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辭(11-13)
【秋辭】(11)
作者:木子有火2025/4/13發表於:sis001字數:10541
(11)
在十幾年前的一天夜裡,有一個女嬰呱呱墜地。
父親欣喜若狂地沖入產房,在母親溫柔的笑意中輕輕抱起了她。
早已裝修好的嬰兒房,和那些尺寸由小到大的好看衣服,都預示著雙親的愛意自她降生的那一刻前便伴她左右。
或許會因為溺愛而變得有些驕縱刁蠻,這種傲慢會令她決計看不上那些虛有其表的男人。儘管擁有了堅實的後盾,她可能不那麼堅強,但她會輕鬆而健康地長大,成為一個自信美麗,落落大方的女孩兒。
而這美好的心愿,也正是她名字的由來。
或許本應是如此才對。
……
老人怒極的咒罵和家具摔碎的聲音迴蕩在家中。
尚未足月的嬰兒自然無法理解房門外傳來的怒吼代表著什麼,但那穿透房門的老人嘶嚎依然將她嚇得哇哇大哭。
母親打開房門將她抱入懷中,緊緊地摟著自己的女兒。她不能理解母親為何流淚,也不能理解為什麼父親要和爺爺爭吵,此時的她還是個嬰兒,甚至不能理解母親懷抱以外的任何概念。
在她一歲的時候,她迎來了一個弟弟。
因為太小,也不能理解為什麼父母總是用悲傷又憐愛的表情看著自己;也無法明白為什麼每一次爸爸都要和爺爺吵架,直到後來他們幾乎沒有了來往。
直到她長大了才明白什麼叫「重男輕女」,什麼叫「超生罰款」。
爺爺奶奶幾乎是以死相逼,強迫著父親母親又懷了個孩子。幸或不幸的是,這次總算是個男孩兒。
可當爺爺要求不需要給女兒上戶口,而僅僅供給兒子讀書上學的時候,在爺爺面前低頭駝背了一輩子的父親終於無法再忍受了。
他告訴爺爺,他這輩子唯一的心愿該了了。如果還要讓自己的女兒當一輩子黑戶,那就立刻讓兒子跟著妻子姓。
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子其實她都沒什麼記憶,最多只是在後來回憶起一些小細節時恍然大悟,「啊,原來那時候是在摔花瓶啊。」
在那個年代超生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有許多封建落後的家庭為了避免巨額罰款,會通過不去登記戶口的方式來隱藏超生的孩子,也就是所謂的「黑戶」。
可這樣一來,作為國家系統記錄中並不存在的人口,其便會與所有社會福利與正規機制絕緣。
她的父親很愛她。所以主動上報並繳納了罰款。
可在當時,超生罰款通常是按家庭年收入的八到十倍來進行收取。因此本來還算小康的家庭,一下子被掏空了家底。更嚴重的是,父親還失去了公職。
他年近三十的時候開始下海經商闖蕩。起起落落,雖然勉強也能餬口,但與之前風光穩定的小富之家那自是一個天一個地。
父母從來沒和她聊過這些。這些是在有一年走親戚的時候某個不認識的也不知道屬於哪一個旁支的姨母神神叨叨地告訴自己的。
她那時候依然無法充分理解這些事情的含義。只記得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憤怒的斥罵一個親戚,當時場面很不愉快。而自那之後,父母便再也不帶她與那些親戚來往了。
隨著她年齡的增長,她開始逐漸理解了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家庭的事情。
當半夜看見溫柔的父親渾身帶著酒氣回到家裡,趴在水池邊嘔吐的樣子。她偶爾會想,為什麼只因為自己是女孩兒,家裡就要受這些罪。
她並不服氣。她想要功成名就,不光是想要幫父母減輕壓力回報他們。她更不能甘心的是做的比男人更差。
父母為了生下她,才一直瞞著爺爺懷的是女孩兒。父母為了讓她上學,家裡才會變得如此困難。若是到了最後,她若變成一個碌碌無為的普通女人,嫁給一個同樣沒什麼出息的普通男人,她如何能夠甘心呢?
在那個年紀的小孩兒看來,最賺錢最光鮮靚麗的職業,毫無疑問便是演員和明星。於是她練習跳舞,練習演戲。
她比誰都要更加努力。
她確實如父母期望的一般,長成了一個自信美麗,落落大方的女孩兒。不過她一點也不刁蠻,十分的懂事。她很堅強,她無論遇到什麼挫折都會想辦法自己解決。
她從來不給家裡人添麻煩。儘管她好多時候快要堅持不住想要撒嬌和痛哭,但她不希望讓父母覺得,「花了這麼大代價養起來的女兒」,竟然最後還要靠自己來幫助。
但她終究只是個小女孩兒,她覺得很累,很多時候都很累很累。
所以當一個徒有其表,卻能用花言巧語提供情緒價值的人接近她的時候,她嘗試了他口中那「很舒服的事情」。
一開始很痛,不習慣。但後來她發現,做那事兒確實很舒服。
不但可以暫時忘記自己的壓力和煩惱,而且看著男人對自己身體每一寸地方都痴迷的樣子,她總算能感受到強烈的身為女人的自滿。
她離取得真正的成就,還太遙遠了。僅僅這種膚淺的滿足感,對那時的她來講卻是維繫精神不被壓垮的最後一點安慰。
因此當那個千載難逢的電話被接通時,她就像在陰暗的水底,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無論如何都不想要放手。
不對,這不是一根稻草,而是真的系在大船上的繩子。儘管只是試鏡,但她相信自己,只要能登上那個舞台,自己一定可以發光發亮,沒有人可以忽視自己的才能與汗水……
只要能去到那裡...
*******************************************************
天已經蒙蒙亮了,梟虎將手中的大碗隨意遞給了身後的服務員,滿足地出了一口氣。
運動了一夜,不補充一些能量可不行。清晨一碗滿滿的豬排蓋飯或許並無益於養身之道,可他自然是不在乎的。
油脂和蛋白質進入胃中後,他開始感覺自己又充滿了能量。那一度獲得了滿足的慾望,此刻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低頭看下桌下...
顧落落的長髮凌亂地散落著,遮住了她半邊的臉。她漂亮的臉蛋兒,此刻正失神地舔舐著自己的肉棒,一絲不掛地狗爬在地上。
當他剛把她赤身裸體拖到餐廳里來的時候,看見這裡居然還有好幾個服務生和廚師的時候,她還發瘋一樣地掙扎過。
可在她被自己摁在桌子上,當著他們的面瘋狂打樁,一邊痛哭一邊顫抖著潮吹之後,似乎總算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與負擔。
郝川換上了一身服務生的制服,提著根拖把來清潔自她下體流到地板上的各種液體時,她僅僅是渾身顫抖了一下,就毫不在意地繼續抬著屁股為梟虎口交,任由自己狼藉的下體和後庭暴露在「男朋友」的注視之下。
郝川的心思,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人在意了。
看著這位昨日還神氣驕傲的女孩兒,此刻卻像最初自己意淫時幻想的畫面一樣臣服在自己胯下,梟虎覺得無比的滿足。
可再過了一會兒,他看著顧落落那破碎無神的眼神,幾乎已經只是再機械般重複著動作了。她的內心如果不是已經死去,就是藏入了心靈的最深處,緊緊地封閉了起來。
這可不行,這麼潑辣又帶勁的漂亮玩具竟然一不小心就被玩壞了,實在太可惜了。他決定要幫助她一把,幫助她重新燃起希望......
「你叫落落是吧,聽說你一會兒要去參加個試鏡?」他一邊擦著嘴,享用著被端上來的甜品。語氣自然隨意地更像是說話對象正端著坐在桌子的對面,而不是在桌子下吞吐自己的肉棒。
感受到包裹著自己龜頭的溫暖口腔突然停了下來,只聽見一個顫抖著的女生從桌子下面傳了出來:「請...請讓我去參加。」
聞言,梟虎開心地笑了起來。「我當然不會攔著你,但這你一宿沒睡,一會兒那試鏡去丟人了怎麼辦?到時候別人說我們招待不周。」
「你,那個誰?郝兄弟啊,去把我屋裡新買的攝影機來過來。對,就床頭那個。來幫我們未來的大明星先進行個試鏡練習。」
聽到這話,明白了他要做什麼的少女突然渾身戰慄了起來,她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拍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不要拍我...」
「哎呀,落落姑娘你怎麼這樣,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你想啊,你這麼漂亮的姑娘萬一你出去之後再也不來了,多可惜啊。又或者說你跑去報警,汙衊我說我欺負你,那我多麻煩啊,你也為我稍微著想一下不是?」
說著他把少女從桌子下拉了起來,就像一個可靠的大人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一樣,「我跟你保證,只要你讓我出來一次,啊,就一次,我就把你放走,好吧?」
看著少女那依然驚恐懷疑,但總算重新燃起了希望火焰的雙眼,梟虎幾乎是用盡全力才壓制住了自己上翹的嘴角。
………………..
