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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views所属分类: 长篇小说
作者: 系统  发布于:2025-07-29 03:12:39

共 24 章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第三卷5-6)

作者:柚本悠斗

  第五話 能為她做的事情

  雖然葵同學不在身邊,時間依然不斷流逝。   我重新打起精神,全心投入學園祭的準備工作和打工。

  為了讓葵同學能夠放心回來──

  更重要的是為了守護葵同學的容身之處──   每天埋頭於自己的工作當中,轉眼間距離學園祭只剩三個星期。

  有了泉和瑛士以及班上同學的幫忙,學園祭的準備工作非常順利。

  我負責的接待客人訓練,也因為打工而開始有了成效。

  順帶一提,我已經告訴店長葵同學暫時不來打工的事。

  店長沒有多問什麼,只說了一句『知道了』便點頭同意。店長從葵同學不去上學時就很關心她,所以大概是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吧。

  這種時候更讓我對店長的體貼感激不已。   照這樣下去應該沒什麼問題,唯一的問題只剩挑選套餐。

  原本應該早就參觀完茶房才對,卻因為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只剩下我一名執行委員而忙不過來,導致最後一家店沒能去成。

  我本想一個人去看看,結果還是抽不出時間便迎來了星期六。

  正當我一個人在廚房準備廚具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哦,來了啊。」

  話還來不及說完,門鈴又接連不斷地狂響。   就像是奪命連環叩一樣瘋狂催促著我趕快出去迎接。

  「來了來了,我這就開門,別再繼續按門鈴啦。」

  我走到玄關打開門的剎那,一張熟悉的面孔沖了進來。

  「慢死了。」

  我的妹妹──日和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發著牢騷。

  這個時候看見與平時沒什麼兩樣的日和,反而讓我有種安心感。

  「謝謝你特地過來一趟。」

  「別在意。因為我也很期待。」

  日和平時很少將情緒寫在臉上,所以語氣也很平淡,幾乎沒有抑揚頓挫,但從她的聲音比平時略為高亢這一點來看,她似乎真的相當期待。

  我接過日和的行李,和她一起走向客廳。   「我用訊息告訴你們的道具都準備好了嗎?」   「嗯。在泉的幫忙下,勉強全都準備好了。」   「是嗎?那就好。」

  日和口中的道具不是別的,正是製作茶點所需的道具。

  今明兩天為了讓日和教我們製作學園祭套餐上的茶點,我邀瑛士和泉來家裡進行兩天一夜的製作茶點集訓。

  材料等決定好菜單後再去採購,所以我事先請日和告訴我需要哪些道具,用向泉借或購買的方式湊齊。

  「話說回來,日和會做茶點真是讓人吃驚。」   「我沒做給晃吃過,但泉經常拜託我做。」   「即使住在一起也有不知道的地方,難道你也會做菜?」

  「我完全不懂做菜,但茶點只要以公克為單位來測量就絕對不會出錯,所以做起來問題不大。不過像做菜這種用少量或適量作為答案的東西,我覺得自己做不來。」

  原來如此。

  泉和她說的話完全相反,我也非常瞭解日和的意思。

  我覺得泉和日和在每件事上都恰恰相反,每次都不禁懷疑這兩個人怎麼會志趣相投,但也許正因為截然不同才能互補而相處融洽吧。

  大概就像磁鐵一樣,因為完全相反,才會相互吸引對方。

  「泉和瑛士還沒到嗎?」

  「是啊。本來是約好這個時間的……」   「泉睡過頭很正常。」

  日和很熟悉泉的生活型態,所以無需多做說明。

  「瑛士通知我會晚一點到。」

  「看他們和平常一樣,我就放心了。」   現在的我和日和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如果他們準時到反而讓人擔心,不過這麼說也太沒禮貌了。

  「在泉和瑛士過來之前,我想和葵小姐三個人一起討論一下菜單──」

  日和環視著客廳如此說道。

  接著,她終於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   「葵小姐呢?」

  我儘量以心平氣和的口吻回答,以免嚇到日和。

  「她現在不在這裡。」

  「不在?」

  不過,對日和來說,我這麼冷靜或許反而顯得更不自然。

  總是面無表情的日和微微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日和朝我靠近了一步,彷佛在警告我不准有任何隱瞞。

