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們修煉有成(15-16)
【只有她們修煉有成】(15-16)
作者:煽情
第十五章:教舍
淡淡冰涼透過單薄衣衫刺痛肌膚,喻心柳眉微蹙。
兩人同生同寢她都看在眼裡,但便是文骨境的她也不能理解。
自己的徒兒什麼已經心系寧兒成了這般模樣,喻心微微蹙眉顯得有些不虞。
她一心向道,加上天縱之資才能在一兩百年間突破至文骨境,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昔日舊識早就成了一捧黃沙,而她從未有任何感觸。
沒有什麼比修行更為緊要才是,喻心對江銀兒寄予厚望,無法見她這般作態,只是眼下明顯不是可以說教的時候。
「昔日你苦苦哀求為師為你卜卦,今日可是後悔了?」
喻心不擅長表達,更不會擅長安慰,哪壺不開提哪壺。
說完便感受到懷中的徒兒嬌軀微顫,本就不算豐腴的瘦弱身子眼下顯得更加脆弱。
真是痴怨。
綿長的嘆息道不盡個中情愁,喻心拍著江銀兒細瘦的背脊,低聲寬慰道:「不若,為師想想別的法子?」
……
一連兩日江銀兒也未曾露面,天氣漸涼也無人在意顧寧死活。
直到鵝毛飄雪,僅是薄薄一層點染上這個小院,他在江銀兒的房門前來回踱步,目光流連在那緊閉的門扉之上。
他看得懂門上禁制,可是修為不足只能站在門外乾瞪眼。
直到兩日為期的休沐結束,江銀兒從里打開了房間。
感知內,顧寧正在院內盤坐修行。
初陽掠過陰沉白雲,細雪在地面堆積出薄薄白靄,天地蕭瑟清寒,刮來一陣刺骨。
衣裙飄飛,江銀兒就站在房門前。
一襲青衫白衣,束腰裹帶,獨立於東風寒雪中。
顧寧收功,有些恍然隔世一般眨了眨眼,他好歹也是書文境的修士,並未覺得嚴寒。
只是因為站在房門的玉人,心中一緊。
他看得見那張俏臉,雖然帶著淺笑他卻能讀出一絲悲傷。
「師姐,你……」
江銀兒搖搖頭,打斷了顧寧的話,「我只是因師尊召見傳我仙法所以未曾出門,寧兒莫要想多了。」
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顧寧眼皮一跳,微張了幾次嘴終究沒能繼續問下去。
「師尊出關了?」
「只是神識溝通,寧兒你不是想要退婚嗎?不應該高興?」
江銀兒細薄的嘴唇微微上揚,自覺已經收拾好了心情,她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師尊令你下午的時候你早些回來,然後嘛,今日也是去書院的日子。」
不等顧寧回應,江銀兒眉間劍紋亮起,墨青色的安寧便躍了出來。
江銀兒踱步上前,安寧便跟隨在她身側。
劍身虛影落下,走到顧寧身前時,安寧已經與雪色齊平,劍身爭鳴,等待兩人上前。
江銀兒未在多言,主動牽上顧寧的手。
兩人踏上劍身,安寧隨之騰躍而起,朝著銜玉群山的橫腰雲層掠去。
顧寧只有書文境的淺顯修為,無法御使法寶,也無法凝聚自己的文器。
每到兩人需要趕路時,他便心安理得的環抱上江銀兒的腰肢,由著美人御劍。