他又把少女扛回了客廳的大沙發床上。
顧落落雙手遮住自己的臉,因為她看見郝川正拿著那台手持攝影機站在一旁。
儘管已經做過好幾次了,但當梟虎再一次進入她的身體時,她依然無法適應那有些誇張的尺寸。她壓抑著內心的痛苦與恥辱,竭盡全力喉嚨不要發出聲音。
「你這樣子可通過不了啊,這麼放不開,連臉都不敢露,就這樣還想當明星啊?來,郝兄弟,把鏡頭對準她。」
說著,強行掰開了她遮擋面孔的雙臂。那張羞憤的漂亮臉蛋兒眼角還掛著淚滴,她緊咬著牙關承受著自己的衝擊,那模樣別提多麼誘人了。
但對梟虎而言儘管極美,卻不夠令他滿足。因此他一邊加快進度,一邊嘴上說著:「臥槽,你是真的夠緊,都操了你一晚上了還這麼緊,我要射了!」
可就在少女以為噩夢終於快要結束的時候,梟虎突然抽了出來大步後退,然後用練氣功一樣誇張的姿勢雙手從上往下虛按,嘴裡還說著:「呼......抱元歸一,不能射啊不能射。」這種胡話。
少女感受到下體突如其來的空虛,首先湧上心頭的是不真實感。她重新坐了起來,雙手環著胸道:「那我可以走了嗎?」
「你在說什麼?我這不是還沒射嗎?我說了呀,你得讓我射出來才能放你走。」說著他撿起一旁的褲子,打算穿上。「讓我休息一會兒,我們下午再繼續。」
聽到這話少女只覺得荒謬和錯愕,她難以置信地說:「但我已經要遲到了!我真的不能錯過這次機會,求你讓我走吧...」
「哎,我也想啊。但我看你一副那麼不樂意的樣子,我也不忍心再強迫你和我做了。等我下午精神好一點兒了來吧。喂,那個誰,你幫我看好她,可別讓她自己跑出去了,我先去場子裡視察一圈。」梟虎一邊開始繫上了皮帶,儼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出門去了。
這時顧落落突然向他跑去,可或許是太過激烈頻繁的性行為令她雙腿已經乏力,她一個踉蹌結果跪倒在了他的腿邊,但她立刻扯著他的褲腿說道:「我不會再反抗了,請你完成諾言然後放我走吧...已經遲到了...」
「噢?那你的意思是你在請求我來上你?」梟虎低頭看向少女,似笑非笑。
少女低著頭,沉默不語。
她的呼吸逐漸沉重起來,梟虎並不著急,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女的煎熬和掙扎。
當她再一次抬起頭時,她撩開了自己眼前的髮絲,嘴角綻放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笑容,她仰頭說道:「對,我請你,不,求你操我。」
只是同時,那止不住的淚水也從眼角滑落。
梟虎開心地咧開了嘴角,他接過攝像機,對準了身下少女的臉:「你看,這可是你要求的啊。」
少女悽慘地一笑,也不接話,只是重新解開了男人的褲腰帶,將那根已經重新軟下去的陰莖含進嘴裡主動地吞吐了起來。
…………………………
在梟虎的記憶中,他從未記得有哪一次像今天這個女孩兒一樣帶給了自己那麼多的愉悅。他愜意地躺在沙發上,雙臂枕在腦後,看著她騎在自己身上,賣力地扭動著腰肢。同時還不忘嘲笑她:「你真是個天生的婊子。」
正在努力抬臀又落下的少女的頭髮紛亂,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個面龐,自然也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卻能聽見她輕聲地回應:「對,我天生就是婊子。」
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沒有痛苦也沒有魅惑,令梟虎有些不太滿意。
可他看著一旁正跪在地上專心拿著攝像機拍攝兩人交合處的郝川那欲哭無淚的表情,他又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
生理上的快樂就這麼一回事兒,但看著好端端的人被毀掉,才能給他帶來永不膩味的刺激。
……………..
終於,當他最後射入少女的體內之後,顧落落一言不發地從他身上爬了下來。
看著她抱著衣服衝進了浴室,剛從外面看完場子回來的紅毛痞子「強哥」吹了個口哨,對舒服地正在回味的梟虎說到:「虎哥?這麼正的妞,你真就放她走了?」
梟虎又點上一根煙,閉著眼睛笑著回答:「今天夠過癮的了,再玩真就給玩廢了,那反而沒意思。人家夢想是想當大明星,只要這段片子在我手上,就不愁她下次不乖乖回來。」說著晃了晃手裡的數據卡。
顧落落從浴室里走了出來,看時間她應該沒來急好好洗澡,僅僅沖洗了下臉和全身,就穿好了來時的衣服。
梟虎打了個響指,示意郝川送自己的「女朋友」出去。
………………..
一路上兩人沒有說一句話。
當顧落落打開計程車們進去前的瞬間,郝川還是沒忍住喊了聲「落落…」
但少女甚至連停頓也沒有一絲,就連關門的動作也很自然,沒有任何用力賭氣的成分在。
她單純就是,完全當他不存在了。
***********************************************
當計程車在市中心的劇場邊停下時,顧落落甚至來不及等待司機找零,就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此時距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她剛跑到劇院門口,就看到雜誌上刊登了照片的雷姓製作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酒紅色的休閒西服,有著一頭黑白相間的雜色頭髮,留著一撮山羊鬍。無論形象還是氣質都在人群中十分的眨眼。
他疑惑地看著面前這個攔下他大口喘氣的漂亮女孩兒,但又似有所感地制止了保鏢驅趕對方的動作。
「雷...雷導,您...您好。我叫顧落落,真的很抱歉我遲到了!我因為...我...請給我一次機會試鏡!」說著她深深地低下頭去鞠了一躬。
「雷導」皺著眉頭,仔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女,過了半晌,他失望地搖了搖頭,說道:「顧同學是吧,徐老師跟我講過你許多。我本來對你抱有很高的期待。」
聞言少女著急地抬起頭,剛想解釋什麼就被打斷了。
「我多等你了一個小時,為此還把排在你後面的其他人都晾在了一邊。一個連時間都不能妥善安排的人,我無法對你的能力給予任何信任。」
「不是的!我,我沒有忘記時間!我是...我是被...」話剛到了嘴邊,少女看見雷導身邊緊緊圍著他的人群.....
那裡面有剛剛通過了這一次面試的其他新人,也有「迴音壁」裡面熟的兩位明星團員。更多的是行業內相關人士,能出現在雷導身邊,想必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人。
甚至在旁邊還跟著兩名手持單反的記者。
此刻這些人全部都看著自己......
……我要在這些人面前說出來我被人強暴了嗎?......
她感覺周圍的空氣粘稠到她快要窒息,而那解釋的話語,自然也卡在了嗓子眼,遲遲無法吐出...
看著她這樣子,「雷導」又一次失望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不需要說你穿多光鮮亮麗的衣服,畢竟我也聽徐老師說了你家庭條件不好。但你看看你的衣服,又皺又髒,還有泥巴在上面!而且瞧瞧你自己的樣子,蓬頭蓋面!我看連頭都沒有洗。」
「我...」她此刻只覺得耳朵嗡嗡的,想要解釋一些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對,你確實長得漂亮,但你如果以為光靠著這張臉蛋兒就可以把這次試鏡當成兒戲,那就說明你對我,對演藝這件事情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尊重!那你的專業素養是什麼水平,想來我也就完全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來確認了!」
聽著製作人對自己的怒斥,顧落落只能低頭看著腳下,她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當「雷導」說道自己專業水平想必也極為糟糕的時候,她緊緊地握緊了拳頭。
她看著腳邊一隻螞蟻努力地搬運著一塊小小的麵包碎,那一步一瘸的樣子,有點眼熟。
雷辰恨鐵不成鋼地最後看了低頭的顧落落一眼,哼了一聲,便帶著身邊的人走了。
周圍的人帶著好奇,同情,甚至幸災樂禍地表情從她身邊經過。
也不知道人群里的哪一隻腳,無意中踩扁了那隻拚命搬運食物的小螞蟻。
*****************************************************************
*****************************************************************
當顧落落回到學校的時候,夜幕早已降臨。
她當時下車的時候沒有等師傅找開零錢就急忙沖了出去,錢包里的錢已經不夠再打回學校了。
而此刻的她也沒有辦法擠巴士,她無法處在任何擁擠的環境里。她害怕和任何人產生肢體接觸。
所以她是從市中心一路走回學校的……
街燈投下昏黃的光暈,這種太過符合心境的渲染令她開始感到煩躁。今晚的風很輕,撩起了她的髮絲,感受著耳畔的觸感,她覺得自己真的應該好好洗個頭才對。
宿舍的燈火在夜色中溫暖明亮,像等待著遊子歸來的燭火。然而,此刻這光芒對她而言卻有些刺眼。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好狼狽。她不知道該如何向和藹的宿管阿姨解釋,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關心自己的舍友。她知道,她們會用輕柔或放鬆的語氣安慰自己,然而,一想到面對不止一雙眼睛,或許會有好多人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
一想到那些注視的神情,就令她回憶起了下午那些審視自己的目光......
她此刻不想面對任何人。
低下頭去,才發現腳後跟早已破皮流血,襪子裡有些濕漉漉的。黏在皮膚上,遲來的疼痛開始折磨起那早已疲憊不堪的雙腳。
她彎下腰,緩緩脫下鞋子和早已浸滿汗與血的襪子。過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傷口,令她沒忍住痛哼了一聲。
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令她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一側的教學樓此刻在黑暗中沉默地佇立著,只有零星幾個房間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她覺得這裡應該能容納自己度過一個不那麼冰冷的夜晚。
………
少女一手提著鞋子,赤裸著雙腳走在有些年久失修的木質走廊里,踩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
她突然想到之前看過的一本漫畫里講過,日本大名的城堡里會刻意用這種木材來鋪設地板,這樣如果有忍者來暗殺的話就會被提前察覺。
想到這裡她輕笑了一聲,此時才意識到牽動嘴角的肌肉變得好沉重。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了舞蹈教室的門口。
……
輕輕推開了們,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鏡子牆在昏暗的月色反射出微弱的柔光,像是一個沉默的老友,等著她的到來。
那些鏡子,曾無數次映出她揮汗如雨的模樣。她不光在這裡練習舞蹈,對演技而言,肢體動作有時甚至比神態更加重要。而無論家裡還是宿舍,都不具備放置這麼大片鏡子的條件。
空氣中還隱約飄散著淡淡的木香,混雜著汗水的鹹味,她嘗試抓住這些令人熟悉又安心的記憶碎片。可就像一張被扯碎的幕布,「雷導」失望的神情猝不及防地閃現在腦海中。
昨夜被信任的人出賣,而後遭遇了慘無人道的性虐待,苦痛不堪回首,可她依然明白那是被強加於己身的傷害。她一開始就習慣了,走出他人投射出的陰影,於她而言並非陌生的經驗。
真正讓她感覺到無力的是,努力拚搏了那麼多年才換來的機會,被以這麼可笑的方式錯過了。
她看向身畔的鏡子,裡面的那個女孩兒真的狼狽極了。憔悴的神情,乾裂的嘴唇,還有紛亂的頭髮與皺巴巴的衣服。她不怪「雷導」在那麼多人面前對自己的數落,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可到最後都沒有機會證明自己,還被認為只靠一張臉恃寵而驕的膚淺花瓶,才是對她最沉痛的打擊。
這相當於否定了她人生迄今為止的所有奮鬥目標。
沒錯,這僅僅只是某一個人的誤會。她當然可以這麼安慰自己。但那是怎樣一個具備影響力的人對自己所下的評語?
當時在他身邊的那麼多業內人士都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既聽到了她的名字,也聽到了那毫不留情的批判。她真的還有可能再在這個方向尋到出路嗎?
這一刻,窒息,痛楚,以及屈辱像雪崩一般,將她淹埋。
她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就像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水池裡,她覺得呼吸好累,於是開始大口喘氣。
但還是好悶,難道室內的通風出了問題?