  我本來就沒打算隱瞞,所以和日和並肩坐在沙發上後,我便開始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就在不久前,葵同學的母親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要求和葵同學再次一起生活,但從她的語氣聽起來,目的應該是葵同學的父親那邊匯過來的撫養費。我還說明葵同學的母親已經發現我們兩個同住一個屋檐下,於是利用自己監護人的身分,試圖把葵同學帶回去。

  葵同學為了了結與母親之間的關係,選擇暫時回到母親的身邊。

  我們相信葵同學會回來,已經等了一個星期。   「是嗎……」

  我說完整件事情後,日和明顯流露出情感。   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放在大腿上的雙手卻緊握著裙子。

  日和很少流露出自己的情感,也不太會用言語表達出來。她只有在真正無法抑制情緒的時候,才會用行動表現。

  只有非常瞭解日和的人,才會注意到她這些細微的情感表現方式。那雙手緊握裙子的力道,似乎反映出日和無處發泄怒氣的心情。

  日和深吸一口氣後,鬆開緊握的雙手開口說道:

  「那麼,晃沒事吧?」

  日和像泉一樣擔心我的狀況,問了我一句。   真是的,兩個人連這種地方都那麼像,讓我有點想笑。

  「謝謝你。不用擔心我。」

  「那就好。在那之後,你和葵小姐──」   日和正要說下去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我想應該是瑛士和泉到了,正打算起身去門口迎接他們時──

  「小日和!」

  我還來不及從沙發上站起來,泉那朝氣蓬勃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進來。

  緊接著,傳出一陣衝進家門的腳步聲,客廳的門打開了。

  「歡迎回來!我好想你喔!」

  泉一進客廳就緊緊抱住了日和。

  「我回來了。你過得好嗎?」

  「我很好,但見不到面害我得了小日和成分缺乏症。」

  隨後開始了一連串泉和日和的慣例活動。   「呼啊啊啊啊啊啊……」

  泉像吸貓一樣把整個臉埋在日和的頭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大口吸著日和的氣味。被泉緊緊抱著的日和,輕輕撫摸泉的頭給予安慰。

  「小日和的香氣真是令人安心啊……」   每次都來這套,實在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誰的年紀比較大。

  平時我只會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幅景象,但現在見到這個熟悉的光景,反而讓心情很平靜。

  隨後來到客廳的瑛士,也微笑看著兩人的互動。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嗯。事不宜遲!」

  我們圍著桌子坐了下來,泉立刻切入正題。   「我們今明兩天會聚在這裡,是為了決定和風金髮辣妹咖啡廳要推出的套餐,以及實際製作茶點的試作品──那麼晃同學,全部的店鋪你都參觀過了嗎?」

  「只剩一家還沒參觀,但之前已經看過很多家,我想應該沒問題。我把試吃過的茶點都拍成照片放在雲端上,現在就把網址傳給你們三個人。」

  「謝謝♪」

  我用通訊軟體把網址傳送出去,大家一塊兒拿起手機開始確認照片。

  「唉,吃得還真多嘛。」

  「是啊。托你的福,連我也完全愛上茶點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們一邊交談,一邊看照片。

  「葵同學對茶和茶點的迷戀程度比我還誇張。她說想比預定的多參觀幾間店,這樣的話光用假日還不夠,所以我們就利用放學回家和星期六打工後的零碎時間到處看看。這就是只剩一間店沒參觀過的原因。」

  「是嗎~連葵同學也發現喝茶的樂趣了啊~♪」

  泉看著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應該很開心志趣相投的同好又增加了吧。   「等葵同學回來,我要帶她去我最推薦的那家店!」

  「好啊,一定要帶她去喔。」

  我想葵同學一定會很高興的。

  「那麼,你需要幾種套餐用的茶點呢?」   「嗯,我想準備五種。」

  回到正題,泉似乎早就想好了,馬上回答我的問題。

  「五種可能會讓人覺得太多,但我希望增加種類,每種量少一點也沒關係。因為是和茶一起享用的,和份量相比,我覺得種類多一點會更令人滿足。」

  「原來如此……」

  確實,去茶房參觀的時候,我也想品嘗各式各樣的茶點。

  因為我是和葵同學分著吃,所以可以少量享用各種茶點,但如果是一個人的話,點這麼多也吃不完,像泉說的那樣採取少量多種的策略說不定比較適當。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價格你想怎麼訂?」

