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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焰(36-45)

【熾焰】(36-45)

作者:鹿靈子

  第36章 吃醋

  林熾穿了件一字領露肩毛衣,精緻的肩頸和鎖骨令人無法忽視。

  烏髮蓬鬆地垂落,亮閃閃的流蘇耳環微微晃動,和她的微笑一同擾亂少年的心神。

  童汐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懣,酸澀的情緒直衝腦門。

  再沒心情聽同學們的討論。

  他們問他:開幕式該不該請校領導講話?

  他擠出一絲敷衍的笑意,心想領導上台唱首青藏高原他都無所謂。

  他特麼只想弄清楚——林熾對面那男的究竟是誰?兩人在聊什麼有意思的話題?!

  沒有絲毫猶豫,童汐焰立刻發信息通知這家店的主管:升包間。

  主管把大老闆兒子的同學領到VIP包間,很有眼力見地奉上豪華下午茶套餐。

  「中午客人多,咱們在裡面開會吧。」

  大伙兒邊聊邊吃甜點,對童汐焰的安排表示很滿意。

  童汐焰藉口上洗手間,順手關上包間的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他徑直朝林熾走去。

  桌上的卡布奇諾冒著熱氣。女孩抬頭,眼中划過一絲驚訝,問你怎麼在這兒?

  「自家的店,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童汐焰極力忽略她靈動嫵媚的眉眼,冷哼一聲,雙手揣兜,居高臨下地斜睨眼前端坐的男人。

  這傢伙鬍子拉碴的,笑起來眼角紋清晰可見,看著怎麼也得有三十歲了。

  「SHIKO,這是你同學嗎?」男人的笑容溫潤如春風。

  他越淡定,童汐焰越感覺不爽,恨不得在他頭頂劈下一道雷電,殺殺他的囂張氣焰。

  「嗯,他是我哥。」

  林熾略顯無奈地看了童汐焰一眼,說你忙你的吧,我們在談事情。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大叔。」

  童汐焰皺起眉,盯著這張臉思索片刻。

  突然想起他就是和林熾互關的男網紅,之前還有網友傳兩人看對眼了。

  看對眼個鬼啊。

  這傢伙老得能當林熾的爹!

  童汐焰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搞不清男網紅約林熾吃飯究竟是何居心。

  索性拉開椅子,面無表情地在她身邊落座,翹起二郎腿,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熾兒,我以為你們只是網友關係。」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感受到童汐焰渾身散發的低氣壓,林熾聳聳肩,輕聲說:「你別誤會。我合作的化妝品品牌今天舉辦答謝活動,邀請了很多網紅,包括我和@長腿叔叔。」

  「我倆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活動剛結束,都有點餓,就尋思著過來吃頓飯。」

  童汐焰「切」了一聲。

  怪不得打扮得這麼花枝招展……

  那也沒必要陪陌生大叔吃飯吧?!

  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童汐焰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問林熾吃飽了沒,飽了就趕緊跟他回家。

  他一秒都受不了林熾在外頭招搖過市,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好,SHIKO哥哥。」男人抿一口咖啡,依然掛著禮貌的微笑,「我請你妹妹吃飯是想談個合作。我叫周逸晨。」

  童汐焰心裡暗罵:合作個屁。

  「你也知道我是網紅,關注我的粉絲大部分都是年輕女性,我準備創立自己的首飾品牌,想請SHIKO給我設計一套以星座為主題的戒指。我很欣賞她的藝術才華,報酬上不會虧待她。」

  林熾點點頭,從包里掏出速寫本,給童汐焰展示她勾勒的設計草稿:「我們打算先跟廠家定製一批貨,如果粉絲反響好就加量生產。」

  她眼裡藏不住的興奮像光一樣溢出來,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點亮,連他都被晃得怔了一下。

  童汐焰硬著頭皮翻閱設計稿。

  每個星座戒指都設計得很精巧、很細緻,不像一兩天就能搞定的。

  「這不是剛畫出來的吧?」

  林熾一愣,說:「我們上周已經在網上聊這事了。」

  他合上速寫本,冷漠的眼神掃向前方,和長腿叔叔對視片刻。

  店裡迴蕩著小野麗莎低柔的《Bésame Mucho》,西語音節輕輕滑過耳畔,仿佛黃昏時分吹來的一陣晚風,慵懶而繾綣。

  童汐焰問:「你成立公司了嗎?」

  「對,公司信息在網上都查得到,合同也是正規合同。」

  既然有公司,談合作完全可以去辦公室、會議室,幹嘛選這種氛圍浪漫的咖啡廳?

  這臭男人……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童汐焰沉默片刻,心中權衡著措辭,最終看向林熾,話里藏著幾分試探:「你是喜歡畫畫,還是喜歡賺錢?」

  「如果有人付費請我畫畫,那最好不過。」

  他聽後不禁皺眉:「童家讓你受委屈了?你很缺錢?爸應該給了你一張卡,每個月給你打錢吧?」

  林熾凝視著他,臉上平靜無波:「那張卡我沒動過,林苗拿去花了。爸已經幫助我很多,我不想太依賴他。」

  「你平時的零花錢呢?」

  「我自己在網上接推廣。林苗偶爾給我轉帳,你也給我轉……」

  怪不得坐車上下學時她總是捧著手機回消息,怪不得她經常收到大大小小的快遞包裹,怪不得她生活節儉從不買奢侈品……

  可她完全沒必要在這個年紀思考賺錢的事啊!

  為什麼不多依賴他一點兒呢?

  童汐焰壓根沒心思回去開會,給韓舒怡發了條信息,說他臨時有事,其他沒什麼問題就按現有方案執行。

  消息發完,他把手機一丟,點了杯冰可樂,兩腿一伸,打定主意賴這兒不走了。

  周逸晨似乎察覺出他的不友善,和林熾簡單聊了幾分鐘,起身告辭。

  「SHIKO,今天謝謝你,你的設計令我眼前一亮,回頭我把設計費轉你。保持聯繫,下次見。」

  童汐焰瞪著男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次見?

  還特麼有下次??

  店裡纏綿的情歌令童汐焰心煩意亂,一把抄起剩餘的冰可樂,仰頭猛灌。

  林熾要去結帳,他攔住她,淡淡一句「我來,」隨即擒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外面走。

  「童汐焰你幹嘛?!」

  「帶你逛商場。」

  林熾試圖掙脫,卻怎麼也甩不開;她抬手捶他,他索性摟她入懷。

  午後燦爛的陽光灑下,將童汐焰照得近乎透明,鋒利的五官稜角變得柔和、淺淡,仿佛快要融化在光芒里。

  他很好聞,身上是清新冷冽的沐浴乳香味。

  過往的那些荒唐日夜,她就是被壓制在這個氣息里,承受哥哥兇猛無節制的慾念,流著淚到達高潮。

  林熾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耳根不免有點發熱:「……你神經啊,我沒說要逛商場。」

  童汐焰望著她纖細而脆弱的手腕,一串透著廉價氣息的銀手鍊掛在上面。

  肩上背的包也是名不見經傳的雜牌包,而學校很多女生已經人手一個LV。

  童汐焰咬了咬後槽牙,心疼如刀絞。

  林熾見他臉色不對,很識相地選擇閉嘴。

  童汐焰攔下計程車,徑直帶她去了市中心最高檔的銀獅百貨。

  銀獅是華洋集團重金打造的商業地標,童家握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童汐焰不了解女孩的衣服首飾那些,但他知道女孩都喜歡逛銀獅。

  他拉著林熾穿行在奢牌區,周圍皆是愛馬仕、LV、香奈兒、迪奧、梵克雅寶……每個門店的櫥窗都閃閃發亮。

  「喜歡什麼隨便挑,我買單。」

  林熾停下腳步,秋水盈盈的大眼睛望著他,感到困惑不解:「你什麼意思?」

  童汐焰深吸一口氣,打開天窗說亮話。

  「熾兒,推掉他的合作,以後你想要什麼,我給你買。那男人多半心思不純,你以後別和他來往。」

  「可我喜歡做設計。」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腕,「這個機會很難得,不僅僅為了賺錢,也是想拓展自己的可能性。我對奢侈品沒興趣,只想看到自己的設計稿變成實物。」

  「所以你一定要跟他約下次見咯?」

  「對。文化節不是馬上開幕嘛,長腿叔叔訂了馬球公開賽的VIP票,我們商量好一起去看你的比賽。」

  林熾說得雲淡風輕,絲毫沒考慮他會不會被膈應到。

  童汐焰眼色驟沉,眸底情緒翻湧不止。

  原本俊朗的面容浮現出扭曲的怒意,一股無名的妒火在胸腔瘋狂燃燒,肆意蔓延,幾乎要燒穿理智——

  「……我才不想看到他那張老臉!」

  周圍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目光投向失去情緒管理的少年。

  第37章 港灣

  原本想著帶妹妹來銀獅掃蕩一番,結果東西沒買成,還鬧得不歡而散。

  林熾突然接到學校話劇社的電話,說角色分配有變動,請她趕去給演員試妝,下午要彩排。

  「哥,我知道你關心我,但請不要替我做主。我有分寸。」她的語氣平靜而堅定。

  童汐焰杵在原地,看著她轉身離去。

  他很清楚,一旦追上去,就會被她判定為越界。

  商場裡流光溢彩,人聲鼎沸,音樂噴泉不斷變換出絢爛的造型。可在他眼中,只有林熾漸行漸遠的背影。

  童汐焰無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林熾給他的定位是哥哥,所以他沒資格占據她整個周末,多一秒都不行。

  她可以和任何人約會,唯獨不能跟他。

  真是TMD好極了。

  童汐焰一個人在商場裡漫無目的地轉悠,手機屏不時彈出蕭凱源他們的消息,問他晚上要不要開黑。

  以前,和哥們一起打遊戲是他最熱衷的休閒娛樂……可現在,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撓著,癢得厲害,靜不下來。

  童汐焰嘆了口氣,隨手回復一句「算了,」準備離開這個喧囂又無聊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無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那人戴著墨鏡,但根本騙不過童汐焰的眼睛。

  他看到父親手裡拎著醒目的愛馬仕橙色包裝袋,一個身材苗條、卷髮飄逸的女人挽著他的手臂。

  兩人朝地下車庫的方向走去,動作舉止親昵自然。

  那女人不是林苗。

  林苗比她高,而且這兩天不在濱城。

  一陣徹骨的寒意猛地襲來。童汐焰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深深的失望如同一塊巨石,沉重地壓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生活忽然有些令人反胃。

  韓舒怡結束了會議,打車來到學校,順便去禮堂看了會兒話劇社排練。

  經過前幾次的練習,林熾給別人化妝的手法已是越來越嫻熟。

  「恭喜你,林熾!文化節宣傳海報確定使用你的方案。」韓舒怡看了眼手錶,「哎,我得去辦公室加班。」

  林熾說,她漸漸體會到參與集體活動的樂趣——看著成員們一個個化完妝,仿佛真的變成劇中角色,站在台下的她,竟也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你是不是沒休息好?」林熾細細打量她,「臉色有點蒼白哦。」

  韓舒怡苦笑,說最近事太多,有點累。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沒講。

  她從齊鳴西那兒得知,童汐焰很早就關注了林熾的網紅帳號@SHIKO。

  童汐焰的網名叫@T。X。Y,頭像是個模糊的灰色背影。

  韓舒怡知道他的社媒帳號。學校很多人都知道。

  關注列表里一百來號人,全是他欣賞的球星、音樂人和賽車手。

  韓舒怡從頭到尾翻了個遍,愣是沒找到@SHIKO。

  齊鳴西說,去年初春他手機丟了,借童汐焰的手機給自己打電話。手機號輸入一半,螢幕上就彈出特別關注更新提示。

  出於好奇,他點進去瞄了一眼。

  很美的自拍照,角度和光線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網名@SHIKO,粉絲六百多人。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往下滑,手機就被童汐焰一把奪走,表情有點凶,耳根有點紅。

  來學校的路上,韓舒怡又把@T。X。Y的關注列表仔細翻了一遍。

  可以肯定,童汐焰不是用這個號關注林熾的……

  韓舒怡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小號。

  計程車拐了個彎,緩緩停在校門口。

  她捧著手機,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心跳漏了一拍。

  奶茶喝得見了底,吸管被咬出深淺不一的齒痕。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是齊鳴西發來的感嘆號和表情包,提醒她千萬別跟童汐焰說漏嘴。

  她盯著灰色頭像的頁面看了許久,最終把手機反扣在腿上。

  耳機里循環著那首訴說少女情懷的Ditto,左耳突然傳來細微的電流聲——就像平緩的生活在某個瞬間突然運轉不良。

  她不喜歡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

  童汐焰渾渾噩噩地熬過一整天,腦子裡一團亂麻。

  夜晚十點,保姆已經下班,林熾也回房休息,整座宅子陷入一片沉靜,連時鐘的滴答聲、吹過窗沿的風聲都格外清晰。

  他站在書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爸,是我。」

  書房裡,童允武正坐在電腦前看公司報表。

  童汐焰走進來。

  男人扭頭看了兒子一眼,見他臉色陰沉,放下手中的茶杯,平靜地問:「怎麼了?」

  童汐焰反手鎖上門,聲音略微沙啞:「爸,那女人是誰?」

  童允武挑了下眉,雙手抱臂靠在座椅上,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你去商場了?馬球賽有把握贏嗎?」