江銀兒穿著自己換上的繡鞋,顧寧故意墊高了她所有鞋底的後跟,讓她不得不挺起腰肢保持平衡,寬頻束腰讓她的身段一覽無餘。
「啪。」
江銀兒伸手打掉環上自己腰肢朝上作怪的手掌。
「凈學些下流胚子的舉動,我不喜歡。」
「這不是擔心阿姐你還氣頭上嗎?」
吃痛不記打,顧寧並沒有選擇撒手,只是手上不敢再動,江銀兒也沒有再說什麼。
稀疏的白雪在兩人周邊飄下恍若未覺,只有冰寒讓兩人吐出一口霧氣。
「前日那位白黎姑娘……」
「我不認識!」下意識的抱得更緊,顧寧想要將兩人融在一處那般,肥俏的小臀抵在他的股間,他卻沒有那個心思。
「真的,我真不認識她。」
江銀兒搖搖頭,「寧兒,開春你便要聽從書院安排,遊學去了,阿姐不能再跟隨你前往,若是想去退婚必然從松雲前往陽遙,那裡屬大離境內,若是能與白黎同去,也有方便。」
她記得當時白黎上門自稱離朝皇室,雖然不知道嫡庶總歸能尋個方便。
修仙人不同凡朝子民,受天地約束,若是有什麼衝突引起民憤,會損害修士境界,所謂仙凡相隔不外如是。
偏偏又只有文修需要入世,受天道紅塵兩方約束,這也是不需靈根資質帶來的弊端。
「呃,看吧,我感覺那個女人挺凶的,應該不會答應。」顧寧目光閃爍悶聲道。
他才不敢告訴師姐自己對白黎做了什麼,對方沒衝來上揍自己一頓肯定是忌憚師姐師尊,如果自己還敢在她面前露面,指不定會被打成什麼樣……
江銀兒心中已有計較,顧寧這般回答在她看來便是認同。
想到師尊向提起她有了主意,卻又沒跟自己細說,江銀兒柳眉微蹙,「下午回院師尊召見你說了什麼,寧兒需牢記在心不可懈怠。」
「知道啦。」
「哼,嘴上應付,等我回來是要校考你的,嗯嚶,你做什麼,這是飛劍上!」
顧寧嘿嘿一笑連忙鬆手,重新環抱上腰肢。
……
顧寧獨自走在書院迴廊,他與江銀兒不在一間課堂,瀟湘書院除了君子六藝,還會傳授修煉之道,丹符陣器均有涉獵。
學院妝點錯落,朱紅、墨青各占一方屋檐,懸掛的燈籠一側狂草一側正楷,標寫著硃砂與水墨兩系各自的教舍。
瀟湘書院近千人由此劃分,便於學子交流學習。
書院內部古樸而雅致,紅牆青瓦,廊道曲折,搭建有碧池荷塘,與山水園林別無二致。
今日雖然山腰飄雪,但山腳只是寒風刺骨,頂上厚重的雲層遮天蔽日。
約莫過幾日天氣愈寒,銜玉群山便會銀裝素裹,持續月余。
青石磚路上,偶爾會遇到幾個不相識的學子生員。
互相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點頭示意便輕輕略過。
他所在的課堂十幾人一組,走過那曲水亭街進入圓形拱門,又是一座清雅居。
剛走進門,裡面已是三三兩兩坐在了一處,見有人進門不約而同的停下話頭看了過來,見是顧寧,大多又訕訕一笑繼續各自的話題。
他們都是有志之士,哪有心思跟一個姐控廝混閒聊,天天做一些女子衣裳譁眾取寵。
江銀兒雖美,但無人會去認同一個男子做裁縫,姐弟倆身份卑微,即使江銀兒修為力壓所有生員成了墨系的大師姐,依舊會有人輕看幾分。
至於有幾分是對人求而不得的羞惱,無人可知。
顧寧對此早已習慣,自他的金手指到帳,是怎麼看都無法提升自己修為的資源系統後,便沒了爭強好勝的心思。
沒必要,阿姐的軟飯不香嗎?