  能不能壓縮在預算範圍內。

  「我想把茶搭配茶點的套餐組合訂為五百日圓。」

  「搭配茶的套餐組合才五百日圓……感覺有點便宜,這樣不會虧錢嗎?」

  「只要不追求多餘的利潤,我覺得五百日圓應該不成問題。雖然也得視進貨價格和製作時的口味濃度來決定,但一碗抹茶的成本差不多落在七十日圓左右。」

  「咦?抹茶居然那麼便宜?」

  我並非不相信泉,只是想要向日和確認一下。   「還有更便宜的呢。除非是那種很高級的抹茶,否則價錢都相去不遠。」

  「我在茶房喝的抹茶,光一碗就要五~六百日圓耶。」

  「開店除了利潤之外,還得支付場地費和人事費,當然會賣得比較貴。」

  這句話不無道理。

  我突然對打工的咖啡廳賣的咖啡成本感到好奇。

  「不光是一般抹茶,我還想要推出抹茶拿鐵和抹茶冰沙,所以平均價格應該會稍微再高一些。不過只要不拘泥於昂貴的抹茶,使用適合的抹茶,用剩下的預算做五種茶點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原來如此……」

  雖然我覺得趁這個機會提供優質的抹茶也未嘗不可,但或許泉說得沒錯。

  畢竟是高中生的學園祭,應該有比過於注重品質還重要的事。

  不追求多餘的利潤,把大部分的預算都用在茶點上,讓套餐更豐富多元,將顧客滿意度擺在第一位,從享受學園祭的意義來說,這樣才是正確的做法吧。

  「我明白了。那就按照這個方向來討論吧。」   於是我們便根據我實際試吃過的感想,加上泉和日和的意見開始挑選茶點。

  從眾多菜單中入圍的包括綠茶羊羹和栗子羊羹套餐、使用抹茶餡的饅頭和抹茶提拉米蘇、以及抹茶冰淇淋和香草冰淇淋套餐。

  除了一般的抹茶之外,也會推出抹茶拿鐵等飲料菜單。考慮到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學生,不光是老派的和菓子,我們還準備了提拉米蘇和冰淇淋等甜點。

  本想再加上一道餡蜜,不過大家商量後還是決定放棄。

  雖說餡蜜是茶房的經典茶點,也是和抹茶很搭的人氣茶點,但和其他茶點相比,餡蜜的材料較多,準備起來也很麻煩,可能會增加成本,所以只好忍痛放棄。

  我們想再挑一個成本不高的茶點,卻一直找不到適合的。

  「難得有這個機會,人家也想把葵同學喜歡的甜點擺進去啊。」

  泉突然從口中冒出這一句話。

  「葵同學有沒有說過她喜歡哪一種茶點呢?」   「嗯……我也不知道。看她每一種都吃得津津有味,但沒有說過哪個特別好吃。葵同學大概也是打算之後再討論吧。」

  「應該是吧。」

  說完,日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時間有限,我們還是先從決定好的茶點開始練習好了。最後一道不用急著馬上決定,等你們想好了再告訴我,我再過來教。」