於是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窗邊,打開了窗戶。隨著夜風拂過她的臉龐,帶來的那絲涼意稍稍驅散了胸口的結郁。
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模糊閃爍,像巨獸的眼睛,又像是往生的燈火。
她貪婪地呼吸著窗外冰冷的空氣,只有當那股寒意進入肺部的時候,窒息感才被略微減弱。她太害怕窒息的感覺了,所以她的身子越來越向外探去......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腳已經踩在了窗台邊上。
自懂事起來就一直緊繃的神經,她突然好想放鬆一下。她感到自己的腳尖已經微微探出了窗台。
可下一刻,她又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因為想起了母親電話里的叮囑,和父親深夜歸家的身影。
若是她有一個惡毒的母親,亦或嫌棄她的父親,她此刻恐怕會很輕鬆。但她的父母都深愛著她,甚至就連那個自己認為應該會很討厭的弟弟,實際上也還算懂事,對自己也很依賴。
她有那麼好的家人,她不可以那麼自私......
她長嘆了一口氣,放鬆了肩膀。
正打算回頭下來的時候,雙腿此刻卻突然失去了知覺...
她有著驚人的平衡力,可她一整夜沒有休息的同時,今天還徒步走了那麼遠。她的肉體早已越過了極限,僅僅憑藉著毅力在堅持著。
此刻腳下已經打滑。
她感到重力就像一雙大手,溫柔但卻不容抵抗地拉住了她的全身,將她拖向大地的懷抱。
她開始墜落...
…啊...
這一瞬間她好像聽到了身後傳來一陣驚呼,但此刻她已經無暇思考了。
她不知道該後悔要令家人傷心了,還是該慶幸自己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這樣的結局,多少有點好笑。
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頭,竟然是遺憾城市夜空的雲也太厚了,讓她有些懷念鄉下晚上明亮的星空......
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自己的最後一刻。
………
……
…
可一雙並不很粗壯,但足夠有力的臂膀突然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有些吃力卻堅定地將她從懸崖邊緣拉了回來。
她的後背撞上了一個溫暖的胸膛。
興許是來人過於用力,連帶著慣性兩人一起狼狽地滾回了室內,然後摔在了牆上。
身後傳來了少年的輕哼,他的後背消化了所有的衝擊力。
感受到腰上那緊張環繞著自己的雙臂,還有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聞著身後傳來的清新的淡香,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
少女突然覺得放鬆了下來,於是將頭輕輕後仰靠在了他的肩上,閉上眼睛有些無奈地輕笑說道:「夏合同學,你勒疼我了。」
********************************
********************************
時間撥回十幾分鐘之前...
走廊拐角的另一側是雕塑教室,木夏合正獨自坐在靠牆的木桌前。
作為本屆最受矚目的藝術特長生,他是有著雕塑教室鑰匙的。圖書館晚上並不開門,班級教室更不必說,因而這裡自然而然便成為了最好的自習室。(順便一提,顧落落也有舞蹈教室的鑰匙。)
他早已適應了空氣中瀰漫的木屑和石膏粉末味道,在面前攤開著厚重的課本和習題集。
請不要誤會,他並非是因為糟糕的成績而不得不在深夜努力,恰恰相反的是,他是要在兩年內修完三年的高中課程,才不得不這樣追趕時間。
「早去早回」,當他告訴季秋辭自己打算的時候便是這麼說的。佛羅倫斯藝術學院需要的只有這間高中的畢業證書,而非高考成績,因此只要提前畢業,那自然可以早一年入學。
並非是不希望有更多時間陪伴自己的大小姐,而是他無法再悠哉游哉地等待分別的一刻慢慢到來。於他而言,早一日前往藝術之都進修,便更可能早一點取得成績,提前歸國。
兩人都太過清楚他們需要的是什麼,因此季秋辭對此並沒有提出任何的異議。只是她當時露出的寂寥神情,依然不時會閃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教室的牆壁上掛滿了學生和老師的作品,石膏投降和半身像在月光下投下了有些奇異的影子。要知道,深夜的雕塑教室可是眾多校園鬼故事的熱門發生地。
儘管木夏合十分專注於課本里公式的推演,可當一陣微弱的「吱呀吱呀」聲透過夜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過來時,當真是有些瘮人的。
他的手一頓,筆尖停在紙上,眉頭微微皺起。他努力側耳傾聽,心跳有些加快。
這麼晚了,教學樓里應該沒有別的學生回來,難道是巡夜的保安?但這些天來他早已發現那個保安大叔雖然和藹,但時常偷懶,晚上基本不用指望他來巡邏。
那這個斷斷續續,聽起來不怎麼規律的腳步,更像是一個沒有目的地的存在在黑暗中徘徊......
好奇心中夾雜著擔憂,他放下了筆,站起身來,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
探出頭去,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牆上掛著的藝術海報邊緣捲曲,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吱呀」聲再次響起,更加清晰,隨之而來的是拐角處另一段舞蹈教室門被打開的聲音。令人奇怪的是,如果是學生或保安,此刻應該會開燈才對,但從拐角的陰影處來看,來人進了教室後卻沒有光亮出現。
他深吸了一口氣,沿著走廊慢慢摸了過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好在雕像教室這一條走廊去年才換成了大理石地板,倒不用擔心會被踩出動靜來。
當他轉過拐角,輕輕推開舞動教室的門時,沒有想像中的鬼祟人物或別的什麼存在出現,卻看見一名少女站在窗台上。
月光下,這場面帶有一種莫名的幻想感。
可定睛一看,那名少女的衣服皺巴巴的,有些凌亂。滿是泥巴灰塵的帆布鞋被放在一旁,她赤裸的雙腳上滿是傷口...
他幾乎一瞬間就在心裡構想並理解了現在的情況,儘管他不可能得知細節,但也能充分明白場面的危險性。
生怕突然出聲會驚動對方,他壓低了身子雙手著地,悄悄地靠了過去...
儘管看著十分眼熟,但此刻這無力又脆弱的背影與他記憶里的那個永遠充滿活力的女孩兒相差太遠,他竟一時沒有認出來。
直到她抬手擦拭眼淚時,看見那銀色月光勾勒出的側臉,才認出來少女的真身。
也就在這個時候,明明她似乎做出了想要轉身下來的姿勢,可腳下卻一軟......
……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幸好窗台夠高,也幸好他自己不矮。
當他的手將將觸及到少女纖細的腰肢時,一陣大風恰好從外面吹來,掀起了窗簾。
也讓少女的身軀向他靠攏了一厘米.....
不過這就夠了。
他雙臂立刻環住了她,用力向後一拉,將少女從窗外扯了回來。
用力過猛加之一個同齡女性的身軀壓在自己的胸前,儘管連退了好幾步但還是無法消解這衝擊,自然而然地摔倒在地,背部則重重的撞上了牆邊。
但來不及感受疼痛,他先確認了下懷裡少女的情況,除了同樣受到驚嚇和起伏的胸口,似乎並沒有更多的問題,於是總算放下了心來。
可剛才的畫面太過驚悚,看著那和自己也算有過好些交集的花季少女差一點就香消玉殞,他只覺得自己現在心臟快要跳出胸口來了。
所以沒有意識到自己雙臂太過用力的緊緊環住了她的腰肢,生怕她再一次做出傻事來。
直到懷中緊繃的少女軀體逐漸放鬆,她的頭仰靠在了自己肩上。
耳畔傳來她輕柔的話語:「夏合同學,你勒疼我了。」
(12)
木夏合剛從醫務室回來,手裡攥著碘酒和一卷紗布。
顧落落坐在地板上,頭頂的窗戶則被重新緊緊地鎖上。她大半個身子都蜷縮在窗台投射出的陰影下方。
只有一條伸直的腿沐浴在月光下。腳踝和後跟處的傷口難以忽視,周圍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紅腫。
少年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顧落落側過臉去,任由長發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有略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的情緒:她害怕走了一天的自己腳上難免會有一些味道。
儘管那只是混合著少女汗香,以及一些更加微妙的帶有荷爾蒙氣息的味道。事實上,比起令人介意,更可能讓同齡男孩產生衝動。
好在少年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只見他神情嚴肅地將棉簽蘸了碘酒,動作輕柔地緩緩塗抹在傷口邊緣。
那冰涼的觸感讓她不由得扣緊了腳趾。
和季秋辭不太一樣的是,顧落落常年練習舞蹈,自然不可能和大小姐腳上的肌膚一樣吹彈可破。但她的腳趾修長,腳背有個漂亮的弧度,整體有力而乾淨,非常的好看。
少年垂下眼,繼續處理傷口。
他的表情沒什麼波動,仿佛只是在清理雕像。不過他的呼吸也太均勻了,多少顯得有些刻意為之。
他拿起紗布,動作小心地圍著傷口纏繞了一圈。過程中手指不小心擦過了腳背,相觸的瞬間他頓了一頓,但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她的呼吸開始有些急促。
他很快就處理好了一側,但沒等他伸手或開口,少女便收回了腳,並自覺地將另一條腿也搭上了他的膝蓋……
整個過程中,兩人的目光都沒有接觸過哪怕一次。
………
她輕輕撫摸著雙腳上纏繞的紗布,那手指的觸感還殘留在其上,她覺得眼前變得有些模糊。
木夏合把用完的器具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打算明天再還回去到醫務室。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現在的場面也並不比之前輕鬆到哪裡去。
他只能背對著少女坐在地板上,他既不想給她帶去壓力,也不太確定自己應該用什麼表情。因為看著她凌亂的衣服和悽慘的表情,不難猜到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正當他打算隨便開口說點什麼時,身後傳來了少女輕柔的詢問。
「夏合同學,你可以…陪我去一趟藥房嗎。」
她的聲音實在太輕了,如果不是此時這裡足夠安靜,他幾乎要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他自然沒有猶豫地答應了。
………
校外24小時開門的藥房裡,白熾燈灑下的光冷清且沉悶。
顧落落有些難堪地看著自己只剩一點零錢的錢包和手上的一盒事後避孕藥。
櫃檯里的中年女醫師面露鄙夷地看著她,嘴裡嘟囔著「又窮又不知廉恥…」一類的閒話。
木夏合本來在門外等待,但隨時注意著少女情況的他立刻快步走了進來。
當看見那盒避孕藥之後他眼睛一眯,但什麼也沒說,輕輕將女孩拉到了自己的身後,然後幫她付了款。
兩人走出藥店,外面那根燈罩早就不翼而飛的街燈此時有些刺眼。顧落落低著頭,過一會兒後她開口說道:「我過兩周一定還你錢。」
聞言木夏合深吸了一口氣。夜晚冰涼的空氣湧入肺部,令他的一些難言的情緒得到了緩解。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是因為剛才那女醫師的態度?還是那盒避孕藥背後象徵的意義?又或者少女此時這樣子代表的遭遇?