  「你別轉移話題。」童汐焰冷笑,「林苗呢?她知道麼?」

  「她去金沙幫我談生意,下周回來。你不是不喜歡她麼?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童允武的神情從容坦蕩,近乎冷漠,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中,什麼都不能對他造成影響。

  童汐焰太了解父親的潛台詞是什麼意思——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你儘管去告訴林苗,看她敢不敢鬧、願不願離。

  童允武當然有這個底氣。

  他早就認準了林苗對豪門生活的依賴,她的軟肋就是他的籌碼,所以有恃無恐。

  童汐焰不由地攥緊拳頭。

  那些從小被灌輸的道德準則,那些支撐自己認識世界的教育,正在悄無聲息地坍塌、碎裂,刺得他千瘡百孔。

  「爸,以前你和誰約會都無所謂。」他壓抑著心底的怒火,「但你現在結婚了,難道不應該對另一半忠誠麼?我的確不喜歡林苗,但這不是你欺騙她的理由!」

  童允武輕笑一聲,目光鋒利如刀,語氣寒得發涼。

  「什麼時候輪到兒子來教訓老子了?我不希望家裡節外生枝,聽得懂,就給我閉嘴。」

  「我……」

  「你只需要思考怎麼打贏三天後的馬球賽,其他事一概與你無關!」

  皎潔的月光被窗簾擋在外面,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縫隙中滲入,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銀色細線。

  黑暗的臥室,安靜得只剩下林熾均勻的呼吸聲。

  床頭燈剛關掉不久,意識在半夢半醒的邊緣。被子拉到下巴處,手指揪著被角。

  迷迷糊糊之間,一個熟悉的身軀貼上她的後背,修長的手臂從後面環過來,堅定地摟住她的腰。

  林熾的呼吸驟然停滯,猛地睜開眼。

  「噓,別怕,我鎖門了。」清冽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像平靜湖面上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泛起陣陣漣漪。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熾兒,讓我抱抱你。」

  林熾頓時心跳如鼓,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轉過頭,借著那一線月光打量童汐焰。

  他看起來意志消沉,額前碎發亂糟糟地支棱著,睫毛低垂,在眼周投下參差的陰影。

  整個人透著一股頹然的疲態。

  「你喝酒了?」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她不禁皺眉。

  他看著她,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一罐啤酒而已。放心,我不碰你。」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雙手老老實實摟著她的腰,真沒摸別的地方。

  不像平時那個英氣勃發的童汐焰。

  「怎麼了?有什麼事白天說,你先回你房間……」

  他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連呼吸都變得悶悶的。

  「熾兒,你知道麼,小時候我爸媽老吵架。」

  林熾愣住,不懂他為什麼突然講起這個。

  「我媽離開了所有親朋好友,不遠萬里嫁到童家,得到的卻是冷落和背叛。爸動不動就和外面的女人傳緋聞,她一個千金大小姐,哪兒受得了這些屈辱。每次吵完架,她就哭著問我:爸媽離婚了你想跟誰?」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那時還沒上小學,就感到這個家風雨飄搖。周圍朋友發愁的是周末和爸媽去遊樂園還是動物園,我每天發愁應該怎麼做這個家才不會散掉。」

  林熾的胸口陣陣疼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望著童汐焰頹然的臉龐,意識到在他看似強大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破碎不堪的心。

  那一刻,她看到他們倆靈魂深處相同的孤寂——那種無論身邊有多少人,都像隔著厚厚玻璃的疏離感。

  她不免想起童年空空蕩蕩的出租屋,想起無數個抱著膝蓋等待黎明的夜晚。

  「不要難過,哥。」林熾輕聲開口,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哥哥的臉頰,觸到一片冰涼,「你現在有我。」

  話音剛落,童汐焰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向她傾斜過來,額頭抵在她的頸窩上。

  宛如一隻受傷的獸,默默舔舐自己的傷口。

  「熾兒,可以吻你嗎?」他仰起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神中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熾如何能狠下心拒絕此刻的他?只好闔上眼。

  童汐焰的吻緩緩落下。

  不同於以往狂暴而放蕩的吻,這個吻輕柔得像一滴淚,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從不輕易示人的脆弱。

  寬大的手掌貼在她的後頸上,指尖微微發抖,仿佛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結束了吻,童汐焰用力抱住她,幾乎要將她融入骨血。

  「熾兒,別推開我。」他的聲音埋在她的髮絲間,近乎祈求,「就今晚……別推開我。」

  林熾回抱住他,輕撫他微涼的後背,聽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穩。

  胸膛相貼。哥哥的心跳聲傳來,急促而有力,與她自己的心跳漸漸同步。

  世界薄涼,黑夜漫長。

  兩個孤獨的靈魂緊緊相依,為彼此構築一個秘密港灣,暫時停泊。

  第38章 上癮

  凌晨四點半,林熾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

  一股莫名的快感像電流般竄過全身,酥麻得她忍不住輕哼。

  夜色深沉。

  窗外只有零星的蟲鳴聲,室內卻瀰漫著一股讓人心跳加速的曖昧氣息。

  她低頭一看,瞳孔驟然緊縮,腦子也「嗡」地炸開了——睡衣被撩到胸口,哥哥正埋頭在她胸前,貪婪地吮吸著她的乳房。

  那張矜貴立體的臉龐此時滿是情慾,嘴唇包裹她的乳頭,舌尖靈活地打轉,發出「嘖嘖」的水聲。

  「童汐焰你在幹嘛!」

  林熾又羞又怒,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驚動走廊那頭熟睡的父親。

  她使勁推搡童汐焰的肩膀,可那雙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她的腰,根本不給她機會逃脫。

  童汐焰抬起頭,嘴角揚起一抹滿不在乎的笑,灰棕色眼眸中滿是占有欲。

  他舔了舔薄唇,懶洋洋地說:「在幹嘛?干你啊。熾兒不想和我做嗎?奶頭都硬成這樣了。」

  林熾頓時臉頰燒燙。

  看他昨晚那麼頹廢,她才破例允許他抱著自己入睡……這混蛋,逮著機會就占她便宜!

  真是引狼入室。

  她氣得咬牙:「快回你房間去!爸要是聽見了,咱倆都完蛋!」

  童汐焰湊近妹妹的耳朵,熱氣噴在小巧的耳垂上,聲音低啞而危險:「噓——熾兒,別出聲。」

  篤定她不敢發出任何動靜,他肆無忌憚地揉捏豐滿的乳房,柔軟的肉團在他掌心中變形扭曲,粉嫩的乳尖被粗糲的指腹玩弄摩擦。

  「你……真是個瘋子!」

  林熾忍不住低哼一聲,可身體卻不爭氣地軟了下來。被哥哥玩弄的羞恥感和快感交織在一起,讓她腦子一片混亂。

  「閉上眼,讓我好好疼愛你。剛才不是哼得挺爽的嗎?」

  童汐焰渾身赤裸,肌肉線條在昏暗的月光下若隱若現,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荷爾蒙氣息。

  他下身只穿了一條寬鬆的睡褲,明顯能看出那根硬邦邦的東西頂著布料,形狀駭人。

  「嗚嗚,大騙子!你昨晚說過不碰我……」

  童汐焰輕笑一聲,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昨天已經過去了,我有信守承諾啊。」

  隨即低頭,含住一顆紅透的蓓蕾,大口吮吸、啃咬,舌尖繞著乳暈打圈。

  一手握住另一邊的乳,手指陷入白嫩的乳肉里,乳尖從指縫中凸出來,顯得更加嫣紅。

  胸前傳來陣陣酥麻的快感,林熾顫抖不已,嘴裡罵他「趁人之危」,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癱軟下來。

  童汐焰半眯著眼,近乎痴迷地埋在妹妹胸前,像是品嘗世間最美味的糕點。

  忍耐了足足兩個月,現在他只想放縱自己。

  躺在她的床上,呼吸她的清香,怎麼可能忍住不碰她。

  他又不是什麼柳下惠!

  「熾兒,你知道麼?這段時間我幻想了你無數次,每次都念著你的名字擼射。」

  「唔……下流!我不想聽……」

  她顫顫地罵,睡衣已經被他徹底褪去,烏髮鋪滿了床,赤裸的嬌軀像水一樣柔軟,被哥哥盡收眼底。

  「下流?」童汐焰壞笑,手指捏了捏她挺翹的乳尖,「呵,你這麼美,我上流不起來啊。」

  他生得劍眉星目,清朗俊酷,即便說著輕佻曖昧的騷話,卻是一點兒也不顯得低俗。

  童汐焰的呼吸愈發急促。手指滑過她的小腹,迫不及待地探進蕾絲內褲里,觸碰那片令他朝思暮想的私密處。

  「嘖嘖,光是舔胸就變得這麼濕了。熾兒也很想我吧?」

  林熾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咬著唇反駁:「我才不想你……!」

  可話音未落,哥哥修長的手指已經擠進她的陰穴,輕輕一勾,帶出一片滑膩的水液。

  她忍不住低吟一聲,趕緊捂住嘴,生怕聲音傳出去。

  「還嘴硬?」童汐焰抽出手指,放到妹妹眼前晃了晃,亮晶晶的液體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林熾將臉埋在枕頭裡,拖著哭腔說你好壞。

  他邪肆地笑了笑,強勢地褪去她的內褲,低頭埋在她的雙腿之間。

  舌頭毫不猶豫地舔上大腿內側,靈活地鑽進那片柔軟的縫隙,品嘗她情動的蜜液。

  室內迴蕩著淫靡的水聲。

  「啊……哥,求你別、別舔了!」

  林熾被舔得渾身發熱,雙手抓著床單,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哥哥的舌頭太會玩了,時而輕舔陰蒂,時而深入穴口,模仿著性交的動作進進出出,弄得她淫水泛濫,腿根都在打顫。

  「熾兒很調皮,喜歡說反話。」

  童汐焰微微抬頭,嘴角濕噠噠的,全是她清甜的蜜液,深邃的眼眸因慾望而染上一抹緋紅。

  「憋了這麼久,可想死我了。」說著便一舉將妹妹的雙腿扛在肩上,低下頭,舌頭更加用力地舔弄。

  林熾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咬著牙壓抑著呻吟。下體傳來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幾乎要把她逼瘋。

  她低聲哀求:「哥……別弄了,在家裡好危險……」

  童汐焰終於抬起頭,喘著粗氣,眸色深深,盛滿了火熱的性慾。

  真是妖精。

  聲音嗲得讓人想肏死她。

  睡褲被頂出一個大帳篷,硬得幾乎要撐破布料。

  他直起身,扯下睡褲,露出那根粗長的性器。

  莖身青筋暴起,一下一下地跳動著,龜頭頂端滲出透明液體,看得林熾心驚肉跳。

  「熾兒,你弄我好不好?」童汐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腫脹的巨根上,低啞的聲音帶著誘惑,「給我擼射。要麼用手,要麼用嘴,你自己選。」

  童汐焰承認,他就是在欺負妹妹。

  兩個月來被她無視的憤懣,再加上親眼目睹她和其他男人約會……她越是與他保持距離,就越激發他的反叛心,就這樣脫光了在床上被他狠狠欺負才好!

  「我不選……」林熾委屈地搖頭,兩頰布滿紅暈。

  他大喇喇地靠在床頭,手肘撐著腦門,精瘦的胸肌上流淌著汗珠:「那我就在這兒陪你耗著,等我爸醒來,等保姆敲門。」

  林熾無助得快哭了。

  他怎麼可以這樣?

  林熾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峭壁邊,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伺機而動的野獸拽入情慾深淵。

  她眨巴著淚盈盈的大眼睛,羞恥得不敢看他,低聲說:「我……我用手……」

  顫抖著握住那根滾燙的東西,手心被燙得一抖!

  童汐焰卻舒服得悶哼了一聲,腰身微微挺動,示意她快點動。

  柔嫩的雙手上上下下擼動著陰莖。陰莖在女孩的撫弄下肉眼可見地又大了一圈。

  「嘶,真爽……」童汐焰忍不住低吟,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強迫妹妹抬頭看他,「熾兒,親我,邊擼邊親。」

  林熾微微仰起頭,嬌艷的唇瞬間被哥哥重重吻住!

  「嗚……」他的舌頭霸道地闖進她的嘴裡,帶著一股清新好聞的柑橘味道,吻得激烈又兇猛,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拆食落腹。

  口腔被侵占,氧氣被掠奪。

  林熾被親得暈暈乎乎,小手套弄著他的性器,掌心磨得發熱。

  童汐焰的低喘聲越來越重,腰身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挺動。

  「再快點,要射了……」少女身上散發的幽香縈繞在鼻尖,他不禁咬住她的耳垂,下腹脹痛得快要爆炸了。

  林熾羞得耳根發燙,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擼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沖天的快感像巨浪般拍過來,打得童汐焰腦仁兒疼,終於在一聲低吼中噴射出來,濃稠的精液射滿妹妹的手!