  日和說完這句話便拿起包包準備出門。   「小日和說得沒錯!」

  「既然決定了,那就出去買材料吧。」   於是我們便出門去買東西。

  最後一道就等葵同學回來後再一塊兒決定吧。   想到這裡,我更盼望葵同學歸來的那一天了。   *

  「日和老師,請多關照!」

  「包在我身上。」

  採買結束後,終於要開始上日和老師的茶點製作教室了。

  大家聚集在廚房,系上圍裙,捲起袖子,一切準備就緒。

  不擅長細節的泉負責實際操作,我負責協助泉計量和準備道具,瑛士則負責記錄食譜和注意事項。

  老實說,在開始作業之前,我一直以為製作茶點的難度相當高。

  但只要份量和步驟正確,流程本身其實意外地簡單。

  以綠茶羊羹的做法為例。

  需要準備的材料只有寒天、水、白餡、牛奶、鮮奶油、綠茶粉這六種。

  將水和寒天放入鍋中煮沸,待寒天溶化後依序加入材料充分攪拌,用中火加熱約五分鐘,冷卻後倒入容器里。

  之後放進冰箱冷藏數小時,等到凝固就完成了。

  我從沒想過抹茶冰淇淋要怎麼製作,沒想到居然那麼簡單。

  除了抹茶以外,只需要用到牛奶、鮮奶油、蛋黃、蛋白、砂糖等材料。

  先將抹茶和砂糖混合,然後依序加入熱牛奶和蛋黃,將其攪拌均勻。

  接著倒入用鮮奶油和蛋白做成的蛋白霜,用攪拌器攪拌,混合均勻後倒入容器,放進冰箱冷卻約八小時使其凝固。

  兩者的共同點是不會搞錯份量,只要按照順序攪拌、凝固即可。

  細究起來,每個步驟都有重要的部分,但大致可以分為這三點。

  老實說甚至簡單得讓人失望,我覺得只要有心,任誰都做得出來。

  原本還擔心我們自己是否做得出來,看來是杞人憂天。

  日和老師的茶點製作教室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傍晚,我們將順利做好的四道茶點和剛泡好的抹茶放在客廳的桌上,四個人圍坐。

  「那麼就立刻試吃吧!」

  「嗯,試吃看看吧。」

  泉迫不及待地馬上將抹茶提拉米蘇送進嘴裡。   下個瞬間,她把手放在臉頰上,表情整個放鬆,露出幸福的微笑。

  「嗯嗯……真好吃……」

  這種時候總是吵到不行的泉居然變得那麼少話,想必味道是真的不錯吧。

  我瞥了一眼正在細細咀嚼幸福的泉,也跟著吃了一口抹茶提拉米蘇。

  「哇……這真是好吃到不行。」

  超乎想像的美味令我不禁發出一聲驚嘆。   鮮奶油和起司的濃郁口感,將抹茶的淡淡苦味突顯出來,餘味也相當爽口。抹茶巧妙地中和了甜點的甜味。

  濃稠綿密的口感很好入口,讓人一吃就上癮。   就算是不喜歡甜食的人,也會喜歡這個口味略顯成熟的和風甜點。

  「一想到這是我們自己做的,總覺得有點不敢置信……」

  「嗯。我覺得這種程度都可以拿出去外面賣了。」

  瑛士似乎也很喜歡,吃東西的手一直停不下來。

  「這些是參考店裡的菜單,好吃也是理所當然的。晃照片上的這些茶點我幾乎都有吃過,還記得是什麼味道,模仿起來並不難。當然,因為不知道正確的材料和步驟,所以做得還不夠完美,裡面比較多原創的要素。」

  「就算是這樣也很夠用了。」

  「嗯。我很喜歡這個♪」

  日和老師竟然能憑著記憶重現如此接近的味道,這也太厲害了吧。

  感覺我似乎窺見了日和的才能。

  「接下來試試抹茶冰淇淋吧♪」

  泉每吃一口都露出幸福的表情。

  茶點製作集訓的第一天,就在這樣的氣氛下結束。

  *

  「……不行了。我頂多只能再吃十個抹茶饅頭了。」

  「泉無論醒著還是睡著都在吃啊。」   吃完晚餐和洗完澡後,泉躺在沙發上嘟囔著這些夢話。

  白天試吃做好的茶點,晚餐又吃了一大堆,洗完澡後又嚷嚷著要吃甜點而塞了三個不知什麼時候買的艾草饅頭,就連作夢也吃個不停。

  我每次都在想,你該不會是食慾的化身吧。   「我們先去休息了。」

  瑛士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著泉站了起來。   「好。和上次一樣,睡我爸媽的房間。」   「謝謝。那晚安囉。」