緊接著他又想到少女既然出現在夜晚的教學樓,看來是沒辦法回宿舍。可她連買藥的錢都沒有了,今晚該怎麼過呢?
煩惱了半天,一股奇妙的衝動湧上心頭。他分不清這是憤怒,同情,抑或是別的什麼。但他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一言不發地拉著她往前走去。
在一瞬間的錯愕之後,她努力開始跟上少年的腳步。
腳上的傷口令她沒法走得很快,但她沒有吭聲,只是咬緊牙關緊緊跟隨。
但似乎是馬上也想到了這件事,少年的腳步一下放緩了許多。儘管他依然抓著她的手腕,但至少少女走著不那麼費勁了。
………
看著少年帶著自己走向了街角對面的豪華賓館,一瞬間顧落落的心裡竟同時湧起了慌張,失望,和羞澀並存的複雜感情。
但看著那張嚴肅的側臉,以及聯想到平日裡他的為人,又很快明白了少年只是在給自己找一個今晚落腳的地方。
只是當兩人在前台登記時,那接待小妹在仔細打量了木夏合的衣著和樣子後,向自己投來的嫉妒眼神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
一路上木夏合都沒有回頭說過一句話。
直到將她送入房間,進來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是一間乾淨整潔且符合星級標準的客房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並背著她說道:「落落同學,今晚你好好休息吧。這個房錢......不用還我,沒關係,因為是我擅自選擇的。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一下。」
聲音比動作先到,而動作則快思考一步。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抓住了少年的衣角...
已經走到門口的少年停下了腳步。
但無論如何,她還是鼓起勇氣地說道:「可以...可以陪我聊會兒天嗎?」
木夏合的理智告訴自己不應該留下來,可他輕輕嘆了口氣後還是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她緊張又不好意思地說道:「那...請等我洗個澡。」
說罷,不敢等待對方的回應,徑直地跑進了浴室里。
******************************************
******************************************
溫熱的水流自上而下淋遍了她的全身。
顧落落閉著眼睛,感受著身上的污漬和疲憊一同被流水帶走。
算上護送自己去往虹街並趕走了難纏流氓那次,木夏合這是第二次救她了。
對一名二八年華的青春少女來說,幾乎很難有比這更加觸動心弦的經歷,尤其是在她剛經歷了被託付信任的「男友」背叛的事情之後。
她沒有像許多文學作品中遭受了猥褻的女孩兒一般,試圖一遍遍清洗受到「玷污」的身體。因為她不能讓他在外面等太久。
不過她依然很仔細地整理了自己的一頭長髮,儘管已經被看到了最難堪的樣子,但她不想在他心中留下更多狼狽的印象。
腳下的紗布因為浸水,很遺憾不得不拆掉。但這一次她自己在浴室里給自己裹上了新的,而沒有走出去讓他再幫自己處理一次。
…畢竟,自己現在的樣子有點不合適再讓他碰自己的腳了。
一邊想著,一邊旋轉著打量著身上的酒店浴袍。
有些太短的下擺只是將將遮住了一小半大腿,她修長筆直的小腿和膝蓋都暴露在空氣中。
明明平日裡也沒少在外面露腿,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卻感到面紅耳赤。
想來是水蒸氣的緣故......
隨即她用手擦了擦霧蒙蒙的玻璃,看著映照出的那副姣好的面容和誘人的身體。她呆呆地出神...
此刻,沒有人知道她腦海中閃過了多少念頭,思維跨越了多少的阻礙,又做了多少決定。
******************************************
聽著浴室里傳來的嘩嘩水聲,木夏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外套則搭在了椅背上。
老實說吧,他覺得現在的處境很微妙,也很危險。
他從未見過這個印象里陽光堅強的女孩兒這麼虛弱無助的樣子,無論是從同理心還是緊急情況救助的角度考慮,他確實應該繼續提供一些陪伴。
可與同班的漂亮女同學共處一室的這個事實又令他坐立不安。
他無法抑制住腦海中浮現出青梅竹馬的身影。儘管他什麼都沒做,也不打算做任何事,可若是她見到了現在的情景,她會作何想法呢?
當然,蕙質蘭心如她,必然會搞明白前因後果。而且她太了解自己,也總是能理解自己。
但他此刻依然有種愧疚和心虛的感覺,這又是為什麼呢?
正當他第三次站起來在窗戶旁踱步時,他卻聽見浴室里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僅僅遲疑了一小會兒,他就跑向浴室,然後敲著門問道:「落落同學,你還好嗎?我剛聽見了什麼聲音。」
「.........」
但回應他的是沉默。
焦急和擔憂自心底湧起,他開始用力拍打著木門,並更加大聲地詢問道:「喂,落落同學?還好嗎?你聽得到嗎?能回答我一聲嗎?」
「.........」
將耳朵貼在了門上,卻連最細微的響動也沒有聽到。
他咬了咬牙,判斷此時必須要立馬確認裡面的情況。於是將手搭在了滑門的把手上,同時大聲喊道:「我現在要進來了!你還有意識的話就回答我一聲!」
等待了約三秒鐘,依然沒有任何回應,他便不再猶豫地拉開了木門...
撲面而來的濕熱蒸汽夾雜著沐浴露的香味讓人呼吸一窒,他眯著眼睛試圖看清浴室內的情況。
衣物被整齊地疊好後放在了馬桶蓋子上。
洗臉池旁的黑色胸罩與蕾絲內褲看得他心跳陡然加速了一下。
視線再往下,卻看見少女暈倒在了浴室的地板上。浴袍鬆鬆垮垮地裹著她的身體,堪堪遮住了上身和臀部,卻將一雙修長白皙的腿毫無保留地裸露在外......
無暇欣賞這幅「美景」,少年趕忙蹲下,輕輕抱起她的上半身,令她稍微坐起地靠在自己的臂彎里。
他驚訝於她身體的透軟和溫熱,另一隻手不得不扶在了她的腰間,卻不敢用力。
她的皮膚在霧氣和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胸口處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一滴水珠從髮絲間滴下,順著鎖骨,滑入了兩條動人的曲線之間...
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可能是浴室的水蒸氣,他覺得血液開始往頭上涌去。
「喂,你還好嗎?」他輕聲呼喚道。
回應他的是少女舒緩平和的呼吸聲。
剛聽說她已經超過四十八個小時沒有合眼了,而且還消耗了那麼多的體力和心力,她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得上是奇蹟了。
想來是洗了個熱水澡之後一下放鬆,結果暈倒了吧。
但還好,少女平穩的呼吸令他略微安心地長出了一口氣。
不過也隨著這個動作,他看見了少女腿上的淤青和勒痕...
光是看見那些痕跡,就仿佛有什麼東西進了眼睛,令他的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而後他又注意到少女一雙纏繞著紗布的腳,看手法顯然是她在洗完澡之後又自己再裹了一次。
…真是好要強。
這麼想著,他的手輕輕地穿過她的腿彎,盡力不去觸碰那些淤青。他將少女用公主抱的姿勢溫柔地護在懷裡,然後穩穩地站了起來。
他慢慢走出浴室,隨後想將少女輕輕地放在床上。
正在這時,一支白皙的手臂摟住了他的脖子。
浴袍的袖口隨之滑落,露出了大片潔白的肌膚。
無法得知這是夢話亦或心聲,但她將額頭深深埋入了少年的脖頸間,用脆弱輕柔的聲音懇求道:「不要放開我...就一小會兒...拜託了。」
………
………
窗外的車流聲在穿過樹梢又透過玻璃之後,在房間裡化作了連綿的背景音。
街燈無法照亮高樓之上的房間,自然也意味著屋內的景象不會被人輕易窺視到。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的姿勢已經變成了夏合坐在床邊,而落落則坐在少年的腿上。此刻少年正安慰般的輕撫著她的後背。
柔軟的臀部緊貼著大腿,溫柔的觸感在夏合的感官里,卻是致命的毒。
憐愛,後悔,愧疚,心痛,乃至莫名的占有欲,最後都落入了名為本能的欲望大鍋。
她髮絲間的清香,和她鼻樑頂著自己脖頸的觸感,令大鍋中的內容物沸騰翻滾,直至溢滿而出。
而那些溢出的情感,匯聚到一處,便成了如鐵般的堅硬。
它就像一個硬擠在中間的攪局者,令兩人再也不能假裝相安無事地繼續擁抱。
房間中只有越發清晰的呼吸聲迴蕩著。直到那此起彼伏的節奏慢慢靠攏,令人呼吸節奏趨於一致的剎那,她坐直了身體。
眸子裡如水的嫵媚快要可以淹死人了。
「我...不會讓她知道的。」說完這句近乎是犯罪宣言一般的話,她的手指輕巧地解開了他的褲扣,拉下了拉鏈。動作流暢得讓他心慌。
發燙的長棍還沒來得及感受外界清新的空氣,便落入了一隻柔軟而微熱的手掌之中。
手指像舞蹈一般輕撫,而當掌心的紋路擦過敏感的尖端,少年緊閉雙眼吸了口氣,同時掙扎般地說道:「別...我不能...」
平心而論,顧落落的手法只是溫柔和有點經驗而已,遠稱不上神乎其技。
可若是用來對付這輩子都未被同齡女性握住過下體的純情少年的話,卻綽綽有餘了。
「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抱著目的來幫助我的人。」她幽幽說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早點遇到你…」
看著少年不由自主顫抖,卻依然試圖抬手的樣子,她知道,此刻在少年的腦海中是另一個女孩兒的身影。
她心裡湧起了強烈的情感。
…對的,你救了我,我卻打算要利用你。所以我現在是在儘可能補償你...
她是這麼說服自己的。但可惜,她其實是能夠清楚地聽到自己內心深處的那個聲音的。
那個聲音充滿了不甘和委屈:
「為什麼是我要被人背叛,是我要遭遇那些事情?」
「為什麼我明明那麼努力過了,卻還是被人瞧不起?」
「為什麼,你此刻想著的那個女孩兒不能是我?」
她沒辦法再欺騙自己說是為了補償這位少年。因為她清楚的聽到了自己內心的聲音,這不是為了他,而是出自她自己的慾望:
哪怕只有短短一小會兒,她也希望此刻他的心裡只想著自己。
她輕輕起身,轉而跪在了少年的雙腿之間。當溫熱的呼吸吹拂過敏感的頂端時,他感到針刺一般的電流從脊椎傳入大腦。
預感到她要做什麼的少年清醒了過來,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身子...
