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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焰(1-14)

【熾焰】(1-14)

作者:鹿靈子

  第1章 溺水

  小時候,學校音樂課上放過一部電影,Tim Burton的《愛麗絲漫遊仙境》,光怪陸離的畫面看得林熾顫慄不已,腦袋仿佛被導演開了個洞。

  女孩們不可避免地憧憬愛麗絲,有朝一日能留波浪卷髮、穿漂亮的藍裙子。

  而林熾堅定地認為她是那隻揣著懷表的小兔子。

  媽媽生氣時會罵她「小兔崽子。」

  她不頂嘴,在心裡自動把「崽」字屏蔽,「小兔子,你怎麼還不去死!」聽起來順耳很多,至少晚上能心平氣和地入睡。

  她安慰自己:兔子跑得快,不會輕易死掉。

  生物課有一單元講哺乳動物,提到新生兔寶寶沒長毛,兔媽媽會拔掉自己的毛給孩子做窩取暖。

  老師講這是哺乳動物的母愛本能。

  林熾盯著課本的配圖,無比震驚,以至於沒聽見老師叫她回答問題。

  「林熾,怎麼開小差了?」生物老師望著班裡最優秀的學生,溫和地笑。

  林熾沒見過爸爸,媽媽林苗也不管她。

  林苗沒啥文化,早早輟學入社會,別的媽媽教孩子背駱賓王,她教六歲的林熾玩麻將。

  上帝很公平,封印了她的智慧,卻賦予她驚人的美貌。

  如果她能出席一次家長會,必然艷壓群芳:一雙鳳眼,長發飄逸,烈焰紅唇,像九十年代的港星。

  可惜她從沒來過家長會,可惜這優勢沒用在正道上。

  她在高檔會所上班,陪有錢人喝酒應酬,聲色犬馬,有時醉醺醺地帶男人回家。

  林熾害怕,把自己反鎖起來不敢出門。

  半夜去洗手間,猛然碰見一個男人,赤身裸體,像黑暗中猙獰的鬼怪,嚇得她連忙跑回臥室,鎖門,躲進被子裡瑟瑟發抖。

  那段時間噩夢不斷。

  「我這種女人不適合當媽,你就是個意外。所以別喊我媽,別給我添麻煩。你長大了愛幹嘛幹嘛。」

  她心情好時,會好好跟林熾說話。這種情況不多,每次林熾都瞅準時機問她關於爸爸的事。

  「你沒爸。」

  「林苗,你騙我。女人和男人在一起才生得出孩子,靠你自己只能做夢。」

  她一本正經的表情逗得林苗哈哈大笑:「小兔子,你懂個屁!」

  那時林苗是會所頭牌,年輕水靈,男人像蒼蠅般對她窮追不捨,她壓根瞧不上。

  她想麻雀變鳳凰。

  直到那個男人光臨會所,四目相對,火花四射。

  林苗認識他的西裝牌子,迪奧,估計得五萬左右;還有他戴的腕錶,理察·米勒,這更厲害,沒個兩、三百萬拿不下來。

  男人嘴唇微揚,不緩不慢地掏出一張黑卡。

  林苗被徹底砸暈,迷迷糊糊陪他去了酒店。

  林熾就是那一晚懷上的。

  但男人已經結婚了,豪門聯姻。

  縱然二十一歲的林苗如何千嬌百媚,也無法洗去自己的草根出身。

  她生的女兒,是野種。

  美夢破碎,一同碎掉的還有林苗的傲骨。

  她收下一筆封口費,從沒帶林熾見過那個男人。

  林熾逐漸長大,林苗的脾氣也越來越陰晴不定。

  林熾拿作業本讓她簽字,得到的往往是輕蔑的眼神。

  她不做飯,外賣盒堆積如山;也不做家務,家裡一片狼藉,垃圾都由林熾收拾。

  到了林熾上初中,林苗開始夜不歸宿,不知跑去哪鬼混,一兩周才回來一次,還叫林熾不要打電話煩她。

  林熾習慣了煮泡麵當晚餐吃。

  直到家裡的食物都被她搜刮完畢,林苗留的零錢也花光,她乾脆提上塑料袋,去對面小吃街撿別人吃剩的烤串、魚骨頭和菜葉,回家放鍋里燉爛充飢。

  秋天是最好的季節,小區種的果樹紛紛成熟,她能撿到掉落的柿子和板栗。

  挨餓不可避免。

  有時餓得肚子痛,直接倒在課桌上昏睡,考試也很難集中注意力,成績因此下滑。

  臨近中考,每個人都鉚足了勁兒複習,她卻狀態不佳。

  班主任老師急得天天找她談心,以為她早戀。

  她羞於解釋。

  有時餓出幻覺,一幅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巨大的兔子叼著人骨,下水道里腐爛的大王花,藍茄子牽著粉南瓜跳踢踏舞,潛伏在森林中濕噠噠的無臉怪……而她在這個怪誕的世界永無止境地奔跑。

  她開始畫畫,為打發時間也為忘卻飢餓。

  攤開空白的紙張,用蠟筆或彩鉛發泄所有憤懣。那些胸腔洶湧的情緒、眼前肆虐的幻象,統統被她用點與線具象化。

  附近有面向藝考生的繪畫班,據說老師很厲害,從素描開始教基本功。林熾沒這個條件,林苗也壓根不會培養她任何興趣愛好。

  林苗對她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消失幾天再突然殺回來,確認她還活著,就行了。

  周圍人都忙著準備中考,林熾滿腦子只想畫畫。

  某次林苗半夜回家,看到散落一地的塗鴉,黑白和彩色,風景和人像。

  林熾孤零零坐在窗台前,抱著本子和筆。

  林苗拾起塗鴉,捏成團扔進垃圾簍,揶揄林熾搞什麼藝術呀,不如跟她學化妝,將來傍個土大款。

  林熾瞥她一眼,不理她,繼續畫。

  討厭她的不負責任、裝腔作勢,更討厭她一身的負能量還試圖影響別人。

  那冷漠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林苗,下意識想起那個狠心的男人。

  火氣騰地上來,徑直過去甩她一巴掌!

  嘴裡罵罵咧咧:「小兔子!連老娘都不放在眼裡?活該餓死你!」

  從此林苗就跟她槓上了,堅決反對她畫畫。

  「你算個什麼東西?這是富人的消遣,跟你沒關係!」

  畫一張就撕一張。踢翻她的調色盤,一腳踩個稀巴爛;將她藏在枕頭底下的顏料全部扔到樓下,她摸黑找了一晚上……

  林熾以為自己已經適應林苗的間歇性發瘋,但當家裡再也沒有一支畫筆時,還是氣得渾身顫抖。

  人的一生有多少年?保守估計六十年。

  這是條多麼黑暗崎嶇的道路。她好不容易找到一根火把,讓前方的路不至於很慘澹,林苗卻想方設法將其毀滅。

  林熾攢了一肚子氣,偶爾也想報復回來。

  某個周末,林苗再次回到家,發現自己的化妝品被林熾糟蹋殆盡,垃圾桶里凈是粉底瓶和指甲油瓶的碎渣子。

  「啊——!!」

  林苗歇斯底里地衝進房間,與林熾扭打成一團。

  林熾十五了,不再被動挨打。林苗揚手扇她,被她反咬一口,溜進廁所里鎖住門。

  林苗氣得使勁捶門,邊捶邊罵,最後沒力氣了,癱倒在地,嗚嗚痛哭起來。

  林熾無力地靠在門邊,大口呼吸著。那種感覺像溺水。聽著門外林苗撕心裂肺的哭聲,默默闔上眼。

  她們像各自人生的難民。

  ……

  十二月,冬季。

  西風落葉,滿城蕭瑟。

  林熾無所事事。

  林苗給她辦了退學,說讀書無用,賺不到錢,不如年後直接去會所上班,趁年輕撈一筆。

  林熾獨自在外面轉悠,宛如遊魂。

  寒風打在臉上,她往上提了提衣領。

  街邊新店開業,燈火輝煌,自動門開開合合,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林熾正好路過,眼也不眨地一頭扎進去,發現是個高端零售店,有書籍、樂器、唱片、電子產品……文藝氣息頗濃。

  下意識地走到手機櫃檯,原木架上整齊擺放著一排排最新款的手機,精美又昂貴。

  林熾看得入迷,伸手觸摸。

  林苗從來不願花錢給她買這麼貴的玩意兒,她只有千塊出頭的二手機,像素不高,拍夜景散光嚴重。

  聽說這款萬元機的拍照功能最好,能達到單反攝影級別。

  雙腳像被釘死,無論如何也挪不開步。

  去他的林苗,去他的未來!她只想要這個手機,現在,立刻,馬上。

  回過神來時,手機已在懷中。

  ——我沒錢買,這是偷。

  林熾懊惱地把它放回貨架,轉念一想,又伸出手。

  ——反正我這輩子沒啥出息。

  像一隻溺水的小兔子,撲騰兩下,看了看下面伺機而動的水怪,意識到自己永遠不可能游到岸邊,繼而放棄掙扎,心甘情願地被水怪拖入深淵。

  將手機裝兜里,撒腿就跑。

  門口響起刺耳的警報鈴,「嗶——!」沒跑多遠就被身強力壯的保安輕鬆制服,押著她回到店裡,逼問她家長電話。

  腹部被踢了一腳,林熾狼狽地跪倒在地。

  金紅的夕陽餘暉流淌在地板上,映著她淡漠的臉龐。

  一雙做工考究的皮鞋映入眼帘,擾亂了那抹金紅。

  「童總,就是這死丫頭,小小年紀不學好!我聯繫上孩子媽了,等她過來領人!」保安恪盡職守。

  「嗯,不急。」聲音像清晨佛堂的鐘鼓,低沉而平和。「你多大?抬頭。」

  水已經淹沒身體,還差一點,小兔子就會徹底失去呼吸,沉入深淵。

  小兔子一動不動地迎接命運的到來。

  剎那之間,陽光幻化成一個人,伸手將她拽了上來。

  那是她和父親的初見。

  多年以後的傍晚,林熾望著相似的金紅色夕陽,在心中翻來覆去地咀嚼這個畫面,眨了眨眼,有種想落淚的感覺。

  第2章 新家

  林苗趕到時,已是星月交輝。

  這店名挺獨特,叫neW Mega Store。地段也選得好,在永昌路步行街拐角處。

  店內明亮寬敞,富有設計感,一看就是砸了錢的。

  保安帶她來到商店二樓。

  二樓是畫廊和咖啡廳,舒緩的音樂在耳邊緩緩流淌,「Fly me to the moon……」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香味。

  林苗一眼就捕捉到裡面的林熾,徑直走過去。

  「那是我們童總——」保安在後面喊。

  林熾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頭髮蓬亂,狼吞虎咽地嚼披薩,嘴角蘸著芝士醬。

  林苗一肚子火,剛想衝上前甩她一巴掌,猛然意識到她旁邊還坐著個人。

  童允武。

  兩年不見,他依然是那麼丰神俊朗。臉型瘦削,稜角分明,眉眼生得特有味道,儒雅而矜持。

  那雙騙人的眼睛,誘惑她義無反顧地生下孩子,成了單親媽媽。

  林苗不由地深深吸氣,瞬間沒了剛才的氣勢。

  心裡有多狠他,就有多愛他。

  她暗暗自嘲:林苗,你可真沒出息。

  男人打量她半晌,眼中帶著一絲深沉,無聲地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林苗微笑著坐下,將頭髮別到肩後,嬌滴滴地說:好久不見呀,童總。

  「她說她一天沒吃東西。」男人淡淡道。

  喲呵,死男人還質問起來了?

  林苗挺起胸脯,笑得坦蕩:「我做生意,忙得根本顧不上。童總日理萬機,想必也沒精力管孩子。」

  林熾停下動作,抬頭瞥她一眼,繼續吃。

  林苗莫名窩火,起身一巴掌打掉她的披薩:「吃吃吃,就知道吃!還不給人家童總道歉!林熾你能耐了啊,敢偷東西……我面子都被你丟盡了!」

  林熾用衣袖擦了擦嘴,不懂她為啥這麼義正辭嚴。她在夜場搞那些烏七八糟,怎麼就不嫌丟她爸媽面子?

  男人嘴角上揚,像是許久沒看過這麼好玩的戲碼。

  「你說得不錯。我的確沒精力管孩子。」

  林苗灼灼地盯著他:「所以我們是一類人。」

  男人低頭看了眼手錶:「很有意思。」

  「為了不占用您寶貴的時間,我先賠您手機錢。」

  林苗慢條斯理地打開皮包,抽出一疊現金,推到男人面前。

  酒紅色指甲油宛如幾滴葡萄酒潑在手上,甜膩膩,軟絨絨,誘惑著人去品嘗。

  男人晃了晃神,隨即發出低啞的笑聲,說賠錢不夠,他還有個條件。

  林苗眉眼彎彎,整個室內仿佛因她而生動起來:「童總真是的,總不能把我自個兒賠給您吧~」

  男人說,想讓林熾給他畫一幅肖像。

  林苗說我女兒畫畫都是瞎鬧,還不如廢品有價值。

  男人笑說價值由我判斷,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明天來華洋集團找我。」

  林熾的父親,是華洋集團董事長童允武。

  林苗瞪大雙眼,一瞬間恍惚感覺自己坐在急速降落的飛機上,腦子有點暈眩。

  林熾吃得太急,食物卡著喉嚨,劇烈咳嗽起來。

  童允武遞給她一杯咖啡,她不知咖啡很燙,手一哆嗦,沒接穩,全灑了。有幾滴濺到身上,右手燙破了皮。

  臨走前,童允武囑咐她買個燙傷膏,早晚多擦幾次,好得快。

  林熾沒買。

  晚上躺在被窩裡,虎口處的那塊皮膚尚有隱隱的刺痛感。翻來覆去盯著傷口,暗暗祈禱它恢復慢點。

  咖啡有多滾燙,心就有多熱乎。

  答應人家的肖像畫,林熾用兩天時間完成了。

  她從未在現實中遇見過如此氣質拔群的人,像詩詞中鬱鬱蒼蒼的竹林,沉靜而悠遠。

  看著自己的畫,林熾第一次心生愧疚,感覺自己還沒表現出童允武十分之一的神韻。

  晚上跑去他的店找他,懷裡抱著畫。

  保安說丫頭你傻呀!我們童總日理萬機,那天碰巧來新店視察工作,今後估計是不會過來了。

  那一瞬間心空空蕩蕩,仿佛置身於無邊的荒原,不知該往哪兒走。

  保安提醒她快回家吧,林熾回過神來,眼淚洶湧而下,像決堤的河流。

  她這兩年其實很少哭鼻子。當時也不知為什麼,真的控制不住。

  保安連忙說我可沒欺負你啊。林熾搖頭,咬牙哭泣。

  「別哭,會把福氣趕跑。」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熾淚眼模糊地看到童允武走到自己面前,一身黑色長風衣。

  保安像看見鬼一樣,驚得下巴快掉了:「童、童總?!」

  他擺了擺手,轉而對林熾說:「你母親說你不在家,我猜你八成是來這兒找我。還好趕上了。」

  林熾擦乾眼淚,雙手把畫交給童允武,鼻子仍一抽一抽。

  他捧著畫細細端詳,臉上沒啥表情,也不知滿意不滿意。沉默許久才開口道:「你需要接受專業訓練。」

  然後她再沒見過童允武。

  林苗那段時間倒是變化顯著。

  她不出遠門了,幾乎每晚回家過夜;也很少發脾氣,和林熾說話都是和顏悅色,甚至興致大發,親自下廚給林熾做西紅柿雞蛋面。

  味道還挺香。

  「怎樣,媽是不是有賢妻良母的潛力?」

  這話聽得林熾渾身起雞皮疙瘩。林苗若是賢妻良母,母豬都會上樹。

  不用上學,林熾倒也輕鬆自在。

  她開始玩自拍,玩社交媒體,給自己取了個網名「SHIKO,」意外收穫一波粉絲,每天關注幾十幾百地漲。

  有小女生把她的自拍設為頭像,逐漸在濱城各大校園裡傳播開來。

  每天都能許多私信,誇她好美好有靈氣,但也有猥瑣男問她年紀和罩杯,嚇得她從不回復私信。

  這種高冷和神秘讓粉絲更熱衷討論她。

  四月。

  本以為是個平常的春季,就像曾經度過的無數個春季一樣。

  直到林苗某天推開家門,興沖沖地向林熾展示左手無名指的大鑽戒——「小兔子,你爸爸要娶我進門了!」

  得知童允武是自己的生父,林熾心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無法生出哪怕一絲喜悅。

  為什麼自己偏偏是小三的女兒呢……

  她很想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困擾著她,她覺得自己太渺小,無法掌控任何事情,只能被生活推著走。

  無論前方是柳暗花明還是萬丈深淵,她能做的只有接受現實。

  還來不及理清頭緒,搬家隊伍就過來了。兩輛大型SUV,把她們連人帶物全部拉到童家。

  那哪兒像個家呀,分明是莊園。林熾乍一看以為這是哪部歐洲電影的取景地。

  原來真有人住著古堡般的房子。前有噴泉後有游泳池,窗外大片的綠茵是高爾夫球場,人工湖波光粼粼,後院馬廄養著幾匹馬。

  搬家這天父親不在,聽林苗說他去外地出差。

  別墅里的保姆多得能組足球隊。

  總管是個矮胖的中年大媽,人稱顧姨,板著撲克臉,態度不算友善,簡單交代一些注意事項後就去忙別的了。

  林熾分到一間二樓靠走廊盡頭的臥房。

  吃力地把行李箱抬上去,發現是保姆房改造的,放著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個落地鏡,連放書桌的空間都沒有。