  童汐焰摟住妹妹,眼神里滿是饜足。

  低頭親了親她濕潤的髮際線,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熾兒,我還沒爽夠。」

  說完便將妹妹壓在身下,強硬地擠進她的雙腿間。

  陰莖雖然剛射過,卻依舊硬挺得嚇人,囂張地頂在妹妹的陰穴口,輕輕摩擦著,帶出一片濕膩的水聲。

  林熾慌慌張張地推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哥……別這樣,我怕痛!」

  「別怕,我會讓你爽。」

  童汐焰摟住她的細腰,腹胯兇猛挺送,直接將肉棒擠進她的陰穴,順著潤滑的穴壁碾壓而過,極致的包裹感讓他頭皮發麻,沉沉悶哼:「唔,這麼緊是想殺死我嗎……乖,放鬆點兒。」

  真是干她乾上癮了。

  「好痛……」

  林熾被突如其來的飽脹感弄得渾身顫慄,十隻腳指頭下意識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地抓著哥哥的肩膀,生怕自己被頂得魂飛魄散。

  巨大的性器挺挺出出,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每一下都頂得極深極狠,粗圓的龜頭直逼脆弱敏感的花心。

  「啪啪啪」的抽插聲在耳邊迴蕩。一股一股的蜜液不停地穴口湧出,將床單浸濕。

  「嗚嗚嗚……不要了……童汐焰你混蛋!」

  酥麻的快感讓林熾的理智幾乎崩潰。雙腿被哥哥扛在肩上,身體被折成一個極為羞恥的姿勢,完全無法反抗,只能任由他侵占!

  「哼,熾兒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熱情呢。」

  童汐焰狠勁咬牙,動作猛烈,每一下都像要碾碎她的身體。整根性器深埋入穴中,狠狠撐開緊窄的穴壁,囊袋不停拍打著她的陰戶!

  大手打了下她渾圓的臀部,咄咄逼人:「被哥哥肏得爽不爽?以後還敢不敢跟野男人約會,嗯?」

  林熾雙眼迷離,嘴裡溢出細碎的嗚咽聲。腿被撞得直發顫,溫熱的淫水汩汩往外流,肉唇白沫翻飛。

  童汐焰的汗水滴在她的胸口,炙熱得快要燙穿她的皮膚。

  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合,空氣中滿是情慾的味道。

  「啊……熾兒夾得真緊,要被你夾射了!」

  小穴猛地收緊,童汐焰忍不住呻吟一聲,瘋狂地在她體內抽送,大手死死捏著她的雙乳,指尖掐著乳尖,疼得女孩倒吸一口氣。

  可快感卻更加洶湧,幾乎要將她淹沒。

  臥室里,喘息聲和肉體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淫靡而激烈。

  童汐焰呼吸一窒,在快感達到頂峰之際拔出肉棒,射在了妹妹抽搐的小腹上。

  第39章 開幕

  文化節第一天,天公作美。

  明媚的艷陽透過繁茂的樹葉灑落,斑斑駁駁的金色光影鋪滿整個濱國校園。

  溫度恰到好處,不冷不熱,舒適宜人。

  整整兩天不用上課,還有永嘉的大批學子前來「串門」,校園裡一時間人頭攢動,熱鬧非凡。耳邊不時響起「咔嚓咔嚓」的拍照聲。

  早秋的風兒自由穿梭,吹黃了銀杏葉,吹散了開幕式上校長的講話聲,也吹起了林熾的高馬尾。

  上午九點,學校仿佛變成一場盛大的露天派對,沸反盈天。

  韓舒怡和其他學生會成員一早就在校門口做接待工作。

  文化節不僅吸引學生,還有不少老師、家長甚至家長的朋友來參觀,其中不乏各界精英人士。

  童汐焰這天沒有安排活動,直接和隊員去草場練馬。

  林熾有些擔心他的狀態。

  他看起來很疲倦。

  早餐只喝了杯牛奶,一路上撐著下巴默默看窗外,掛著耳機聽音樂。

  音量調得很大,連坐在他旁邊的林熾都能清晰地聽見重金屬搖滾猛烈的鼓點。

  馬球公開賽定在明天下午,屆時將有不少社會名流和媒體到場,將文化節的氣氛推向高潮。

  可作為馬球隊隊長的童汐焰,卻沒有展現出絲毫的鬥志。

  他又怎麼了?

  相處的日子越久,林熾越覺得他難以捉摸,像繚繞的雲霧,時遠時近。

  看不透,更猜不透。

  車子駛向立交橋時,他關掉音樂,骨節分明的手從兜里摸出煙和Zippo打火機,熟練地點燃。

  淡灰色煙霧環繞在他周圍,臉龐因沉默而顯得愈發冷峻,眼底藏著一絲憂鬱。

  林熾心頭一緊,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有心事?」

  童汐焰搖頭笑了笑,沒回話,神情漠然,似乎是刻意把自己和外界隔絕,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中。

  薄唇叼著煙,煙霧在車內緩緩擴散。

  他深吸一口,然後按下車窗鍵。

  涼風拂過他額間的碎發,帶走了些許倦意,卻始終無法吹散他眼底的那抹惆悵。

  晃動手中的煙盒,懶洋洋地瞥妹妹一眼,嘴角上揚。

  「想知道它是什麼滋味嗎?」

  林熾也不跟哥哥客氣,伸手去拿,卻被他避開。

  兩人視線交匯,一個疑惑,一個戲謔。

  童汐焰將煙盒收回兜里,嘴角的笑意也隨之消失。

  「算了,不想告訴你。」

  他決定把父親的事爛在心裡,讓這個拼湊起來的四口之家繼續維持下去。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再慘也不過是回到原本的生活。說白了,那根本算不上慘。

  但妹妹呢?她的情況比他糟得多。

  有個那麼不靠譜的母親,倘若失去童家的庇護,她能去哪裡?難道要去給那個男網紅做設計,等著被人利用和拋棄嗎?

  絕對不行。

  車停到校門口,童汐焰掐滅煙頭:「走吧。」

  林熾覺得他真是莫名其妙。

  開幕式那會兒,林熾壓根沒認真聽,滿腦子都在琢磨哥哥怎麼回事。

  她並不討厭和童汐焰相處,但兩個月前的告白著實嚇到了她。

  理智告訴她不能和親哥哥糾纏不清,可每次都在他的軟硬兼施下被迫高潮……

  不過,這個年紀的男生對異性通常只有三分鐘熱度。

  開學後,他的注意力也更多放在了學生會的事務上面。

  學生會裡有好幾個容貌出眾又成績拔尖的女孩。只要童汐焰樂意,分分鐘就能把她拋之腦後吧?

  還沒等她多想,就被話劇社的同學拉去禮堂。

  話劇比賽定在十點半開始,林熾只有在四十五分鐘的時間為所有演員化妝。

  她天生個高漂亮氣場強,來到後台仿佛自帶光芒,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永嘉劇組的人都在偷偷打量她,以為她是濱國劇組的主演,沒想到她卻掏出化妝工具包,拿出大大小小的刷子,熟練地給演員們上妝,動作乾脆利落。

  濱國表演的劇目是莎翁的《哈姆雷特》,永嘉則是狄更斯的《聖誕頌歌》。

  都是經典之作,都頗有難度。

  作為永嘉話劇社的主演之一,向晚意見林熾的化妝手法比自己專業,果斷選擇抱大腿:「大美女,幫幫我好不好?」

  林熾回頭,朝她揚起微笑:「好呀。稍等。」

  周圍幾個男生瞬間豎起耳朵,低聲問:「我去!向晚意你老實交代,那化妝師是誰?」

  「當然是我好姐妹啊。」向晚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濱國校花——本小姐親封。」

  其中一男的咽了咽口水,直勾勾盯著林熾:「這腰臀比,絕啊……把她微信推我行不?」

  屬實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向晚意眼中的鄙視幾乎快溢出來,毫不猶豫地掐斷他的非分之想:「你不是我姐妹的菜,趁早放棄吧。」

  「那什麼是她的菜?我好歹相貌端正儀表堂堂!」

  癩蛤蟆還真把向晚意問住了。

  她這好姐妹生得跟妖精似的,一個回眸、一個微笑就能勾得男同學蠢蠢欲動。

  但林熾偏偏對那些青澀的示好無動於衷,不止一次跟她吐槽同齡男生幼稚。

  據她所知,林熾最近和一個叫「@長腿叔叔」的百萬粉男網紅聯繫頻繁——丫總是穿得破破爛爛像個乞丐,笑起來一臉褶子,怎麼看都像個頹廢大叔。

  林熾卻對他讚不絕口,說人家談吐文雅、思想成熟。

  所以審美這事兒吧,真的很玄乎。

  十點半,禮堂幾乎座無虛席。

  演員們站上舞台,白色燈光打下來,妝容效果堪稱完美,仿佛都被賦予了另一種生命。

  台下,家長們舉著相機,不停地按下快門。

  《哈姆雷特》的表演接近尾聲,接下來輪到永嘉話劇社上場。

  向晚意從包里掏出小鏡子,照了照自己,對林熾說:「我爸媽連實驗室都不管了,專門趕過來支持我,搞得我超級緊張!」

  林熾就笑。

  真是甜蜜的煩惱。

  林熾望著她,眼中透著一絲調侃:「這樣下去,估計我們學校會贏哦。」

  這話激得向晚意立刻打起精神,說寶寶你可真會安慰人,我現在鬥志滿滿!

  林熾目送她上台。

  或許,這就是她喜歡和向晚意相處的原因……幸福家庭養出來的孩子,性格就像向日葵一樣充滿陽光。

  林熾默默來到觀眾席,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觀賞向晚意參演的《聖誕頌歌》。

  向晚意在劇中飾演指引男主向善的幽靈,台詞不多,披著寬大的袍子,臉塗成灰色。

  她的戲份不多,卻很吸引人眼球,能看出每一個肢體動作都經過精心設計,風頭甚至壓過了男主。

  ——「幽靈啊,把我從這地方帶走吧!」

  —— 「我對你講過,這些都是往日的影子!」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林熾自己就覺得很彆扭。

  學校話劇社邀請過她,街上的星探也搭訕過她,但她完全沒有表演欲。

  這些年,林熾習慣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隱藏在畫布里,通過它們與世界對話。

  繪畫是她情感的載體,也是最適合她的表達方式。

  油畫比賽的結果下午才會公布。

  林熾低頭看了眼時間,心中焦慮不安。

  與此同時。

  學校辦公室里,學生的油畫作品整齊地擺放在會議桌上。

  色彩斑斕的畫布在陽光下閃爍著不同的光澤。

  一個留蘑菇頭的中年女性在桌前來回踱步。

  她伸手扶了扶墨鏡,眼睛透過鏡片掃過這些畫作,最終停下腳步,指著其中一幅,回頭對身後的建築師齊正德說:「第一名就它了。」

  齊正德皺起眉頭,語氣略帶遲疑:「緹娜,這畫面太大膽了吧,放在校園裡展示真的合適嗎?」

  女人微微一笑,唇角彎起的弧度既帶著幾分自信,又不失溫和。

  「齊先生的意思是低俗吧?」她話音未落,眉眼間閃過一絲狡黠,「那是你沒看懂這幅畫。它並不是為了博眼球,而是表現女孩內心的掙扎和痛苦。」

  校長坐在一旁,手中端著一杯溫茶,輕輕嘆了口氣。

  這位名叫「緹娜」的藝術家,比以前到訪的國際友人都難伺候。

  學校邀請她舉辦公開講座,她拒絕了。請她出席文化節開幕式,她也拒絕!

  還總是戴著一副黑漆漆的大墨鏡,在室內也不摘,將神秘主義貫徹到底。

  她唯一感興趣的便是學生們的作品。

  她評選出前三名,簡單給每人一句評語,卻不願親自給學生頒獎。

  「頒獎有什麼意思?」她說,「合影和簽名更是毫無意義。想見我,就考上我所任教的大學吧!我在東京等他們。」

  校長偷瞄一眼緹娜,心裡不免犯嘀咕:藝術家都這麼奇怪麼?