可下一秒,她整理好了耳畔垂下的髮絲,俯下身來,將他慾望的化身含入口中。
少女柔軟的唇瓣觸碰著龍首,濕潤如融化的蜜露般包裹著他。這種連他最野的夢中也未曾有過的清晰體驗,裹挾著遠超想像的真實快感自下而上,引起了一連串的爆炸。
所有抵抗都化為烏有。他喘息著,試圖說點什麼,可聲音離開喉嚨後卻碎成了意義不明的低吟。
濃烈的男性氣息刺激著少女的味蕾,她小心翼翼地不讓牙齒剮蹭到口中堅硬但敏感的分身。
當她舌尖輕輕舔過尖端的縫隙時,強烈的味道在她口中擴散。可意外的是,這次她卻沒有像服侍其他男人時一樣感到噁心和難過。
因為剛才那一瞬間他身體的抽動,以及耳畔傳來的壓抑喘息,都讓她感到一種欣慰和滿足——是她在讓他快樂。
更重要的是,從他的反應來看,自己是第一個帶給他這種快樂的。
溫潤暖和的口腔完全包裹住他,舌頭靈活地繞著冠狀溝打轉。她全身心地投入進去,就像在舞台上展現自我一般,她要讓他此時此刻只想著她。
看著同班的漂亮女生頭髮還未吹乾,就跪在自己雙腿之間含弄著自己的下身。這份視覺上的衝擊甚至超過了生理上的快感,甚至會喚醒心底最深處潛藏著的一些黑暗情感。
「落落......我...」少年口中叫著她的名字,對她而言既是鼓勵又是表揚,因此她無視著喉嚨深處輕微的窒息感,舌頭撫過其上每一條鼓起的青筋。
汗水開始滑落,明明四肢都能自由活動,但夏合感覺身體卻被完全掌控住了。尤其當她的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睪丸,並溫柔地開始揉捏之後,少年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玩弄於股掌之中」。
隨著她節奏的加快,失控的快感像海嘯般層層疊加。他的呼吸開始紊亂,肌肉緊繃。
「落落...等一下...我要...啊...」他幾乎是用最後的毅力擠出了一句警告,可回應他的卻是少女更加賣力的動作。
終於,無法再被抑制的狂亂慾望自下體噴涌而出,濃烈的熱流全部射入了她的口中...
所有的神經在這一刻都集中到了末梢處,她舌頭划過的每一點最細微的顆粒感在這一瞬間都被無限放大。
她口腔壁的溫柔觸感如同裹住了他的全身。
每一次律動都代表著一波新的快感高峰衝擊著他的精神。
直到最後,他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仰躺在了床上......
透過劇烈地起伏著的胸口,他看見少女用手捂住嘴角,喉嚨鼓動,作出了一副吞咽的動作。
隨後她把手放了下來,乖巧地張開嘴巴,向少年展示空空如也的口腔,除了...從嘴角流下的那一滴粘稠白液......
前所未有的滿足和無盡的愧疚同時填滿了他此刻空虛的身體。
………
少女幫他擦乾淨了下身,而後又替他穿好了褲子。
「落落,何必要這樣...」虛弱的聲音傳來,雖然是好像是質問,但他已在不知不覺間開始直呼她的名字了。
少女整理了下身上的浴袍,確保沒有走光之後,輕輕地趴伏在了他的身上。
在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中,傳來了她輕輕的反問:「你是不是嫌棄我髒?」
感受著胸口溫暖柔軟的軀體,夏合無法理整理清楚自己紛亂的思緒。他必須要分出一部分理智來控制雙臂摟住她的衝動。但他還是回答道:「沒有。我只是覺得...不應該。」
「我沒有想要讓你難辦,對不起。只是我真的好累...」
「......」木夏合出神地盯著天花板,他能意識到少女口中的「很累」,並非在指現在身體上的疲憊。他嘗試組織語言說點什麼,但失敗了。
不過也並沒有在等著他的回應,少女繼續說道:「我有時候...會希望家人不要那麼的愛我...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安心地當一個壞孩子。」
「我還幻想過有一天成為了大明星,和爸爸媽媽一起去找爺爺奶奶,讓他們道歉當年這麼對我們家。」
「可我發現無論我多麼努力地想向別人證明自己,證明爸爸媽媽我把生下來沒有錯,可都沒有人在意我的能力。」
「每一個接近我的男人,都只是想讓我和他們上床。或者更變態的......把我送給別人玩......」說道這裡,少女打了個寒顫,縮緊了趴在他身上的身體。
昨晚絕望痛苦的回憶又一次從背後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她的牙關開始打顫,渾身抖個不停。直到一隻手從背後輕撫著她的背,她的應激反應才慢慢平息了下來。
其實從過往的交集中,少年不難猜出顧落落的一些情況。
只是當他聽著少女沒什麼邏輯地喃喃自語,並試著用那些混亂的細節拼湊出她故事後,他長嘆了一口氣。
「要我陪你去報警嗎?」當他試探著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只感覺懷中的軀體又開始不安了起來。
他趕忙安撫地抱緊了她,甚至還輕輕撫摸著她的腦後的髮絲。
「.........」少女在懷中的呢喃實在太輕了。他十分努力地嘗試聽清她說的內容。
可當他總算聽明白她之所以不敢報警,是因為被人拍下了性愛視頻之後,一股熾熱的憤怒填滿了他的胸腔。
很顯然,這憤怒並不單單出自於正義感。
感受到少年的情緒,她露出了極為複雜的表情,像是在笑,可更多的反而是耍了小心機後的自責和愧疚。
她竟然會為了少年此刻的憤怒而感到開心,明明她知道他心裡早已住下了另一個女孩兒。
……顧落落,你這種女人,就是活該。
在心裡這樣罵著自己之後,她總算是頂不住席捲而來的困意,在少年的胸口上沉沉睡去了。
***************************
***************************
在校外那棟豪華公寓中,季秋辭停下了手中的筆,她看向窗外。
不知為何,今晚她一直心神不寧。就好像忘記了某件特別重要的事情,或遺落了什麼貴重的東西一樣。
但實在想不出會是什麼事,看來是自己構思故事到有些思考過度吧。
想到這裡,她決定站起來走走。
藝術節劇本的截止日期早就過了,實際上她並沒有把自己的故事交上去。在和顧落落暢聊了一晚之後,她意識到了許多的問題。
儘管若是以高中為舞台,光憑她的構思本身就足以脫穎而出。但她沒有興趣在矮子裡拔高個。對她來說,「鶴立雞群」這種事情本身就沒有意義。
如果她要出手,必須要交出一份能令自己也無話可說的答卷才行。
好在高一結束之後,高二才是重頭戲。以她的成績自然完全無需擔心迫近的期末考試,完全可以放鬆心情期待即將到來的藝術節。
但只要一思考任何與時間有關的事情,腦海中就仿佛有跟指針在「滴答滴答」地響著,令人煩心。
她當然知道為什麼,都是從那天他告訴自己,他打算提前一年從高中畢業後直接出國這件事開始,自己就仿佛能感覺到時間從身邊飛過的痕跡。
想和他多相處一會兒,可她又開不了口。
畢竟,大小姐終歸是矜持的。但她真的能說什麼嗎?如果能用即將到來的一年陪伴,換取他之後早一年回來,她自然還是願意的。
可,終歸還是會感到寂寞啊。
想要打開窗戶吹一吹晚風,可此時門口卻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
她腳上踩著白襪,穿著棉質的拖鞋走向門口。
敲門聲急促但不用力,她很好奇來人到底可以敲多久,所以她就這麼端莊地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
來人應當聽到了她拖鞋走近門口的聲音,可察覺到對方並不想給自己開門之後越發著急起來,敲門敲得越來越快。
季秋辭的心裡沒有哪怕一丁點著急或尷尬的意思,她聽著那頻率越來越快的敲門聲,幾乎要連成一片,像敲擊架子鼓一般的節奏她甚至覺得很有意思。
快速如同演奏的敲門聲突然戛然而止,門外傳來了力竭後大口喘氣的聲音。
聽到這動靜,大小姐總算打開了門。
………
門口站著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他的模樣沒有木夏合好看,但五官神色要張揚不少。頭髮和衣服都比較誇張,「紈絝子弟」,大概會是許多人對他的第一印象。
此刻他正彎著腰吐著舌頭誇張地喘著氣。
看見門總算開了,他也不顧自己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立刻換上了一副嘻皮笑臉的表情,用浮誇的聲音說道:「嘿呀,我聽說,聽說這裡住了個...呼...多標誌的美人,一看,果然是沉魚落......」
可話音未落,季秋辭「砰」地一聲把門死死關上了。
而外面卻傳來了悽厲地慘叫:「別呀!我的姐!我錯了,我開玩笑的!我叫您姐了,求開開門吧,我真敲不動了!我錯了!我大老遠跑過來您至少讓我進個門呀!」
………
喉結上下跳動,咕咚咕咚地喝完一整杯茶水後,他就像喝完啤酒的中老年人一樣發出了「哈~~~」的怪叫。
坐在對面的季秋辭雙腿交疊,一席長裙把腿腳遮得嚴嚴實實的。她正冷冷地看著他。
「這茶泡的真不錯,話說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面過得有滋有味呀,這房子多好。」他一邊嘖嘖稱奇地打量著房子,一邊想要站起來逛逛。
可隨後就在季秋辭冰冷的眼神下悻悻地重新坐下。
「錢多多,你出現在這裡幹嘛?」她抱著手臂,打量著對面那「紈絝子弟」模樣的年輕人。
在季秋辭和木夏合家鄉有一個很有錢的家族——「錢」家。家主人稱「錢伯」,是個長袖善舞與黑白兩道都很吃得開的人物。
手下有個學校,入學標準很高,算得上是某種「貴族學校」吧。當地有錢人的孩子基本都在那裡讀書,以便從小就開始結識人脈培養感情。
而面前這位就是「錢伯」的獨子。他有一個乍一聽以為是外號或小名,但其實是真名的名字,叫「錢多多」。
他與季秋辭和木夏合其實都能說是一起長大的,不說關係多親近,但算得上互相都極為熟悉。
「哎喲說了多少次,別叫我這個名字,我改名了,請叫我」錢勝天「。」
不難想像,他這個名字從小沒有少受到朋友們的嘲笑,所以他痛定思痛,決心給自己改個名字。但很顯然,沒有熟人理會他的改名宣言,幾乎都還是叫著他「錢多多」這個他深惡痛絕的名字。
「你這取名品位不比你爹好到哪裡去。行了,說吧,你來這裡幹嘛?」季秋辭一邊給自己倒茶一邊說著。
「唉......你這明知故問吶。」錢多多,好吧,錢勝天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所有人都以為你會來我們學校,結果倒好,你追著那個木頭跑到京城來了,傷透了多少人的心啊。」
她閉著眼睛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接下來的話語卻十分無情:「廢話真多,你再不講正事就給我出去。」
「哎哎哎,我投降,大小姐。」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隨後便開始摩擦著下巴開始組織語言,半晌後說道:「嗯,其實你肯定也能猜得到。就,聽說你為了那木頭自己跑來這邊,白家老大很生氣。」
「他憑什麼生氣?」季秋辭滿不在乎地托著下巴看向窗外,她此刻心裡想的卻是「不知道阿合有沒有好好休息」。
「我的大小姐,我們都知道你和木頭眉來眼去,呸,我是說兩情相悅。但您別鬧了,你爹還能真把你嫁入木家不成?」
「錢多多,現在二十一世紀了,我想嫁誰難道不能是我自己說了算?」季秋辭坐正了身子,她兩手端正地交疊在腿上,眼神明亮地看著對面。
「你別瞪我呀,不是,又不是我想娶你。不不不,就算我想,我敢嗎?誰要打你的主意,不用你爹動手,白老大不把他皮給扒了?」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後繼續說道:「對,那木頭是特別的。人家白老大也說了,知道你們兩小無猜,不介意你們玩玩。但你終究,終究還是要給他留點兒面子嘛。你看你現在這樣追著木頭跑到京城來,嘿,到底算個什麼事兒呀,搞得兩家都下不了台。」