  地板上積滿灰塵,沒人幫她打掃,估計保姆也不習慣家中突然多出兩個陌生人。

  在二樓轉了一圈,沒找到拖把或抹布。林熾見一樓有個保姆路過,扒著樓梯扶手問:「你好,請問……」

  話還沒說完,只聽樓上一聲低吼,伴隨著齜牙咧嘴聲。

  她回頭一看,那個巨大的灰色身影直接從三樓撲下來,鋒利的犬牙閃著寒光——

  「汪汪!」

  她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野獸的壓迫感,那不是狗,是豺狼虎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口封喉的氣息。

  「啊!!」

  林熾瞬間被它撲倒在地,腿都軟了,渾身顫慄不止。看著那血盆大口,淚水奪眶而出,想喊救命,張嘴動了動,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她以為自己要命喪黃泉……

  「停下,Zett。」

  狗從她身上移開。

  她深深地呼吸,眼眶通紅,仰頭看到一個高瘦白凈的少年,左手纏著繃帶,左腳打著石膏。

  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樓梯口。

  第一印象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每根頭髮絲都洋溢著貴氣。聽那口吻,平日裡肯定十指不沾陽春水,習慣發號施令。

  他面無表情地與她視線交匯。

  看清林熾的臉時,少年眼中划過一絲驚訝,但轉瞬即逝。

  狼犬跑上去,乖乖匍匐在他腳邊。

  而他就像這個家的王,居高臨下地巡視他的臣民。

  「一,不許發出任何噪音;二,不許碰這裡的任何東西;三,我不是你哥;四,限你們明晚之前搬出我家。」

  頂著一張臭臉,就差刻上「我不歡迎你」五個大字。

  他正要轉身往回走,被林熾叫住:「等等。」

  他打量她,眼神冷得像冰。

  林熾挺直身子,雙腿仍微微發抖:「……我招你惹你了嗎?」

  「呵。」

  「我招你惹你了嗎?」

  「你說呢。」不耐煩的語氣。

  「結婚和搬家都不是我的決定。」她胡亂抹掉眼淚,吼道,「從頭到尾,沒人考慮我的心情,沒人問過我的意見!我還莫名其妙呢!帶上你的混蛋狗去找你爸啊!少在這兒嚇唬人!」

  初次見面,對童汐焰的印象差到極點。

  第二天童允武回來時,林苗已經被那隻捷克狼犬咬傷手指,緊急送去醫院打狂犬疫苗。

  無聲的硝煙瀰漫。

  林熾靠在樓梯邊偷偷望去。

  只見樓下客廳內,童允武陰沉著臉喝茶,童汐焰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眼中冒火,嘴撅得老高。

  「再發生這種事,狗就得送人了。」童允武說。

  「我要那個賤女人離開我家。」

  「那是你林阿姨,女兒叫林熾。你是哥哥,耍什麼小孩脾氣。」

  「爸,您擱這兒做夢呢?」童汐焰冷笑著譏諷。

  第3章 蝸牛

  林苗的儲物箱裡壓著一件緞面婚紗,設計簡約優雅。她從來沒穿過。

  多年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早已將她鍛造成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

  夢幻婚禮?那不過是哄騙小姑娘的玩意兒,不如到手的好處實在。

  所以林苗不在乎被罵小三,不在乎童家人的冷臉,不在乎被狗咬傷,不在乎童允武的低調處理……反正她已經入住童家主宅,戴著18K白金鑽戒。

  沒人能趕走她。

  她要讓他們慢慢接受童家有了新女主人的事實。

  沒有婚禮,但童允武在華洋大廈的頂樓餐廳辦了場簡單的酒宴。

  原定四人出席:童家父子和林家母女,但童汐焰爽約了。

  餐廳沒其他客人,今天他們包場。

  水泥灰的空間通透有質感,歐式拱門與熱帶綠植相映成趣。露台的觀景效果絕佳,可以眺望濱城美麗的海岸線。

  艷陽高照,碧空如洗。

  林熾站在觀景台前,久久地凝望。

  海風拂過她的發梢,吹散夏日的溽熱。

  原來大海這麼寬廣,藍得像融化的果凍。

  林苗從沒帶她去海邊玩,同學周末聚會也從不叫她。

  陰冷昏暗的出租屋才是她的一方天地,她習慣於蜷縮在窗邊,望著雜誌上莫奈的畫作發獃。

  普爾維爾海灘。勒阿弗爾的海景。昂蒂布的海灣。費坎普海邊。還有大名鼎鼎的日出·印象……

  原來莫奈沒有騙她。

  轉過身,迎著海景,將手機攝像頭對準自己,將這一刻保存下來,打開小紅書,點擊發送。

  粉絲很快便湧入評論區,留下一堆表情包和溢美之詞。

  林熾刷著評論,不禁對自己剛才的舉動感到後悔。

  在永恆的事物面前,人類顯得何其渺小。

  林熾回到餐廳內。

  英語情歌在耳邊婉轉流淌。林苗身穿一襲白裙,燭光搖曳,映照著她笑意盈盈的臉龐。身邊的童允武正在打電話,西裝筆挺。

  林熾坐他們對面,默默打量。

  林苗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

  紅唇大波浪,端著高腳酒杯,珍珠耳環隨著她的低頭淺笑微微晃動,任誰都無法否認她的風情萬種。

  皮膚又是那樣白凈細膩,哪兒像底層出身。

  「抱歉,學校同學來探望汐焰,他就不過來了。」童允武放下電話,朝林熾溫和地笑,「原本想介紹你倆認識一下,改天吧。」

  「沒關係……爸。」林熾艱難地吐出這個陌生詞語。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童汐焰不可能赴這個約。他沒把童允武的車輪胎扎破已經很紳士了。

  林苗一臉擔憂地問童允武:童汐焰的腿沒事吧,怎麼傷得那麼慘。

  童允武按了按太陽穴,說這小子不聽勸,上周別人送了一匹阿拉伯馬,性子倔,不讓人騎,他偏要馴服它,結果被甩下來摔斷腿。

  林苗笑著給丈夫倒酒,說馬烈人更烈。

  林熾自覺無聊,乾脆攤開餐巾紙,用中性筆在上面塗塗畫畫。

  兩人乾杯的聲音聽著很刺耳,葡萄酒的芳香沒能俘虜她,反而讓她心生煩躁。

  她還不習慣這種場合。

  「林林啊,媽給你請了老師,這段時間要好好補習英語,九月份會安排你讀高一。」

  林熾不由愣住,問哪個學校?

  林苗驕傲地說當然是全市最牛的貴族學校——童汐焰所在的濱城國際!

  林熾說可我連初中畢業證都沒有。

  林苗說那都不算事,你爸是校董,給學校打聲招呼就行了。

  「你可得努力學啊,多給爸媽長臉。」

  「……」

  林熾緊咬下唇,只覺人生如戲。

  下筆的手不由地重了些,將空白的紙瘋狂塗黑,線條雜亂無章。

  小三轉正這種戲碼,她只在電視劇里看到過。

  她向童允武投去困惑的眼神。

  明明是那麼優雅的男人,告訴她這瓶酒產自Chateau Mouton Rothschild,法語發音比酒更醉人……結婚後卻仍去外面鬼混,多年來對親女兒不管不問。

  好矛盾。

  飯後童允武陪林苗逛車展,讓司機師傅先送林熾回家,並囑咐她給童汐焰捎一塊檸檬蛋糕。

  「汐焰不愛吃甜食,但每次都會點這家的檸檬蛋糕。」

  到了家門口,林熾提著蛋糕盒下車,指紋解鎖。

  滋的一聲,大門緩緩打開。

  冷氣撲面而來,伴隨著嘻嘻哈哈的打鬧聲——

  「OMG,神之開局。」

  「趁現在!趕緊搜刮物資!」

  「蕭凱源你悠著點,阿焰還是傷員誒……」

  「戰神起跳,飛天大草!」

  她猛地想起家裡有童汐焰的同學,默默地換上拖鞋,向前挪了幾步,又停下。

  進退兩難。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從後門進屋,一個短髮女孩發現了她。她去廚房拿飲料,回來時碰巧與林熾對上眼。

  「咦……她就是你後媽的孩子嗎,汐焰?」

  一個軟糯的疑問句。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從手機螢幕轉移到玄關這邊。

  童汐焰斜靠在沙發上,柔軟的坐墊托舉著裹石膏的腿。

  不知為何,他看起來精神狀態比前兩天差,神色疲憊,嘴唇毫無血色,輕輕地呼吸。

  但打遊戲的動作沒停,看不都看她一眼,算是默認。

  三個男生面面相覷,直接將遊戲拋腦後了——

  「阿焰牛逼!!」

  「你妹叫什麼名字?給兄弟介紹一下唄~」

  「臉好小,皮膚好白啊……」

  他們越起鬨,當事人眉頭皺得越深。

  摘掉藍牙耳機,伸手接過女孩遞來的可樂罐,「啪」的扣在茶几上!

  「還玩不玩?」很不耐煩的語氣,「她怎樣都和我無關!」

  三人立刻閉嘴,乖乖陪他打下一局。

  林熾尷尬地垂下頭,手捏緊了蛋糕盒袋子,臉頰有點發燙。

  她本就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更何況面對一個明晃晃討厭自己、血緣上卻是兄長的人。

  很糾結。

  雖然一路上在心裡反覆排練怎麼做自我介紹、怎麼釋放善意、怎麼向他保證考上大學就各奔東西老死不相往來……為的是在這個彆扭的家庭給自己爭取一點點生存空間。

  但此時此刻,林熾退縮了。

  像一隻笨拙的蝸牛,剛探出頭,轉眼間又縮回自己的保護殼裡。

  她深深吸氣,儘量忽視客廳中那些好奇的目光,快步跑到廚房,將蛋糕盒塞進冰箱,轉身衝去二樓臥室,鎖上房門。

  這間狹小的保姆房,此刻竟成了安詳的避風港。

  林熾要求不高,只要吃飽穿暖,有床睡,有書讀,便心滿意足。

  童汐焰絕食了。

  十五歲的少年,個頭猛竄卻身型單薄,還傷了條腿,想離家出走也走不了多遠。

  根深蒂固的教養又不允許他付諸暴力,只能做無聲的、消極的抵抗。

  效果顯而易見。

  兩天後童汐焰昏倒,整個人突然失去意識的那種昏,嚇得林苗急忙聯繫童允武,生怕他有個三長兩短。

  童允武從公司匆匆趕回家,指揮顧姨一口一口喂他吃飯。他全部吐掉。

  「哼,比驢還犟。」童允武繃著臉,叫家庭醫生給童汐焰輸葡萄糖。

  顧姨心疼小少爺,偷偷給人在國外的姑姑童允雯通風報信。

  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來電轟炸,妹妹在那端對親哥破口大罵——

  「你敢讓我侄子受半點委屈,我饒不了你!」

  童允武掛斷電話,望著床上蒼白冷漠的童汐焰,陷入沉默。

  那麼溫潤如玉的人,第一次在林熾面前顯露疲態。

  她想說點什麼,一旁的顧姨喂童汐焰喝水,抬頭狠狠瞪她一眼,目光如刀,似乎隨時都要撲上來跟她拚命。

  林熾頓時僵在原地,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指著童汐焰腦門,撂下一句「幼稚!」摔門而出。

  看得出是真生氣,半點不帶哄。

  林熾是被顧姨提著衣領拽出童汐焰房間的。

  童允武回公司了,林苗也不在家,她想找童汐焰單獨聊聊,卻被顧姨堵在走廊。

  顧姨滿臉不屑,看她的眼神像看一隻臭蟲。

  「真可悲,只能搶別人的爸爸。」

  雖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

  入夜,林熾徹底失眠,數羊數到一千也毫無困意。

  她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幻覺,不禁打了個冷顫。

  呼嘯的風砸著玻璃窗,樹影婆娑。

  這個房子人太少,面積又太大。每當更深夜靜,她總有種置身深山老林的錯覺,心裡瘮得慌。

  輾轉反側。

  她拿起手機一看,凌晨兩點。有點口渴,端起床頭柜上的空杯子走出房門。

  走廊安靜得只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夜燈銀光點點。

  林熾輕手輕腳地走向一樓客廳的飲水機,彎腰正要接水,眼前倏地閃過一個黑影。

  她嚇得差點跳起來,杯子掉落在地毯上,咕嚕滾到那人腳邊,撞上硬邦邦的石膏。

  男孩和女孩相視無言。

  童汐焰半邊臉籠罩在陰影中,半邊臉映著夜光。

  見他彎腰拾起杯子,林熾下意識伸手去接,那擱在半空中的手卻繞了個彎兒。

  「睡不著對嗎?」他歪嘴一笑,語氣輕得像棉絮,「我爸宣布娶你媽進門那天,我就是這狀態。」

  林熾的心像被針刺中。

  「你也不過如此。」她挺直腰板,「嚷嚷著要抗爭到底,結果還不是半夜來廚房偷吃。」

  他扔給她杯子,示威一般向她展示手中的藍牙耳機,冷冷地說眼睛是個好東西,希望她也有。

  林熾跑去廚房,打開冰箱,麵包、蛋糕、火腿腸和其他食物各守其位,沒有一絲被動過的痕跡。

  吧檯的儲物櫃里,餅乾、薯片和乾果包裝袋也完好無損。

  真的只是找耳機而已。

  她扭過頭看向童汐焰,喃喃問至於嗎,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童汐焰咳嗽幾聲,長期未攝入碳水令他更加虛弱。

  他拄著拐杖,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樓梯方向走去,又突然停下,似乎被剛才的話題勾起了興趣,回過頭來,問林熾——

  「人死後會去哪裡?」

  第4章 孤魂

  臨近畢業考,童汐焰因傷請假三周。

  直升高中對他而言是板上釘釘的事,哪怕徹底不來上課,班主任也毫不擔心。

  但作為班長,韓舒怡覺得自己有責任探望生病的同學,幫他整理複習筆記。

  這個理由顯得非常大公無私。

  思來想去,決定叫上蕭凱源、吳昊和齊鳴西。都是一個圈子裡從小玩到大的好友。

  三人賊鬧騰,剛進門就拉上童汐焰開黑。去他的複習筆記!客廳很快被「噠噠噠噠」的槍聲攻陷。

  韓舒怡不會打遊戲,根本插不上話,尷尬地杵邊上,像個門神。

  心裡後悔不迭,只好安慰自己:能看看他,也是好的。

  喜歡他說「好久不見」的樣子,悠悠然的樣子,甩頭髮的樣子,和其他人碰拳的樣子,歪嘴笑的樣子,嚼口香糖的樣子,手指快速打字的樣子,皺眉的樣子……

  蕭凱源揶揄他拄拐杖,被他輕飄飄地回懟:「這不等著你伺候呢,龜孫。」

  就連罵人的樣子都很可愛。

  而那個害她失魂落魄還置身事外的人,此刻距離她只有三步之遙。

  黑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小辮。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側臉線條帥得過分。

  午後陽光灑落,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的光暈。獨屬於混血兒的灰棕色眼瞳不經意間與她視線相撞,心跳都漏了一拍。

  童汐焰。

  嘴唇攏圓,朝兩側咧開,舌尖抵住下齒齦,再張開,吐氣。

  童,汐,焰。

  一半是沉靜的潮汐,蕩漾著雲影天光。

  一半是灼熱的火焰,瘋狂地燃燒盛放。

  韓舒怡覺得這名字很絕。

  仿佛加了一層濾鏡,什麼凱呀昊呀和他的差距就像地球到火星,前者是芸芸眾生平淡無奇,後者是神仙下凡擾亂人間。

  而童汐焰本人確實很夢幻。

  初中入學分班考他總分第一,以新生代表身份在開學典禮上致辭,劍眉星目,風光無限;

  英文課回答問題,他可以英式美式隨意切換口音,標準到讓澳洲外教自慚形穢,而他說得最溜的其實是俄語;

  馬球比賽他是1號前鋒,攻防兼備,只要他想進球得分,誰也防不住他,每每打到讓對手懷疑人生。

  同齡男生基本各有各的幼稚,他卻有種超脫世俗的心無旁騖,隔岸觀火的泰然自若。

  男生群體心服口服的人是他,女生群體討論最多的人也是他,表白牆上他的名字一天都沒下來過,但愣是沒聽他和誰鬧過緋聞。

  韓舒怡就這樣誤打誤撞,成為唯一的、和他走得近的、異性朋友。

  「嘖嘖……你和童汐焰,在談嗎?」

  偶爾被問及這個問題,夾帶著一絲「看不出來啊」的曖昧和瞎起鬨。

  如果不是她的形象太過偉光正,此類玩笑話估計會鋪天蓋地。

  「我倆因為家裡的關係,從小就認識。而且現在這個階段,好好學習考上理想大學更重要。你要加油哦。」

  「……不愧是班長。我就說嘛,班長怎麼可能那麼無聊。」

  回復得恰當得體,又不把話說死。即便如此,內心還是湧出一種得意、滿足的情緒。

  ——我是他唯一的異性朋友。

  ——我去過他家很多次哦。

  ——別妄想了, 汐焰對你們不感興趣。

  懷著從容不迫的心態,韓舒怡去廚房拿飲料的步伐都變得輕盈起來。

  從柜子里給童汐焰拿了罐常溫可樂。她笑著轉過身,冷不丁看見一個陌生女孩,在玄關處躊躇不前。

  人死後會去哪裡?