私底下由著自己肆意褻玩,對外又是風華絕代的女修。
這些同窗再怎麼看不慣自己,那也不是阿姐的一合之敵。
這裡大多都是富家子弟,瀟湘書院近千學子魚龍混雜,大多數稍有修為的傢伙都會用書院學子玉牌,裡面是有個很小的儲物空間,亦是他們的學士憑證。
筆墨紙硯,羅列於桌上。
今天是教授書法的齊夫子,為人親和喜與學生笑談古今舊事,就是容易上頭,堂堂夫子總是容易與人爭個急赤白臉。
顧寧端坐桌前,靜靜研墨,自己來得已經是比較晚了,須快些做準備。
他的東西都是書院發的凡人用品,自然也沒有什麼特異。
時間緩緩流逝。
腳步聲響,一位青衫男子走進課堂,鼻下兩撇胡,看著端是不正經,此人便是齊賢州。
「嗯?」
齊賢州抬眼看向角落躲著的顧寧,眼神透出一絲疑惑,轉眼看向課堂上的另外幾人,徐徐開口問道:「顧寧,我怎聽聞你今日來不了課堂了?」
顧寧一愣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
「啊?我沒有啊?」
第十六章:喻心
話音剛落,教舍一角便有人驀地站起。
他先是正襟作揖,朝齊賢州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待得抬頭,語氣卻忽地變得咄咄逼人。
「顧寧你不是被許了人家將要出閣?昨日可是有不少人聽到看到。」
他說著,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笑意,目光中滿是挑釁與鄙夷,「還有,夫子講話你怎敢如此輕慢?作為文人的修養你是一點沒有嗎?」
「果然是難以教化的廢物。」
齊賢州抬眼,望向那個義憤填膺的學生,目光落在他嘴角兩撇微微抽動的鬍鬚上。
他不過隨口一點,就有弟子迫不及待跳出來煽風點火。
而其中目的——
多半是嫉恨對方有個絕代風華的師姐吧。
眼下這樣的場面他早有預料,齊賢州可以護顧寧一時,但問題得不到解決,他出言毫無意義,而且他很期待顧寧有什麼反應。
畢竟,那可是——
那位喻心夫子僅有的兩名弟子之一。
相比那位清塵若雪、芳名遠播的江銀兒,眼下坐在席中沉默的顧寧,確實有些……不夠看。
顧寧的反應,令所有人都很意外。
「傻逼。」
顧寧冷眼看向那個狐假虎威的同窗。
叫什麼來著?
「?此言何意?」
那學員眉頭緊皺,怒視顧寧。
雖未聽懂,卻本能察覺對方並非善意。
他漲紅了臉,怒意沖頂。
顧寧緩緩起身,動作不急不緩,垂眼皺眉看向此人。
一時間教舍內靜若寒蟬,眾人皆怔。
眾人詫異之時他再度開口。
「是何意不重要,你誰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怎,怎能如此,哈哈哈哈哈!」
粗鄙不堪的話語,加上眾人爆發出的嘲笑,讓那位發難的學員氣血上涌,怒喝道:「混帳!我名顧同慶!乃是墨系學子!你的同窗!」
「學子?」
顧寧冷眼看向他,「一無品行,二無才思,陷人流言,汙衊同門。你也配稱學子?」
「你!」
「口出惡言,妄論私事,視旁人如仇寇。你也配稱同窗?」
「……」
顧同慶張口欲辯,顧寧卻抬手,示意他閉嘴,語氣未變:
「你先別急。」
他環顧四周,那些看熱鬧未嫌事大的目光。
有的閃躲,有的幸災樂禍。
他唇角微挑,道:「四體不勤,五穀不識,一腔空談,半點不學。」
「修為十年無寸進,才情不敵寒蟬,唯靠羞辱同儕搏得片刻快意。」
「如此等人,也敢妄談學識?」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齊賢州面上。
身子不動,手卻負在身後,整個人站得懶散,又帶著些許放肆的從容。
「教舍之中,言修禮學,卻無一人敢言是非。」
「也罷,顧某愚鈍,教化不起。」
反正沒人敢動他。
書文境罷了,彼此誰都不服誰。
自己有意蘊境的阿姐撐腰——你們有嗎?