季秋辭深吸了一口氣,即便以她的涵養也幾乎快要壓制不住怒火:「首先,我和白家那傢伙沒有一丁點兒的關係。然後,是我自己想來這邊讀書,和木家沒有關係,他有什麼沖我來。」
然後不等對面回應,她緊接著說:「我不管你是領了誰家的任務過來說事兒,回去告訴他,要是他敢動木家,我才要扒了他的皮!如果想要追我,可以啊,拿自己的本事來,我給他機會。靠家族的勢力耀武揚威算什麼東西!」
聽著回答的錢勝天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了吐了口氣,感慨道:「唉......我就知道這傳話人不好做,兩頭挨罵。得咧,大小姐的意思我知道了,他的意思呢我也帶到了。不是,到底關我什麼事呀?為什麼是我來受這個罪?」
季秋辭聞言沒有再出聲,只是在座位上開始了閉目養神。
看著對面這樣子,基本就是下逐客令了,他搖了搖頭,感慨著:「哎呀哎呀...那木頭,真是不知道修了幾輩子的福份喲。」
「唉,這麼大老遠跑過來,挨了頓罵就被趕走了,我也太可憐了。」說著便走向了門口。
「等等。」此時季秋辭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他喜出望外,以為大小姐要留自己在這裡吃一頓飯甚至住下來?
「把你用過的杯子洗乾淨再走。」
無情的聲音殘酷地粉碎了他的幻想。
「.........」
***********************************************************************
錢多多,好吧,為了尊重他自己的意願,還是叫他錢勝天吧。
錢勝天邁著輕快地步伐走在校園外的街道上,全然沒有之前在公寓里表現出的沮喪和為難的樣子。
「不愧是京城呀,花花世界,可比我們那兒好玩太多了。」
他一邊打量著夜晚街道上花枝招展的年輕女郎們,一邊向街角對面的豪華賓館走去。
他來到前台辦理入住手續,有些無聊地發現前台小妹正發直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名牌,尤其是手指上甩著的法拉利鑰匙更是快要晃暈了她的眼睛。
這種膚淺的女人他見得太多了,玩起來都是浪費時間,他自然不會掉價地去勾搭這種貨色。
可就在這時,一側大廳的電梯「叮」的一聲輕響後,表示有人從上面坐電梯下來了。
他本來並不在意,只是等待辦理地過程中四處張望而已。可余光中又看到了那個從電梯里走出的身影,讓他一下子握住了手上的車鑰匙。
他不動聲色地將臉轉向另一側。等那人經過了自己身邊才轉過頭來,眯著眼睛打量起他的背影。
「先生,您好,您的房卡準備好了。先生?喂...您好?先生?」
他沒有理會身後傳來的聲音,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背影,直到他離開賓館,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中。
緊接著他突然轉過身來,接過了房卡的同時順便握住了前台小妹的手。
這個動作讓那小妹嚇了一跳,然後慌張地面紅耳赤地說:「額,先生,那個...您...」
「你叫什麼名字?我看你和我喜歡的一個明星長得好像啊,可不可以邀請你一會兒來吧檯和我喝一杯?我想請教你一些事情。」
(13)
當落落在第二天清晨退房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前台小妹正對著自己身後擠眉弄眼。
因為她還在回憶著醒來時的情景。
……
她是被柔和的陽光照醒的。
興許是怕她睡過了頭,厚厚的窗簾被某人刻意地留下了一道縫隙。
這樣她醒來時既不會覺得太亮而難受,也不會因完全沒有光照而喪失對時間的感知。
她是渾身赤裸地躺在了厚厚的酒店被子裡的。
但並不令人意外的,也沒有任何其他人也進入過被子的痕跡。
想來是那少年覺得自己裹著浴袍進被子睡覺會很難受,便幫自己脫掉了。
你說他膽子大吧,卻又沒膽大到敢幫自己穿上內衣褲。
可若說他膽子小,他還真能把自己扒光了塞進被子裡。
顧落落捉摸不透他當時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但無論如何,她此刻有些恨恨地想著:
…那木頭居然還真就這麼自己走了??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期待著什麼。明明安心感動於他沒有對自己動手動腳,可當他真的紳士般利落地把自己留在房間裡卻又令她產生了一絲自我懷疑。
…難道自己最近長胖了?身材不好看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入手卻依然是緊緻的手感,長期鍛鍊的身體沒有任何可見的贅肉。
……
在身後大堂的休息處,有一個氣質打扮都略顯浮誇的男生坐在沙發上。錢勝天正一手拿著本地理雜誌假裝閱讀著,眼睛卻不斷飄向前台方向。
落落剛從電梯里走出來時,他立刻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雖然她身上的衣服看著很平價,甚至有些舊了,可在她身材與漂亮臉蛋兒的加持下又顯出一種別樣的青春感。
他幾乎立刻就想要上去搭話,因為即便以他的條件和經驗,這麼正的姑娘也是不多見的。
但他馬上注意到那前台小妹怪異的表現。
他捂住了臉,很想告訴那沒腦子的小妞她擠眉弄眼的樣子實在太顯眼了,好在那少女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應該沒注意到。
不過他也明白了,這位便是昨晚和那木頭一起來開房的姑娘吧。
想到這裡,他重新坐回來沙發,開始帶著另一種心情仔細地審視並觀察著...
緊身牛仔褲描繪出主人修長筆直的雙腿,從那並未完全繃緊的面料形狀來看,她的腿上甚至沒有多餘的贅肉。
從走路的姿態和挺得筆直的肩背來看,很可能從小就有在練習舞蹈。
胸部雖然不算宏偉,但也比大多同齡女生要更加飽滿。再看她略顯挺翹的臀部,幾乎可以肯定她有一定的性經驗。
一頭燙得微卷的長髮以高中生的標準而言有些顯眼了,但配上那張標誌的五官又很自然完美,不會給人以一種浮誇感。
此刻這名少女眼神有些迷離,不知道在思考回憶什麼。但只見她不自覺地輕咬下唇,一臉懷春的表情,手卻撫上了自己的肚子。
「嘶......」一個天大的誤會出現在了他腦海中,錢勝天只覺得頭皮發麻。
聯想到昨天自己和季家大小姐的對話,想著大小姐那般堅定地維護那木頭的表情和樣子,他只覺得心情複雜極了。
他對木夏合肯定沒辦法說了如指掌,但畢竟一個圈子裡長大的孩子,一定程度的熟悉還是有的,關係也還算可以。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那木頭簡直是模板里刻出來的純情大男孩兒。除了對季家大小姐,他幾乎不會和任何別的女孩兒保持普通朋友以上的關係。
加之兩人本身的性格和家庭等因素,雖然儼然一副「私定終身」的樣子,但都極為克制禮貌。
可這剛跑到外地來讀書還沒滿一年,就勾搭上了另一個極為出眾的漂亮姑娘,從她剛才的動作和表情來看,昨晚上怕是什麼都做完了。
如若這是一般的異地戀,錢勝天只覺得這種劇情也太常見了:「十段異地戀,九段都劈腿,剩下一段沒被發現而已。」
他打心底里覺得不可能有不出軌的異地關係,最多搖頭感慨一下「就連那木頭也不能免俗。」
可這一切竟然是發生在大小姐本人都追過來的情況下!那性質就不同了。
「還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啊。」
這就是錢勝天此刻內心戲最後的震撼總結。
************************************
木夏合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他此刻正在攀爬一段樓梯。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再一次確認了地址。
隨著走過一個拐角,老舊的牆上是一個嶄新乾淨的銘牌,上面寫著「宏氏偵探事務所」。
……
當他敲了第四次門都沒有任何回應,正打算放棄時,門毫無徵兆地被打開了。
只見一個頭髮凌亂的腦袋探了出來,同時嘴裡憤怒地喊道:「你他媽知道現在幾點嗎?!不是說好了下個禮拜交嗎?催催催!催你的.......額...」
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並非那個窮凶極惡的追討人,而是一位看起來十分眼熟的少年時,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木夏合則拿出了手機看了眼,然後回答道:「現在是早上六點半。」
……
坐在一個和老舊房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乾淨沙發上,看著自稱「宏」的大叔穿著個大褲衩子慌亂地整理著房間,只見他把一疊一疊寫滿了字的紙張全部扔進了臥室,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間門。
隨後端著杯白開水遞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這裡除了水只有酒,你還沒成年了,只有請你喝點水了,小兄弟別介意呀。」
木夏合禮貌地接過並且道謝。
看著面前這有些靦腆的少年,想到他那日在遊樂園裡的表現,大叔在心裏面嘖嘖稱奇,隨即開口問道:
「說吧,小兄弟,你這一大早跑過來肯定是有什麼事要委託吧。看在咱們也算有舊的份上,價錢我給你打八折。不過我先說好啊,違法的事情我可不幹。」
「當然不會違法,就是想請大叔幫忙調查點事情。」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宏叔」給自己開了瓶啤酒,悠哉地邊喝邊打趣道:「怎麼?難道有不識相的人來追你那小女朋友,要我去查查對面底細?」
「沒有,沒有,我是想請大叔幫忙查一下,最近京城有沒有來什麼外地的黑幫勢力?」
「咳...!咳!」聽到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委託,「宏叔」一下被嗆到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隨後趕忙問道:
「你一個學生娃娃,問這個幹嘛?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這也沒有。其實...嗯…」少年用手遮住下巴,低頭開始思考到底要講述多少。
如果是一般朋友遇到這種事情,他大可以如實交代些細節以輔助調查。事實上他登門之前也是這麼打算的。
但當被人問起後,他卻猶豫了。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可他意識到自己並不希望將落落的遭遇告訴別人。
見他突然開始沉默,「宏叔」思考片刻,心裡便有了計較。
「是你身邊的人?看樣子涉及到隱私,細節我就不問了。黑道方面的消息嘛,我確實有一些門路。但我要搞清楚的是,你是單純就想了解下情況,還是你有別的打算?」
夏合胳膊肘壓在膝蓋上,雙手交叉,大拇指無意識地按壓著掌心。
他的臉上此刻沒有什麼表情,似乎在做著什麼計算和評估一般。
見他這樣子,「宏叔」也沒催促。
半晌之後,少年抬頭認真地看著面前的大叔,說道:「我想要解決一個人。」
………………………
………………………
送走了木夏合之後,「宏叔」站在窗台邊上,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心中回憶起了第一次在遊樂園見到他的情景......