  林熾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死亡」的概念離她太過遙遠。光是應付眼前的生活已讓她手忙腳亂、用盡全力,根本沒多餘的功夫思考這種虛無縹緲的問題。

  她最欣賞的藝術家巴斯奎特二十八歲英年早逝,據說是嗑藥過量,這種死法很美國。

  名氣響到爛大街的梵谷,三十七歲時在麥田裡開槍自盡,他有精神病。

  人死了,就什麼都做不成了。

  林熾渾身一激靈。

  「我勸你……」

  還是別和食物過不去比較好。

  剛開口,卻發現人已經上樓了。

  白天,童汐焰仍拒絕進食。

  研究表明,人長期處於飢餓狀態下會變得暴躁。他完美印證了這一點。

  林熾搬來後還沒聽他說過重話,而林苗這次恰好撞他槍口上——他打翻她煮的粥,嘴裡淡淡吐出一個字,滾。

  童允武還在公司開會,林苗給他打電話,哭得梨花帶雨。

  家庭醫生走後,童汐焰拔掉了輸液管。

  很快,林熾便接到童允武的來電:汐焰是個倔脾氣,你去勸勸他吧,爸爸有事走不開。

  林熾答應了,然後將所有東西搬去新房間。

  保姆房是顧姨安排的,童允武讓她搬到童汐焰隔壁。

  新臥室很大,明亮的地中海風格。踩在柔軟的土耳其地毯上,她卻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

  夜裡,這個家又變回冷冷清清的狀態。

  為了不刺激童汐焰,林苗暫住附近的酒店,這是作為父親的童允武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這個沒有大人的家就像一葉孤舟,在茫茫黑暗中不知駛向何方。

  林熾趿拉著拖鞋下樓,打開廚房的燈,從冰箱中取出那塊早該交給童汐焰的檸檬蛋糕。

  輕手輕腳地來到他房間門外,裹足不前。

  她可以把蛋糕就這麼放在門口,但八成會被當做垃圾直接扔掉。

  咚,試探性地敲門。沒人應。

  她按下門把手,門沒鎖。

  輕輕推開門,室內漆黑幽暗,月光透過玻璃窗稀稀疏疏灑進來,勾勒出角落一個高大的陰影。

  林熾的心頓時狂跳,差點把蛋糕打翻在地!下意識打開手機照明,才看清楚是童汐焰。

  他拄著拐杖立在牆邊,消瘦的身型像棵枯木,風一吹就能倒。

  照明光線打過來,他回過頭,臉上無悲無喜。

  但林熾仿佛能透過那雙冷淡的眼眸,看到他內心隱藏的狂風暴雨。

  牆上掛著一個女人的巨幅照片。

  混血兒的臉龐,頭戴歐式禮帽,身著黑色連衣裙,像好萊塢老電影的女主角。

  童汐焰原封不動地繼承了她的濃顏和貴氣。

  「……這是你媽媽?」

  聽童允武說,他前妻多年前就去世了,骨灰埋在市郊的將軍山墓園。

  那場車禍很慘烈,童汐焰幸運撿回一條命。

  「出去。」

  林熾忽略他的逐客令,徑直走上前,把蛋糕放到他床頭,做好跟他死磕的心理準備。

  「你吃完我就走。」

  童汐焰挑眉,細細打量林熾,表情有點古怪,像是在處理一件非常棘手的案子。

  「這麼快就進入好妹妹的角色了?」

  「我沒有別的選擇。」

  「你有,但你不敢。」

  「我不認為絕食是什麼高明的行為。」林熾直勾勾看著他,「相反,這很幼稚。」

  童汐焰蹙眉:「你想說什麼?」

  「為什麼要用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呢?」 她輕聲嘆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一些,「如果這樁婚姻是個錯誤,該檢討的人應該是他們……哥,你沒必要和自己過不去。」

  「誰是你哥!」

  林熾打開床頭燈,周圍立刻被暗橘色的光照亮。

  童汐焰的臥室走黑白極簡風,第一眼感覺很高級,實則空空蕩蕩,沒有人間煙火味。

  正如他本人。

  看似擁有一切,有那麼多保姆照料和朋友簇擁,可當白天盛大的狂歡退散,夜裡剩下的,只有一個孤魂。

  室內靜得出奇,只聽見對方淺淺的呼吸。

  「……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林熾說,「死亡奪走的只是我們的肉體,而靈魂不滅。人死後會陪在愛的人身邊,你媽媽肯定很愛你,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沉默半晌。

  童汐焰眯起眼,一瘸一拐地回到床邊,倏地從枕頭下抽出一把銀色手槍,直指她腦門!

  槍口明晃晃一團漆黑,林熾差點尖叫出聲,後背湧起一陣寒意!

  「……」她往後倒退幾步,槍口一直瞄準她!

  身子抖如篩糠,雙腿也不聽使喚,想跑卻使不出任何力氣,軟綿綿地癱在地上。

  童汐焰無聲地笑了,眼中透著幾分狡黠,似乎非常享受她瑟瑟發抖的樣子,隨即扣動扳機!

  「啊——」

  林熾雙手抱頭,眼眶噙滿淚水,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一秒,兩秒,三秒……

  掛鐘的指針滴答作響。

  她居然還活著,心臟還在跳動。

  「切,逗你玩。」

  他揚手一扔,手槍落在她身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熾大口喘氣,顫抖著拾起手槍。

  是模型,但質感非常逼真。

  這個混蛋。

  「……你滿意了嗎?!不爽的話繼續嚇唬我啊,病懨懨的有什麼意思!」

  說完便衝過去掰下一小塊蛋糕,直直往他嘴裡塞,速度之快讓童汐焰當場愣住。

  待他反應過來,立刻吐掉,皺眉說你有毛病吧!

  「我知道餓肚子是什麼感覺,很痛苦,腸子和胃都攪在一起的那種痛!」

  「我被我媽放養長大,家裡永遠冷鍋冷灶,最窘迫的時候只能去夜市撿剩飯剩菜。你條件這麼好還不珍惜,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幼稚鬼……有種就精神百倍地活下去啊!」

  她哽咽著,淚水滴嗒、滴嗒,最終如瀑布般噴涌而出。

  「……」童汐焰不語,眉頭皺得更深。

  「蛋糕,是爸特意給你買的……他說你不愛吃甜食,但每次都會點這家的檸檬蛋糕……而我呢?沒人關心我愛吃什麼。算我求你,別折磨自己,別傷爸的心,好嗎?你和我不一樣,你的命很珍貴……」

  那一晚,林熾趴在童汐焰床邊哭了好久,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

  她所渴望的,不過是尋常人的幸福罷了……

  為什麼上帝要這樣對她呢?為什麼賦予她這樣不堪的身世呢?

  童汐焰默默凝視著林熾。

  看她吸溜鼻涕,看她胡言亂語。

  看她困得闔上眼睛,趴在床邊沉沉睡去。

  他忽然發現,她和她那個婊子媽其實一點兒也不像。

  林苗艷俗,讓童汐焰感到反胃。

  而林熾有一張厭世臉,像秋夜清冷的月亮,這讓她的討好顯得有點蹩腳。

  片刻後。

  「以後有你好受的……」

  童汐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輕輕地,端起床頭柜上那塊不再新鮮的檸檬蛋糕。

  第5章 不熟

  童汐焰腳傷好後徹底不上課了,飛去澳大利亞練滑雪,朋友圈不發動態,也不回復班級群的任何消息,鐵了心玩消失。

  韓舒怡知道他心情很差。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父親娶小三進門,對童汐焰這樣的豪門少爺而言都是奇恥大辱。

  沒辦法改變既定事實,所以眼不見心不煩。

  只是他這麼一走了之,把韓舒怡的魂兒也勾走了。

  沒有他的暑假變得無比漫長。

  每天做完補習班的作業,她會換上睡衣,躺在床上,點開手機,習慣性地反覆刷他的微信和ins:不露臉的自拍,捷克狼犬,雪山,日料,潮牌,度假別墅……

  好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每次給他發消息都會斟酌字句。字數太多不好,表情包太俏皮也不好……

  思來想去,打下一段話,不滿意,刪掉煽情的後半段。

  門外,媽媽督促她時間不早了趕緊熄燈睡覺。

  韓舒怡心不在焉地應了聲,這才磨磨蹭蹭點擊發送——

  什麼時候回來?

  其實她最想表達的是「我們大家都很想你,」化繁為簡就是「我很想你。」

  但考慮到自己目前不是童汐焰的女朋友,發這句話似乎不太合適。

  消息發出去後,臉不自覺地變得滾燙。她連忙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關燈,在黑暗中假裝自己要睡覺,實則心裡一跳一跳。

  不到十分鐘手機屏就亮起光。

  童汐焰回覆:快了。

  寂靜的深夜瞬間仿佛有煙花綻放。韓舒怡抱著手機,嘴角忍不住上揚。

  高一入學分班考,韓舒怡總分排名第一,校方卻臨時取消了成績分班制,改為隨機分班。

  家長們眾說紛紜。

  韓舒怡心知肚明,真實原因根本不是校方所謂的促進教育公平。

  是因為童汐焰。

  那場考試他交了白卷。他爸是校董。

  童汐焰腦子靈光得不像關係戶。

  韓舒怡和他同窗九年,從來沒考過他。

  兩人每次的分數差距並不大,也就五到八分。

  像是精準計算出她的實力,再出其不意地超越,時間久了便成為韓舒怡翻不過去的大山。

  就沒見過這麼牛的二世祖。

  每次發榜,她和他的名字永遠連在一起,難分難捨。

  說老實話,韓舒怡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這次考年級第一沒什麼值得慶祝的。聚會時父母跟其他親戚炫耀,韓舒怡只是默默微笑,有種勝之不武的心虛感。

  除了考不過童汐焰,她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的生日距離處女座還差個獅子座,但她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完美主義者。

  韓舒怡和童汐焰被分到高一五班。

  受家庭影響,這段時間童汐焰狀態不穩定,而韓舒怡毫無懸念地被選為班長。

  課間,她被叫到辦公室。

  驕陽穿過玻璃窗,碎金一般灑落在茶杯里,襯著茶葉更綠。茶水升騰的熱氣氤氳滿室。

  班主任握住她的手,目光像看親女兒般慈祥。

  班裡要來一名新同學,叫林熾。她英語不夠好,得有個人幫她儘快適應新環境。

  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自然落到班長頭上。

  韓舒怡心裡一驚。

  她記得這個名字,甚至與林熾有過一面之緣。

  沒想到童叔叔會安排林熾和他們同班……

  班主任說:「校董跟我打過招呼。你要多幫助她,讓她儘快跟上咱們的授課進度。呃……關於她的身份嘛,校董希望保持低調,以免影響到童汐焰。你明白就好。」

  韓舒怡望著窗外飄落的秋葉,思緒也跟著飄。

  她還年少,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她不明白為什麼童阿姨懷孕沒多久,童叔叔就出軌;不明白一個女人為什麼要為已婚男人生孩子;不明白這對母女為什麼這麼厚臉皮地搬進童家……

  她不明白,成年人本應是頂天立地的存在,為什麼會犯很多低級錯誤,還堂而皇之地讓自己的孩子來承受一切傷害。

  當林熾踏入教室那一刻,班裡那些昏昏欲睡的男生瞬間來了精神,一個個像狼見到羊,狗見到肉。

  她有一雙貓兒般沉靜的大眼睛。腰細腿長,黑髮如瀑,皮膚白得反光,在班主任的安排下坐到韓舒怡旁邊。

  近距離看林熾,韓舒怡愈發感覺她的氣質不像同齡人。

  明明都是同款制服,穿在她身上卻有種不一樣的感覺,勾勒出凹凸的曲線,看得人心痒痒……很難用語言形容。

  她此刻還不懂。

  後來才明白,那氣質說不好聽點叫婊氣,說好聽點叫女人味。

  青春期男生好像特別吃這一款,又或許新鮮事物總會觸發人的好奇心。

  一下課,林熾就被幾個膽大的紈絝子弟包圍,問她手機號多少、放學後想去哪兒玩。

  林熾不笑也不搭腔,像一隻充滿戒備的刺蝟。

  韓舒怡在一旁越聽越不舒服。

  「你們過分了啊,別打擾新同學!」

  像趕蒼蠅似的把人趕走,耳根子終於清凈了。韓舒怡指著教室後排告訴林熾,想學習就別搭理那些男生,很無聊。

  從前排到後排,不遠的距離,卻因班主任遵循成績排位的傳統,形成一堵透明的牆,把好學生和差生分隔開。

  林熾回頭望去,看到最後一排的童汐焰。

  周圍男生嘻嘻哈哈談天說地,他托腮玩手機,制服隨意敞開著,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別人摟他肩,湊他耳邊說些什麼,他也只是滿不在乎地痞笑,眼皮都不抬一下,獨善其身。

  「他……?」林熾眨了眨眼,似乎很驚訝童汐焰身處差生行列。

  韓舒怡的視線跟著落向後方,飛快一瞥,然後不著痕跡地收回。

  「汐焰沒告訴你嗎?」韓舒怡壓低聲音說,「他分班考交了白卷。」

  林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韓舒怡感到很意外,又忍不住暗暗慶幸。

  看來童汐焰真的很討厭她,不屑與她交流……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卻像兩條平行線般涇渭分明。

  其實有很多問題憋在心裡,譬如你們在家聊些什麼?會一起用餐嗎?他沖你發脾氣嗎?他穿睡衣是什麼樣呢?……

  相識多年也有無法打破的社交距離,所以抓心撓肺。

  韓舒怡羞於暴露自己的窺視欲,盯著她微微上揚的明媚眼眸,最終吐出四個字:「你怎麼想?」

  ——你怎麼想?

  林熾陷入沉默。

  童汐焰消失了整整三個月,上周才回國,像躲避災星一般不待見她們。

  林苗巴結他,給他燒了一桌菜,他一口沒動,吩咐顧姨喂狗吃,提著行李頭也不回地上樓,「嘭!」地關房間門。

  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懶得說。

  「哎~當人後媽,勇氣可嘉。」林苗倒也不惱,慢悠悠吃著自己的燉排骨,右手拇指貼著創可貼,是切菜時不小心割破的。

  林苗收起笑容,告誡女兒機靈點,別和你哥硬碰硬,人家將來是鐵板釘釘的繼承人。

  「女孩子只要學會示弱,男人就不會為難你,懂不,小兔子?」林苗難得語重心長。

  林熾放下碗筷,點頭。

  林熾想留在這個家,想讀高中,想考大學。

  如果爸爸沒把她們母女倆接過來,她現在極有可能在會所上班、每天不是被灌酒就是被揩油。

  魚兒體驗過魚缸的逼仄,才會無比貪戀大海的廣闊。

  她再也不想回到原本的生活。

  晚上,她敲響隔壁的房門,輕聲問:「哥,我手機充電器壞了,可以借一下充電器嗎?」

  又不理她。

  門沒鎖,她索性推開門。

  幾乎是同一時間,童汐焰推開裡面浴室的門。

  熱氣蒸騰,他的長髮濕漉漉地垂在耳邊和肩頭,胸膛赤裸,獨屬於少年的肌肉線條流暢緊緻,浴巾系在腰間,冷白的肌膚透著一絲瑩瑩的粉。

  他比暑假前又高了些,左耳一排耳釘,脖頸掛著十字架銀鏈,帥得張牙舞爪。

  「怎麼?」他斜睨她,面露不屑,「發騷了,想陪我洗鴛鴦浴?」

  林熾呼吸一窒,被他惡劣的玩笑搞得頭皮發麻。

  「……對不起!」她立刻轉身回房,鎖門,整個人縮在被子裡,懊悔不已。

  其實充電器沒壞。

  她只是……想借這個理由,和童汐焰說兩句話而已。

  誰知恰好撞見他剛洗完澡的……裸體。

  老天啊。

  她活十五年都沒這麼尷尬過。

  當韓舒怡問「你怎麼想」,林熾的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童汐焰昨晚開玩笑的樣子。

  「……我和他不熟。」林熾結束話題,表情有點不自然。

  第6章 暗流

  與林熾相反,韓舒怡和他很熟。

  從小學到高中,彼此之間像讀一本翻了九年的書,對每一章每一頁都了如指掌。

  她甚至見過童汐焰的媽媽。

  彼時韓舒怡不過五、六歲,乖巧可愛,很討長輩喜歡。

  爸爸帶她去長輩的社交場,童媽媽一見到她就親她的額頭,還抱起來舉高高,說自己也想有一個小棉襖。

  斯人已逝,音容猶在,笑貌宛存。

  韓舒怡難以想像童汐焰喪母的傷痛。他從未對外人表露過,像雨後的濃霧,讓人捉摸不透。

  但顯而易見的是,父親再婚後,童汐焰徹底變了。

  他不交作業,時常翹課,不是去電競酒店打遊戲就是去籃球場打球,和那些不愛讀書的紈絝混在一起,也頻繁缺席馬球校隊訓練。

  全然沒有以前優等生的風采。

  班主任給他口頭警告,罰他寫檢討,他仍我行我素,像匹脫韁的野馬。

  韓舒怡肩上的負擔因而變得更重。

  國際學校是全英文授課。

  林熾基礎差,聽外教講課如聽天書,全仰仗韓舒怡幫她翻譯和記筆記。

  童汐焰那邊也要時刻盯梢,否則一不留神就被他逃掉隨堂測驗。

  班裡只有韓舒怡知道林熾的真實身份。

  同學們隱約聽說童父再婚了。

  童汐焰的態度很明確,不說,就是不想說。

  同學們太了解他的小爺脾氣,沒人敢主動撞槍口上,私底下八卦兩句就夠了。

  兄妹倆很注意避嫌,在學校毫無互動,連一句對話、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童汐焰每天專車接送,林熾坐地鐵上下學。