「放肆!」
「顧寧,你敢辱眾——」
眾人怒視著這個言辭大膽的傢伙,這一句話連著夫子一起罵了進去,剛還在幸災樂禍的眾人瞬間對他群起而攻之。
顧寧毫不在意,看著這些無聊之輩的醜態百出的臉。
這些人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轉而看向齊賢州,他剛才就是故意的,故意連著這個夫子一起罵一遍。
他明白齊夫子是故意說破此事。
至於為什麼,他不在乎,這人縱容這樣的情況出現,自己沒必要由著他。
這裡是瀟湘書院,夫子雖然權威。
但他從來不在意這些。
「顧寧,掌嘴。」
一道女聲自門口傳來,帶著毫無轉圜的命令感。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門側不知何時立了一道青袍身影。
一襲道袍與齊賢州相仿,青色布料尋常,裁剪卻極為合身,腰間布帶束出纖長身形,曲線溫婉,卻藏鋒於柔。
女子不過靜靜站著,容貌不似凡塵,眉眼極淡,生得寡淡清艷。
髮髻被三兩根木簪隨意盤起,鬢角垂下幾縷亂髮,不似打理過,卻偏偏有種疏懶的風韻。
身材修長而勻稱,腰肢偏窄,胸襟微敞,襯出豐滿傲人的弧度。
冷艷的臉龐卻有熟媚的身軀。
一眼望去,她神情平靜,無悲無喜。
眉眼間仿佛不存人間煙火氣,只餘下清冷克制的禁慾感。
突然出現的女子神情冷冽,場中無人再敢出聲。
唯有顧寧臉色微變,滿是錯愕。
——師尊出關了?什麼時候的事?
他正欲上前拜下,剛彎下腰身,便迎來喻心一記凌厲目光。
「聽不懂我的話了嗎?」
顧寧心頭一震,半跪的動作頓住,額角滲出細汗。
那目光他太熟悉了——「你最好別再浪費我時間」,師尊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齊賢州見勢不妙,連忙打著圓場開口。
「別、別這樣,喻夫子,不過一場口角而已,學生年少輕狂,何必太過苛責。」
說話時他還笑著,語氣儘量放柔。
畢竟喻心不是旁人,這位平日鮮少出面的「女夫子」素來不好說話。
沒想到今日竟會令其親自現身,還當著眾人之面出手干預。
那不是打顧同慶的臉,是打他這夫子的面子。
可那笑容才擠出半分,喻心便緩緩看了他一眼。
沒有言語。
也沒有怒氣。
只是那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冷得叫人脊背發涼。
齊賢州嘴角一僵,只覺喉間微哽,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心中苦笑一聲,收回了半句未出口的調和詞。
罷了,自己今日確實不該借這事試水她的態度。
倒是對顧寧生出歉意。
喻心轉眸,重新看向場中仍保持沉默的顧寧,語氣無波。
「顧同慶汙衊同窗,言語不遜,毫無學子品行。」
「這不是你方才親口所言?」
她話鋒一轉,淡淡看向顧同慶。
「既如此,本夫子今日罰你,可有異議?」
教舍間一片死寂。
連齊賢州都怔住了。
這話的意思……竟是讓弟子動手掌同門的嘴?