  經過評委老師和現場觀眾打分,永嘉話劇社以微弱的優勢贏得比賽。

  向晚意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下午。

  她興奮地拉著林熾去實驗樓,圍觀兩校的知識搶答競賽,還將自製的「永嘉必勝」紅頭巾圍在頭上,吸引無數好奇的目光。

  當永嘉落敗,向晚意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沉痛無比,仿佛一個落榜的高考生……能看出來是真心熱愛母校。

  實驗樓和教學樓之間有個噴泉廣場,一些學生在那兒擺攤賣小吃。

  別看是學生做的,賣相還真不錯,反正把林熾的饞蟲勾出來了,肚子不自覺地咕嚕一聲。

  清風吹拂,十里飄香。

  「你為什麼選擇永嘉而不是濱國?」排隊買煎餅果子時,她側頭問向晚意。

  「我媽朋友的兒子在永嘉讀書,慫恿我去那邊。」向晚意舔一口冰激凌,「你也看到了,就是搶答賽上那個三七分劉海的男生。」

  「噢。他挺帥呀,有種斯文敗類的感覺。」

  「你哥最帥,像漫畫里走出來的!有點後悔啊,早知道應該報濱國。」

  「想看電影嗎?最近有部大片挺火的,還是你最愛的科幻題材,周末一起去?」

  向晚意笑嘻嘻地說:「好,一言為定。」

  林熾接過熱騰騰的煎餅果子,咬一口,濃郁的味道令人大呼過癮。

  她還沒收到油畫比賽結果的郵件,以為自己落選,心裡不免有些失落,只能向美食尋求安慰。

  ……那麼驚世駭俗的畫,應該很難博得評委們的青睞吧?

  此時此刻,暮色西沉,天空靜美。

  雲朵點綴在遠方的天幕上,被夕陽的餘暉染成了橙黃色和粉紫色,宛如一幅絢爛的水彩畫。

  林熾抬眸望去,一度以為這就是今天最美的收尾。

  殊不知,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等著她。

  第40章 綠洲

  落日灑下最後一縷餘暉,整個校園被籠罩在朦朧的暗金色中。

  教學樓前的展示牆被學生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

  向晚意挽著林熾,艱難地擠進人群。

  林熾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展示牆,耳邊就響起好友的尖叫聲:「第一名是你啊啊啊,林熾——!!」

  她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挺直背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展示牆上懸掛著前三名的作品。

  金色線條的畫框將它們小心翼翼地圍住,仿佛是為榮耀鍍上的光。

  第三名是永嘉一名學生的人像畫,第二名是方曉月的鄉村風景畫。

  而正中央那幅氣定神閒、靜靜俯瞰眾人的畫作,屬於她。

  韓舒怡走上前,向林熾道了聲「恭喜。」

  旁邊的方曉月則扭過頭,狠狠瞪了林熾一眼,咬著牙,淚水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無聲地訴說著失敗者的憤怒與不甘。

  有同學上前安慰她,給她遞上紙巾。

  林熾沒工夫琢磨方曉月對她的恨意有多強烈。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刻,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如同燒開的水一般,在她周圍沸騰開來。

  質疑聲接踵而至,甚至不乏嘲諷。

  很多人不理解她的畫為何能奪得第一,傲慢與偏見像一根根細針,猛烈地刺在她心裡——

  「我沒看錯吧?一個裸女泡在滿是陽具的水塘里?」

  「好噁心啊,怎麼會有人喜歡畫陽具……」

  「那是珊瑚啊。」

  「笨,你看不出珊瑚的含義嗎?」

  「陽具是古希臘羅馬藝術中相當流行的意象!我之前在那不勒斯博物館裡還見過很多類似的陶制雕像,也不算大逆不道吧。」

  「這幅畫到底好在哪兒啊?」

  「天哪,其他兩幅畫明明那麼漂亮,這第一名太諷刺了!」

  「這麼猥瑣的畫能不能別在這兒展出啊,辣眼睛……」

  畫面中,一個傷痕累累的裸女以抱膝的睡姿蜷縮在幽藍池水裡,安靜而脆弱,像一片漂浮的羽毛。

  在她四周,無數酷似男性生殖器的珊瑚在水中肆意生長,茂密如海底森林,將她團團包圍。

  作品名為《潮濕森林》。

  當林熾第一次將這個點子勾勒出來時,就料到它註定會引發非議,所以默默做足了心理準備——接受批評、嘲笑,甚至謾罵。

  令林熾驚訝的是,那名來自大洋彼岸、素未謀面的美國藝術家,居然把第一名頒給了她,還附上這樣的評語——

  ,you will be fearless in the future。

  (那些令你痛苦的事,終有一天會變成盛開的花。相信我,未來你將無所畏懼)

  這名藝術家是誰?怎麼能精準無誤地點出她想表達的主題?

  那些深藏在林熾腦海里的噩夢、從未說出口的複雜情緒、還有過早面對成人世界所帶來的心理創傷,竟被藝術家一眼看穿。

  不是單純地評審作品,而是在解讀她的靈魂。

  林熾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口劇烈起伏,仿佛被洶湧的海浪拍擊,又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血液「嗡」地一聲衝上腦門。

  顫慄不已。

  這時,一隻溫暖的手拍拍她的肩膀。

  向晚意貼著她的耳朵,輕聲提醒:「你哥來了。」

  林熾深吸一口氣,緩緩回頭望去。

  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像是在迎接勝利凱旋的將軍。

  馬球隊的四名成員剛結束訓練,抱著頭盔,器宇軒昂地朝這邊走來。

  作為本屆文化節的壓軸,他們受到了眾星捧月的待遇。

  周圍女生的反應幾乎是下意識的:有的撩頭髮,有的捂嘴偷笑,有的舉起手機拍照。

  都高,都帥。

  最惹眼的當屬童汐焰。

  額間和手臂的汗水在夕陽下泛著微光,搭配乾淨清爽的白色Polo衫,有種不加修飾的少年感。

  微亂的髮絲和鋒利的眉宇,又為他增添一抹桀驁不馴的野性。

  他是個完美的矛盾綜合體,既有不容褻瀆的聖潔,又隱隱散發著某種誘惑的氣息——信仰和慾望,仿佛同時被困在一具少年軀體里。

  齊鳴西掃了一眼展示牆,吹口哨調侃:「焰神,你妹果然不同凡響!這畫的是青春期性焦慮吧。」

  童汐焰沒回他,安靜地欣賞林熾的畫作,若有所思。

  林熾指著評語下的署名,低聲問向晚意:「你聽說過這個人嗎?」

  向晚意眯起眼:「Tina Tsukishiro……好奇怪的名字,從沒聽說過誒。學校這麼神秘兮兮的嗎,不安排你們見個面?」

  「安排了呀,人家沒同意。」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緊接著,一隻布滿厚繭的大手落在林熾肩上:「恭喜你,林熾。」

  她回頭,看到齊正德臉上掛著微笑。

  齊鳴西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一攤,做出「我認輸」的誇張表情:「爸,你怎麼還沒回家——?!」

  齊正德也沒回他。

  可憐的齊鳴西,同時被哥們和老爸雙重忽略,連吐槽都沒人接。

  有大膽的女生走到童汐焰身邊,紅著臉問可以合張影嗎。

  童汐焰置若罔聞,目光甚至沒為她停留一秒。

  視線穿過人群,像是被無形的磁力牽引般,落在了妹妹身上。

  女孩看著齊正德,沉甸甸的黑眼睛像碾碎了霞光,寧靜中透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齊叔。」聲音如一記輕錘敲在人心上,「我能見見緹娜老師嗎?」

  齊正德攤開手,面露無奈:「很遺憾,緹娜剛剛出發去機場。今晚的航班,飛日本東京。」

  林熾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眼神里的光悄然收斂,像剛燃起的小火苗被風吹散。

  童汐焰專注地凝視她,指尖不自覺地在手心摩挲著。

  妹妹的注意力總是不在他身上。

  耳邊夾雜著竊竊私語,課桌上還躺著幾封手寫的情書。女孩們示好的話語他從小聽到大,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你打球的樣子很帥,球鞋也帥。」

  「入學那天就記住了你的名字。」

  「能不能教我數學題?」

  「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周末一起去看電影吧。」

  可這些甜蜜的炮彈偏偏擊不中最該命中的靶心。

  童汐焰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這種細碎的疼痛反而讓他好受些。

  為什么妹妹不用那種傾慕的眼神看他?

  為什么妹妹注意不到他新買的球鞋?

  明明已經接過吻、上過床,為什麼她還是這麼淡然?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像個可笑的乞丐,捧著滿手的珍珠,卻渴望一粒不屬於他的沙。

  晚霞隱入天際,人群依然喧鬧。

  童汐焰和隊友轉身離去。

  妹妹這輩子只能是他的!

  從小到大,他想要什麼就必須得到。

  不論她想飛到哪裡,他都會像這片天幕一樣罩住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齊叔,她住在日本嗎?」

  「沒錯,你可以上網搜索她的相關資料。月城緹娜,美日混血兒,國際先鋒藝術家,東京藝術大學教授。她沒在國內辦過展,知道的人不多,但在日本當代藝術界可是炙手可熱呢。」

  林熾垂下眼帘:「居然就這麼擦肩而過……」

  齊正德見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林熾啊,學校原本是想安排你們和緹娜會面,但她拒絕了。」

  他頓了頓,回憶起那句原話:「她說,『頒獎有什麼意思?合影和簽名更是毫無意義。想見我,就考上我所任教的大學吧!我在東京等他們!』」

  緹娜坐著學校安排的車走了。

  臨別之前,齊正德忍不住問好友:既然這麼欣賞林熾這個女孩,為什麼要把見面時間拖到兩年後呢?萬一人家考上別的大學怎麼辦?

  緹娜微笑道:我相信緣分。

  然後朝他揮揮手,關上車窗,留給他一個瀟洒離去的背影。

  天色漸暗,涼風拂面。

  林熾撥開眼前的碎發,心口微微顫動。

  ——我在東京等他們。

  那一刻,天地間的一切喧囂仿佛都退去了,唯獨這句話在她耳畔迴蕩,如晨鐘暮鼓,清晰而有力地撞擊心弦。

  她像沙漠中迷失的旅人,頂著風沙跋涉已久,尋尋覓覓兜兜轉轉,拔劍四顧心茫然。

  現在,她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綠洲就在前方。

  無需顧慮其他,筆直地向前沖就對了。

  人群逐漸散去。

  她深吸一口氣,對向晚意說——

  「我要考……東京藝術大學。」

  第41章 勝負

  文化節第二天,媒體扛著長槍短炮趕到學校,大型運輸車載著賽馬緩緩駛入校園。

  馬球賽所需的戶外草場,面積相當於六個標準足球場。

  縱觀全市,能承辦馬球賽的地方屈指可數,除了城郊一家私人俱樂部之外,就只有童家投資的濱城國際學校具備這個條件。

  童允武坐在VIP觀眾席上,身邊是濱國與永嘉兩所名校的校長。三人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林熾在賽場邊的移動餐車前買了一盒紅豆冰。

  陽光強烈得像過曝的鏡頭。

  她微微眯眼,抬手將黏在臉頰的碎發撥開,轉過身,一眼就望見了父親。

  童允武罕見地穿了身薄荷綠西裝,修身剪裁襯得他身形筆挺,和周圍人完全不是一畫風。

  他像一部高級的文藝電影,像竹林間不疾不徐的溪水。

  整個賽場被華洋集團的廣告包圍。選手們正在接受體育記者的賽前採訪,Polo衫上也印著華洋Logo。

  來看比賽的學生不多,倒是貴婦成群。她們大都是來為了社交而來,對馬球本身並無興趣。

  珠光寶氣的貴婦人與林熾擦肩而過,嘴裡討論著老公的生意和孩子的學業。

  周逸晨今天一改網絡的頹廢造型,不僅換上正式的西裝,髮型也精心打理過,看起來人模人樣。

  他試圖牽林熾的手,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

  兩人坐在遮陽傘下的圓桌邊——看台視野雖好,但這兒更能近距離感受到駿馬奔騰而過時帶起的呼嘯風聲。

  林熾用勺子舀著紅豆冰吃。長腿叔叔遞給她一個精緻的收納盒,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

  林熾打開收納盒。

  十二星座的戒指靜靜地躺在裡面,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純銀打造,線條簡潔,雕刻細緻。

  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

  紙上描繪的圖案竟真實呈現在眼前,林熾的興奮之情難以言表,仿佛有一股電流涌遍全身,每個細胞都在歡騰跳動。

  「沒想到做工這麼精美,謝謝你……」她說著,指腹輕輕地撫摸戒指。

  「林熾,你是我見過的最有設計天賦的女孩。」周逸晨單手撐著下巴,嘴角笑意更濃,「我很高興能與你合作。比賽結束後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林熾笑了笑,搖頭。

  如果哥哥贏了比賽,她去參加他的慶功宴;如果他輸了,她將送他一個禮物,鼓勵他振作。

  早晨,司機送他們去學校的路上,童汐焰忽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假如我這次輸給永嘉,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不會。」林熾答得很乾脆。

  「為什麼?」他一手撐在真皮座椅上,身子朝她這邊微微傾過來,神情嚴肅,似乎很在意她的答案。

  「你以前經常贏他們吧?偶爾輸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

  「那樣豈不更丟臉?」

  「你一直贏,也就意味著對方一直輸。站在對方的角度,心裡肯定不好受。」她頓了頓,「雖說只要努力了,結果並不重要,但誰不喜歡勝利的感覺呢?」

  童汐焰看向窗外,沉默不語。

  林熾隱隱察覺到他和平時有些不同……

  那種勢在必得的自信,今天似乎淡了許多。

  比賽正式開始,八名選手騎馬在草場激烈追逐,急促的馬蹄聲如驟雨疾雷,重重敲擊著林熾的耳膜。

  只見童汐焰左手握韁,右手揮桿,「啪!」清脆的一擊,球飛速掠過場地,直破永嘉的球門——濱國先得一分!