  明明是一家人,卻比誰都陌生。

  很怪異,但情有可原。

  韓舒怡將一切看在眼裡,裝作毫不知情。

  她依然是童汐焰圈子裡唯一的異性朋友,幾個人放學後約吃飯或約打撞球都會叫上她。

  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停在校門口,童汐焰被兄弟簇擁著,雙手插兜,背包斜挎在肩頭,側過臉,懶洋洋地朝她招手,耳釘折射出銀光。

  周圍女生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夾雜著「她憑什麼呀」的竊竊私語聲。

  韓舒怡挺直了背穿過人群,優越感就像雨後春筍般在心底瘋長。

  但今天她要婉拒他。

  「你們玩吧,我有事。」她報以微笑,看著微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真美好,像電影畫面一樣。

  「誒~班長不在豈不是很無聊……」蕭凱源和齊鳴西就愛插科打諢。

  一片泛黃的銀杏葉被風打落童汐焰的肩上。

  韓舒怡心裡一動,正想幫他把落葉掃掉,這時,她發現童汐焰將視線移到了她身後,微微挑眉。

  她跟著回頭,只見林熾朝這邊走來,白皙的臉龐泛起些許紅暈,長發隨著步伐輕晃。

  林熾直視著她,將米色圍巾圍巾圍在脖子上:「抱歉,我來晚了。」

  韓舒怡對童汐焰說:「我要輔導林熾英語。」

  畢竟是班主任交代的事,她責無旁貸。

  旁邊的蕭凱源和齊鳴西停止嬉笑,看看林熾,又小心翼翼地看童汐焰。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說了句「知道了,」用手勢示意大伙兒趕緊上車,留給林熾一個冷漠精緻的側臉。

  明明是哥哥,和妹妹。

  回家路上林熾很少說話,韓舒怡不問問題,她就安靜地跟隨。

  韓家住市中心的高級公寓,離學校只有十分鐘距離。

  上電梯要刷卡,韓舒怡打開書包翻找,很不巧,電梯卡居然不在她常放的書包外側。

  「不會是落在家裡了吧……」

  林熾告訴她有人來了。

  「這個公寓的電梯卡只能刷自己所在的樓層。」韓舒怡說著,終於在書包的夾層里找到了卡。

  林熾進屋後不亂瞄,也不亂碰,一坐下就掏出書本進入正題。

  她詞彙量不行,背課文也費勁兒。

  韓舒怡明知故問:你哥英語那麼溜,為什麼不請他陪你練練呢?

  林熾正低頭用螢光筆標記課文的語法點,幾縷碎發順著耳邊自然垂落,泛著烏亮光澤。

  「他討厭我。」語氣平靜無波。

  但韓舒怡的建議確實啟發了她。

  晚上回到家,客廳熱熱鬧鬧。

  幾個男生坐在沙發上看英超聯賽,富勒姆對切爾西。

  童汐焰交際廣,這次來家裡的是生面孔,還是不會講中文的華裔,一連串英語從嘴裡噼里啪啦冒出來,像打機關槍。

  林熾脫掉鞋,放下背包,迎著男生們好奇的目光走向廚房。

  從冰箱裡取出一盒藍莓和一瓶酸奶,來到客廳,安靜地坐在沙發的一角。

  男生們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童汐焰忍不住扭頭,瞥她一眼。

  林熾抓起藍莓含進嘴裡,輕咬著,看著超大液晶屏里球員們奔跑的身影。

  長發如瀑,制服短裙下,兩條筆直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

  藍莓將她的腮幫撐得稍稍鼓起,飽滿的唇得到浸潤,嬌艷欲滴。

  「Damn,who is she? Fucking hot。」(臥槽,這誰啊?好辣。)

  「Bro, you got a new girlfriend?」(哥們,你交了新女友嗎?

  童汐焰比了個中指,聒噪的男生們立刻閉嘴。

  他冷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熾:「你幹嘛呢?」

  「練聽力。」林熾擰開瓶蓋,小口喝酸奶。

  童汐焰「切」了一聲,正準備轉移視線,忽然捕捉到她嘴角殘留的一滴酸奶。

  乳白色。

  然後,林熾伸出貓一般的小舌,舔了舔。

  大腦瞬間短路。

  「Fuck……」童汐焰強迫自己無視她,上下滾動的喉結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他覺得自己全身都快燒起來了。

  坐立不安。

  韓舒怡每天放學後都幫林熾輔導英語,這樣她上課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為表感謝,林熾送給她一幅油畫。

  畫的是韓舒怡的半身像,色彩濃烈鮮艷,手法頗有野獸主義的味道。

  站在高中生的角度來說畫的很棒,但韓舒怡家一向只掛大師作品。

  「你喜歡藝術?」

  林熾點頭。

  於是,韓舒怡領她去了父親的書房。

  四面牆的書櫃,書滿得快溢出來。

  有一塊區域收藏的都是限量版畫冊,從古典的拉斐爾、提香、波提切利,到現代的達利、畢卡索、波洛克……

  林熾眼中放光,對這些作品如數家珍。

  她從中抽出一本厚如板磚的巴斯奎特畫冊,像終於找到稀世珍寶的淘金者,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

  「這本好像絕版了,市圖書館都沒有。」

  被她罕見的熱情感染,韓舒怡內心竟萌生出一絲羨慕。

  她從小到大學過很多才藝,鋼琴、古典舞、馬術……但都像完成父母交代的任務,沒什麼特別感興趣的。

  「這些畫冊都可以借你,看完還回來就行。」

  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她們應該能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

  周五的傍晚,天空被夕陽浸染成蝦子紅,秋風銜著鳥鳴,悠悠遠遠。

  課本攤在茶几上,韓舒怡和林熾互相聽寫生詞。

  立櫃旁的藍色水缸中,五彩斑斕的金魚緩緩遊動,魚尾甩掉細沙。

  魚兒的世界簡單得沒有任何煩惱。

  本子寫完一頁,韓舒怡盯著adolescence這個詞,突然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童汐焰正在經歷adolescence。」

  林熾沒反應過來:「什麼?」

  「青春期嘛,就會變得敏感又叛逆,偏要和老師家長對著干。」

  林熾咬著筆桿想了想,不置可否。

  「生理課老師講過,青春期的另一大特點就是會對異性產生興趣……」韓舒怡話鋒一轉,「班裡有你喜歡的男生嗎,林熾?」

  林熾聳肩,攤手。

  韓舒怡不禁睜大雙眼:「但你收到不少表白信吧,一個都瞧不上?」

  林熾搖頭說:「他們都很幼稚。」

  「這個年紀的男生大都滿腦子黃色廢料。沒意思。」

  韓舒怡被她大膽的發言驚到,寫字的鋼筆停在紙上,墨水逐漸滲開。

  韓舒怡下意識脫口而出:「我覺得童汐焰還好呀……」

  林熾一怔。

  忽地,她輕笑出聲,眼睛亮閃閃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韓舒怡問為什麼笑,她說想起一件很好玩的事。

  「昨天晚上,童汐焰的幾個朋友來家裡打遊戲,邊玩邊侃大山。我下樓取零食,恰好聽到他們在聊日本AV女優,說誰誰聲音甜,誰誰身材好……」

  女優……

  韓舒怡頓時心跳加速,臉頰滾燙如烙鐵。

  「然後他們嘻嘻哈哈地問童汐焰喜歡哪個女優,你猜他怎麼說?」

  「……我不知道。」

  林熾翻個白眼,滿臉的不屑一顧。

  「他說,喜歡胸大的。」

  第7章 初吻

  這一年的濱城,降溫來得猝不及防,前幾天穿長袖都嫌熱,現在冷得要披件夾克。

  但外面刮的風再冷,都不及童允武此刻的表情這般讓人心口發顫。

  筷子「啪」的被摔在桌上,他看著對面的童汐焰,凜若冰霜。

  周五的單元測試,童汐焰又交了白卷,成績全班墊底。

  「……班主任都投訴到我這兒了!你還想翻天不成?童汐焰我警告你,家裡出錢不是為了讓你混日子的!」

  林熾低頭喝湯,一言不發。

  旁邊的林苗勸童允武消消氣,無名指上的鑽戒璀璨奪目。

  童汐焰似笑非笑,手臂隨意地搭在椅背上,眼中透著「偏要和你對著干」的執拗:「爸,人生有污點是什麼感受,說來聽聽?」

  林熾本以為今晚的家庭聚餐會演變成一場腥風血雨,誰知童允武居然笑道:「就憑你?還不至於成為我的人生污點。你現在所能仰仗的,不過是我對你的一點期望罷了。」

  「你要真想成為童家之恥,不如殺人放火來得痛快些。但你不會,童汐焰,憑我這麼多年對你的了解,你能做出的最驚天動地的事就是自裁。」

  「可你狠得下心嗎?別忘了,你的命是用素年的命換來的。」

  話音剛落,童汐焰重重地一掌拍桌上,眉頭緊擰,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你沒資格提我媽!」

  童允武面不改色:「你現在仍在童氏繼承人的考慮範圍之內……但未來並非沒有變數,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話。」

  童汐焰攥住拳頭,陰沉沉地盯著父親和繼母。

  聲音很涼很涼:「別告訴我,你還要塞給我一個弟弟。」

  「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不是嗎?」童允武說,「決定權在你,不在我。」

  林熾聽後心裡一驚,拿湯匙的手僵在半空中。

  好個直擊要害的談判,一劍封喉。

  童汐焰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氣,有種被人壓在五指山下的無力感。

  他走過去打開冰箱,隨手抽出一瓶冰鎮可樂,「滋啦」撕開拉環,仰頭猛灌,似乎在逼自己冷靜下來,隨後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夾菜,吃飯。

  童允武問:「寒假什麼計劃?」

  童汐焰沉默片刻,答:「滑雪。」

  「讓林熾也學學。沒啥壞處。」

  「……嗯。」

  「我跟李師傅打過招呼,從下周開始,你和林熾一起坐車上下學。」

  童汐焰動作一怔,垂下眼帘,仿佛被抽掉了全部的精氣神:「嗯。」

  林熾對上童允武溫和的目光,頓時心亂如麻,開口道:「爸,其實我不用……」

  「這事就這麼定了。」

  童允武一錘定音,林熾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四個貌合神離的人,在尷尬的氛圍中夾著菜。

  頭頂的水晶吊燈沒帶來一絲溫馨感,暖橙色燈光能照亮室內,卻照不亮人心的暗面。

  最終還是林苗打破沉默,笑吟吟地說林熾這段時間成績有進步,繪畫作品還拿了學校藝術節特等獎,從美院請來的老師都誇她有天分……

  林熾不發話,像個安靜的展覽品。

  「吃飽了。」童汐焰放下碗筷,起身就走。

  童允武叫住他:「你姑回濱城了。」

  「嗯。」

  「需不需要給你安排一對一心理輔導?」

  童汐焰背對著他們,林熾看不透他的表情,只聽見低沉的笑聲。

  「爸,我沒病。」

  不是他病了,是這個世界壞掉了。

  周末他又玩失蹤,晚上十點了都不知道人在哪兒,電話打過去也沒人接。

  天氣預報說受冷暖氣流影響,城市可能會下一場雷雨。

  「凈給我添麻煩。」童允武掐滅雪茄,吩咐司機師傅去找人。

  林苗給他燉了安神養心的桂圓蓮子湯。童汐焰越叛逆,就越凸顯她識大體。

  美艷又溫順的小三,全天下沒幾個男人抵擋得住。

  林熾蜷腿坐在落地窗邊,望著黑雲翻墨的天。

  捷克狼犬Zett在窗前走來走去,搖動尾巴,焦急地等待主人歸家。

  叮。手機突然蹦出一條陌生好友請求。

  微信名為「蕭。」

  指腹劃開螢幕,看到「蕭」給她發的信息——你哥醉了。

  昏昏欲睡的大腦立刻像被猛擊了一下。

  林熾通過對方的好友請求——麻煩給我發定位。

  來不及找雨傘,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門,截了輛計程車,直奔市區的酒吧。

  等她趕到酒吧,天已開始落雨,細密的水珠在霓虹燈下化作模糊的光影。

  進入酒吧,混雜著煙味與香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燈紅酒綠,人聲鼎沸,躁熱的氣息將夜的寒意逼退。

  她深呼吸,穿過擁擠人群,拾級而上,推開二樓包廂的門。

  暗紫色燈光打下來,掃過地板上斑駁的煙頭和亂七八糟的空酒瓶,也掃過那抹懶散的身影。

  童汐焰斜靠在卡座上,左手支著額,眼神昏沉。

  「你妹來找你了。」蕭凱源提醒。

  他充耳不聞,神情漠然,從口袋裡摸出煙,伴隨Zippo打火機清脆的一聲響,「咔嚓,」熟練地點燃。

  一瞬間火光閃爍,照亮他沉如深海的眼睛,和骨節分明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仿佛想把肺灌滿,好抵擋內心某種無聲的崩塌。

  周圍人醉的醉、癱的癱,唯獨他還保持著清醒的沉默。

  林熾緩緩走到他面前,垂在身側的手不安地捏著衣袖:「……哥,我們回家吧。」

  「呵。」童汐焰抬眼,無所謂地笑了笑。扎在腦後的黑髮凌亂中透著桀驁,身上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兩人視線相對,一個平靜,一個戲謔。

  「怎麼,想討好我?」

  他輕飄飄地說著,吐出淡灰色煙霧。那是心中愁雲的具象化。

  不是一個陣營的人,何必呢?

  林熾卻默默點頭。

  童汐焰怔住,心臟像被人拽了一把。

  隨即嗤笑了聲,掩飾那一瞬間快被看穿的頹然。

  他太熟悉這種「委曲求全」了,那是他自己從小用到大的生存方式。

  現在從妹妹身上看到,竟讓他覺得有點刺眼。

  你我能是同病相憐嗎?

  林熾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站著。

  她需要討好他。

  這是她在這個複雜的家裡生存下去的必要條件。

  所以她絕對不會再像第一天那樣對他大吼大叫。

  她要收起尖牙利爪,扮演一隻溫柔順從的貓兒。

  「——女孩子只要學會示弱,男人就不會為難你。」

  拜小三媽媽所賜,她似乎天生就懂得怎麼征服異性,怎麼以柔克剛。

  透過朦朧的煙霧,林熾看到他的眼眶有點泛紅。

  「哥,我們回家吧。」她咽了口唾沫,重複道。

  指尖微微收緊,煙差點燒到手。童汐焰收回嘴角的笑意,漫不經心地說:「求我啊。」

  林熾沒有絲毫猶豫:「我求你。」

  童汐焰一怔。

  明知道妹妹在演,卻又莫名煩躁。煩她太聰明,也煩自己莫名在意。

  「這麼乖?不愧是賤女人的種。」

  窗外一聲驚雷,大雨像瓢潑般砸了下來,雨點砸在窗玻璃上,發出連綿的噼啪聲。

  心頭像是被針刺痛了一下,林熾睫毛顫抖著,輕咬下唇:「爸很擔心你。」

  「哦。」童汐焰藏起情緒,隨手指向窗外,「站外面等著,雨停了我就跟你回家。」

  「……真的嗎?」

  「你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嗎?」

  林熾轉身離去。

  望著女孩的背影隱入燈光陰影之間,童汐焰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她真的會站在雨里等?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額臉,像要壓住那突如其來的心慌意亂。

  拍了下旁邊蕭凱源的肩膀:「發什麼呆呢?繼續喝。」

  蕭凱源連忙擺手,語無倫次:「不行了哥們……再喝就要吐了!我認輸我認輸!」

  「……切,沒勁兒。」

  樓下音樂震耳欲聾,包廂燈光流轉不停。

  他仰頭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無比空虛。

  周圍人都被他喝倒了,歪七扭八地靠在一塊兒打鼾,像一群廢掉的玩偶。

  童汐焰癱倒在卡座上,覺得這個世界真沒勁兒。

  不免開始思考死後的世界。媽媽所在的天堂一定比這裡美好。

  想著想著……耳邊猛然迴蕩起那句「有種就精神百倍地活下去啊!」

  童汐焰渾身一激靈,像是被潑了盆冷水,混沌的意識徹底清醒,抓起外套就沖了出去。

  林熾……

  大雨如注,寒風凜冽。

  女孩站在酒吧門外,長發被淋透,雨水肆意打在臉上,看起來像楚楚可憐的淚,順著脖頸流進單薄的毛衫里。

  十幾年的教養被他棄之腦後,邊用外套罩住她的頭,邊氣急敗壞地大吼:「你瘋了嗎!」

  ——為什麼要等他!