  我目送兩人離開客廳後,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時鐘的時針正好指著凌晨零時。

  「我們也差不多該睡了。」

  就在我對日和說這句話的時候──

  「嗯。不過在那之前,我想繼續白天的話題。」

  「繼續白天的話題?」

  日和把手上的手機放下,轉身面對著我。   「後來葵小姐還有跟你聯絡嗎?」

  這麼說來,白天只說到一半,泉他們就來了。   日和說不定一直在擔心這件事吧。

  「雖然稱不上每天都聯絡,但大概每兩天就會聯絡一次。葵同學說,如果被媽媽發現和我聯絡的話可能會很麻煩,所以會儘量減少聯絡的次數。我現在只要知道她還平安無事就夠了。」

  「是嗎?有聯絡就好。」

  「我們現在只能把學園祭的準備工作做好,並相信葵同學一定會回來。」

  我說了自認為理所當然的話。

  無論如何,我都會守護葵同學應該回來的地方。

  在日和的面前,我懷著重新下定決心的心情說出這句話。

  「可是,晃,這樣真的可以嗎?」

  與我的決心相反,日和向我拋出了疑問。   她的眼神看似流露出比疑惑更深的擔憂。   「這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這樣下去,可能再也見不到葵小姐了嗎?」

  「咦──?」

  聽到這句話,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湧上心頭。   緊握的手中不停冒汗,日和像是對我發動追擊似地繼續說道:

  「晃一定是弄錯了優先順序。」

  「優先順序……?」

  我把日和的話重述一遍,她用力點了點頭。   我拚命地思考,試圖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我絞盡腦汁仍找不到答案,於是日和仔細地對我說明:

  「決定了結與母親的關係是出於葵小姐的意志。她既然託付學園祭的準備工作給你,我可以理解你想盡力守護讓她回來的地方。不過,晃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守護葵小姐回來的地方嗎?」

  我應該做的事……

  「大家應該都認為葵小姐能和母親言歸於好,才是最好的結果,她自己也是為了這件事才回到母親的身邊。可是,這已經不是葵小姐一個人能夠解決的問題了──要是可以解決的話,葵小姐和母親之間一開始就不會出現矛盾。」

  日和的一番話讓我猛然醒悟。

  「葵小姐一個人無力改變的事情,就算她再試著努力一次,恐怕也改變不了結果。除非她的母親做出改變,否則只會不斷重複同樣的事。我覺得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光靠葵小姐的努力就能解決的了。」

  在日和的提醒下,我才總算意識到這件事,不由得用左手捂住了嘴。

  我怎麼會忽略了如此明顯的事實?

  「葵小姐應該也明白這一點。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明知如此仍選擇一個人回到母親身邊,但她的心中,一定有著即使明白解決不了問題也非得獨自面對的理由。」

  「……那是……」

  日和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我知道。   是為了保護我……

  為了不連累我,葵同學一個人回到母親的身邊。

  為了不讓母親的敵意轉向我,她選擇獨自去面對。

  「說難聽一點,學園祭的準備工作,即使不是晃,其他人也能做。事實上,不光是泉和瑛士,班上的所有人也都在幫忙了不是嗎?但是,給予葵小姐支持這種事只有晃才能辦到。所以我覺得晃現在應該做的不是相信葵小姐並等她回來。」

  「…………」

  「相信對方的話並等待未必就是一種溫柔,有時候無視對方的希望或願望,即使遭到拒絕仍然強行伸出援手,我認為這也是一種溫柔。起碼晃就曾經用這種方式幫助過葵小姐一次。」

  我想起當時葵同學獨自站在雨中,我沒問她情況就把她帶回家的情景。

  那時,我的確不顧葵同學的情況便忍不住對她伸出援手。

  「……日和說得對。」

  我告訴瑛士和泉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這件事的時候,瑛士問我『要是葵同學不能和母親和解的話要怎麼做?』,我回答他說『到時候我會不擇手段』。

  不,不對──那樣就太遲了。

  現在就是不擇手段採取行動的時候。   我要做的不是守護葵同學回來的地方。   既不是為了葵同學無法和母親和解的時候做好準備,也不是在葵同學離開家的時候推她一把,而是應該和她一起面對。

