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11-12)
【救贖】
作者:半途生2025/6/25發表於:發于禁忌書屋字數:4555
第一部已經完成,正在精修中,各位看官讀得高興,也歡迎到橘子書屋(juizibookhouse)來做客。
第六章 給中國功夫添彩
我這樣殫精竭慮地回憶和書寫,固然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另外也源自於傾述的慾望。
可是,如此的「素」會有人願意看嗎?
然而,想要不素又能怎樣呢?這本來就是那幾年我真實的生存狀態。如果不忠實於自己的記憶和感受,書寫不就失去意義了嗎?
現在需要交代一下我上文提到的我那份兼職工作。我此後的人生際遇大多與此有關。這份工作就像是一列疾馳的火車,裹挾著我,品味著沿途的人生風景。
簡單地說,就是我開始幫著公寓管理員史蒂夫打理公寓周遭的草坪。因為我正在領失業金,為了不影響我每周領取的金額,他並不付我報酬,而是減免我的租金。
我似乎對花花草草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幾年之前當我們終於搬進自己的房子後,前後院草坪在我的手裡,很快就改變了容貌。第一個夏天,原來貧瘠瘦弱的草坪,開始變得健康茂密。等到了第二個夏天,我家的前院,已經當之無愧地成為我們那條街最漂亮的小花園之一。
搬到這間公寓後也是同樣的情況。當時百無聊賴的我也從打理後院的小花園中找到了樂趣。正值初春,雖然草地的護理是由公寓管理處統一負責,我仍然自作主張地給草地打孔透氣,施肥。一個多月之後,天氣轉暖,已經可以明顯地看出我的後院與周圍鄰居家的區別。
史蒂夫夫婦是來自東歐的移民,住在由公司免費提供的公寓。他主動找到我希望我能幫他打理這三棟公寓樓的所有草坪。
作為見慣了三教九流的老江湖,史蒂夫當然清楚我的狀況,主動提出不支付我報酬,而是用減免租金來代替。
身處當時狀況的我當然願意,根本沒有計較報酬的多少,只是提出來希望能有一個工具間來存放我的那些工具。史蒂夫自是滿口答應。
那時前妻正籌划著賣房子。
暑期過後,孩子就要升入大學,她希望能換到離孩子學校近一些的地方,巴不得我把那些工具都取走。唯一的要求是在房子交割之前,我還是要負責房子前後的草地。
囉嗦一句關於領取失業金的問題。我覺得史蒂夫的安排沒有什麼不妥,不存在欺詐的問題。這就如同有錢人的離岸公司或者信託基金一樣,都是為了在遊戲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省下本來就可以省下的金錢,是本能的人性使然。
想起一件今年發生的事情。以前每讀到關於比爾蓋茨的種種事跡,如何同夫人相愛結合,如何搞慈善,如何每年推薦一些讓人心生仰慕的高大上書籍,私心里就不由得有一些惋惜和不解——您老可是世界首富耶!就這?這些就是您老想要的嗎?!直到今年吃到了他偷腥出軌和離婚的大瓜,才為他感到欣慰,也恢復了對於普遍人性的信心。
所以,千萬不要被什麼偉大光榮之類的忽悠了,白白當了炮灰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打住,打住,打住!再不打住就要被打臉了。
專業的草地護理公司,打理公寓樓這樣的商業單位,都是突突突地「開」著剪草機來做的。
我當然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只能「推」著剪草機用步丈量。人家一天就能做完的工作,我需要干兩三天也不只。
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這正是那個階段我所需要的活動。全部的工作就在家門口,我不急不慌,躲著大太陽,一周里幾乎每天都在外面做兩三個小時。
體力勞動讓我渙散的精神重又變得專注,鬆弛的肚皮也開始收緊。另一個變化也很有意思,值得一述。事關男人的那點念想,也就是那個命根子。
之前那幾年,這位小兄弟抑鬱不得志,偏居一隅。陰囊連同裡面的蛋蛋,松松垮垮地懸在那兒,晃晃噹噹,如同垂暮之人那層層疊疊鬆弛的下巴,了無生機。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勞作之後,這一串「勞什子」竟也收拾精神,緊張了起來,像是緊握鋼槍入列待命的士兵。