  ——為什麼不伸出利爪跟他對抗!

  ——為什麼……她孤零零站在雨中的樣子,竟會讓他感到心痛。

  林熾肩膀瑟縮了一下,還沒開口就被童汐焰扣住後頸。

  寬大的外套罩在兩人頭上,隔絕雨霧。

  濃烈的酒氣像網一般將她包裹,毫無退路可言。

  林熾大腦一片空白,隨即他便毫不猶豫地貼過來,唇齒相接,氣息溫熱,觸感柔軟。

  「嗚,哥……」

  預料到她後撤的意圖,控制後頸的左手微微用力,右手則強勢地箍住她的細腰。

  「別躲,別怕。」他側過臉,下巴抵著她輕薄的肩,在她耳邊低低地喘息,「你不是想討好我嗎,熾兒?」

  親昵的話語令林熾瞬間愣住,忘記掙扎。

  滂沱的雨聲似乎離她遠去,天地間只剩下兩人如鼓的心跳聲。

  童汐焰勾起嘴角,再次撬開那飽滿的唇。

  呼吸變得紊亂而粗重。他含住妹妹濕潤的小舌,輾轉廝磨,生澀而激烈地深吻。她輕顫著承受,每一次不知所措的閃躲都讓他慾火更烈。

  初次嘗鮮的他貪婪地索取,借著酒醉盡情放縱自己。

  大雨漸漸停止,他的唇舌依然與妹妹糾纏在一起,難捨難分。

  啊,老天爺。

  瘋的人是他才對。

  第8章 春夢

  七點的鬧鐘把林熾吵醒。整個人昏昏沉沉,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用體溫計一量:37。8℃,低燒。

  都怪童汐焰。

  打著哈欠下樓吃早餐,始作俑者的電話一通接一通地打來,像惱人的小石子,不斷敲擊光滑透明的早晨。

  「限你兩分鐘內上車。」他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漠。

  「……要不你別等我了。」林熾不免聯想到那個荒唐的吻,臉頰一熱。

  「你想看李師傅工資被扣嗎?趕緊。」

  倒也不希望無辜人士受牽連。林熾果斷將紅豆麵包和橙汁塞進包里,朝門外走去。

  勞斯萊斯幻影停在門口。

  第一次和童汐焰坐車上學,林熾心裡很彆扭。

  更何況又經歷了昨晚的事……正常人不可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們可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兄妹怎麼能接吻呢?

  偏偏這傢伙酒醒後也不解釋,優哉游哉地讀小說。

  清晨一縷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身上,襯得眉眼愈發矜貴立體。

  制服外套拉鏈大喇喇敞開著,露出黑色衛衣,長腿隨意伸展,AJ鞋紅得耀眼。面向她的左耳明晃晃掛著一排耳釘,張揚肆意。

  林熾嘆了口氣,戴上耳機,邊聽音樂邊刷社交媒體,努力忽視旁邊那尊不怒自威的大佛。

  她不知道,佛壓根不是佛。

  佛表面鎮定自若,實則失魂落魄。

  欲因愛生,命因欲有。

  童汐焰壓根沒睡好。凌晨五點從夢中驚醒,下腹脹得難受。

  他做了個春夢。

  夢裡他掀開帷幔,只見林熾緩緩解開蕾絲睡裙,趴在床上的姿勢分外妖嬈,烏髮披散,紅唇微張。

  聲音又嬌又魅:「哥……」

  那一瞬間他什麼都忘記了,只剩本能的慾望。

  他毫不猶豫將女孩壓在身下,掰開白皙纖長的腿,猙獰的性器貫入陰穴,極致的緊緻令他徹底迷失自我,發狠猛干。

  她伸出手臂環繞他的脖頸,求他輕一點、慢一點,殊不知這樣的自己有多誘人。

  他伸出舌頭舔舐她的耳垂,大手罩住她飽滿的乳房,撩撥、揉捏,指尖玩弄粉嫩的乳頭,滿意地聽著女孩的痛苦呻吟逐漸變為喘息。

  「射到裡面好不好?」他壞笑著箍住她的纖腰,大力抽插。

  「啊,不要……」

  放浪形骸,又酣暢淋漓。

  童汐焰猛地睜開眼,後背大汗涔涔,喉嚨乾渴難耐。

  他顫抖著動了動手指,仿佛還能感受到夢中美妙的觸感,香甜柔軟。

  想到林熾此刻正在隔壁酣睡,腹中更是升起一團邪火,焦躁不已。

  童汐焰深深呼吸,手伸進內褲里,握住勃起的性器,有規律地上下擼動。

  寂靜的清晨沾染上一絲淫靡的味道。童汐焰眯眼回想著夢中的場景,手速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粗。

  仿佛能看到林熾淚眼盈盈,白皙的乳房隨著他的動作而劇烈晃動:「哥,好痛……」

  真想肏死她。

  「呃……」他身軀一僵,在罪惡的幻想中射了出來。

  上學路上,車水馬龍。

  夢裡被他干到噴水的女孩,此刻就坐在他身邊不遠處。

  林熾小口嚼著紅豆麵包,拇指上下滑動手機屏。

  濱城國際的秋冬制服很有設計感,幾天前她上傳了幾張身著制服的街拍,小爆一把,帳號粉絲漲了不少。

  後台有一些同校男生跟她搭訕,問她幾年幾班,也有商家發來的合作私信。

  就在她噼里啪啦打字時,車向右轉,斜後方突然竄出一輛摩托車,騎得飛快。

  李師傅大驚,眼瞅車頭就要撞到摩托車,拚命轉動方向盤!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熾不受控地朝右邊滑去,整個身子結結實實砸在童汐焰懷裡。

  頭貼著腿。

  臀貼著臀。

  絲襪隔著褲子,能清晰感受到他結實的腿部肌肉。

  耳機掉落,悠揚的鋼琴曲中斷。

  李師傅大罵那摩托車主不要命,又帶著一臉歉意問兩人有沒有事。

  林熾說沒事,艱難地起身,卻發現髮絲被童汐焰的制服拉鏈卡住,扯得她頭皮一痛。

  她無心思考其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手正搭在童汐焰兩腿之間。

  「……能幫幫我嗎,哥?」她說。

  「別動。」

  童汐焰合上小說,低頭撥弄她的頭髮。

  那一刻,他們臉靠的很近,能聽到彼此淺淺的呼吸。

  髮絲沾染上溫潤的熱氣,林熾不禁縮了縮脖子。

  暗流涌動。

  一重獲自由便彈起身子坐回原位,整理好衣裙,才想起跟他道謝。

  童汐焰側過頭,今早第一次與林熾目光交錯,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蜻蜓點水般迅速移開。

  「……身上一股味兒。」

  難以言喻的香味從她的皮膚、髮絲、頸間散發出來,縈繞在他鼻尖,滲透進每個細胞。

  像有毒的紅蘋果,誘惑著人想咬一口,嘗嘗是否真如想像中那麼甜。

  林熾捋了捋長發:「噢,是一個新品牌給我寄的香水樣品。」

  童汐焰冷哼一聲,扶額看向窗外。

  林熾怕他嫌味兒嗆,縮在離他最遠的角落裡,捧著手機,專心回復商家私信。

  壓根沒注意到童汐焰逐漸泛紅的耳根。

  上午的課結束後,高中部學生齊聚禮堂。

  入口處掛著鮮紅的橫幅:熱烈歡迎榮譽校友童允雯,回母校開展心理學講座。

  林熾還沒見過姑姑童允雯,據說她被童允武再婚這事氣得連夜飛去美國,直到現在才勉強接受,答應回國過年。

  早在搬進童家之前,她就聽聞過童允雯的鼎鼎大名。

  豪門千金,社交名媛。

  年輕時豪放叛逆,混跡於濱城各個酒吧夜店。

  那些失態的醉酒照大都被媒體撤掉了,估計童家沒少花錢公關。

  但林熾仍在某個白富美爆料號上刷到過她的花邊新聞,足以證明其影響力之大。

  大小姐不知哪天突然想開了,去普林斯頓大學老老實實讀了個心理學碩士,洗掉一身叛逆,榮歸故里,開了家心理諮詢工作室。

  又憑藉童家的人脈,被各大高校和企業奉為上賓。

  其中就包括她的母校,濱城國際。

  禮堂內一片嬉笑喧鬧聲。

  林熾和韓舒怡坐在中間靠前的位置。

  剛坐下沒多久,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林熾回過頭,一個留三七分短髮的男生舉著手機問她:「請問你是網紅SHIKO嗎?」

  螢幕中顯示著她的社交帳號主頁。

  「有事嗎?」

  男生笑逐顏開:「咱們能加個微信嗎?我叫方睿凡,高三二班。」

  林熾正要拒絕,方睿凡壓低聲音說:「賣學長個面子吧,學妹。大庭廣眾之下被拒很丟臉,我兄弟們都看著呢。你可以過後刪掉我。」

  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

  林熾無所謂地笑笑,給了微信號。

  童允雯在萬眾矚目下閃亮登台。

  是真的很閃,蜜棕色波浪卷髮,紫羅蘭色毛呢西服套裝, 鑽石項鍊和耳環,完全沒有普通人印象中心理學專家的樣子。

  掌聲雷動。

  童允雯接過學生代表的獻花,笑容明艷動人,像陽光碾碎了撲在臉上,黑亮的大眼睛寶光璀璨——

  「感謝母校邀請,讓我有機會和學弟學妹們聊聊天,下次記得請我吃飯啊!」

  台下頓時哄堂大笑。

  正因開頭這個調侃,整個講座基調變得活潑很多。

  「……你們這一代人太早熟了,各種家庭啊戀愛啊交友煩惱。我聽校長說,高中部去年就有幾個因抑鬱症退學的。為了保障你們的身心健康,從今往後,我將作為學校的特邀心理顧問,為大家排憂解難。」

  童允雯的確有兩把刷子。

  她的演講從親子關係、情緒管理到釋放壓力,深入淺出,又不失幽默風趣。

  如果童允武是I型人格,那她絕對是E型,林熾還真沒料到她本人如此開朗活潑。

  「……有什麼煩惱可以發我工作郵箱。告白信就算了啊,我對比我小的不感興趣!」

  講座在學生的歡聲笑語中落下帷幕。

  林熾隨著人流往出口移動,抬眼望去,只見童汐焰走上台,剛要說些什麼,童允雯便張開雙臂來了個熱情擁抱。

  童允雯個頭嬌小,穿高跟鞋也只到他的下巴。

  童汐焰顯得很不自在,連忙掙脫開,但還是貼心地幫她拾起地上的花束,嘴角的笑意快溢出來。

  是侄子,和姑姑。

  童汐焰七歲喪母,姑姑甚至可以算他的半個母親吧。

  而她呢?

  她是這個家多餘的存在,是臭水溝的老鼠,是占據鵲巢的斑鳩,是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林熾心中突然生出一絲自我厭惡,揉了揉眼,正要離開,卻聽見身後響亮的呼聲——

  「喂!你是林熾對不對?」

  林熾怔住,回頭。

  童允雯正朝她招手。

  她不知這種情況該怎麼應對,只能邁著機械的步伐走到童允雯面前。

  該來的躲不掉。

  童允雯大大方方地跟她握手,笑靨如花,沒有絲毫的尷尬。

  林熾放鬆了些,說姑姑好。

  童允雯維持著握手的友好動作,湊到林熾耳邊:「你們母女倆果然很像,都這麼漂亮。」

  「都令人作嘔。」

  手陡然發力,狠狠絞住林熾的手心,恨意和不滿像毒液一樣源源不斷滲出來。

  「嘶……」林熾倒吸一口冷氣,指關節痛得快要斷掉,皮膚火燒火燎。

  她睜大雙眼望著童允雯,對方臉上依然掛著甜美的微笑。

  第9章 心癢

  只要班主任不在,早讀課就會自動淪為聊天時間。

  女生之間熱衷的話題無非是些沒營養的八卦,互相調侃緋聞對象,夾雜著幼稚的虛榮心。

  韓舒怡很少八卦別人,但為了合群,只能裝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被揶揄「你和xxx好曖昧」的喬穎是個秀氣的小美女。

  她瞄一眼前面的空座位,確認林熾去了洗手間,才噘嘴抱怨:「哎,自從林熾轉來,班裡同學好像把我遺忘了。」

  「怎麼會!你和韓舒怡可是我們五班雙壁。」

  韓舒怡尷尬一笑:「誰封的?我怎麼不知道……」

  她壓根不在意這些。

  不想陷入比較的怪圈,誰更美、誰分數更高、誰更受歡迎……這種問題真的很無聊。與其關注別人,不如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況且她也不認為林熾會撼動自己的地位。

  在學校她多麼驕傲,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外貌和成績是她的矛,家室和教養是她的盾,女生喜歡她而不嫉妒,男生仰慕她又自動保持距離。

  她有什麼可擔心的呢?滴水不漏的處事風格讓她戰無不勝。

  快上課的時候,韓舒怡回到座位。

  林熾也快步趕回教室,高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像輕盈的小鹿。

  韓舒怡出神地盯著她的馬尾辮:「你的頭髮好長……發尾用了卷髮棒?」

  「隨便卷著玩。」

  她笑了笑,嘴唇是濃郁的豆沙紅棕色。睫毛本就纖長,塗了睫毛膏更加濃密卷翹。

  高一女生化妝的不多,她算是先鋒。

  其他人還在為青春痘和嬰兒肥的頑固而發愁,她卻像催熟的麥子,早早出落成大人模樣。

  林熾看著韓舒怡:「你臉型這麼標緻,留長發絕對超美。」

  「或許吧。不過短髮很方便。」

  林熾一拍腦門,手探進抽屜,從包里摸出一支棕色眼線筆:「這個送你。」

  韓舒怡連忙擺手說不用,你留著吧。

  「我快把自己畫成大花臉了……這是品牌方寄的樣品,你試試看好不好用,給個反饋。」

  這才想起林熾是個小有名氣的網紅,時不時接一些化妝品的推廣商單。

  除了小時候文藝表演塗過口紅外,韓舒怡從沒化過妝。

  這天放學回到家中,韓舒怡久違地看到母親在做飯。

  她有點意外,但也沒多問,進入臥室準備寫作業,打開筆袋,突然看到那隻快被中性筆淹沒的眼線筆。

  呆愣片刻。

  鬼使神差地拿起眼線筆,對著鏡子,沿著睫毛根部細細勾勒。

  第一遍以慘敗告終。手抖如篩糠,根本控制不住力道,一不小心化成毛毛蟲。

  這也激發出韓舒怡的勝負欲。

  韓舒怡用濕巾抹掉敗績,繼續練習。

  四次過後,她終於畫出像樣的細眼線,眼尾勾出上揚的弧度。

  化妝果然神奇,不過添了一筆,眼睛瞬間變得明亮嬌俏。

  韓舒怡忍不住拿手機自拍,整顆心都浸泡在變美的喜悅中。

  她是那樣專注,以至於忽略了門外由遠到近的腳步聲。

  宋朝琴推門而入時,映入眼帘的正是這一幕。

  「媽……」韓舒怡如夢初醒,手一抖,手機「啪」的掉落在地!

  宋朝琴走進來,像沉默的冰山。不等韓舒怡解釋,她便揚起手。

  「啪!」

  一聲脆響,韓舒怡頓時感到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上次被打耳光是因為什麼?她一陣恍惚,耳邊嗡嗡作響。

  哦,好像是去年和同學聽演唱會,她穿了迷你裙,回家後撞見剛出院的妹妹。

  宋朝琴的眼淚像開了水閘般噴涌而出,連帶著聲音都在發顫:「……你在幹什麼?你妹都昏迷住院了啊!你還有沒有心?!」

  韓舒怡捂住右臉,眼眶逐漸濕潤。

  每次被問及「為什麼留短髮?」她都會笑著拋出標準答案:習慣了、很方便、有個性。

  其實她小時候是長發,喜歡穿華麗的蓬蓬裙,家裡養一隻西伯利亞貓。老師都誇她是仙女。

  自從韓舒晴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韓舒晴比她小五歲,有先天性心臟病,會呼吸困難,不能劇烈運動,會突發昏迷。

  住院-出院-住院是她的日常生活,母親為了照顧她甚至辭去工作。

  「你是姐姐,要懂事。妹妹這麼可憐,你還好意思整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嗎?別讓妹妹自卑。」

  那年盛夏,西伯利亞貓被送給親戚,韓舒怡剪掉心愛的長髮,再沒穿過公主裙。

  她成了父母眼中懂事的姐姐,永遠專注於學業,從小學到中學。

  打耳洞、染髮、美甲這些離經叛道都與她無關。

  她是親情的殉道者,她必須低調樸素。

  宋朝琴給她留了碗粥,匆匆趕往醫院。

  韓舒怡把自己關在臥室。

  潔白的天花板和病房沒什麼區別,妹妹在那邊,她在這邊。

  都壓抑,都不暢快。

  眼線筆被掰成兩半扔進垃圾桶,像青春期的墓碑。

  她當然羨慕林熾,羨慕林熾的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她只敢在心裡為童汐焰兵荒馬亂,林熾卻能答應高三學長的告白。

  這條爆炸性消息像龍捲風般席捲全班,連隔壁班都在打聽。

  韓舒怡並沒有覺得震驚。

  自那日在禮堂互加微信,方睿凡一直積極追求林熾,送花送早餐送禮物。

  他長得帥,個子高,陽光開朗,比同齡男生成熟,又是校足球隊主力。

  韓舒怡陪林熾看過他的比賽,確實踢得好。林熾答應他是理所當然。

  班裡對此議論紛紛。

  有人說她不安分,有人說她太輕率,有人說她天生狐媚相;一些蠢蠢欲動的男同學徹底死心,酸溜溜地埋怨她胳膊肘往外拐。

  林熾不理會閒言碎語,百無聊賴地趴在課桌上刷手機。

  韓舒怡問她為什麼答應方睿凡?