  然而,我卻毫無察覺地把葵同學推出去獨自面對……

  為了不連累我,葵同學選擇一個人和母親對峙。

  以為自己在保護葵同學,其實被保護的人是我。

  我對自己的愚蠢感到一陣暈眩,但現在不是哀聲嘆氣的時候。

  「日和,謝謝你讓我清醒過來了。」   我向日和道謝之後,只見她低著頭緊咬嘴唇。   「晃對葵小姐所說的話深信不疑,所以我很猶豫該不該這麼說。不只是晃,泉和瑛士都相信著葵小姐而努力,我不知道現在說這種潑冷水的話適不適合。但是,我不想因為說不出口而耽誤時間。」

  「日和……」

  「我希望以後也能和葵小姐相處融洽。」   日和是那種理性又深思熟慮的人,往往讓周遭的人覺得她很冷漠。

  能夠理解日和的人都會非常喜歡她並相處融洽,可是合不來的人就會跟她保持距離,算是那種朋友不多但值得深交的女孩子。

  結果就是她至今為止在人際關係上遇到了很多困難。

  可是她的內心其實非常有情有義,想法比我更成熟,眼光也看得比較遠。這樣的日和會如此地句斟字酌,把情感表達出來,讓我覺得非常高興。

  日和在這種時候總是最冷靜的那個人。   與瑛士截然不同的廣闊視野,不知拯救了我多少次。

  「沒問題的。我會儘量讓你有機會和葵同學打好關係。」

  「……嗯。」

  「謝謝你。」

  我輕輕摸著日和的頭,向她表示感謝。   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幾個如此可靠的妹妹吧。

  所以身為哥哥的我,希望能實現妹妹想和葵同學好好相處的願望。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受到自己身為日和哥哥的意義。

  日和回去房間後,我獨自留在客廳整理思緒。   葵同學現在正在努力解決今後與母親之間的關係。

  而且她一定是為了能夠回到這個家,獨自一人拚命努力著。

  我重新思考。

  我應該做的不是守護葵同學回來的地方,而是和她一起解決問題,讓她朝向我們所期待的未來前進。

  葵同學母親的問題,已經不僅僅是葵同學一個人的問題了。

  如果我想和葵同學在一起,那應該也是我的問題。

  「好好想想……」

  就像日和說的,葵同學肯定無法修復與母親的關係。

  儘管如此,葵同學和母親的關係仍必須做出某種形式的了斷。

  即使沒有達到葵同學所希望的結果,為了我和葵同學今後能夠繼續在一起生活──不對,為了讓葵同學在我轉學後也能一樣過著幸福的生活,起碼必須讓她的母親不能再造成阻礙。

  讓她從今以後再也不會介入葵同學的人生。   「可是,話雖如此,畢竟是母親……」   換言之,她身為監護人,很難不和葵同學牽扯上關係。

  「……不,等一下。」

  突然閃過腦海中的名詞讓我驚覺一件事。   我想到一個可能性,於是拿出手機調查一下。   「可以了──」

  看到搜尋的結果,我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   讓葵同學從母親的身邊解放出來並非全無可能。

  但是,只有我和葵同學是不可能採取這種方法的。

  我打開手機上的通訊軟體,翻找好友列表。   上次聯絡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這也是我第一次主動聯絡對方。

  我抱著一線希望,給某個人發了一則訊息。   *

  隔天傍晚──

  「這兩天謝謝你了。」

  「最後一道茶點決定好之後,再跟我說吧。」   「好。我知道了。」

  結束兩天一夜的茶點製作集訓,我送日和到車站搭車。

  「代我向媽媽問好。路上小心。」

  「嗯。晃也要加油。」

  「再見。」

  我目送日和走過驗票口之後,隨即走向下一個目的地。

  我來到從車站步行約十五分鐘的商店街。在角落有一家經營很久、名叫茶房花月的店鋪,也是我原本打算跟葵同學一起參觀的最後一家茶房。

  這家店鋪似乎在當地頗受歡迎,創業時間可以追溯到明治時代。

  其外觀呈現出古色古香的日式建築風格,讓人感受到濃厚的歷史氛圍。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會覺得和自己格格不入而不會進去吧,但在參觀過那麼多茶房之後,如今我的心中開始期待這裡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喝茶樂趣。

