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發燙。

  她的呼吸徹底亂了。

  從壓抑的喘息,到急促的顫音,最終化作難以抑制的嗚咽。

  在這片空無一人的黑暗裡,她自己發出的浪吟,成了最令她羞恥的春藥,催生出更劇烈的反應。

  只不過,柳青黎毫不知曉,周傑的身影早已踏入了這片幽冥洞天,距離她不過數尺之遙。

  他以本體降臨,卻能更清晰地感受著那些觸鬚的每一次細微反饋。

  從女子肌膚的溫熱,到她因恐懼而繃緊的肌理,甚至連她內心掙扎與屈辱交織的情緒波動,都如同潮水般湧入周傑的神識。

  這比親手觸碰更為赤裸。

  無需目視,幽冥洞天內柳青黎被玩弄的每一幕,都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識海之中。這份完全掌控的權能,讓周傑無比滿足。

  下一刻,他抬起手,心念微動,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觸鬚便仿佛得到了指令,驟然停頓了一瞬。

  萬籟俱寂。

  而後,他飄然移至柳青黎身前。

  視覺被徹底剝奪,聽覺只剩下她自身淫蕩的喘息。

  女子絲毫感覺不到周傑的存在,只會將他的觸碰誤認為觸鬚之一。

  於是,她隨即便感覺到,一股陌生的炙熱貼上了她的大腿內側,繼而緩緩上移。

  最終,一個頂端賁起、形似男人肉棒的粗壯「觸鬚」,緩緩移動到她雙腿之間那處最柔軟的所在。

  它並不粗暴,反而輕柔地在那已然敏感到極致的嬌嫩花唇上緩緩打著轉。

  「唔❤……嗯啊❤……」柳青黎絕望地拚命搖頭,雙腿下意識地想要併攏,卻被幾根觸鬚牢牢分開,擺成愈發屈辱的姿勢。

  那根肉棒狀的觸鬚在她的花唇上研磨數圈,緊接著,又有如同舌頭般的軟刺接近,撬開她緊閉的肉瓣,在那粒小小的陰蒂上反覆舔弄、吮吸。

  柳青黎的理智「嗡」的一聲,徹底炸成一片空白。

  而那根肉棒微微一頓,隨即便對準那處子嫩屄,緩緩地、一寸寸地,擠了進去。

  然而,它將行止間的分寸拿捏得極准,並不深入,而是僅僅停留在入口處,用那粗碩的頭部,在緊緻溫熱的穴口,不疾不徐地來回研磨。

  好似舊時茶館裡說書先生講到關鍵處時,那柄摺扇在案几上輕輕的一敲——明明是個停頓,反倒更撩人心弦。

  如此數番,便已挑逗得她下身淫水泛濫,一陣陣痙攣,身子也隨之顫動不已。

  下一刻,真正的狂歡開始了。

  暗潮翻湧間,千百道冥陰觸鬚探出,再無先前試探之意,如群蟒纏玉般覆上柳青黎的嬌軀。

  一根粗若兒臂的觸鬚緊緊勒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更多的觸鬚則各司其職,輕巧地繞上她光潔的手腕與腳踝,將她整個人托起,拉開四肢,以一種極盡羞恥的姿態懸吊於半空。

  幾根更為纖細的觸鬚,頂端分叉,靈巧地撬開她的貝齒,探入溫熱的檀口。

  柳青黎銀牙欲合,卻被一股巧力頂住下顎,只能任由那異物在她的口腔里探索,貪婪地追逐著她驚慌閃躲的舌,最終將那柔軟的丁香小舌緊緊纏住,攪動間帶出縷縷瓊漿。

  喉間發出不情願的嗚咽,卻被這深度的侵入堵得嚴嚴實實,只能化作斷續的輕喘,從鼻腔中溢出。

  另兩根吸盤狀的觸鬚牢牢吸附在她胸前柔軟的雪峰,惡意拉扯揉捏著她一對粉嫩紅腫的奶頭。

  每番動作都讓她的嬌軀控制不住地輕顫,酥麻感從胸口炸開,在雪膚上泛起海棠般的潮紅。

  柳青黎心中羞憤交加,奈何這具被慾望浸潤的肉身,早已誠實地回應著每分褻玩。

  而周傑自然知曉爐鼎元陰不可輕取。

  然而,她身後那從未被觸及的緊緻菊穴,今夜卻註定無法逃脫被褻玩的命運。

  在柳青黎混亂的感知里,似乎只是又一根火熱的觸鬚,緩緩地撬開了她身後的菊穴,在其中蠻橫地進出。

  可實際上,此刻的場面遠比她能想像的要更加淫靡。

  周傑換了身位,令觸鬚將她的雙腿高高抬起,幾乎要貼到她的胸前,將那雪白肥美的肉臀完全突顯。

  那圓潤的曲線緊繃著,卻被幾根細小的觸鬚毫不留情地向兩側掰開,將羞澀地隱藏在臀縫深處的粉嫩菊蕾,徹底地展露出來。

  看到那景致時,周傑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他上前一步,身下那根早已怒張的昂揚巨物輕輕晃動。

  他的目光鎖定了那點嬌嫩的所在,而後,伸出手指,塗滿黏稠的膏液,緩緩在那緊縮的穴口周圍摩挲。

  終於,趁著菊穴微微鬆弛的瞬間,周傑握住了自己那根滾燙的肉棒,將碩大的龜頭,抵住了那粉嫩的菊蕾。

  緩緩施力。

  「唔...!」

  柳青黎的身體陡然緊繃,臀部本能地向後縮,試圖逃離即將貫穿自己的入侵。但周傑卻不給她任何退縮的餘地,肉棒前挺,龜頭強硬地擠開了那緊緻的褶皺,破開第一層屏障。

  「啊——!」

  淒艷哀鳴中,撕裂般的劇痛從那一點迸發,瞬間傳遍全身。

  柳青黎纖腰弓如驚鵲。

  周傑卻穩若磐石,肉棒寸寸推進,令柳青黎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那粗碩的輪廓是如何撐開自己的。

  其餘的觸鬚似也感應到了氣機,四下翻湧,或纏玉足,或鑽耳竅。

  同時,周傑的節奏開始加快。

  柳青黎的臀部在他的掌下不住痙攣,那豐腴的臀肉被每一次撞擊擠壓得變形,她周身雪白的肌膚上早已透染潮紅。

  此刻,她的身體,她那一身如玉般的美肉,正在被徹底地、不留餘地地占有與玩弄。

  除了最後的處子之身,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孔竅,都被這些或粗壯或細小的觸鬚,以及身後那根屬於人類的滾燙慾望,所徹底地填滿、貫穿、蹂躪。

  這一瞬間,柳青黎眼前轟然炸開霞光,瀕臨失禁的極致快意衝垮了她的意識。

  緊咬的貝齒間溢出的輕哼,卻在下一刻化作婉轉而清越的長吟。

  漸漸的,在這場由周傑主導的,沉默而又喧囂的戰敗凌辱中,柳青黎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推拒還是在索求。

  一波又一波的高潮來得突然卻不突兀,如同夜半忽至的驟雨,先是檐角一兩滴,繼而便成傾盆之勢,將她的意識沖刷得七零八落。

  黑暗中,柳青黎似乎聽到一聲滿足的低笑。

  之後,侵占著她身體內外的所有觸鬚,驟然向內、向深處,猛力收緊。

  「唔——啊啊啊❤!」

  一串苦痛夾帶著極致歡愉的絕叫聲中,柳青黎最後一點掙扎的餘地被徹底剝奪。

  黑暗中,再也沒了聲音,只剩下一團扭動的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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