  她說,因為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

  韓舒怡聽不懂她什麼意思,只看到她不自然地低下頭,睫毛微顫。

  「我……想體驗戀愛的感覺。」

  不是像媽媽那樣為了錢出賣身體。

  更不是和親哥哥接吻,被他撫摸胸部,聽他說污言穢語。

  韓舒怡下意識地回頭,視線落在童汐焰身上。

  他左手托腮,聽著周圍男生談天說地,右手漫不經心地轉筆玩,細碎的黑髮垂落在耳邊,下巴微揚,歪嘴痞笑。

  讓人心癢難耐。

  那一刻,韓舒怡突然想和林熾互換靈魂。

  雖然林熾交了男朋友,雖然兄妹倆各干各的沒有交集。

  但畢竟低頭不見抬頭見。林熾不可避免地知道他清晨頭髮蓬亂的樣子,逗狗的樣子,運動後大汗淋漓的樣子,吃夜宵的樣子,穿睡衣的樣子……

  知道那些只存在於外人想像中而無法涉足的樣子。

  教室後方。

  「可惜啊,居然被學長把到手了!」

  「人家大美女眼光高,瞧不上我們唄。」

  幾個男生瞄了眼林熾,笑得意味不明。

  「我覺得吧。」齊鳴西笑嘻嘻地摟住童汐焰的肩,「整個年級放眼望去,也就咱們焰神有本事泡到她。」

  童汐焰瞟他一眼:「神經。」

  「哎,你倆要不是……還有那方睿凡什麼事?」

  其他人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要不是什麼??」

  收到童汐焰殺人的眼神,仿佛在說「敢泄露我倆的關係就讓你好看,」齊鳴西咽了口唾沫,飄忽的目光掃過前排的韓舒怡,急中生智:「要不是中間隔著個韓舒怡!」

  「噢,我懂——」男生們心領神會,發出曖昧的起鬨聲,「你小子真走運!」

  童汐焰皺眉:「我們是朋友。」

  「班長都去過你家了,還朋友?哈哈哈。」

  齊鳴西及時打住,表情如狐狸般狡猾:「別瞎說,班長是和我們一起去的!你們也知道焰神的品味啦,他喜歡長腿辣妹。」

  「啊……不就是林熾那樣的嘛。」

  「聰明!」齊鳴西神秘兮兮地說,「你們刷到過林熾的社交帳號沒?阿焰很早就關注她了,那時她粉絲才三位數。」

  「臥槽,看不出來啊!」

  童汐焰轉筆的手頓時僵住,有種老底被翻的鬱結。

  面對這幫傢伙的嬉笑怒罵,他面不改色地統一回復——

  「滾。」

  第10章 口交

  生理課是高一必修課。

  美國老師James從不拐彎抹角。他打開投影儀,兩張人體構造圖就這麼赤裸裸地被投射在大螢幕上。

  部分男生開始笑,先是捂嘴偷笑,眼角餘光捕捉到旁邊女生的窘迫,忍不住爆笑出聲。

  林熾覺得他們好無聊。

  空氣中充斥著躁動的荷爾蒙,似乎一擦就著火,韓舒怡剛要開口維持秩序,林熾已經睨他們一眼:「煩死了。」

  笑聲漸漸變成幾聲乾咳。

  老師激情澎湃地向他們科普什麼是第一性徵,什麼是第二性徵。

  像是從裡到外被人扒了個乾淨,班裡陷入不自在的沉默。

  老師問大家有什麼問題。

  齊鳴西大大咧咧地舉手說:「Mr。 James,我們對怎麼生寶寶很感興趣!」

  其他男生又是一陣狂笑,恨不得敲鑼打鼓為他的機靈叫好。

  老師一本正經地講:「通過性交,男女的精子和卵子相結合,嬰兒在女性的子宮中孕育。你們還年輕,情侶之間應該採用安全有效的避孕方式,防止意外懷孕。」

  說完,他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教具。

  一個香蕉模型。

  和一個安全套。

  男生們看到這個再也憋不住了,又是拍桌又是跺腳,爆笑聲和怪叫聲此起彼伏,快將教室屋頂掀翻。

  韓舒怡捂住耳朵,喬穎和其他女生尷尬地恨不得躲到角落。

  林熾回過頭,賞他們一記白眼。

  童汐焰沒參與這場鬧劇。

  他雙手抱臂,安靜地靠在椅子上,只有在課堂紀律處於失控邊緣時,才伸手比噓:「別吵。」

  他的氣場很強,眼神凌厲。

  肆意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注意力重新回到James老師這邊。他鬆了口氣,示範一遍套的用法:「注意正反……拇指捏住前端,把空氣擠出來……大家看懂了嗎?」

  眾人拖著長音說:懂了——

  「誰願意上台演示一次?」

  面面相覷。

  沒人舉手。

  驀地,不知是誰陰陽怪氣了一句:「老師你問林熾呀!人家和學長談對象,比我們厲害多了。」

  眾人循聲望去。說這話的是喬穎。

  她聳聳肩,一副隨便你們怎麼想的曖昧態度。

  周圍響起悉悉索索的低語聲。

  原本只是在背後調侃,現在卻能藉助生理課之便,正大光明地猜測林熾和學長進展到哪一步。

  這種另類的窺視感令人興致高昂,仿佛稍微添點油,就能把她架在火上烤。

  韓舒怡看向林熾。

  她沒表現出任何喜怒哀樂。

  被James老師點名後,她緩緩走上前,接過套,摸索著套到香蕉模型上,拉至底部。

  她的手在觸碰模型時微微一顫,但還是順利完成課堂任務。

  喬穎笑著跟同桌打趣「一看就是老江湖……」

  韓舒怡打斷她:「別胡說八道行不行?」

  老師問還有誰能上台演示?

  原本嬉皮笑臉的男生立刻正襟危坐,像是在傳達「別誤會啊我可不是禽獸」的信息。

  老師低頭看一眼手錶。

  這時,韓舒怡耳邊響起童汐焰清冷無機質的聲音。

  「Mr。James,既然女生都演示了,那男生也應該演示一遍。」

  只見他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台,當著全班的面套好模型,大大方方地遞給老師。

  韓舒怡看了看四周。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同學,此刻面露尷尬,像是意識到自己多麼幼稚。

  那些針對林熾的猜測和調侃,也隨著童汐焰的坦蕩而不攻自破。

  下課鈴響,James老師前往隔壁教室。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湧進來,像溫暖而古老的膠片鏡頭。

  童汐焰仍站在台上,雙手插兜,整個人浸泡在陽光里,漠然地看著全班。

  緊接著。

  伸手,倒豎大拇指,用眼神無聲地質問——只是上課而已,你們聯想到哪兒去了?

  韓舒怡忽然覺得眼皮很沉,一跳一跳,仿佛連著心臟。

  原來他並非滿不在乎。

  雖然他極力反對父親再婚,雖然他對林熾不管不問極其冷淡……但當她真的遇到麻煩,他選擇挺身而出,哪怕曾放話「她怎樣都和我無關。」

  明明是那麼驕傲又固執的一個人。

  韓舒怡又瞄了一眼林熾,心像被扎破的氣球,啪,那些日常點滴的自我陶醉統統漏出來。

  她第一次發覺,什麼「唯一的、和他走得近的、異性朋友,」或許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童汐焰可能沒想過這些,甚至壓根沒拿她當異性看待。

  想到下周放寒假,韓舒怡頓時沒了精氣神,心裡感到莫名空虛。

  為了證明自己純屬多慮,她給童汐焰發消息,問他:晚上想不想去西門夜市吃燒烤?我爸請客。

  很快收到回覆:有事,改天。

  放學前最後一節課是體育。

  林熾肚子不舒服,請假去保健室找校醫。校醫說她受了風寒,給她泡杯薑茶,讓她好好休息。

  林熾側身臥床,拉上遮擋的窗簾,看著手機里的聊天記錄發獃。

  方睿凡約她晚上七點半看電影,訂的是附近很火的一家IMAX影院。

  她猶豫了一下午,這才決定答應他。

  剛按下信息發送鍵,只聽「咔」一聲,保健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裹挾著濃烈的荷爾蒙氣息。

  耳邊響起那個熟悉的嗓音,說操場上有人摔傷了腿,請校醫儘快去處理。

  咔嚓。鎖門的聲音。

  林熾微微一怔,緊接著窗簾就被用力拉開!

  童汐焰高大的身軀擋住燈光,投下一片暗影。林熾仰起頭,與他四目相撞。

  平日的冷靜似乎蕩然無存,眼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呵,準備和男朋友約會?」

  他勾起嘴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湊近她,灼熱的呼吸令她心顫。

  「你不要這樣!」她試圖往後閃躲,卻被他用力箍住肩膀,動彈不得。

  「誰允許你談戀愛了,嗯?」薄唇貼在她耳邊摩挲,語氣中帶著一股怒意。

  「哥……」

  「你算哪門子妹妹!」

  他托起她的臉龐,堵住她抗議的小嘴,舌尖撬開貝齒在口腔中遊走,濕濕滑滑,呼吸炙熱而凌亂。

  一想到林熾即將去電影院約會,他就嫉妒得發狂,恨不得槍斃那個該死的學長!

  大手蠻橫地鑽進少女的上衣內,蛇一般撫過平坦的小腹,一把罩住柔軟的乳,泄憤似的揉捏把玩。

  他的妹妹長著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臉,身體卻發育得如此淫蕩。

  手心被飽滿的乳肉填得滿滿當當,童汐焰舒服地悶哼一聲,呼吸也隨之顫動,終於捨得放開她的唇,低頭尋找粉嫩乳尖。

  林熾被吻得缺氧,下意識地伸手推搡他的胸膛。

  感受到她的抗拒,童汐焰挑眉,深沉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她:「怎麼,想留著身子被學長干?」

  靠。他就這麼惹人厭?

  「你變態、下流!」林熾漲紅了臉。

  「更變態的我還沒做呢。」

  他直起身,迎著她憤恨的目光,右手緩緩解開皮帶,CK內褲往下拉,紫紅色的肉棒立刻彈跳而出,粗長而猙獰。

  「含住它。」

  發號命令的語氣,不允許任何反駁。

  林熾露出驚恐的神色,手腕卻被童汐焰牢牢固定在身後。

  「口一下而已,不需要套。」童汐焰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稍一施力,將林熾的頭按到肉棒前。

  然後,強硬地塞進她嘴裡。

  「嗚嗚……」

  口腔被巨大的異物撐得快要裂開,林熾難受得直哆嗦。

  她從來不知道童汐焰竟有這麼邪惡的一面。

  生理課上他還那樣扞衛她,現在卻死死按住她的後腦勺,逼她吞咽他的肉棒。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林熾憤怒地瞪他。

  少年雙眼微眯,冷白的皮膚被慾望染上一抹紅暈,上身還老老實實裹著運動服,下身卻赤條條地袒露。

  「呃……熾兒的小嘴好舒服。」粗長的性器毫不留情地往裡深入,比夢裡的感覺暢快千百倍,「聽話,用舌頭舔它。」

  林熾希望他儘快放開自己,只能伸出舌頭,試探性地,輕輕地用舌尖划過龜頭。

  「好爽……」肉棒因女孩的青澀反應又腫大一圈。童汐焰舔了舔後牙槽,左手情不自禁地伸入女孩柔順的烏髮中。

  腰部一挺,大力抽插起來。

  「啊……」林熾的喘息聲夾雜著嗚咽。

  「噗滋噗滋」的淫靡聲迴蕩在寂靜的保健室內。

  口水從嘴角處緩緩流下,肉棒幾乎要頂到林熾的嗓子眼裡。

  陰囊隨著他的動作「啪啪」拍打在臉頰上。大腦一陣眩暈。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林熾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卻又沉溺在哥哥的霸道控制中,身體里涌動著一股奇異的快感。

  這個混蛋沒有絲毫體貼她的意思,前後猛頂,喘氣聲愈發粗重。

  「呃……熾兒,你是我的……你是我一個人的!」

  看著妹妹淚眼盈盈的模樣,童汐焰只覺慾火燒得更旺。

  肉棒變得酥癢難耐,他咬緊牙,牢牢箍住她的下巴,在口腔深處快速衝撞十幾下!

  隨機而來的是一陣痙攣。他低吼著,猛地抽出性器,精液噴涌而出,全部射在妹妹臉上。

  童汐焰如釋重負地喘息著,看著林熾被精液弄得一臉狼狽,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第11章 生日

  放學後,林熾和方睿凡去了IMAX電影院。

  像置身一個有暖氣的黑暗匣子。林熾小口喝著可樂,任由爆米花的香味席捲鼻尖。

  絢麗的光影在眼前閃現。

  左手被方睿凡捂得微微冒汗。

  影片男主歷經千難萬險,終於俘獲女主芳心。

  但她卻無法集中注意力,思緒不受控地飄回學校的保健室,回想起和童汐焰的瘋狂時刻。

  她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是被童汐焰強迫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那種充實感幾乎令她的每一個細胞都顫抖起來。

  她是林苗的女兒,身上流淌著婊子的血。

  可這並不是她自己能選擇的啊。

  就在這時,電影院裡傳來一陣笑聲,將林熾拉回現實。

  她調整呼吸,試圖平復激動的情緒。身旁的方睿凡忽然側過臉,嘴唇摩擦林熾耳畔,問她喜不喜歡?

  她轉頭正要回答,他笑著湊上來。

  林熾下意識地躲避,溫熱的吻隨即落在她的臉頰上。

  「學長,我還沒準備好。」

  她的嘴唇因剛才的激烈被磨破了皮,嘴角還殘留著哥哥精液的味道……

  她的迴避被男生解讀為是害羞,低笑著誇她好可愛。

  臨別前,方睿凡戀戀不捨地摟著她,問她寒假什麼安排。

  林熾說參加學校的滑雪冬令營。

  「我也報名吧。」方睿凡摸摸她的腦袋,一臉寵溺,「這樣就能每天和你約會。」

  林熾獨自打車回家。路過甜品店時,她讓司機停車,進去買了塊草莓蛋糕。

  一路上無聊地刷朋友圈。

  林苗這幾天不在濱城,跑去金沙市旅遊。那邊溫暖如春,度假村免稅店賭場一應俱全。

  九宮格照片中的她笑容燦爛。

  林熾點開林苗的聊天框。

  沒有文字,沒有語音,只有冰冷冷的一萬塊轉帳。

  她沒有給林熾過生日的習慣,讓她發肉麻的祝福語更是強人所難。

  林熾又點開童允武的聊天框。

  ——抱歉,爸臨時有事。祝你十六歲生日快樂。

  短短兩行字,下午發來的。

  林熾的原計劃和爸爸一起吃蛋糕。

  他答應回家陪她過生日,但他食言了。

  林熾當然不怨他。畢竟他是大老闆,日理萬機。

  但還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低落情緒。

  圓月當空,銀色的月光襯得童家愈發幽靜。

  外牆爬滿藤蔓,院內的梧桐樹掛著枯葉,枝條向蒼穹延伸。燈光倒映在玻璃窗上,黃澄澄的縮成一團,像搖曳的火苗。

  林熾對這個空曠的家沒有歸屬感。

  童允武很忙,隔三五天才回來吃一次晚飯。林苗也不喜歡待家裡,跑東跑西,最常去的是金沙市,林熾也不清楚她在忙什麼。

  至於童汐焰……

  他過著清教徒式的自律生活,每晚基本是讀書、運動、聽歌,偶爾和好哥們看球賽或玩遊戲。

  很單調,很清心寡欲。

  所以不熟是真的,聊天也不知該說什麼。她和童汐焰就像兩條被強行湊在一張紙上的平行線,他玩的那些她不懂,她做的事他毫無興趣。

  這個點,保姆都下班休息了。餐桌上有冷掉的剩飯剩菜。

  房子裡靜得出奇,只聽見呼嘯的風聲哐哐地敲擊玻璃。

  林熾剛換上拖鞋,突然小腹一陣劇痛,仿佛腸子絞在一起打結了。

  校醫說她以前吃得不好,導致身體能量跟不上,氣血虧欠,容易受寒。

  她捂著小腹到廚房煮熱水,無力地靠著吧檯,整個人都蔫了。

  沒開廚房燈。夜色如水。

  沸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她的心思卻飄到九霄雲外。

  記憶回到那間凌亂的出租屋。

  年底林苗通常不在家,更不會給她買蛋糕,她就自己給自己唱生日快樂歌,用畫筆畫一塊豪華水果蛋糕,六層或八層,把整張紙塞得滿滿當當。

  她早已習慣一個人過生日。胡思亂想,自得其樂。

  可是……

  為什麼今天會感到難過呢?