當時他受人之託正在調查一些事情,恰好遇見了這位少年。
他一開始只覺得這少年有些面熟,像一位老朋友,因此心下很有好感,便幫他解圍並提供了一些幫助。
停車場那時的情景還是相當危險的,他本來都做好了配合警方進行長途拉鋸交涉的準備了。沒想到這個少年居然做出了那般的舉動。
說好聽一點是勇敢,但要他來評價則是夠瘋夠狠。
這小子看上去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儘管也有想救心上人的因素在吧,可當他做出判斷並行動時,居然可以又冷靜又不顧後果。
更令「宏叔」在意的是,他在挑斷了那人販子手筋之後,竟沒有一點心理不適。
事後他的行為被定性為見義勇為且不需要負任何責任,但一般人在做出這種會永久性傷殘他人的行為後,多少會有一些心理或生理上的反應吧。
但他完全沒有。他下刀的時候就像沒感情一樣,就算血在眼前噴了兩尺高也沒有任何動搖。
哦,不對,他當然不是沒感情。那時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傾注到了他要救的女孩兒身上。
最初他還只是覺得面熟,因為形象氣質差的太遠。
可隨著印象在記憶中被喚起,而他剛才說出「想要解決一個人」時那平淡的語氣,少年好看外表下隱藏的一些東西立刻令他聯想到了那位故人。
儘管少年在說完上面那句話後,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解釋道「只是想將他繩之以法」而已,希望自己不要誤會了云云。
「宏叔」開始埋怨自己,早該想到的,明明這小子當時說了他名字叫「木夏合」。
姓木,那自己就應該能猜到這是那瘋子的兒子才對。
但也不能全怪自己,這裡是京城,木瘋子早早就金盆洗手回老家了,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打個電話問候一下「老朋友」了。
************************************
木夏合來到教室時,將將趕上了第一節課的上課鈴。雖然錯過了早間自習,但他一向安靜聽話成績還很好,所以老師也沒說什麼。
當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的過程中,看見落落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新衣服。
她好像透過額頭垂下的髮絲瞥了自己一眼,但立刻又將視線轉移回了課本上。
……
心不在焉地熬到了下課,木夏合聽到身後有幾個男生在小聲說著:
「明明現在越來越熱了,結果今天」活菩薩「怎麼還穿的長褲啊。」
「她去年秋天都還露的,這馬上要放暑假了,看不到大明星的長腿我好難受啊。」
高中男生嘛,除了遊戲動漫什麼的,平日裡也愛聊班上的女生。顧落落即使在藝術班裡也漂亮得比較突出,自然是男生話題中的常客。
他下意識地向落落的方向看了過去。身邊如往常一樣聚集起了好幾個同學,她正在和她們嘻嘻哈哈地聊天,從神態上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她還遭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
不過她此刻確實少見的穿著一條寬鬆長褲,與往日裡那大膽靚麗的打扮比起來顯得有些保守和樸素。
他自然是知道原因的,畢竟十來個小時前他才親眼(親手)確認了她腿上的傷痕。
接著身後又傳來了刻意壓得很低的聲音,換做以往他當然不會在意,但此刻不知為何他無法控制自己豎起耳朵。
「但我聽有我朋友說她上高中之前就有搞過不正當男女關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不是在文化班上有個男朋友嗎?之前我見過,流里流氣的,感覺很會玩女人的樣子。」
「我靠別啊,我女神怎麼可能。你們別亂說啊...」
「......」
聽著身後的對話,他開始覺得心煩意亂。想轉身去說點什麼,但又實在沒有任何立場為她說話。
最後他長嘆了一口氣,合上了面前的書本,打算起身離開教室,遠離這些無聊的閒言碎語。
……
好巧不巧的是,當他剛走出教室沒多久,季秋辭卻來到了藝術班教室外面找人,這次倒是錯過了。
**********************************************
木夏合跑到半開放式的樓梯間,趴在護欄邊上看著下面的樹冠,在清風吹拂下平復著心情。
他開始整理起思緒...
之前在虹街面對小混混時,不想起衝突所以抬出了「龍老爺」的名頭,其實他是比較忐忑的。
木要武早年在京城的道上混過,而且似乎還闖出了些名堂的這件事,他並不了解個中細節。只是聽父親酒後吹噓,說現在京城的地下皇帝「龍老爺」是他年輕時拜把子的兄弟。
還說什麼書房裡那把檀木椅子就是他離開京城時從龍老爺那裡偷偷帶走的。
他只當這是父親喝醉後的胡話,畢竟自他記事以來,木家做的都是正經生意。
但當時落落就在自己身後,總不能為了逞能讓她陷入危險吧,所以他一開始只是想虛張聲勢一下。
可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儘管他並不覺得對方會聽說過「木要武」是誰,但看來「龍老爺」確實在京城是個響噹噹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之前父親講的一些他只以為在吹牛的事情恐怕也有幾分真實了:
「」龍老爺「治下極嚴,太出格的事情被抓住是要上」家法「的。」
能在京城這種地方當地下皇帝,想必其本身就肩負了一部分城市管理者的責任。
父親木要武相信,「龍老爺」現在很可能根本就是帶著官方背景,或者至少說是得到「招安」來管理城市灰黑色地帶的代言人。
那這樣一來,像是用暴力強姦,藥物交易,亦或人口販賣這類極惡劣敏感的犯罪行為肯定不被允許的。
儘管為了照顧落落的情緒,他沒辦法仔細詢問其中細節,但從她隻言片語中也得知了對她施暴的人擁有一個據點,和有數量不少的手下。
那這就不是個體犯罪。
而聯繫到之前遊樂園發生的兒童拐賣事件,他猜想或許有一股外來勢力進入了京城。
…額,可如果不是外來勢力怎麼辦?
木夏合搖了搖頭。
還能怎麼辦?到時候再看。
他只是個高中生,難道一個電話給老爸讓他送五輛坐滿了打手的大卡車從老家開三天三夜開來京城?
別鬧了,木家現在做的都是正經生意。能找到個「宏叔」這種老油條拜託他調查點事情已經算運氣很好了。
但如果是本地勢力內部矛盾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好吧,他當然也是不願意的。
不管是出於自身樸素的正義感還是內心深處最好不要去細究的一些東西,他都是打算要幫助落落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因為季秋辭。
大小姐很明顯是想要讀京城大學的,他一點不懷疑她可以做到。那麼接下來好幾年,他最在乎的那個女孩兒就會在這裡生活。
自己還有一年多就要出國了,不能在身邊保護她,而這個城市若是存在著這樣不受控制的黑惡勢力活躍,他如何可以安心?
季秋辭可不是一個走在路上會被人忽視的存在,相反,她在大多數時候都會吸引他人的注意,儘管這並非她主動尋求的結果。
他幾乎是立刻就回想起了在遊樂園那天早上,他心愛的女孩兒被一個明顯帶有黑幫氣質的人給纏上了。還好對方因為不想鬧大而退走,可他臨走時確實做出了一番「這事兒沒完」的威脅動作。
如果在以前,他會覺得這些事情離自己很遙遠。畢竟不要去招惹黑社會,他們一般也不會主動找事。
但落落遭遇的事情給了他一巴掌。
少女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還是因為遭人覬覦而慘遭禍事。
會不會是當時見到的那紋虎大漢所屬勢力做的呢?又或者,會不會就是那家伙本人呢?
那萬一之後某一天,那人找到機會纏上了他最心愛的女孩兒該怎麼辦?