顧同慶站在一旁,臉色青白交錯,原本還想裝作一臉正義,如今卻像被人潑了一瓢冷水,渾身都冷透了。
他雖強撐站姿不動,拳頭卻悄然攥緊,唇角發顫。
「我——」
顧同慶下意識張口,卻只吐出一個音節,便噤了聲。
他想說自己有異議,可那一雙漠然的眼睛正望著他,沒有情緒,也沒有退路。
那不是在徵詢意見,而是在告訴他——你說了也沒用。
自己方才那點「讓顧寧自證」的小心思,引來了不該惹的人物。
失策了。
真真失策了。
而顧寧只是輕輕聳肩。
師尊現身時,他就知道結局已定。
師尊從不與人講道理。
他抬腳走向那位仍舊強撐鎮定的顧同慶。
顧同慶眼底浮現慌亂,卻死死咬牙,僵硬著身子站住。
「你、你敢動我?」
顧寧看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微微一作揖,語氣溫淡。
「何苦來哉。」
話音落地,手已揚起。
「啪——!」
一聲脆響,如驚雷炸開。
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連那群本想看熱鬧的學子也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只見顧同慶整個人被扇得騰空而起,在半空劃出一個荒唐的弧線,旋轉三圈,重重砸在地上。
衣袍亂飛,鼻血橫流,當場昏厥過去。
顧寧神色平靜,收手甩袖,像是撣去一片落塵。
他退回原位,沖喻心一拱手,語氣恭謹:
「弟子遵命。」
一時間教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顧寧的師尊竟然這般強勢?
「這樣可以了嗎?師尊。」
顧寧繃著嘴角,生怕讓師尊有一丁點的不滿。
實際上手疼得厲害。
書文境的文修肉體孱弱,也就比凡人好一點,不怎麼生病罷了。
這已經是他的全力。
顧同慶還真配合,竟真以為他不敢出手,連一點提防都沒有。
喻心瞥了他一眼,神色無動於衷,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下課之後,回來受罰。」
言罷,轉身離去。
顧寧立於原地,望著她的背影,遙遙一拜。
掌風落下的餘韻尚未消散,教舍內一時無聲。
顧同慶靠自己撐著地面緩緩爬起,手肘衣袖儘是塵土,額角淌下的血也顧不得擦。四下寂然,無人上前相扶。
不是沒人看見,而是沒人願意動。
眾人仍沉在方才那一掌的餘震中,久久未能回神。
夫子喚弟子動手。
這樣的事情竟然能出現在瀟湘書院內。
那一巴掌打得不僅響,還將教舍中那點偽善與體面抽得乾乾淨淨。
齊賢州輕嘆一聲,終究也只是嘆了口氣,任由顧同慶跌跌撞撞地跑出教舍。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他抬手攏了攏自己那兩撇鬍鬚,很快便又恢復原樣。
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再多管。
喻夫子脾氣是出了名的冷淡寡言,但也不至於牽怒他這位「同僚」。
況且,顧同慶也非他門下弟子。
總結起來就是——與他無關。
「好了,繼續上課吧。」
他拍拍衣袖坐回原位,唇角掛著不痛不癢的笑意。
而顧寧,則神情自若地走回座位,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大大方方落座。
這一堂書法課仍是照常開始。
只是齊賢州講得從容,聽者卻心不在焉。
瀟湘書院本就不設考評,多是才子聚散之地,來此求學者也各有盤算,至於這些夫子——又有幾個是真心為教?