  淚水無聲地滑落。

  一滴。兩滴。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很想家人能陪陪自己。

  爸爸媽媽和哥哥妹妹,溫馨的四口之家,像電視里演的那樣。

  哪怕沒有蛋糕沒有禮物,就坐在一起聊聊天,聽她抱怨課上同學的嘴碎,問她肚子痛好點沒。

  她想要的僅此而已。

  而現實所給予她的,卻是失蹤的爸,小三的媽,和一個發瘋的哥。

  林熾抹掉淚,給自己倒杯熱水。

  身後「啪」的一聲,廚房瞬間亮如白晝。她轉過身,冷不丁與童汐焰撞個滿懷。

  她瞪大雙眼,像見到鬼一樣。

  「早都回家了,剛才在馬房喂馬。」童汐焰靠在門邊,歪頭打量,「誰像你,這麼浪蕩。」

  她肩膀微顫,咬著下唇,有樣學樣:「……誰像你,這麼禽獸。」

  「男朋友不陪你多玩會兒?還是你在等人?」

  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童汐焰輕笑:「知道為什麼爸會放你鴿子嗎?」

  林熾沉默地望著他。

  「我姑生病,一直打電話說不舒服。」

  「……什麼病?」

  童汐焰聳肩:「她平時健康得很,想裝可憐就用這招,屢試不爽。也許這次是真病,誰知道呢。」

  原來如此。

  林熾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像憑空挨了童允雯一拳,又疼又悶,提醒她別痴心妄想。

  童汐焰揚起嘴角,微笑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爸對我都不冷不淡,還指望他花時間陪你?想太多了。」

  確實。

  三個月前童汐焰過十六歲生日,童允武恰好有應酬,當晚沒趕回來,是一票同學陪他過的。

  林苗燒了一桌菜,但她很聰明地躲在臥室看電視,沒破壞人家的好心情。

  林熾遞給他蛋糕:「你吃吧。」

  「不是你過生日麼?」他的表情略微有些驚訝。

  林熾說我沒什麼胃口。

  「呵,你媽不給你慶生?」

  她捋了捋頭髮,笑得無奈:「我媽這周跟我說的話,加起來估計還沒你多。」

  童汐焰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有媽沒媽都一樣的女孩。

  沉默片刻。

  「蛋糕你留著吧。要許願嗎?我給你找蠟燭。」

  「你……」

  林熾徹底風中凌亂了。

  這個禽獸不久前還在肆無忌憚地欺負她,怎麼現在又裝得像好哥哥一樣?

  童汐焰帶她來到客廳,從包里掏出毛絨絨的史迪奇玩偶,不由分說地塞她懷裡。「喏,生日快樂。」

  林熾瞬間愣住。

  童汐焰居然送她生日禮物……

  她抱著玩偶,一臉困惑的表情:「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迪士尼?」

  童汐焰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關注她很久了,每天瀏覽她帳號,而她昨晚剛點贊一條迪士尼樂園的視頻。

  星海廣場有家迪士尼專營店,他放學後就去那邊給她挑禮物。在玲娜貝兒和史迪奇之間猶豫很久,最終還是選擇後者。

  有藝術天賦的外星小怪獸,特像她。

  「我瞎猜的。」童汐焰挑眉,語氣拽拽的,「你們女孩喜歡的東西不就那些嘛。」

  林熾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他正要下樓找蠟燭,林熾叫住他:「你以後每年都能陪我過生日嗎,哥?」

  童汐焰呆愣片刻,心臟叫囂著要衝破胸膛。

  「……你求我啊。」他說。

  後背突然湧起一股暖意。

  被少女獨有的香味包圍,恍如置身夢境。童汐焰猛然一怔,腳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柔軟的小臉緊緊貼著他的身軀,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腰部。

  他低頭一看,雪一樣白的肌膚,似乎隨時會融化掉。

  她就是最上好的奶油蛋糕。

  童汐焰舔了舔後牙槽,努力壓抑心底的燥熱。

  「求你了。哥。」

  聲音脆生生的,像早春的黃鸝。

  童汐焰只覺腦子轟的炸開了!

  磅礴的慾望噴涌而出,衝擊力堪比山崩和海嘯……

  靠,糟糕。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耳邊叫囂。

  他寧可承受她的眼淚與咒罵,也不願想像她在別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歡。

  他要她。

  要妹妹徹底成為他的女人。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童汐焰轉過身,慢悠悠地開口,誘惑她陪自己去地獄走一遭:

  「你好像……忘記送我生日禮物了。」

  第12章 浴室

  童汐焰一手攬住林熾柔軟的腰肢,將她拉近自己。

  林熾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隱隱約約猜到了童汐焰的想法。「你……」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去我房間。」童汐焰直視著妹妹,熾熱而堅定,毫不掩飾自己的慾望。

  林熾眼中閃過一絲抗拒,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你真的瘋了。」她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這句話。

  「聽話。不要反抗我。」童汐焰輕吻女孩的額頭,「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林熾被童汐焰拉到他的臥室。

  房間裡飄散著淡淡的檀香。

  童汐焰鎖門,轉身靠在門上,深沉的眼神仔細打量著妹妹。

  看到林熾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模樣,他嘴角不禁上揚。

  「別緊張。」他輕撫她的長髮。

  林熾瑟縮了一下,語氣充滿不安:「童汐焰,你為什麼……」

  童汐焰笑了笑,俯下身,強勢地在妹妹的唇上烙下一吻,逼迫她淪陷。

  大手解開林熾針織衫的紐扣,輕撫她的肌膚,感受著她的細滑與柔嫩。

  林熾抬起頭,眼中透著迷茫。

  ——他不是應該討厭她嗎?為什麼要和她做情侶之間的事?

  亂了,一切都亂了。

  「自己脫,還是讓我脫?」童汐焰低語著,大手在妹妹的腰間滑動,帶著一絲強迫的意味。

  林熾猶豫了一下,緩緩褪下毛衣和百褶裙,露出雪白的身軀。

  淺藍色蕾絲胸罩襯得肌膚更加嬌嫩。乳房高聳,薄薄的胸罩勾勒出誘人的弧度,粉紅的乳暈清晰可見。

  童汐焰瞬間停止呼吸,仿佛被一股電流擊中。

  他欣賞著妹妹早熟的身體。

  才十六歲就充滿女人味,真不知未來該是多麼迷人。

  「好美。」他低沉地讚嘆道,伸手罩住妹妹的乳房,柔軟的觸感令他的下身極速膨脹勃起。

  林熾閉上眼睛,青澀地接受哥哥的愛撫。

  童汐焰在她耳邊輕咬,舌尖挑逗著她的耳垂。

  林熾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喘,感覺到哥哥的呼吸撩撥著她的敏感,內心抗拒卻又渴望被愛。

  如果這是哥哥愛她的方式的話……

  她可以甩他一巴掌再跑回房間,可她能因此得到什麼呢?

  比起一個人孤零零地度過生日夜,和哥哥在浴室耳鬢廝磨似乎也沒那麼糟糕。即便內心有點膽怯,卻也是歡喜的。

  至少她被溫暖的氣息包圍。

  至少她有家人陪伴。

  童汐焰繼續用舌尖挑逗著她的耳垂,同時一隻手滑向她的胸罩,摸索著解開鉤扣。

  豐滿的乳房彈跳而出,粉嫩的乳暈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感覺到哥哥炙熱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林熾臉頰變得滾燙。

  童汐焰深邃的眼眸里滿是慾望,低頭,嘴唇貼近妹妹粉嫩的乳暈。

  林熾發出一聲輕哼。童汐焰的嘴唇在她敏感的乳房上撩撥,酥麻的感覺直衝腦門。

  她下意識地抓緊他的頭髮,緊咬下唇。

  「有沒有讓男朋友吃過這裡,嗯?」

  童汐焰用舌尖輕舔她的乳暈,然後含住整個乳房,牙齒輕咬,刺激著她敏感的乳尖。

  「沒、沒有……」強烈的刺激讓林熾不由地呻吟出聲,內心充滿矛盾和羞恥,「誰像你……這麼禽獸!」

  「熾兒好乖,好敏感。」

  童汐焰低低地笑著,手指輕捏著妹妹的乳暈,另一隻手慢慢向下滑動,輕輕撥開妹妹的私處。

  林熾本能地想要躲開,但哥哥的手指輕柔地挑逗著她的敏感點,讓她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喘。

  「童汐焰,不要這樣!……」林熾低聲抗議,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產生了反應。

  很躁動。

  很空虛。

  童汐焰強勢的用手指按摩著妹妹的敏感點,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

  「嗚嗚……」一股暖流在身體里涌動,林熾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的手指仿佛有魔力,讓她不由得想要更多,更多。

  童汐焰加快手速,同時用嘴唇再次含住妹妹的乳尖,牙齒輕咬,大口吸吮。

  「我不行…」林熾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一股強烈的快感席捲全身,不由發出一聲嬌媚的呻吟。

  童汐焰感到喉頭髮緊。她的模樣實在太可愛,極大地取悅了他。

  他一把將妹妹抱到浴室。

  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啦啦流淌而出,很快便灌滿浴缸。

  室內水汽氤氳。

  林熾低著頭,乳房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童汐焰火熱的視線幾乎能把她融化。

  童汐焰抱著她進了浴缸。

  林熾本能地想要掙扎,但哥哥的手臂緊緊環抱著她,阻止她逃離。

  肌膚在他的觸碰下泛起一陣酥麻。林熾急促地呼吸著,被迫與他滾燙的胸膛緊密貼合。

  「別緊張,放輕鬆。」童汐焰說著,左手手指在她的腰間、肋骨一處一處地摩挲,繼續向下探索,划過林熾平坦的小腹,來到她的私密處。

  林熾羞恥地閉上眼。

  哥哥的動作越發放肆,在她的陰唇四周遊走。

  「你流了好多水啊,熾兒。」童汐焰揚起嘴角,看起來像個沒心沒肺的大壞蛋。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林熾的乳尖,輕輕擰動。

  乳尖在他的手下變得更加挺翹,粉色的乳暈在熱水中顯得無比誘惑。

  「哥……」林熾輕聲呼喚,聲音里夾雜著一絲本人尚未察覺的渴望。

  感受到他的目光像蛇一樣在自己身上遊走,她不禁垂下眼帘。

  「想要我嗎?」 童汐焰用指尖輕觸林熾的陰蒂,感受著她的濕潤,然後用指腹按壓摩挲。

  林熾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一陣莫名的快感從下體升起,直衝腦門。

  她顫抖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

  空氣中瀰漫著淫靡的氣息。

  粗長的肉棒在熱水中直直挺立,叫囂著想要得到撫慰。童汐焰感覺差不多了,環住林熾的細腰,肉棒對準她的陰穴。

  「熾兒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童汐焰深深凝視著她,嗓音因慾望而略微嘶啞,「以後每年都要送我這個禮物,記住了沒?」

  林熾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卻感覺到腫脹的龜頭已經分開陰唇,觸碰到自己的陰道口。

  一陣酥麻的感覺如海浪般席捲而來。

  她驚呼一聲,身體軟綿綿得沒有任何力氣,眼睜睜看著哥哥的肉棒插入自己的身體,囂張跋扈地攻城掠地!

  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疼痛感,仿佛下一秒就被撕裂開。

  夜裡十點半,緊鎖的房門將林熾與外界隔絕。

  沒有父母,沒有蠟燭,沒有生日歌和許願……十六歲生日這天,她赤裸著,在浴室里與親哥哥苟且,鬼使神差獻出了第一次。

  「……好痛!」

  救命。

  真的太大了。

  她覺得自己快要裂開了。

  「嘶,好緊……熾兒是想殺死我麼?」

  童汐焰咬緊牙關,緩慢地推動身體,感受著妹妹的緊緻,溫暖濕潤的陰道包裹著自己的脆弱,宛如回歸母體。

  他也是第一次。

  他百分百篤定,此生再沒有女人能帶給他這般強烈的刺激。

  他大手緊握林熾的翹臀,控制節奏,讓她隨著自己的律動上下擺動。

  林熾被迫迎合著他的動作,任由他填滿自己。

  「被我肏爽不爽?」童汐焰含住她泛紅的耳垂,低啞的聲音中透著興奮。每挺身一下都帶來極致的快感。

  「啊……慢一點,我受不了……」林熾只覺大腦一片空白,連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喘息聲夾雜著哭腔。

  「呵。我偏不!」

  童汐焰猛地抽出性器,將她的身體壓向浴缸邊緣,強迫她分開雙腿,讓她的陰道完全暴露在自己的眼前。

  然後用力挺進去,快速撞擊著林熾的最深處,每一下都直頂她的子宮。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夢裡都想肏死你!」

  「嗚嗚……我不想聽……」林熾因他的污言穢語而羞紅了臉。

  哥哥的肉棒在自己體內不斷摩擦,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間。

  她感覺自己快要融化了,雙手不自覺地抱住他,像溺水之人抱住救命的浮木。

  「哥,好難受……」林熾的喘息聲變成低吟,身子劇烈地顫抖。

  感受到她的陰道收縮,童汐焰知道她快要達到高潮。他快速撞擊著,同時用手指挑逗她的陰蒂,讓她快感加倍。

  兩人的身體緊緊相連,在浴缸中激烈糾纏。

  浴室迴蕩著妹妹的呻吟聲和哥哥的喘氣聲。

  水汽蒸騰,與汗液一起捂在身上,滴滴答答,黏黏糊糊。

  「熾兒,夾緊我。」童汐焰抵著她的額頭。

  感受到即將到來的高潮,他緊緊箍住妹妹,肉棒完全填滿她的下體,專注而快速地衝刺!

  林熾尖叫著,雙腿夾緊他精瘦的腰部。

  「啊……」兩人同時發出一聲低喘。童汐焰拔出性器,濃稠的精液射在林熾大腿上。

  林熾累得近乎昏厥,身體在童汐焰的懷裡顫抖,淫水順著大腿流淌而下。

  童汐焰緩緩吐出一口氣。

  浴室的鏡子上蒙上一層薄霧,映照著他罪惡的靈魂。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來。

  就這樣死掉也不錯。他無聲地笑笑,臉埋在妹妹的肩頭,享受高潮後的餘韻。

  第13章 晨勃

  清晨,顧姨端著雞蛋培根烤麵包和紅茶,敲響童汐焰的臥室門。

  捷克狼犬Zett急切地用爪子扒拉門,剛擺出要「汪」的嘴型,腦瓜就挨了顧姨一記爆栗。

  「噓——」 收到來自顧姨警告的眼神,Zett麻溜滾蛋。

  童汐焰周末從不睡懶覺,通常七點出門遛狗,然後游泳四十分鐘。

  同齡人就沒幾個比他更自律更健康的。

  但今天的他一反常態,都日上三竿了還沒起床的意思。

  樓下的割草機「滋滋滋」運轉。

  顧姨猶豫片刻,又試探性地敲了幾下門。

  咚、咚。

  裡面傳來少年慵懶疲憊的聲音:「放門口就行。謝謝。」

  顧姨放下餐盤,瞄一眼隔壁林熾的房間:「廚師說早上沒見到林熾小姐。」

  「你管她做什麼。」

  一牆之隔的室內,冬日柔和的陽光灑在床上。

  林熾枕著童汐焰結實的手臂,翻個身,懶懶地睜開眼。

  昨晚的狂野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成為女人的第一個早晨並不美好,她只覺喉嚨乾澀,渾身乏力,下體更是酸疼不已。

  「醒了?」童汐焰靠在床邊,手指把玩著她的發梢,赤裸的身體線條在晨光下透著明晃晃的欲。

  臀部被硬物不懷好意地頂了一下,林熾渾身一激靈,然後就被他抱著坐起身來,乳房隨之晃動。

  「你不是昨晚已經射過了……」聲音帶著哭腔,格外楚楚可憐。

  天哪,他的胃口怎麼這麼大……

  童汐焰勾起嘴角,笑得玩世不恭,將額前碎發撥開,灰棕色的眼眸中閃著些許狡黠:「你看,我的雞巴又想要你了。」

  他一邊盯著她,一邊伸手撫摸自己的肉棒。懾人的肉棒半硬著在林熾眼前晃動,光明正大地挑逗她。

  下流的言辭和動作令林熾瞬間臉紅。

  哥哥在暗示她繼續昨晚的性愛。

  她咬了咬唇:「我太累了,想好好休息。」

  童汐焰伸手輕撫林熾的臉頰,慢慢地向下滑,在她的乳房上停留片刻,感受那柔軟的觸感。

  「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他不緊不慢地說。

  林熾微微顫抖,呼吸的節奏被徹底攪亂。

  又是那種命令人的公子哥口氣,透著多年來養尊處優的驕傲。

  「你得負責喂飽我。」童汐焰的手撫上那對飽滿的乳房,「不然我會生氣。」

  乳頭已經完全堅挺,粉色的頂端在少年火熱的注視下顯得無比脆弱。

  他低下頭,宛如嬰兒吮吸母乳般將乳房含入口中,舌頭靈活地舔吸著乳尖,發出「嘖嘖」的聲響。

  「啊,不要……」 乳房在哥哥的口中晃動。林熾溢出細碎的呻吟,光潔的脖子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感到自己的私處開始變得濕潤,她輕輕喘息,雙手不由自主地抱住哥哥的頭,手指插入濕漉漉的黑髮中。