想到這裡,不安在無名怒火的助燃下,變成了一種焦躁。
木夏合握緊了拳頭又鬆開,以此往復。
他必須要做點什麼,他必須要為她除掉任何可能帶來威脅的東西。
……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兜里的手機傳來了震動。
拿出來一看,正巧是她發來的簡訊:
「我今晚上想吃你做的。」
***************************************************
一到放學時間,木夏合婉拒了班上其他男生去網吧的邀約,便去往校外買菜。
……
當他拎著食材走進公寓時, 大小姐給他開門並順手接過了他手上的東西。
「怎麼不叫我陪你一起去?」感受著手裡沉甸甸的分量,想著少年竟然一路提著從外面走過來,她有些心疼地埋怨道。
少年只是笑了笑。
他覺得現在的場景很溫馨,有種他回家之後新婚妻子來迎接他的感覺,他很喜歡。
但很快他就要笑不出來了。
「秋辭~我覺得這裡還可以改改。」一道爽利的聲音伴隨著拖鞋滑動的聲音傳來。
顧落落雙手各拿著一個本子從客廳走了出來。
看見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裡的高挑少女,木夏合動作頓了一瞬間,但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彎腰換上拖鞋。
過於專注於本子上內容的顧落落,直到這時才意識到季秋辭剛才是去開門接人了,而來人竟然是木夏合。
猝不及防之下,一種心虛感讓她低頭假裝翻起了劇本,就是抓著本子的手略微有些太用力了。
季秋辭左看了眼,又往右邊撇了下,有些奇怪地問道:「你們不打招呼的嗎?」
………
兩位氣質各異的美麗少女坐在餐桌邊上,神情專注地對著筆記本圈圈畫畫,同時討論著新的劇本故事。
「所以呢,既然我們已經把重心從畫面感轉回了情節本身,那這裡男主就應該...唔,應該......」
本來還在點頭並跟著落落思路進行推演的秋辭,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在大小姐的印象中,顧落落只要談論起和舞台與表演相關的話題就總是滔滔不絕,有說不完的點子和想法。
因此卡殼的情況還挺少見的。
而顧落落此刻很想狠狠掐自己一下,她無法控制住想要往廚房那邊瞥一眼的衝動。
之前兩人獨處的時候還好,可現在她就有些做不到心如止水了。
畢竟自己昨晚才口了人家的男朋友。
看著季秋辭那種嫻靜姣好的面容,她心裡充斥著一種混雜了愧疚和不服輸的複雜情感。
就結果而言,儘管關上了玻璃門,但少年在廚房裡搗鼓鍋碗瓢盆的聲音還是不斷傳到這邊來,傳入她耳中。
她現在沒法兒冷靜思考劇本的事情。
面對季秋辭疑惑的眼神,她咳了咳,想要解釋些什麼。
但沒想到對面卻率先替她解了圍,只見大小姐輕輕收攏本子後說:「是阿合做菜的動靜太大聲了吧,確實有些讓人分心。我們吃完飯再討論故事吧。」
聽到這話,她悄悄鬆了口氣。
然後為了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她拍了個手後用輕鬆愉快的語氣問道:「話說我可以參觀一下嗎?我這都第二次來你家啦,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
聽到這話,大小姐才想起來自己雖然禮貌地邀請了人家來家裡,卻都只顧著劇本的事情,這著實有些失禮。
……
走進了少女的臥室。
比起一般女孩兒的房間,這裡少了許多香香軟軟的裝飾,只有在床頭坐著一個可愛的企鵝布偶。
但也不同於男孩兒的隨意凌亂,這裡足夠精緻和乾淨。
除了那放滿了各類書籍的書櫃,最顯眼的便是一個擺滿了各種工藝品的木架子,看得出來大小姐真的很喜歡那些精緻的小東西。
上面有那種微縮比例的小花園模型,造型逼真別致的左輪手槍打火機,又或者一個樹屋模樣的小鬧鐘等等。
而最上面一排則是許多木質的各種動物雕塑,各個都巧奪天工栩栩如生。她立刻就明白了這一排雕塑應當都是出自木夏合之手。
在所有物件的最中間,是一隻正在築巢的燕子。
它有著長長的漂亮尾羽,嘴裡銜著一根樹枝,正神態專注地構築自己的小窩。
儘管十分生動可愛,但與旁邊的其他雕刻比起來,這隻小燕子的刻畫手法和細節明顯有些生澀和粗糙。
但從它被擺放的位置和被打理得一塵不染的樣子中能感受到主人對它的格外珍視與喜愛。
見她有些在意地看著那隻木刻燕子,季秋辭隨口說道:
「這是小時候阿合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看著那些傾注了心血的仿佛被賦予了靈魂的作品,正驕傲地被擺放在架子上。其誇耀的是自身的精妙與藝術價值呢,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誒,真好啊…我好羨慕啊。」
因為背對著房間主人,沒有人看得到她此刻有些複雜的神色。她話語中的「羨慕」,具體是在羨慕什麼呢?想來也就不足道也了。
只見她輕快地轉過身來,此刻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有些八卦興致的微笑,問道:
「所以秋辭,你做給他嘗了嗎?上次那幾道菜。」
只見大小姐搖了搖頭,回答:「暫時還沒,我想再練習一下。」
「啊,那這頓燭光晚餐可是意義非凡。要不要我幫你參謀一下到時候穿什麼衣服?正好下個禮拜我也想去逛街了。」她隨意開口問道,只是隨後大小姐的回答令她有些意外。
因為季秋辭很自然地回答了「好。」
落落其實單純是順著氣氛閒聊,她知道她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起逛街?大小姐衣櫃里的衣服怕不是有自己的十倍還多。
第一次見面時自己鬼迷心竅想要捉弄一下那個很好看的少年,肯定在季秋辭心中留下了不怎麼好的印象。
不,應該說因為木夏合的緣故,她現在對季秋辭的態度也是很複雜的。
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對方成為密友什麼的。
別看兩人現在一起在合作劇本的編寫工作,但其中的共同利益是心照不宣的。
如果沒有一個適合自己發揮的劇本,那憑藉演技來奪得頭籌就會更加困難。而若是演員沒有優秀的專業技能,也必然無法展現出劇本的魅力。
在這件事上兩人是互惠互利的共贏關係。
可若要在編寫劇本這件事情之外進一步交往,那便是可以被稱之為「友誼」的範疇了。
這件事本身足夠奇怪,而自己和夏合之間那點小秘密,讓這件事情的荒謬程度更上一層樓。
看到季秋辭認真的表情,尤其是她那對明亮如寶石的眸子,令她在心裡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
就連她都有些喜歡大小姐了,又遑論木夏合呢?
******************************************************
兩位少女沉默但快速地消滅著餐桌上的飯菜。
坐對面的木夏合發現自己的手藝很受歡迎,正滿意地點了點頭。
注意到他那樣子,季秋辭實在沒忍住地白了他一眼。
……
隨著這頓美餐被消滅殆盡,三人開始隨意地閒聊起了一些學校里發生的趣事。
「落落,你昨天試鏡還好?」她一邊用紙巾擦拭著嘴角,一邊隨意地問道。
通常這種類似考試/面試結果的話題是不適合在獨處以外的場合直接問的,但基於對顧落落專業能力的了解與信任,季秋辭絲毫沒覺得這次面試會有出問題的可能。
所以大小姐真的純粹只是想尋找個輕鬆的話題,甚至是出於社交禮貌想拋給落落一些話頭來展示自己。
本來還在赤紅色辣椒堆里搜尋雞肉的筷子一下僵住了。
但只停了一瞬,落落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著搜尋。只聽她嘗試用輕鬆地語氣說著:「啊...試鏡啊。沒什麼,表現得挺好的...」
可說到這裡,她語氣開始有了再怎麼也抑制不住的波動。
「嗯,就,有些可惜吧。是我,我的...技...技不如人。」
當她說到最後四個字——「技不如人」的時候,其中滿溢的不甘化作短短一個音符的哭腔,還是露出了破綻。
意識到這點的她有些懊惱地把筷子拍放在桌上,扭過頭去,用一種開玩笑地語氣說著:「夏合你這辣子雞也太辣了,我四川的都要吃不了了。」
然後站了起來同時說著:「抱歉,我借用一下衛生間。」
說著也沒有等待任何回應就徑直走進了廁所。
關門時,她想要輕輕地攏上門,卻因為顫抖的手腕而沒有一次成功。
……
總算聽見廁所門栓鎖上的聲音,季秋辭轉過頭來看向木夏合。
她注意到當自己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木夏合拿著湯勺的手抖了一下,鮮香美味的湯汁都重新撒回了碗里。
儘管他全程沒有朝顧落落那邊看一眼,可他還是把空勺子送進了自己嘴裡,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沒有喝到那口湯。
季秋辭不是傻子,兩個人自進門碰面時的古怪反應就讓她察覺到了點東西。
她不相信木夏合會出軌或劈腿別人,但她依然很奇怪為什麼他會知道落落試鏡出問題的事情。
可她知道自己沒法兒問。
落落那樣子就不說了。而既然夏合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自己,那便是有他的顧慮,強行問了只會令他為難。
她實在太了解她的男孩兒了。
過了一會兒,平復好心情的顧落落從廁所里走了出來,儘管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完美,但她的雙眼周圍還是有一些紅紅的痕跡。
只見她有些抱歉地雙手合十說著:「抱歉啊秋辭,我突然想到今天得早點回宿舍,我過兩天再來做後續的討論可以嗎?」
「嗯,當然。」季秋辭站了起來,作為主人十分得體地送她走到了門口。
然後她回過頭來看向夏合,說:「天都黑了,你送人家回學校吧。」
………
看著兩人走進了電梯後,季秋辭關上了門。
隨後她走到陽台邊上,拿出手機翻找著通訊錄,隨後撥出了一個電話。
在等待電話接通的間隙,她感受著晚風吹拂起了自己的頭髮,也想到了那晚自己在陽台上挑逗少年的情景。
正在回味著,電話接通了。
「喂...?」
「雷叔叔,是我,秋辭。
嗯......爹爹很好,他身體不錯。
之前也念叨著您呢。
……嗯,我也很好。
就是想問您件事情,您昨天有面試一位叫」顧落落「的女孩兒嗎?
………
……什麼...
嗯,哦,原來這樣啊...
額,沒有的,沒什麼,我就是想打聽一下情況。
………
嗯,那謝謝您,沒什麼的。
一定的,我會來看您。爹爹也說想和您聊天說很多次了。
那您去忙...拜拜了。」
隨著聽筒里的忙音響起,季秋辭沉默了。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到了昨日錢多多來訪的事情。
於是她又重新拿起電話,不過這一次她沒有翻找通訊錄而是直接熟練地撥號。
對面很快接了起來...
「匡叔,我想拜託你幫我查點事情。」
****************************************
木夏合和顧落落兩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一路無話。
走過林蔭道的時候,他想起了他剛認識顧落落那會兒。
她當時充滿活力地走在高出地面一截的花壇邊緣,沐浴在陽光下的樣子他至今都沒有忘記。
可現在她雖然依然很堅強地裝作若無其事,但那種隱隱的破碎感卻瞞不住他的感知。
他很害怕落落再做出什麼傻事。
可正當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男女生宿舍的分叉口。
顧落落轉身看向少年,她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做出了一個禁聲的動作,眨著一隻眼睛俏皮地說道:「夏合同學,你可要守住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喲~」
看見他有些愣住的樣子,少女總算露出了真誠的笑意。
隨即不等他回應,就轉身洒脫地揮了揮手後走進了女生宿舍。
………
看著她貌似堅強的背影,他突然有一種衝上去拉住她的衝動。
但他當然沒有這麼做。
他沒有任何理由和立場可以這麼做。
成人频道
广告招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