文修不是什麼很厲害的流派。
論威勢,不及劍修劍氣沖霄漢。
也比不上符籙術法、卜算星命、丹藥療元這些妙法仙途,矮了不止一頭。
更不提仙、妖、鬼、魔諸等異類,紛紛立派稱尊。
文修論起鬥法殺敵,委實是最雞肋的一支。
可偏偏,這一支中,卻藏著一樁旁人難以染指的本事——寧神靜心。
紙上無鋒勝有鋒,一點入心靜三生。
一幅高階文修手書,抵得上三五柄上品靈器。
其價不在其形,而在其意。
它不奪靈氣,不破敵陣,卻能入心破念,直指神魂。
心魔難除、瓶頸難破之時,若能得一卷文修真跡,往往可助修士頓悟,得窺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便是千百載壽元。
比起借丹藥淬體、靠靈陣引氣,這般以心求道、借字照魂的路徑,既無耗損,又能平白省去數載苦修之功。
也因此,墨寶雖非戰器,卻在高階修士中頗得推重。
只是這條路門檻雖低,修至高深卻極難。
能寫得幾句平心靜氣的經文不難,能落筆如觀道、字字生韻者,卻寥寥無幾。
人族十六洲,文骨境之上者,至今不過屈指可數。
……
書法一道,講究平心靜氣,於一筆一畫中體悟韻理之道。
氣息調和,心意通達,筆走之間自能映出心境流轉。
若修為得成,所書書卷便可凝下道意,供人靜觀參悟。
不過眼下這群書文境的學子,離那一步還遠得很。
想要凝練真正的書法卷,至少得入意韻之境,筆下才有「意」,字中才藏「氣」。
文修所書之卷,按其品秩,可分繞樑、頌樂、百歲、千秋四階。
最下者為「繞樑」,字意輕靈,餘韻悠長,可助人心境澄明、氣機運轉。
雖為下品,卻已非凡物,於外界而言,亦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僅僅一卷繞樑之作,便足以令煉精化氣之境的修士得以凝神定念,窺見瓶頸罅隙。
齊賢州講完今日課題,便喚學生各自摹寫前人碑帖,自己則負手於教舍之間來回踱步,順勢觀察眾人筆下功夫。
「嗯,這還成……呃,這……也勉強過得去。」
走到顧寧近前,他眼中露出一絲期許。
雖不願明說,但能得喻夫子親自收入門下,此子總歸不能太差。
不過念及先前那記掌嘴,他心頭微緊,終究斂了些鋒芒。
不好,萬一再起什麼風波……這不是給自己挖坑麼。
正躊躇間,眼前一幕卻叫他整個人怔在原地。
顧寧甫寫完一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甩手間一滴墨汁濺出,正好落在齊賢州的青衫下擺。
齊賢州的衣袍之上已是墨染狼藉。
他張口欲斥,忽又瞥見案上的宣紙。
「你這廝——誒,不對……這詩,是你寫的?」
顧寧轉頭,愣了一下。
「不是啊,聽人說的。」
他倒也坦白,一點羞赧沒有。
——他哪會作詩。
紙上字跡凌亂,勉強還算工整,卻談不上章法可取。
可那首詩——僅僅一句「床前明月光」,落筆淺淡,意韻卻分外清凈。
不似坊間酸儒吟風弄月之作,也無一味雕飾。
只是五字,便有霜夜之靜,清輝之明。
齊賢州心神微震,忍不住繼續看下一句——
「地上鞋兩雙。」
……嗯?
「顧——寧!」
齊賢州的兩撇胡猛地抖了兩下,俯身盯著那第二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聲來:
「這……這第二句,當真如此?」
顧寧見他面色漲紅,心知不妙,連忙擺手。
「不不不,我隨便寫的,我都說了,是聽人念的,記不全的。」
今日講的是臨摹意境,又未限定題材,他便順手塗了幾筆。
誰知他這人,臨場發揮一向……穩定。
「誰說的!」
「忘了,真忘了……」
顧寧眼神飄忽,一臉無辜。
齊賢州嘴角抽動,眼神在「殺人」與「昏厥」之間徘徊幾輪,終是長嘆一聲,撫須而去。
「罷了……你自便罷。」
他踱回講席,身形略顯疲態,坐下時還忍不住扶額低吟。
頑劣啊,頑劣……
此等才性,竟墮於俗筆,哀哉,斯文何在。
片刻後,他微側頭,望向窗外遠山,眼中滿是沉痛與疑惑。
——難怪喻夫子那般……孤傲冷淡。
原來她教的是這等弟子。
想必是被氣的。
教舍中,眾學子交換眼色,不知內情。
只以為顧寧又招惹到了夫子,皆露出幸災樂禍之色。
而顧寧本人,伏在案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順手又翻了一頁紙。
他望著窗外午光,嘆了口氣。
——餓了,想阿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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