  「舒服嗎,熾兒?」

  童汐焰喉結上下滾動,強忍著想要立刻乾死她的衝動,手指緩緩向下,強勢地侵入她溫暖濕潤的私處,在她身上點燃一簇簇情慾的火苗。

  「唔……我不知道……」林熾搖頭,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你放開我,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真是嘴犟。」

  童汐焰把臉埋在熾的胸口,享受著她的嗚咽和身體的顫抖。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遊走,蜜液不斷溢出,順著大腿流下。

  他抬起眼皮,著迷地看著妹妹情動的樣子,下身的肉棒更加腫脹難耐。

  「童汐焰,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不能哪樣?」童汐焰明知故問,臉來到林熾的雙腿之間,伸出舌頭,輕輕逗弄她的陰唇。

  林熾忍不住抽搐,嘴角溢出細碎的嬌吟。鋪天蓋地的爽感宛如電擊一般,讓她全身的細胞徹底興奮起來。

  「想要我了是不是?忍忍。」童汐焰抓著她圓潤的臀部,閉上眼,虔誠為她舔。

  舌頭靈活地舞動,從陰唇到陰核,再到陰道口,每一處都細細品嘗。

  林熾的蜜液更加洶湧,啪塔啪塔,滴在他克制的臉上。

  「啊……我好像要到了……」 一股強烈的快感在體內蓄勢待發,林熾不自覺地扭動身軀。

  「喜歡我舔你嗎?」童汐焰沒有停下,手指捏住她的陰蒂,舌頭快速挑逗著她的陰穴。

  林熾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強烈的快感席捲而來。

  「嗚嗚嗚……」 她緊緊地抱住枕頭,發出急促的呻吟聲,在哥哥的舔舐下到達高潮。

  身體被快感填滿。她整個人都變得軟綿綿的。

  童汐焰這才仰起頭,滿足地笑了笑,臉上濕噠噠的儘是林熾的蜜液。

  這個大壞蛋。

  「打開腿,M字。」

  林熾搖頭說不要,她真的好累。

  「熾兒好自私啊,自己爽完就不管我了。」童汐焰嗤笑著支起身,握著硬到不行的陰莖,在妹妹的陰唇上蠻橫地摩擦。

  紫紅色的陰莖宛如蓄勢待發的巨獸,龜頭如嬰兒拳頭般大小,裂開的馬眼處溢出晶瑩的水滴,莖身青筋暴起,在白日的陽光下看起來分外猙獰。

  「嗚嗚……」林熾忍不住低聲哀求,「哥,我不行……你去找別人吧……」

  「找誰?」童汐焰面無表情地抬高她的腿,將私處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

  淡粉色花瓣已經完全綻放,愛液不斷流淌,床單濡濕一片。

  「除了你,還有誰能這麼嗲嗲地喊我『哥』?」

  肉棒對準她的陰道,一寸一寸地插入。

  「啊。……太粗了……」林熾伸手死死抓緊床單,強烈的痛楚令她眼眶泛淚。

  童汐焰完全進入妹妹的身體。濕潤的陰道壁緊緊地吸附著肉棒,溫熱的愛液一股一股地打在肉棒頂端。

  他肆無忌憚地親吻著女孩的脖頸,舌尖划過每寸肌膚,留下曖昧的痕跡。

  林熾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完全被慾望支配,只能任他擺布。

  「熾兒,痛的話就抱緊我。」

  童汐焰開始緩慢地抽送,肉棒在妹妹的陰道里進進出出,往深地頂,往狠地頂,每一下都觸及最敏感的地方。

  室內迴蕩著肉體抽插的拍擊聲。

  「輕一點……要死了……」林熾嘴裡吐出細碎的呻吟,飽滿的乳隨著抽送的節奏不斷晃動,摩擦童汐焰的胸膛,留下淺淺的紅印。

  童汐焰忽然加快速度,肉棒在陰道里猛烈抽插!

  泛濫的淫水被肉棒撞飛,「啪啪啪」的抽插聲更加清晰地迴蕩。

  他抱緊林熾,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充斥著胸口。

  上帝造人,用塵土造出亞當,又用亞當的肋骨造出夏娃。

  他在林熾的體內找到了完整的自己。

  他們的體內流著相同的血液。

  他們本就是一體。

  水乳交融。情不自已。

  「呃……為什麼偏偏是你……」 童汐焰粗喘著,一手撐床,一手撐著她的腿,抽送得更加狂野。

  世界這麼大。

  為什麼我的妹妹偏偏是你。

  愛液四濺,浸濕兩人的性器相連處,浸濕身下的床單。

  林熾身子止不住顫抖。陰道壁猛地收縮,緊緊夾著哥哥的肉棒,惹得童汐焰悶哼一聲,情不自禁地往最深處猛頂!

  他凝望著林熾,將女孩最妖嬈最嫵媚的一面收入囊中。

  她的臉龐泛著醉酒的酡紅,白嫩的乳亂晃,腰肢擺動,粉嫩的小穴被他蹂躪得合不攏。

  「童汐焰……啊啊……不可以射在裡面!」

  一股強烈的快感從私處湧出,下體噴出水來,林熾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沉浸在不真實的幻境中。

  童汐焰也到達極限,低頭堵住她倔強的小嘴,腰腹用力挺進她最深處的G點,快速猛頂十幾下,在即將射精的那一刻拔出性器,精液噴涌而出,射在女孩平坦的小腹上。

  天旋地轉。沖天的快感將他淹沒。

  童汐焰大汗淋漓地癱在床上,感到妹妹仍在自己懷裡打顫,心口浮出一股暖流,幫她撥開濡濕的發,吻了吻她的額頭。

  倍受異性覬覦的妹妹,被他捷足先登了。

  她的身軀布滿他的吻痕,流淌著他的液體。

  妹妹是屬於他的,誰都不能把她搶走。

  「既然想討好我,就要多了解我。」童汐焰直勾勾盯著她,笑得肆意張揚。

  「我每天都會晨勃。」

  第14章 很甜

  滑雪營八點在操場集合。

  昨晚飄了點雪,清晨白茫茫一片。空氣中仿佛流淌著冰美式,凜冽而提神。

  司機師傅把林熾的拉杆箱塞進大巴行李艙。

  「謝謝師傅。」冷風吹過,林熾縮了縮脖子,半張臉埋在圍巾里。

  童汐焰在隊伍中安靜地看著。

  那個方睿凡不和高三的一起玩,偏偏圍著林熾轉,跟個狗皮膏藥似的。

  一行人坐上大巴車,前往宵山國際滑雪場。

  同班的韓舒怡和喬穎都是中級班學員。

  方睿凡足球踢得好,但對滑雪一竅不通,自然而然被分到林熾所在的初級班。

  童汐焰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個什麼貨色。

  他的別有居心從上車起就體現得淋漓盡致。

  緊挨著林熾坐下,霸氣地將她的手捂自己手心裡,全然不顧周圍學弟學妹偷瞄的目光,得意洋洋地表明林熾是他女朋友。

  像狗占地盤。

  傻逼玩意兒。

  童汐焰坐在最後一排,戴著耳機,手肘撐著腦袋,略帶困意地注視前方。

  手機循環播放The Kid LAROI的熱單《Stay》。

  和遊玩性質的初、中級完全不同,高級班是為了備戰專業賽事,訓練時間長,收費貴的驚人,請的外籍教練曾執教紐西蘭國家隊。

  所以必須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才能應付一個月的高強度特訓。

  齊鳴西盯著他的黑眼圈嘖嘖稱奇:「不愧是我焰神,熬夜都擋不住的盛世美顏啊。」

  童汐焰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第一次開葷,難免索求無度。

  只是昨天把妹妹欺負得太狠,最後妹妹哭著說這輩子再也不理他了。

  他能怎麼辦?只好儘量控制自己不去關注她。

  童汐焰深吸了口氣,努力克制洪水滔天的慾望。

  只是……

  視線不受控地往林熾身上瞄。

  她撐著頭,靜靜看著窗外變換的風景,很有分寸感,除牽手之外和男友沒其他親密舉動。

  但還是看得他渾身上下不舒服。

  嘴裡的泡泡糖味同嚼蠟,The Kid LAROI和比伯唱得再好也聽不進去。

  童汐焰摘掉耳機,問旁邊的齊鳴西:「方睿凡是個什麼人?」

  齊鳴西是校足球隊隊員,和方睿凡打交道的次數不少。他想了想,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上是你,下指我們。」

  「你真謙虛。」

  「在大神面前不得謙虛點嘛!」齊鳴西壞笑著用手肘懟他,「你這哥當得盡職盡責啊,這麼快就打聽起未來妹夫了。」

  童汐焰盯著前排的小情侶,歪頭嚼著泡泡糖,面若冰霜。

  呵,未來妹夫……

  他也配?

  大巴車在高速上飛馳。

  宵山國際滑雪場距離市區三十公里,位於宵山腳下,被銀裝素裹的原始森林所包圍。

  一望無際的純白,牛奶般從山頂潑灑下來。

  他們此次入住的木野度假酒店擁有雪場最佳觀景位,從環境、裝修到餐食和服務,無一不體現「高端」二字。

  學校訂的都是雙人間。林熾排隊領房卡,突然被方睿凡拽住胳膊,悄聲說咱們住一間。

  林熾蹙眉,詫異的同時又有些反感。

  正式交往才一周,牽手是她的極限。

  「學長你別誤會,我是來學滑雪的。」

  「那也不影響我們二人世界。」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嚴肅,「搞清楚,你是我女朋友誒。」

  「我拒絕。」

  林熾甩開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韓舒怡身邊,問她要不要住一間。

  韓舒怡點頭說好呀,晚上我們可以一起泡溫泉。

  林熾面無表情地轉身,朝方睿凡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方睿凡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童汐焰剛進酒店大廳,就聽見隊伍後面的男生在偷笑:「不是說學妹上杆子和你睡嘛,可你倆好像不太熟呀?吹牛不打草稿,噗哈哈……」

  方睿凡一臉陰沉:「你懂個屁!她只是害羞,私底下可熱情了。」

  明晃晃的光線打在眼睛上。童汐焰放下行李箱,眯起眼,慢悠悠走到方睿凡面前。

  雙手插兜,嘴裡徐徐吐出一個泡泡。

  方睿凡看著比自己還高一小截的童汐焰,語氣很沖地說幹嘛?!

  「她害不害羞我不知道,但你噁心是真的。」

  方睿凡似乎被他的氣勢震懾住,怔怔地問:「你認識林熾?」

  他身後的齊鳴西吹了個口哨:「何止認識!」

  方睿凡頓時臉色鐵青:「你誰啊?別告訴我你是她姘頭!」

  童汐焰斜睨著他,冷笑:「我是你大爺。」

  「……找死呢你!」

  方睿凡掄起拳頭就要干架,被帶隊老師厲聲呵住。

  周圍人的視線齊齊朝這邊射過來,他低聲咒罵幾句,拉上行李箱進了電梯。

  雪場的溫度明顯比外面更冷。

  哈出的白氣是虛的,腳下的粉雪卻很實在,像鬆軟的糕點,一踩就發出「噗呲」的聲響。

  林熾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學校統一定製的藍色滑雪服,搭配護目鏡、防寒面罩、手套和雪鞋。

  挺酷,挺上鏡。

  隨手自拍幾張,正想請教練幫忙拍個全身照,突然手機被一把抽走。

  她眨巴著眼,就聽方睿凡笑呵呵地說:「寶貝,我給你拍。」

  林熾對剛才的事還心存芥蒂。

  如果說在這之前,方睿凡在她眼中還是個不錯的學長,但在這之後,她得重新評估一下。

  滑雪分單板雙板,初級班從雙板學起。

  教練帶他們先做熱身運動。

  林熾問他拍好了沒?

  方睿凡置若罔聞,低頭翻看她的手機。

  林熾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火氣,衝上前奪過手機:「方睿凡你今天吃錯藥了吧!誰允許你查我手機?你再這樣我真的不想理你!」

  她惱怒的點是隱私被侵犯,在方睿凡聽來卻成了自我辯解。

  他輕笑幾聲,將她上下打量一遍,低聲質問:「你背著我跟別人好了?」

  林熾感到莫名其妙,問他為什麼這麼想。

  「別當我是傻子!」他咬牙切齒地拽住她的肩,「是不是那扎小辮的?早上他一直盯著你看!他碰你哪兒了?你倆睡過了?你能和任何人睡,就是不能跟我睡?!」

  「學長,請你嘴巴放乾淨點!」

  「長得一副狐媚樣還狡辯!!」

  林熾凝視著他,輕輕地呼吸。

  沒想到陽光開朗的學長會突然發癲,更沒想到他眼中的自己是這樣不堪。

  「方睿凡你瘋了吧?放開我!」

  隊伍里傳出幾聲偷笑。教練見狀,走過來提醒他們不要拉拉扯扯,現在是上課時間。

  方睿凡似乎找回一點理智,放開林熾,扭頭,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將雪鞋前端卡入固定器前方,後腳用力一踩,穿上雙板。

  他嘀咕「這有什麼難的,」向前挪動兩步。

  然後呲溜滑倒在地,四腳朝天。

  其他人忍不住放聲大笑。

  林熾不再理他,踩上雙板勉強站穩,但移動起來也困難。第一次滑雪,身體急需找到平衡感。

  教練教他們登坡,林熾像企鵝那樣一步一步向上走。

  有點心累。

  她對運動不太感興趣。從小上體育課就容易頭暈,跑個八百米都能要她的命。

  現在想來應該是經常餓肚子導致的,但也間接影響到她對運動的熱情。

  所以為什麼要硬著頭皮過來,還要在這與世隔絕地方待兩周……

  手機微信點開童允武的聊天框,快速敲下一行字。

  看著最下面的那句「加油」,她思索片刻,最終沒點發送,默默刪掉。

  她不想讓爸爸失望。

  教練在糾正其他人的姿勢。林熾看他們一眼,輕聲嘆息,將新照片分享至社交帳號。

  粉絲數在穩定增長,目前顯示九萬。點贊、留言和轉發相較上個月也多了許多。

  帳號更新沒幾秒,便收穫第一個贊。

  她點開一看,頭像空白,主頁空白,網名很簡單:T。K。

  林熾壓根沒在意,網上這類殭屍粉多如牛毛。

  教練提醒她趕緊練習犁式剎車,否則會滑倒。她撇撇嘴,手機塞兜里,雙腿撐開,腳尖向內。

  這時,幾個藍色的人影從從高級道那邊衝刺下來。

  林熾抬眼望去。

  為首的男生滑著單板從跳台騰空躍起,一個後空翻,動作漂亮利落,像海上的飛鳥。

  他穩穩著陸,姿態舒展地朝這邊滑來,身高拔群。

  賊牛逼,沒一點虛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嘴裡發出「哇哦」的驚嘆。

  「臥槽,高級班的水平真逆天……」

  「這後空翻怎麼練的啊……」

  「肯定是童汐焰!他去年就拿到XGames China兩金一銀啦。」

  林熾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沒留意耳邊的尖叫聲。

  「啊——!」

  不知從哪兒突然躥出個女孩,雙板剎不住車,飛彈似的衝來,徑直和她撞了個滿懷!

  兩人雙雙跌倒,林熾被她壓在身下,屁股痛得不輕,身子快被撞麻了。

  女孩從她身上移開,一個勁兒跟她道歉,亮橙色滑雪服印著「永嘉」字樣。

  林熾緩過神來,勉強支起身,卻發現站都站不起來。

  滑雪好麻煩,還不如回房間畫畫。乾脆退出算了。

  自暴自棄的間隙,一隻手朝她伸來。

  她仰起頭,被那抹亮藍色晃了一下心神。

  童汐焰將護目鏡推至頭盔上,露出深邃的灰棕色眼睛:「先站起來。」

  他扶她起身,問她第一次摔跤的感受。

  林熾小聲說又痛又丟臉。

  童汐焰就笑,笑得沒心沒肺。

  林熾翻個白眼,說我不跟你比運動細胞,況且我是被撞倒的。

  他說我不是笑這個。林熾問那你笑什麼?

  「我三歲學滑雪,摔過的跤不計其數,還是醫院骨科室的常客。這有什麼丟臉的?不摔跤能學會滑雪?沒聽說過這種天才。」

  他一副久經沙場的沉穩模樣,愣是讓林熾無話可說。

  她當然明白「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的道理,但真的很難想像他十年來摔過多少次,付出多少血淚汗。

  童汐焰牽起她的手,攤開掌心。

  一個小東西從他手中落下。

  「好好練,小笨蛋。」他踏著單板轉身離去。

  林熾低頭看掌心。

  是一顆糖。

  剝開錫紙,放嘴裡嘗了下。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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