這天下午,側面的樓房擋住了越來越熾熱的陽光。我追逐著陰涼,在後院打理草坪。拉娜家的孩子和鄰居家的在他們家後院的蹦床上玩耍,孩子們高高低低的笑聲和尖叫聲像是密集的箭簇,向四周不間斷地發射。
突然,笑聲和尖叫聲變成了驚叫,可以感到空氣中顫動著的驚慌。
我急忙關了機器趕過去。只見拉娜的大女兒躺在蹦床旁邊的草地上,眉頭緊皺,表情痛苦,胳膊扭到了身後,一看就是脫臼了。小孩子們遠遠地圍著,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青少年起就跟著師父練習摔跤,師父一直說我不夠兇狠,難有什麼出息。摔跤沒學得怎樣,他老人家倒是教會我一點簡單的正骨手法。後來再遇到有師兄弟們脫臼錯位的情況,都不用師父出面,我自己就能處理了。
我護著女孩兒脫臼的胳膊,把她扶起來。女孩兒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我,眼含淚珠,額頭上都是冷汗。
「聽我數1-2-3。」我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女孩不明所以,望著我茫然地點點頭。
1---,1音未落,我一拉,一旋,一端,胳膊已然復位。
你撒---,謊字還未出口,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女孩大睜著驚異的雙眼,小心翼翼地體會著又恢復了正常的胳膊。
周圍的小孩子們一臉驚奇地看看我,再看看女孩,難以置信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心中清楚,我又為神秘的中國功夫增添了一抹傳奇。
趁著剛樹立起來的權威,我吩咐女孩兒用冰塊冷敷一會肩關節。很快,拉娜家的老二就從房間裡跑回來,報告說:家裡沒有冰塊。
這才想起來,公寓提供的冰箱,都是單開門的,沒有製冰機。
略一沉吟,我讓拉娜的三個孩子去我屋裡,把一大袋速凍玉米粒分裝成兩袋,輪換著給女孩冷敷。
三個孩子擠在沙發上,我找出來一部大鬧天宮給他們看。此時,來自遙遠東方的神秘,正是他們最感興趣的。
幾天之後的一個夜晚,大概九點多鐘,公寓周遭重又變得安靜,傍晚的各種氣味已逐漸消散。聽到敲門聲,我打開房門。
拉娜站在門外,一隻手攥著一大瓶雪碧,另一隻手裡竟是一瓶茅台王子酒。
她笑吟吟地把酒舉起來,在我的眼前晃著。
第七章 未醉已忘情
夜深人靜時,我曾無數次反省,自己的記憶到底有多可靠。
我發現,當時以為無比重要,以為將會永遠牢記的事情,如今已變得模糊,正像湖水中逐漸消散的漣漪。而一些因為我當時的幼稚愚蠢或者自私而忽略的事情,包括一些幾乎未曾留意的細枝末節,卻越來越清晰,如同經過現代數位技術重新修復上色的老照片,正如我在前面憶起的那個修電腦情節一樣。
人類好像是有著自己都不知道的隱秘觸角,本能地探知並捕獲那些至關重要的情境,並深藏起來。在你人生的某個時刻,某個或是脆弱,或是感傷,或是激動的時刻,這些過往的情境,這些你很可能已經忘記其發生過,存在過的情境,重新顯現,清晰而且深刻。直到這時,你才會切實地感受到,自己曾經經歷了什麼,錯過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沒有人天生的溫柔善良,天生的深情堅貞,一切都是因為有了愛才會如此。
可悲的是,直至人到中年,開始梳理往事時,我才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根本就沒想起來,孩子們並沒有告訴拉娜那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直到幾天之後,才在無意中提起。
大吃一驚的拉娜立即細加盤問,終於在三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中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幾經檢查,最後終於確認女兒的胳膊確實沒有問題,這才放下心來。
手舉著中-國-白-酒,出現在我的門前,已經是她得知這件事情的兩天之後。
把她讓進屋,我拿出兩個杯子(此時我的個人用品已開始累積,正逐漸進入一個正常單身漢的生活節奏)。鑒於她主動帶酒來的誠意,我沒有鄙視嘲笑她白酒兌雪碧的卑劣行徑。
我和通常一樣,喝茶,她則是要了冰水。
她來之前,我正在重刷《冰與火之歌》。從第五季開始,每出新季,我都把這劇從頭再看一遍。