  童汐焰為濱國開了個好頭。

  觀眾席頓時沸騰起來,歡呼聲此起彼伏。有女生高喊童汐焰的名字,童允武笑著鼓掌。

  媒體的鏡頭齊刷刷對準童汐焰,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沐浴在陽光下,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身上的少年感愈發耀眼,鋒芒畢露,令人臉紅心跳。

  很快,蕭凱源為永嘉扳回一分。

  童汐焰與隊友簡單交流幾句,隨後側過頭,飛快地朝妹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場前,他就注意到她坐在場外的遮陽傘下。

  高馬尾,皮膚白得晃眼。

  寬鬆的咖色棒球衣搭配百褶裙,腳蹬高幫帆布鞋。長腿毫無遮攔地袒露著,一點兒也不怕冷的樣子。

  她舀起一勺紅豆冰送入口中,徐徐咀嚼著,臉頰微微鼓起,像只饞嘴的貓咪。

  場上,濱國發動新一輪進攻。

  駿馬奔騰如風,蹄聲震地。童汐焰迅速帶球至球門前,長臂揮桿,狠狠一擊!

  眼瞅就要失分,永嘉隊員及時探出球桿,精準一勾,硬生生將球攔截在球門前!

  局勢瞬間緊張到極點。

  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場面異常激烈。

  觀眾們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那顆決定勝負的白色小球。

  汗水自額間滑落,沿著臉頰滴到下巴。童汐焰劇烈地喘息,緊盯著對手的動作。

  隨後。

  再次扭頭瞥向林熾。

  偏偏這時候,那個該死的男網紅遞紙巾給她。

  她接過,擦拭嘴角。

  下一秒,男網紅往她身邊挪了挪,低頭貼近她說話。

  她居然笑了。

  一笑百媚生。

  童汐焰氣得收回視線。

  隨後,蕭凱源在隊友的配合下連進兩球!此刻局勢逆轉,永嘉以6:5領先濱國。

  緊張的氛圍在場上蔓延,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稠密。馬蹄聲和應援聲交織在一起,震得童汐焰耳膜疼。

  他望向VIP看台。

  只見童允武緊抿著嘴,臉上的輕鬆表情早已消失無蹤。

  這是華洋集團獨家贊助的公開賽,觀眾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看他能否為父親贏得榮耀。

  童允武那麼愛面子,絕不允許他輸球。

  可他憑什麼要為那樣的父親爭光添彩?

  從小他就明白一個殘酷的道理——只有拿到冠軍,父親才會正眼看他。

  他們之間稀薄的父子情,幾乎全靠獎盃和金牌維持。

  童允武喜歡聽別人夸童汐焰有多優秀,從而反襯出他這個父親有多成功。仿佛只要事業輝煌、兒子爭氣,他就永遠是那個無懈可擊的完美男人。

  可實際呢?

  童允武給過他需要的關心和陪伴嗎?出軌和再婚時在乎過他的感受嗎?

  這生活真是挺操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雙方僵持不下,濱國幾次進攻勢如破竹,將比分追平至6:6,卻因防守失誤,讓永嘉又進了一球。

  「啪!」童汐焰揮桿猛擊,球剛飛出,被蕭凱源眼疾手快地攔截。

  距離比賽結束還剩最後一分鐘,賽場的緊張氛圍到達頂點!

  所有人都以為童汐焰會把握最後的機會,策馬衝刺,衝破對方球門,力挽狂瀾。

  但他沒有。

  一滴汗水划過眼角,他甩了甩頭,目光投向VIP看台,穿過人群,與童允武四目相對。

  童允武坐得端正,眉頭緊鎖,眼底壓抑著一股慍怒。

  童汐焰單手拽動韁繩。馬兒放慢速度,馬鼻噴著熱氣,哼哧作響。

  午後的陽光像一層薄薄的金紗裹在身上,暖烘烘的。

  童汐焰唇角微揚,輕輕地,笑了一聲。

  勝負?

  關他屁事。

  童汐焰策馬繞開混戰,帶球疾馳幾步後,將球傳給隊友,沒有繼續進攻。

  哨聲響起的那一刻,觀眾席爆發出一陣喧囂。

  最終比分7:6,永嘉贏了!

  有掌聲,有歡呼,也有惋惜。

  童汐焰摘下頭盔,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

  天藍得刺眼,陽光像燒灼的水銀灑在草場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在心底的憤懣連同那口氣一併吐出。

  那一刻,他不再是某某某的兒子,不再是必須獲勝的天才少年,不再是媒體鏡頭追逐的對象。

  他只是他自己。

  童允武臉色不太好,謝絕了所有媒體採訪。

  林熾反覆琢磨童汐焰說過的話,腦子亂亂的,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周逸晨邀請她去公司參觀,她婉拒了,眼睛四處搜尋著童汐焰的身影。

  男人愣了愣,隨即搖頭苦笑,語氣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落寞:「算了,快去安慰你哥吧。」

  林熾沒心情參加文化節閉幕式,一個人跑去體育館後門,守在男子更衣室外。

  她等了很久,直到馬球隊的隊員陸續走出。

  童汐焰一身灰色衛衣和淺藍牛仔褲,半乾的頭髮垂在耳邊,嘴裡嚼著糖,單肩挎著包,清爽的少年氣沖淡了輸球的喪氣。

  看到林熾,他挑了下眉,語氣像往常那般慵懶散漫:「怎麼不陪你的男網紅?」

  林熾翻了個白眼:「別開玩笑了……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回家,受罰。」他嘴角輕輕一扯,說得輕描淡寫。

  事實證明,他比誰都了解童允武的脾氣。

  晚上,他站在客廳,挨訓整整半小時。

  林熾蹲在二樓樓梯口,靜靜地聽。

  童允武仍穿著那身昂貴的薄荷綠西裝,臉上表情冷得像結了冰,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為什麼在最後關頭鬆懈?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追平,甚至反超。」

  童汐焰望著怒不可遏的父親,反問:「為什麼我就必須贏呢?」

  「因為你是童家的人。在童家,失敗是不被允許的!」

  「那您呢?」他話語平靜,卻鋒利得像刀,「您作為父親,很成功嗎?」

  「呵,我看你是太閒了。」童允武指著後院的方向說,「今晚沒你的飯,去把泳池刷乾淨,刷不完不許睡覺!」

  樓上的林熾聽得心驚肉跳,指節不自覺地攥緊樓梯扶手。

  後院的泳池剛排干水,還沒清潔消毒。

  原本這活是安排給保姆的,但童允武發話了,就變成了懲罰。

  童汐焰一言不發地走向後院的夜色中,背影挺得筆直。

  早秋的夜晚,一輪孤月高懸天際,清冷的月光將庭院的樹影拉得斜長。

  寒風吹拂,樹影婆娑。

  泳池邊亮著幾盞夜燈,幾隻小飛蟲在光暈下盤旋。

  童汐焰站在乾涸的泳池中,手持刷子,一遍一遍地清洗側壁。

  衣袖和褲腳被高高挽起。刷子摩擦水泥牆面,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林熾繞過庭院花壇,悄無聲息地順著扶梯下到泳池裡。

  童汐焰停下動作,側頭看她,語氣輕得像風吹過水麵:「晚餐吃的什麼?」

  「冰糖燉甲魚,顧姨給你留了一些……」

  「沒胃口。」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垂眸繼續刷池壁,帶著一絲髮泄的意味兒。

  林熾嘆了口氣,緩緩朝他伸出手,掌心攤開——

  一枚處女座造型的戒指靜靜躺在那兒,在夜燈的映襯下銀光閃爍。

  「送你的。」

  童汐焰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戲謔的笑容:「這是幹什麼?我輸了比賽,你反倒送我禮物?」

  林熾說:「處女座戒指的設計靈感,來自於你。你是我唯一認識的處女座。輸了比賽沒關係,希望你不要氣餒,再接再厲。」

  童汐焰盯著她手心裡的那枚戒指,沒立刻接過,而是陷入沉默。鴉羽般的睫毛低垂,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衝出胸膛。

  他居然是妹妹的設計靈感……

  靠,太撩了。

  他被狠狠撩到了。

  見他遲遲沒有動靜,林熾噘嘴說:「你不喜歡就算了。」

  正準備收回,童汐焰忽然伸出右手,語氣低沉而克制:「你幫我戴上吧。」

  他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宛如米開朗基羅精雕細琢的藝術品,連月光都捨不得從他指縫間滑走。

  林熾輕握他的手,緩緩將戒指套進他的食指。

  兩人的肌膚在夜色中相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順著指尖漫開。

  童汐焰專注地看著她。她的肌膚像瓷一般瑩白透亮,光滑細膩。

  仿佛觸電的感覺,林熾迅速縮回手,笑了笑:「很適合你。」

  童汐焰沒有說話。

  下一秒,左手攬住她的纖腰,毫不猶豫地將她拉入懷中!

  身體緊貼的瞬間,林熾大腦一片空白。還來不及反應,他戴著戒指的右手已經捧起她的臉。

  低頭,吻住她的唇。

  清新的柑橘氣息撲鼻而來。

  她瞪大雙眼,心臟狂跳不止,身子完全僵住了。

  這是一個溫柔而禮貌的吻,盛滿少年的感激與心動。

  童汐焰很快便放開她,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略微急促,耳根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

  「熾兒,我好喜歡你。」他啞聲說,「喜歡得快要死掉了。」

  第42章 跨年

  林熾很少看韓劇。

  都說動漫不切實際,韓劇不也一樣?歐巴們說著肉麻的台詞,讓觀眾沉浸在虛假的烏托邦里。

  難免讓她想起那些送林苗回出租屋的男人。

  他們總是瞪著發紅的眼睛,醉醺醺地說著林苗最愛聽的漂亮話,過一段時間就消失不見,氣得林苗在家裡砸東西。

  所以林熾對異性始終保持著警惕心。

  童汐焰說好喜歡她,那一刻確實心跳了一下。

  可這份喜歡會不會像媽媽的那些前男友,新鮮勁過了就變成陽台上枯萎的綠蘿?

  林熾不確定,更無法預知未來。

  幸好,文化節過後,他似乎找回了理智,沒有再纏著她說什麼交往的鬼話。

  他開始扮演一個稱職的哥哥,幫她檢查長腿叔叔發來的合同,教她怎麼爭取自己的利益。

  有哥哥把關,林熾設計的星座戒指順利量產,訂單如雪花般飛來。

  定金加尾款,她總共賺到了八萬塊的設計費。

  爽,只是,童汐焰不允許她周末出門和長腿叔叔見面。

  長腿叔叔打來電話,他一把奪過手機,把她堵在臥室里強吻——

  「那大叔又約你吃飯?別去,我不喜歡。」

  他平時不羈散漫,但只要聽到別的男人向林熾示好,態度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他不會直接發怒,而是用一種暗含情緒的語氣提醒她:他非常介意。

  哥哥過度的占有欲斷絕了一切她和異性相處的機會。

  她必須聽哥哥的,否則他會變著花樣在床上「懲罰」她。

  高二的課業比高一繁重,各科測驗接踵而至。

  林熾的數學基礎不牢固,題目難度一上來就華麗麗地飄紅了……

  班主任又安排韓舒怡給她補課。

  無形之中給人家增添那麼多負擔,她心裡挺不好意思的,每次去韓家都會買些甜品和茶飲。

  「對了,林熾。」某次補課過程中,韓舒怡忽然說,「你知道我和你哥是怎麼認識的嗎?」

  林熾咬著吸管,喝口奶茶:「……你們在同一所學校上學?」

  韓舒怡莞爾一笑,臉頰泛起害羞的紅暈:「比那更早。我爸在莫斯科留學時和童阿姨關係很好。汐焰出生後,我爸抱著我參加了他的周歲宴。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林熾愣住:「那麼久遠的事情你還記得?」

  「其實我也不記得啦,但童阿姨有拍照片。」

  韓舒怡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相冊,攤在桌子上給林熾看。

  第一張照片便是周歲宴。

  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屁孩站在蛋糕前,嘴角和鼻尖處都沾著奶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然後是韓舒怡的兩歲生日宴、童汐焰的兩歲生日宴、幼兒園入學式、幼兒園運動會、幼兒園畢業式……

  「我參與了他人生的每個階段,包括他最難過的時候。」韓舒怡低垂著眼帘,若有所思,「童阿姨車禍去世後,汐焰逃學了。沒人知道他跑去哪裡,老師甚至報了警。」

  「是我在學校附近的停車場找到了汐焰。他躲在一輛奔馳轎車後面,默默哭紅了眼——童阿姨走的那天坐的正是奔馳車。我問他為什麼逃課,他說不想讓其他小朋友看到他這幅模樣,很丟臉。」

  「汐焰說活著好痛苦,想和媽媽一起走。我特別難過,無奈嘴笨,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能陪他一起哭。那時我就在心裡暗暗許願,希望他這輩子能獲得幸福。」

  「哦。」心跳頓時漏了一拍,林熾忍不住問,「你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些?」

  韓舒怡凝視著她,眼神如水般清澈,卻又藏著某種說不出的深意——

  「我喜歡上汐焰,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我計劃高中畢業就跟他告白,我想給他幸福……林熾,請你為我加油。」

  林熾喝著奶茶,沒吭聲。

  如果童汐焰選擇回到正常的人生軌道……那麼,韓舒怡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能陪他見家長,在教堂交換誓言。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日更冷一些。

  十二月的最後幾天,天空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觸到那沉甸甸的寒氣。

  第一片雪花落下時,幾乎無人察覺。

  它輕飄飄地打著旋,落在林熾的馬丁靴上,瞬間化成了深色的圓點。

  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等到周五放學的時候,整個校園都鋪滿銀霜。

  童汐焰留校處理學生會的工作。林熾獨自走到校門口,沒看見那輛黑色勞斯萊斯。

  取而代之的,是林苗的保時捷。

  林苗這麼怕麻煩的人,如果不是想囑咐她什麼事,不會突發奇想接她回家。

  果不其然,等紅綠燈的時候,林苗遞給她一張邀請函。

  「你爸公司舉辦跨年晚宴。你選一件禮服裙,稍微打扮打扮,明晚八點和你哥準時到華洋大廈樓下。」

  窗外依然在飄雪,街道上白茫茫一片。

  林熾隨手將邀請函塞進背包里,解開圍巾,嘴裡冒著白氣:「去年我們都沒收到邀請,怎麼今年就……?」

  林苗踩下油門,嘴角揚起得意的笑:「這說明你媽終於上牌桌了!」

  去年她還只是童家的邊緣人,今年她搖身一變,成了海外子公司的股東,可謂是揚眉吐氣。

  她心情很好,晚上親自下廚給丈夫和女兒燉排骨。

  童允武誇她,說你這廚藝可以去開餐館了。

  林苗笑得合不攏嘴,說我給汐焰也留了些,他校隊訓練那麼辛苦,得多補補身子。

  林熾很少見到她笑得那麼真摯、暢快。

  也難怪。

  林苗曾是被當作笑話的存在,如今住在原本不屬於她的豪宅里,能讓老公點頭,能和那些大人物面對面談生意,能讓那些看不起她的貴婦人主動攀關係。

  林熾很清楚自己的母親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每一句退讓、每一次沉默、每一個微笑——都是算計,也都是代價。

  在這個家族裡,林苗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大審視。

  因為出身平庸,因為小三上位,所以她必須比別人更隱忍,更識大體,更懂得見風轉舵,時刻不敢放鬆。

  晚餐結束後,童允武回書房辦公,兩個保姆負責清洗碗筷、打掃餐廳。

  林苗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室外的花園和人工湖。

  雪停了。

  湖面平靜,月光映入水中,好似沉下一塊玉璧。

  林熾沒穿過禮服裙,臨時網購了一件,漸變藍露肩款。

  她徵求林苗的意見:「你看這件可以嗎?」

  林苗掃了眼手機上的模特圖:「嗯,媽再給你搭配個鑽石耳環和項鍊。你是大姑娘了,沒個值錢首飾可不行。第一次在正規社交場合亮相,不能被別人看扁了。」

  林熾說我不在乎這些。

  「你啊,就是太天真、太孤傲。」林苗嘆氣。

  林熾冷哼:「我討厭裝腔作勢。」

  「人性的本質是什麼?趨炎附勢、拜高踩低。有人天生尊貴,可以不在乎外界眼光,盡情地放飛自我,就像你姑那樣。咱們可沒那個資格,懂嗎?咱們離真正的成功還差得遠。」

  林熾明白她的意思。

  論恣意瀟洒,唯有姑姑童允雯。

  她是老爺子生前最疼愛的小女兒,是僅次於爸爸的華洋第二大個人股東,是金沙賭王的兒媳婦,是壓在林苗身上的五指山。

  林苗和她相比,一個山雞,一個鳳凰,天差地別。

  跨年這一夜,林熾和童汐焰坐車來到華洋集團。

  保安殷勤地為兩人打開車門。

  童汐焰走了出來,向保安微微頷首。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西裝,搭配簡潔的銀灰色領帶,精緻的線條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挺拔。

  頭髮梳在腦後,略帶一點蓬鬆捲曲感,又不顯得過於刻意。

  「你還沒見過白錦松吧?我姑會和他一起出席晚宴。」他說,身上散發出一種比平時更加炫目的氣場,俊朗中帶著貴氣。

  林熾以前就對這位姑父的大名有所耳聞——賭王的二兒子,不務正業又酗酒,花邊新聞頻出。

  真是難為姑姑跟這種紈絝子弟過日子。

  整座貴賓廳被打造成一座流光溢彩的殿堂。

  天花板的吊燈是從義大利定製的水晶燈,宛如星辰倒懸。點點星輝灑落在賓客的禮服上,給每個人身上都鍍上一層光暈。

  地毯上印著克什米爾手工織造的深紅色圖案,踩上去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來自政商界的名流、媒體圈的風雲人物和國際合作方的代表應邀而至。

  觥籌交錯之間,是權勢的角逐,和資本的流轉。

  童允武端著一杯紅酒,和賓客們彼此寒暄、試探、笑裡藏刀,舉手投足間都是交鋒。

  他們的對話沒有一句是多餘的,每一個眼神都在博弈。

  林熾覺得好無聊。

  一些人熱絡地跟她打招呼,但她根本不認識他們。

  林苗讓她給幾個叔伯敬酒,她分明從他們的眼神中捕捉到冷漠與不屑。

  呵,畢竟她是私生女……

  還好童允雯過來了,巧笑嫣然,顧盼生輝。所有人的注意力終於從林熾身上移走。

  而她身旁的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喲,雯雯,那就系你個侄女?」

  白錦松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粵式口音,淡眉毛,丹鳳眼,笑起來有一絲邪氣。

  「姑父好。」

  童允雯瞥她一眼,拿腔拿調地說:「誰知道呢?她媽當初可不止我哥一個男朋友。」

  白錦松挑眉:「噢~那萬一不系呢?」

  「就當做慈善了唄。跟著林苗混能有什麼前途?連高中都不讓孩子讀,嘖嘖,真可憐。」

  指甲不知不覺陷進掌心,那種火辣辣的刺痛卻蓋不過心頭翻湧的苦澀。

  自尊心被撕開細小的裂縫,某種帶著鐵腥味的情緒正從這道傷口裡滲出來,緩慢地泅濕了整個胸腔。

  林熾捏緊了拳,強迫自己挺直腰杆:「姑,話不要亂講!我媽結婚前帶我驗過DNA。」

  雖然隨母姓,雖然被忽略這麼多年……

  但她毫無疑問,是童允武的女兒!

  第43章 交鋒

  ——怎麼沒看見你?

  直到晚宴開始,向晚意都沒回復蕭凱源的微信。

  夜色闌珊,行人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縮著。

  向晚意下車的時候,路面上覆著一層積雪,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天空灰藍。空氣里有種凜冽的氣息。

  而華洋大廈的貴賓廳,卻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門一推開,撲面而來的便是濃濃的暖意。

  水晶燈光芒閃爍,映在來賓的禮服和香檳杯中,流光溢彩,仿佛外面那蒼茫的寒夜根本不存在。

  「媽,我必須要留在這兒陪一群陌生人跨年嗎?如果我睏了怎麼辦?」她低聲問母親。

  「好啦,自己去吃點自助餐,看看夜景,實在不行就去隔壁休息室眯一會兒。別任性啊。」

  沒辦法,向家的瑞研生物和華洋是合作關係,拿了華洋不少投資。

  向晚意穿了身淺杏色禮服,長發輕挽,感覺有些疲倦。

  她肚子不舒服,原本想找個藉口推掉晚宴,但想到今晚林熾也在,還是硬撐著陪爸媽一起來了。

  輕柔的弦樂在角落裡低聲迴蕩。黑色燕尾服的服務生穿梭其間,動作利落有序。

  林熾的父母和三三兩兩的賓客交談著,舉止得體,笑語輕盈。

  這時,調成靜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向晚意點開螢幕,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我覺得冬天就要喝熱黃油朗姆酒。

  蕭凱源還發來一張乾杯圖,很心機地展示自己有男人味的手指。

  向晚意在心裡翻個大白眼。

  誰在乎你喜歡喝什麼酒?

  服了。

  她敷衍地應對幾句寒暄,穿過人群,四處尋找大美女的身影,終於在靠近吧檯的方向發現了她。

  林熾站在那裡,背影挺拔,卻有些僵硬。

  旁邊那個女人向晚意見過好幾次。是林熾的姑姑,童允雯。

  向晚意微微一愣,加快腳步走過去。

  林熾側過臉來,眼眶微紅,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心不由一緊,她輕聲問:「你怎麼了?」

  林熾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

  正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童允雯突然對她優雅地笑了笑,舉起酒杯:「晚意,好久不見,你父母一切都好吧?」

  向晚意看著對方,沒吭聲。

  遇到自己沒搞懂的情況,她通常會保持戰略性沉默。

  童允雯也不在意,嘴角微揚,話鋒一轉:「聽說瑞研生物的幹細胞研究項目已經進入臨床了,是嗎?新的一年,我們很期待和瑞研有更多合作。」

  無論神情還是語氣都透著強烈的親和力,仿佛剛才那一瞬林熾紅眼的局面,只是向晚意短暫的錯覺。

  童汐焰走過來,遞給林熾一杯柚子茶,自己手裡則端著杯雞尾酒。

  林熾抬眸,似乎想說些什麼,童允雯卻拍拍童汐焰的肩膀,說要給他介紹幾個資本大佬,拉上他和其他人應酬去了。

  向晚意陪林熾坐到角落裡,握住林熾的手。

  女孩的掌心透著些微涼意。

  「晚晚。」林熾緩緩開口,表情平靜如水,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無力,「出身又不是我能決定的,憑什麼要被他人批判呢?」

  「我看你平時挺颯的,怎麼遇到你姑就蔫了?她說什麼了?」

  「她說,即便此刻我們活在同一世界裡,本質上也是不一樣的。家族的人並沒有真正認可我。」

  向晚意秒回:「他們的認可值幾斤幾兩啊?別想那麼多,每天吃好喝好比什麼都重要。」

  「你從來不會陷入精神內耗哦?」

  「內耗?不存在的。有那功夫我還不如躺下睡一覺。」

  她突然靈機一動,舉起手機在大美女眼前晃了晃:「給你透露個八卦啊——我跟蕭凱源同校五年了,結果……這傢伙突然犯病,要我當他女朋友!」

  「啊?!」

  林熾瞪大雙眼,成功被她轉移注意力。

  「他們幾個男生打賭,說全永嘉最不可能被他追到的女生就是我。他不服氣,兩周前開始微信轟炸我!還來我們班堵我,非要帶我玩什麼飛盤……」

  「那你跟他去了嗎?」

  「沒、有!」向晚意甩頭,「有那功夫我還不如宅在家追劇。」

  林熾被她逗樂了,說你這麼嫌棄他啊。

  說曹操,曹操就到。

  向晚意還沒來得及解釋,蕭凱源就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嘴角揚起笑,露出一顆小虎牙:「喲,終於找到你啦。」

  呃……

  兩個女生面面相覷,有種「正想八卦、卻被八卦本卦突襲」的尷尬。

  向晚意輕咳兩聲,直視著蕭凱源,眼神毫不閃躲:「正好你來了,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蕭凱源大喇喇坐她對面,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蕭凱源,咱倆也算老同學了,你能不能正常點,別整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翹著腿,仍在笑,眉眼彎彎:「我想當你男朋友,追你不是正常操作嗎?」

  林熾在一旁安靜地吃瓜。

  「抱歉啊,請你別追了。我向某人暫時沒有談戀愛的規劃。」

  他毫不氣餒:「把我納入你的規劃試試看唄?我長得不錯,家境不錯,成績也不錯。」

  向晚意不太理解他的腦迴路。

  「為什麼你們男生會覺得……只要長相家境或成績ok,再說兩句甜言蜜語,女生就應該喜歡你呢?」

  「……」蕭凱源被她問住了,笑容一僵,「不然呢?」

  「坦白講,你還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

  「呃……也許是高智商的?不苟言笑的?沒談過戀愛的?一和女生對視就臉紅結巴的?反正不是你這樣的呢。」向晚意報以禮貌的微笑。

  都說到這份上了,饒是蕭凱源再盲目自信,也get到了姑娘話中暗含的嫌棄。

  他不好繼續糾纏,故作洒脫地聳聳肩:「那祝你找到真愛咯。」

  「找不到也沒關係啊。反正我爸媽對我特別好,我又不缺愛。」

  他只能豎起大拇指:「佩服佩服,牛逼牛逼!」

  打了場漂亮仗,向晚意心裡那個爽啊。

  無奈帥不過三秒,蕭凱源一走,她就感到肚子一陣絞痛,皺著眉對林熾說「我去趟洗手間!」隨即捂著肚子衝出門外。

  八成是最近喝太多冰飲了。

  哎,自作自受。

  十分鐘後,向晚意從洗手間出來。

  走廊里燈光柔和,厚重的地毯將她的腳步聲掩蓋得天衣無縫。

  她正準備拐過一個轉角,卻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男一女的低語聲,輕盈得像蜻蜓點水。