此時她坐在長沙發上,我挨著茶几,坐在沙發側面的扶手椅上。兩個人都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上的殺戮與淫亂。
當時的好多情節現在都忘記了,但有一件事仍然特別清楚地印在腦海里。記得她當時穿的上衣,頸項部位的V字領口特別得寬鬆。每次她向茶几附身去拿酒杯或是做其它動作側身的時候,都會露出脖頸和肩膀交接部位的微妙曲線,以及一小部分圓潤的肩膀。
那時房間裡只有遠處爐頭上面亮著一盞小燈。在電視上的光線閃爍之中,她那驚鴻一瞥之下的白皙肩膀發出瓷器般光潔柔和的光,同時,也讓肩窩處的陰影顯得愈加的神秘,引人遐思。
我們都沒有提及孩子胳膊脫臼的事情。那晚的拉娜也不再表現出單身母親的潑辣和堅忍。那雙似曾相識的彎彎笑眼閃著柔和的波光,常令我暗自出神,在內心琢磨她們與深刻在我心底的另一雙星眸有什麼不同之處。
是了,我藏在心底的那雙笑眼更加的溫婉,內斂,拉娜的雙眸則是明朗的,如秋日晴空,好像可以透過雙眼看到她的心裡去。
我們的對話越來越放鬆和隨意。我問她是怎麼找到的中國白酒,她說有一個同事也是來自中國大陸,她向他打聽中國最牛的那支股票做的白酒,就這樣在專賣店裡買到了。「好貴喲!」講到末尾,她評價到。
我有點慚愧,不僅是因為讓她破費,更沒想到就此讓她知道了中國最牛的一只股票是做白酒的。
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拉娜挖苦我只用一杯冰水來招待她。我起身翻了一通,僅僅找到了還剩下大半袋的薯片。
當我拿著薯片回來時,拉娜往沙發的另一側靠了靠,我順勢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想來那晚我要比拉娜還要緊張些。因為坐下來以後,我反倒僵硬地挺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了。
感覺到拉娜側過身,盯著我默默地看了一小會兒,然後向我靠了過來。
此時我也不再有任何的懷疑和猶豫,轉過身和她吻到了一起。
記得我們的第一次接吻,不像影視劇里的那種激烈和火熱,而是恰恰相反,帶著一種成年人的穩重,甚至可以說是莊重。
我們的嘴唇小心地碰到一起。先是我輕觸了幾下,接著微微地轉了兩下頭,似乎是在用嘴唇探究她的柔軟和飽滿。
然後她也如法炮製。只是她的輕觸更加得細緻,近乎一種輕啄,從我的嘴角,到上嘴唇,再到另一側嘴角,再到下嘴唇,如同一隻野獸在巡查和標記她的領地。
仔細探索過後,我們才更緊地抱在一起,嘴唇和牙齒微微打開,兩人的嘴唇完全閉合。我的舌頭伸過去,在她的嘴裡遊動索求,她的舌頭在躲避,偶爾,也會舒展開,用嫩滑的舌尖挑動著我的舌尖。
時間並不長。我們並沒有吻到缺氧,或者像言情小說里講的那種眩暈。相反,越吻我們越是感覺放鬆和自在。
她的雙手輕撐了一下我的胸部,我們兩個人分開,她順勢靠在我的身旁,我的一隻手從她的腦後伸過去,摟著她的肩膀。
寫到這裡我才意識到,同時也非常確定,一直到這個時候,我們都沒有觸摸對方身體的其他部位,我指的是胸部和下面的地方。
我記得很清楚,當我摟著她的肩膀,我們重又靠回到沙發上之後,我往前欠了一下身子,把她的酒杯和冰水挪開,把我的茶杯拿到了她的身前。
拉娜倚在我的肩膀上,無聲地輕笑了一下。
「你對於茶水好像很有些堅持的樣子。」
「至少我知道它要比冰水好一些。」
拉娜扭過頭看我一眼,很開心的樣子,笑笑說,要不我們都改喝啤酒吧。
我起身去冰箱拿啤酒,拉娜在我身後說,你不介意我換一個沒有那麼多死人的視頻看看吧。
好呀,你換吧。我說。
電視上的視頻是從放在茶几上的IPAD投射過去的。拉娜很熟練地一番擺弄,等我回來時,電視上的節目已經從暗黑換成了粉紅。
這是我第一次感到了拉娜與我以及之前曾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的人的不同。我們的年齡相差不過十來歲,應該不是所謂代溝的原因,我想更多的應該是文化和成長環境的差異。
她那一雙總是勾起我似曾相識感覺的彎彎笑眼,既使是在最柔情似水的時刻,仍然透著明朗和直爽。而深埋我心底的另一雙盈盈彎月,在無限的深情之中,深藏著的是隱忍,甚至是謙卑,每每想起,都勾起我深深的痛楚和自責。
貼主:半途生於2025_06_25 10:47:12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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