  心頭「咯噔」一下,下意識停住腳步。

  聲音是從另一側傳來的,熟悉又讓人意外。

  她下意識地貼緊牆壁,藏在陰影里,屏息凝神。

  「你倆前段時間不是還鬧離婚麼,怎麼這會兒又和和美美了?」童允武嗓音低沉,帶著一絲揶揄。

  「哥~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床頭吵架床尾和嘛。」

  童允雯語調溫婉,一字一句卻像是裹了糖的冰渣,刺刺的:「論恩愛夫妻,我們哪裡比得過哥和林苗呀~經營感情跟做生意一樣,我真是受教了。」

  「為什麼不在濱城多待幾天?」

  「哥多忙啊,老婆孩子熱炕頭~我留在這兒有什麼意思呢?」

  童允武的語氣頓時軟下來:「雯雯,說這話就太見外了。我哪一次不抽空陪你?」

  「呵呵,你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誰需要你陪!」

  「好,那就讓白錦松陪你吧。」

  「只要我童允雯勾勾手指,男人都爭著搶著陪我!他還得排隊呢!」

  童允武冷哼一聲:「你可以玩,但要注意把握分寸,別驚動媒體。我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懶得給你擦屁股,雯雯。」

  兩人的對話滴水不漏地飄進向晚意耳朵里。

  像一場明面和諧、內里暗涌的棋局。

  空氣似乎凝結了一瞬。她僵在原地,心跳有些雜亂,等他們離開後,才拖著緩慢的步伐回到貴賓廳。

  林熾的這位姑姑,還真不是個簡單人物呀……

  向晚意正想跟林熾分享自己的大發現,卻瞥見角落的座椅上空空蕩蕩。

  咦,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夜色順著縫隙灌進來。

  童汐焰牽著妹妹的手,悄無聲息地從華洋大廈後門溜了出去。

  冬日的冷風撲面而來,他卻笑得輕鬆自在、肆意張揚。

  林熾被哥哥搞得有些懵逼:「你這樣提前撤退合適嗎?姑和姑父不是要幫你拓展人脈?」

  童汐焰系好圍巾,經典的蘇格蘭花呢格紋款,滿不在乎地說:「陪中年大叔喝酒應酬真是無聊死了,在那種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要窒息。」

  他仰頭望著漆黑夜空,像是一隻從金絲籠里掙脫出來、呼吸著自由空氣的飛鳥。

  他轉頭看向妹妹,眼睛很亮,像盛滿星辰:「熾兒,咱們去海洋公園看燈會和煙火吧。」

  林熾愣了一下。

  目光從他滿懷期待的臉龐下移,最終落在他牽著自己的那隻手上,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

  「……太遠了。」她微微揚起下巴,「我想去星海灣大橋。」

  小時候,學校的問卷調查要求填寫父母職業。

  林熾在爸爸那一欄胡謅了個「海員。」

  只因語文課剛學過一篇課文,裡面的主角就是海員,長年飄在大海上,有家不能回。

  林熾覺得這個職業挺符合她對爸爸的想像。

  說不定爸爸也很思念她呢。

  憑著一股天真的莽撞,放學後她真的跑去星海灣大橋——那是她唯一知道的有船經過的地方。

  橋上車來車往,海上船來船往。她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等到爸爸。

  她失落地打道回府,心想:為什麼大家都有爸爸,就我沒有呢?

  直到現在,星海灣大橋仍占據著她心裡最柔軟的那片角落。

  寒風吹起兄妹倆的髮絲。

  深夜十一點半,高樓大廈霓虹閃爍,比平時多了幾分不眠的喧囂和熱烈,仿佛能聽到城市的心跳聲。

  街道張燈結彩,兩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細長。

  手機在兜里響個不停。童汐焰乾脆關機,勾起嘴角,摸摸她的頭,寵溺地笑:「行,咱們就去那兒跨年。」

  說完,握緊妹妹的手。

  第44章 意外

  童汐焰打了輛計程車,帶林熾駛向星海灣大橋。

  車內氣氛輕鬆愉快,司機是個健談的老伯,一路上話匣子沒停過。

  他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偷看兩人,不住地誇讚:「嘖嘖,真般配,湊一塊兒像拍偶像劇的。現在的小年輕啊,一個比一個會談戀愛,可把我羨慕死了!」

  林熾微微一怔。

  意識到司機誤解了他們的關係,她試圖抽回手。

  他卻偏偏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不但不放,還握得更緊,囂張地放在自己大腿上,有種宣示主權的意味。

  「現在的女生,可牛了。」童汐焰懶洋洋地抬眸,一臉蔫壞樣,對司機笑著說,「一點兒都不好追,追上了也得看緊點,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別的男人拐跑。」

  林熾默默翻了個白眼,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童汐焰卻已湊近她,低頭,輕輕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足以在她心頭掀起一陣波瀾。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吻她。

  「你……!」她顫了顫,臉頰泛起紅暈。

  童汐焰朝她眨眼,笑得吊兒郎當。哪兒像個公子哥,分明是個流氓。

  車窗外,燈光與海風交織,夜色溫柔,他卻滿心沉浸在她的氣息里。

  微信收到向晚意的消息,問她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林熾硬著頭皮敲下一句話:

  ——不好意思……我有點累,先回家休息。祝你新年快樂!

  對方回覆:

  ——好嘛,新年快樂喲大美女!不用在意你姑啦,她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地雞毛。

  夜晚的星海灣大橋,像一條通往星辰的光帶。

  風吹得有點冷,但熱鬧的人群將周圍烘得暖洋洋的。岸邊已是人山人海,大家為了看一年一度的跨年煙火早早占好位置。

  童汐焰又是祝司機師傅新年快樂,又是給師傅小費,足以證明他的心情有多好。

  「小伙子加油!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一定要珍惜哦,我很看好你!」

  「嗯,會的,謝謝您。」

  林熾看著他倆揮手道別,不免小聲嘀咕:「……凈給自己臉上貼金。」

  夜幕像一層厚厚的絨布籠罩著海面,遠處的燈火倒映在海水中,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林熾舉著手機站在岸上,還沒來得及按下快門,電話就響了。

  是林苗打來的。

  她猶豫了下才接通。

  電話那頭林苗情緒激動,話中透著濃濃的責備:

  「你倆跑哪裡去了?汐焰手機還關機,聯繫不上人!今晚他可是要獻上新年祝詞的,長輩都在等,你問他知不知道這場合有多重要?」

  林熾剛想解釋,手機卻被童汐焰一把奪去。

  他一手摟住她的腰,歪著頭,語氣散漫:「你們忙你們的,別管我們。」

  說完不等回應,直接掛斷電話。

  林熾望著他,有點無奈:「你也太任性了……」

  「我不想在那種場合說什麼虛偽的祝詞。跨年嘛,跟喜歡的人一起過才有意義,不是麼?」

  童汐焰把手機還給她,嘴角掛著一抹頑劣不羈的笑:「熾兒,你不是也討厭應酬麼?今晚就留給我們自己,好不好?」

  他捏捏她的臉頰,深邃的眼眸透著一絲柔情,和床上兇狠占有她的模樣截然不同。

  林熾的呼吸有點熱,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身後的鐘聲忽然響起,倒計時開始了!

  十、九、八……人群開始沸騰,紛紛舉起手機仰望夜空。

  五、四、三……

  童汐焰再次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溫暖。

  「新年快樂,熾兒。」他說。

  二、一!

  煙火在空中綻放開來,一瞬間如同銀河墜落凡塵,照亮了整座星海灣大橋!

  林熾從童汐焰的眸中看到了漫天光彩,也看到了自己。

  心口起伏。

  「新年快樂,哥。」她說。

  童汐焰微怔了一下,隨即笑著張開雙臂。林熾也沒有多想,順勢投入他的懷中。

  淡淡的柑橘香味將她包圍。她汲取著他的熱量,感受他鏗鏘有力的心跳聲。

  寒風吹過,她卻感覺不到絲毫冷意。

  下巴被一根手指托起,哥哥的吻隨即落了下來。

  他的唇柔軟溫熱,帶著一點清甜,輕而易舉地將她融化。煙火持續在空中炸開,一聲聲震耳欲聾,而她的心跳也如那四射的火花般混亂。

  興許是被氛圍催化了情緒,林熾竟意外地主動回應,唇齒輕啟,伸出舌尖,試探著與他糾纏。

  童汐焰一震,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大膽。

  受此鼓舞,他熟練地扣住她的後頸,吻得更深、更投入,探進她潮濕的口腔,勾起她的小舌翩翩起舞,氣息交融。

  而她雙手擁住他的脖頸,吻得溫柔又纏綿,仿佛這一刻只剩彼此。

  周圍人都在看煙火,他們就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親密接觸,倒反天罡。忘記世俗,忘記倫理,宛如一對普通的學生情侶。

  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兩情相悅的吻。

  就在林熾沉浸在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中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SHIKO?」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潑在她心頭!

  林熾猛地清醒,下意識地推開童汐焰,轉過身,呼吸急促。

  不遠處,一個挺拔的身影走過來。

  是長腿叔叔,周逸晨。

  他定在兄妹面前,皺著眉,空氣中殘存的親密氣息宛如利箭般刺入他的胸膛。

  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打量,表情錯愕:「他不是你哥哥嗎?你們怎麼可以接吻呢……?」

  林熾感到不寒而慄,嗓子卻像被什麼堵住似的,說不出話來。

  腦海中警鈴大作。

  童汐焰緩緩收斂了嘴角的笑意,看著周逸晨,眉骨微挑,眼神冷若冰霜:「她和誰接吻,還需要經過你同意麼?」

  冰冷的海風拂過面頰,林熾不禁打了個寒顫。

  煙火還在盛放,赤橙黃綠,如夢似幻,卻無法緩和此刻微妙而緊繃的氛圍。

  熱烈之下,暗潮湧動。

  「沒想到你也在這兒跨年。」周逸晨的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SHIKO,究竟是我誤會了,還是你們……?」

  林熾整個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童汐焰卻並未顯露半點慌亂,緊握著妹妹的手,低聲警告道:「別多管閒事。」

  語畢就要拉著林熾離開。

  周逸晨猛地上前一步,攔在兄妹倆面前。

  「林熾!」男人喊她真名,「我知道你是個優秀的好女孩。如果你是遇到什麼麻煩,隨時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

  林熾的肩膀輕輕一顫,垂下眼帘,聲音仿佛被風吹散:「你誤會了……我沒有遇到麻煩……」

  「不可能!」周逸晨忍不住抬高嗓門,「我約你那麼多次,你每次都拒絕——是因為你哥嗎?他有什麼資格限制你的交友自由……」

  話音未落,就被童汐焰黑著臉打斷:「夠了!」

  少年的眉眼被隱忍的怒火壓得鋒利,語氣不再克制:「她是我的人,和你沒關係。你一個年近三十的大叔,在網上找高中女生聊天不覺得很猥瑣嗎?你以後再敢糾纏她——」

  童汐焰護在林熾身前,聲音低沉而充滿威懾力:「別怪我不客氣!」

  計程車載著兩人駛入僻靜的別墅區。

  童汐焰一言不發,拉著林熾穿過花園,走進這棟臨海別墅——童允武名下無數房產中的一處,平時幾乎沒人來。

  他輸入指紋,門鎖「滴」的一聲解開。

  門被推開,空曠的客廳在深夜顯得與世隔絕。窗外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

  林熾咬著下唇,腦子裡亂作一團。

  剛才發生的一切仍在她眼前迴旋。

  周逸晨撞破他們的「姦情,」心裡一定覺得她很噁心吧……估計再也不會找她合作了。

  可惜。

  她喜歡設計,還有許多創意等待實現。如果能給她一次機會,她願意向周逸晨好好解釋。

  她不想失去這個合作。

  她看了眼手機螢幕,開口問童汐焰:「半夜三更的,我們還不回家嗎?」

  聲音輕得像朦朧的月色。

  童汐焰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著她,眼神深不可測。

  下一秒,他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扯進懷中!

  「哥——」

  唇被封住。他的吻帶著一股近乎蠻橫的力量,似乎要把剛才所有壓抑的怒火一口氣傾瀉出來。

  林熾的背脊被他穩穩托住,緊接著整個人被他抱起,落進柔軟的沙發里。

  林熾睜大眼睛,心跳劇烈如擂鼓。還未反應過來,雙腿已被哥哥強勢地頂開,纏繞上他的勁腰!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劃破一室寧靜。

  「唔……電話……」

  童汐焰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螢幕上的來電顯示:長腿叔叔。

  童汐焰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低聲貼近她的耳邊,嗓音暗啞,帶著一絲危險的狠厲:「熾兒,我要你拉黑他。」

  「什、什麼?」林熾愣住,隨即反應過來,搖了搖頭,「他是我的合作夥伴。把手機還我,我要和他解釋!」

  他的大手撫上她的臉頰,薄唇緊抿,十足一個玉面閻王:「呵,大半夜給你打電話的合作夥伴?熾兒,他是個男人!他那點齷齪的小心思,我特麼再清楚不過!」

  一想到妹妹被這種老傢伙覬覦,他就氣得想殺人。

  被他濃烈的氣息包圍,林熾一哆嗦,鼓起勇氣反駁:「童汐焰,你不要把別人都想得那麼卑劣……」

  第45章 占有

  手機鈴聲刺破沉沉夜色,在靜謐的客廳中迴蕩。

  童汐焰直勾勾盯著林熾,指腹向下滑動螢幕,直接拒接。

  「呵,不知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他將女孩壓在身下,箍住她掙扎的雙手,凌厲的眼神在她臉上來回打量。

  女孩嘴唇緊抿,兩頰微微泛紅,眼中閃爍著怒意,像兩簇被風吹燃的火,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面對這樣的誘惑,誰能高尚得起來?

  笑話。

  他猛地扣住妹妹的腰,將她壓在身下,沉穩的力道帶著無法抗拒的掌控感!情不自禁地低頭,薄唇復上她柔嫩脆弱的脖頸,輕輕舔舐。

  林熾渾身一顫,立刻明白了他帶自己來別墅的目的,開始猛烈掙扎。

  「童汐焰你放開我!你還有臉說長腿叔叔齷齪?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滿腦子只想睡我!」

  他看著她,眸色深沉,透著濃濃的占有欲:「熾兒,這是我們新年的第一天,我不想聽你說起別的男人。」

  說完便大力扯開她的外套。她的背陷進柔軟的沙發,而他滾燙的呼吸近在咫尺,手臂如烙鐵般堅硬,箍得她根本無法動彈。

  餘光瞥見哥哥的褲襠鼓起一個帳篷,慾望昭然若揭。

  林熾咬咬牙,抬腳貼上他的褲襠,明知道此刻應該順著他的意,卻還是忍不住冷嘲熱諷,不甘屈居下風:「你還有臉說長腿叔叔齷齪?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滿腦子只想睡我!」

  童汐焰死死盯著她,仿佛下一秒就會將一切撕碎。禁錮她手腕的指節微微收緊,青筋隱約浮現,整個人像被怒火繃到極致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指腹撫摸著她的紅唇,嘴角揚起冷笑:「熾兒,我只想從你嘴裡聽到呻吟聲,而不是老男人的名字。」

  「就算我跟他約會,那也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

  童汐焰擰眉:「難不成你喜歡那個老男人?」

  林熾呼吸一窒。

  他的問法很刺耳,幾乎刺穿她的理智。這一刻她什麼也不管不顧了,只想從混沌的情感旋渦中掙脫出來,就像上課犯困時掐自己大腿一樣。

  「我是對他有好感。」她鼻尖泛酸,幾乎語無倫次,「他比你成熟,比你紳士,最重要的是……他很尊重我,不會強迫我做這種事!」

  她被他壓在身下,身子輕顫,如墨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周圍。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搖搖欲墜,燈光映照下像是碎裂的星光。

  外套已被粗暴地扯開,掙扎之間滑落在地,只剩那襲淺藍色的禮服裙緊貼著她的身軀,柔軟的布料襯得肩頭白皙如玉。

  她瞪著他,淚光中帶著倔強與不屈,美得驚心動魄。

  這時,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室內的空氣幾乎凝固,情緒在兩人的靜默中沸騰,在這個深夜愈燒愈烈。

  林熾慌忙伸手去拿,卻被童汐焰一把搶去!

  他掃了眼螢幕,冷哼一聲:「真是陰魂不散。」

  隨即扔掉手機!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童汐焰轉過身,紅著眼凝視她,宛如雄獅鎖定垂死掙扎的獵物,聲音低啞:「呵,熾兒,別妄想了。你這輩子註定被我干,在我身下流水呻吟。」

  直白的話語像一把刀子直刺林熾的心。她瑟縮了一下,雙手抱緊自己,眼神里滿是羞恥。

  他撩起她的裙擺,大手拂過修長的大腿。上身的布料薄如蟬翼,被豐盈的胸部撐得緊繃,隱約能看見肉色胸貼的痕跡。

  童汐焰粗暴地拽著她的手腕,強行將她從沙發上拽坐起來。

  林熾痛得低呼一聲,骨頭痛得快要散架,眼淚不受控制地溢滿眼眶。

  他迅速解開自己的褲腰帶,拉鏈「刺啦」一聲被扯開。

  利落地扒下灰色CK內褲,粗壯的紫紅色陰莖立刻彈出來,在女孩眼前大喇喇挺翹著,青筋盤繞,散發著濃烈的情慾氣息。

  「過來。」他一把將妹妹拉近,大手扣住她嬌小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直視他。

  低濁的聲音帶著一絲哄誘:「乖,張嘴,給我舔。」

  哥哥又要懲罰她了。

  林熾搖頭,身子下意識地往後掙,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拖著哭腔說:「別這樣……」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卻更加助長了男人的性慾。

  「既然熾兒的小嘴吐不出好聽的話,那我們只能做了。」

  他呼吸愈發急促,泛著紅血絲的眼眸滿是妒意,手上的力道加重,捏住她的下巴,將粗大的性器硬生生塞了進去!

  「唔……」林熾發出一聲細碎的悶哼。

  口腔瞬間被肉棒撐滿,直頂喉嚨,她不禁難受得蹙眉。

  室內只剩下一盞昏黃的檯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又曖昧的氣息。林熾本能地伸手推拒他,卻壓根撼動不了他分毫。

  童汐焰看著妹妹委屈的小臉,頓時感到下腹酸脹難耐,只想狠狠蹂躪她。

  扣住她的後腦勺,手指插入她幽香的髮絲中,眼中閃過一抹病態的滿足:「哭什麼?離全部進去還差一大截兒呢。」

  他扶著自己的性器稍稍退出一些,指揮她舔,直到他射為止。

  知道哥哥如果不盡興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林熾擦掉唇角的唾液,伸出小舌,舌尖怯生生划過碩大的龜頭。

  「嘶……」強烈的快感席捲而來,童汐焰爽得悶哼一聲,扶住妹妹的頭,情不自禁地挺動腰部,開始在她嘴裡抽插起來!

  陰莖一次次頂至喉頭,動作強勢而用力。林熾有種乾嘔的感覺,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順著嘴角緩緩流淌,滴在脖頸和鎖骨上。

  景象淫靡而刺激。

  林熾的雙手無力地垂下,小嘴被撐得幾乎裂開,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嘴巴痛,心也痛,下面卻不受控制地濕潤了……

  身體居然在渴望哥哥的插入?她覺得自己沒救了,繼而放棄掙扎,像一隻被馴服的小獸。

  「……靠,真特麼爽。」童汐焰咬咬牙,粗長的陰莖在妹妹口中進進出出,眼神因蓬勃的慾念而染上猩紅之色。

  一隻手抓住她的烏髮往後仰,強迫她更深地含住他的性器,另一隻手則伸到她胸前,扯開礙事的禮服裙,肆意玩弄她的乳房。

  一團綿乳被粗暴地揉捏擠壓,揉到變形;指腹繞著乳暈打圈,再夾住頂端挺立的粉紅蓓蕾,輕輕一彈,指腹剮蹭過上面最敏感的乳孔。

  「啊!」林熾沒繃住,顫抖著溢出嬌吟。

  童汐焰將她迷醉的表情盡收眼底,輕笑:「熾兒發育得真好……每次做愛時那個搖晃啊,晃得我心痒痒。這麼美的奶子,給別的男人玩太浪費了。」

  淫蕩的氣息混合著嘬嘬的吮吸聲,同時刺激著兩人的感官。

  林熾抖如篩糠,羞恥和疼痛讓她幾乎崩潰。被迫吞咽著他的肉棒,舌頭舔得幾乎麻木。

  哥哥的抽送越來越快,腰部挺動的力道也愈發猛烈。

  粗重的喘息聲在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絲原始的野性。鼓囊囊的囊袋不停地拍打女孩的下巴,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呃……!」突然他身子一僵,大手猛地按住她的頭,陰莖直頂喉嚨最深處!林熾低聲呻吟著,小臉漲紅,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

  精液全部射了進去,像是宣示他對她的絕對占有。

  性器終於從口中退出,林熾被嗆得連連咳嗽。

  夜色愈發深沉。

  哥哥在她眼前脫掉衣褲,渾身赤裸,肌肉線條精壯緊繃。

  五官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下陰鷙而俊美,喉結上下滾動,陰莖仍硬挺得駭人,上面沾滿了林熾的口液,泛著曖昧的光澤。

  他看她的眼神里滿是毫不遮掩的慾望,預示著這場激烈的性愛仍將繼續。

  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林熾捂著喉嚨,嗓音完全啞了:「……你滿意了吧?我要回家!」

  說完往披上外套往門口衝去。

  「你人都是我的,往哪兒跑?」童汐焰冷笑一聲,老鷹捉小雞般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將她推倒在沙發上!

  整個人以一種屈辱的姿勢趴下,臉貼著絨布,屁股被迫高高翹起。

  林熾羞得滿臉通紅,掙扎著扭動身軀,尖聲喊道:「我不要!童汐焰你個混蛋,我才不是你的所有物!」

  「呵,不要?小穴還不是濕得跟個水龍頭似的!」

  手指插入她粉嫩的私處,瞬間被濕漉漉的蜜液澆濕。童汐焰急促地喘息著,在溫暖的穴道里摳挖了十幾下,蜜液汩汩湧出,順著大腿根流下。

  將手指上沾染的晶瑩放進嘴裡吸吮,他不禁喟嘆:「我的熾兒好甜,怎麼也嘗不夠……」

  隨即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留下一個淺紅的掌印:「乖寶,再翹高點兒。」

  林熾軟軟地趴在沙發上,已經喪失了所有力氣。

  童汐焰笑她沒用,幫她抬高屁股,然後握住自己的性器,對準她濕滑的小穴,腰身猛地一挺,直接貫穿!

  「啊——!」林熾痛得倒吸一口冷氣,渾身顫慄不已。

  滾燙的肉棒直抵最深處,撐得她下體幾乎要裂開。她雙手死死抓著沙發邊緣,指甲都快掐進去,嚶嚶哭泣:「太大了……混蛋,慢點兒……」

  童汐焰被她的緊緻搞得頭皮發麻,雙手宛如鐵鉗一般箍住她纖細的腰肢,不給她半點掙脫的機會:「別亂扭,讓哥哥好好疼愛你。」

  他開始大力衝撞,每一下都狠狠頂到最深處,肉體碰撞的交合聲在耳邊迴蕩,啪啪作響。

  林熾被撞得身子一抖一抖,豐滿的乳房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像兩隻小白兔跳躍不停。

  她咬著唇,試圖壓住喉嚨里的呻吟,可一股爆炸般的快感卻瘋狂蔓延至全身,她忍不住發出婉轉的嬌喘:「嗯……啊……童汐焰……別頂得這麼深……」

  「放鬆些,下面夾得我都快斷了!」

  童汐焰喘著粗氣,更深更重地撞擊,汗水順著額頭蜿蜒而下,滴在妹妹光滑的裸背上。

  一隻手伸到前面,拽住她的乳房揉捏,指尖擰住那顆粉嫩的小櫻桃,引得林熾又是一聲尖叫:「啊……輕點兒……你弄疼我了!」

  「叫大聲點兒,我喜歡聽。」童汐焰肏紅了眼,腰身挺動的頻率越來越快,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女孩撞碎一般。

  林熾一陣失魂落魄,竭力撐著身子,迎合著他的節奏。

  小穴里的淫水被擠得四濺飛散,濕嗒嗒地浸濕了沙發。

  她恨透了自己這副沉溺的模樣,可快感如波濤般一波波襲來,逼得她溢出泣吟:「啊……嗚嗚……」

  童汐焰低吼一聲,扣住妹妹彈性十足的臀肉,狠狠頂撞幾十下,終於在她的尖叫中達到高潮,拔出陰莖,濃稠的精液噴射在她的背上。

  而林熾也在同一時刻崩潰,小穴劇烈收縮,身體痙攣著攀上頂峰!眼前空白一片,理智被燎原的情慾燒斷了線,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

  童汐焰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妹妹癱軟的樣子,冷硬的眉骨微揚,揉揉她的屁股——

  「好了,別哭了。下次你強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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