  不過,今天我來這裡不是為了享受喝茶。   我振作精神將店門打開。

  「歡迎光臨。」

  店員立刻上前招呼。

  「我是和人約在這裡的明護。」

  「您約的人已經先到了。請進,由我為您帶路。」

  我跟在店員後面,被帶進裡面的包廂。   店員拉開紙門,只見裡頭有個中年男子。   「抱歉,我來晚了。」

  「別在意,只是我來得太早罷了。」   我進入房間就座。

  像這樣兩個人面對面,是從暑假以來的第一次。

  「這麼突然約您出來,非常感謝您願意抽出時間。」

  「沒關係,反正周末不用上班。再說,只要是葵的事,無論時間多趕,我都會配合。」

  這位直呼葵同學名字的男人不是別人。   和我約好見面的,正是葵同學的父親。   「不過真沒想到約的地方居然是花月,著實讓我嚇了一跳。」

  「您知道這裡嗎?」

  葵同學的父親感慨萬千地點點頭。

  「這裡不光是茶,抹茶布丁也很有名。在葵小時候,我經常在下班回家路上買回去給她吃。」

  我想起葵同學之前跟我說過的話。

  小時候,爸媽的關係還很融洽的時候──爸爸經常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買布丁給我,洗完澡後一家三口一起享用布丁是最快樂的事。

  這是葵同學為數不多的家庭幸福記憶之一。   「我聽葵同學說過,她還說當時很期待爸爸買布丁給她吃。」

  「雖說是布丁,因為是抹茶口味,我還擔心會不會不合孩子的胃口,但葵卻喜歡得不得了,經常吵著要我買回家……」

  葵同學的父親面帶微笑,談起當年的往事。   即使一家人再也無法團聚,也至少可以懷念往事吧。

  就在我聽著他描述當年葵同學和布丁的回憶時──

  「對了──」

  我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怎麼了嗎?」

  「啊……不,沒什麼。」

  剛才閃過的想法可說是個好主意,但現在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

  我先把這件事放在腦中一角,向店員點完餐後,我們繼續交談。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約在這裡呢?」   「其實我們學校馬上就要舉辦學園祭了。」   「哦,這樣啊。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嗎?」   他過去曾經住在這座城市,當然很清楚這是全市最大的學園祭。

  「我們班打算推出和風金髮──不對,是和風咖啡廳,我和葵同學為了挑選提供給客人的茶點,參觀了各式各樣的茶房。其實原本也計畫和葵同學一起到這裡參觀……」

  葵同學的父親聽到這句話,大概已有幾分眉目。

  他原本平靜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僵硬。   「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和葵同學一起過來,所以才和您約在這裡碰面。」

  「你今天就是要和我說這件事嗎?」   「是的。其實……」

  不錯,接下來才是正題。

  「葵同學的母親出現了。」

  「你說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葵同學現在回到媽媽那裡去了。」   「可以詳細地告訴我始末嗎?」

  「當然可以。」

  之後,我把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葵同學的父親。

  葵同學的母親在十月初出現在我們的面前。雖然當時暫時平息了風波,但她後來又再度出現,甚至以自己是監護人為由,打算把葵同學帶回去。很明顯目的就是為了撫養費。

  我也將葵同學想和母親重新當一家人的心情傳達給她的父親。

  說來慚愧……葵同學之所以聽從母親的話,也是為了保護被母親威脅要承擔法律責任的我,這件事我也毫不隱瞞地說了出來。

  「那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麼自私……」   葵同學的父親放在桌上的雙手緊握著。   他雖然為人穩重、身段柔軟、個性溫柔,但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鎮定。

  他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怒火,卻似乎無法完全壓抑下來。

  於是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接著抬起頭來。

  「不好意思,我有點激動。」

  「沒關係。我能體諒您的心情。」

  儘管如此,他依然立刻恢復了平靜,我心想這個人果然和我不一樣。

  「我就跟您直說了,我不認為葵同學能和母親重修舊好。」

  「嗯。我和晃同學的看法一樣。」

  「當然,如果能重新開始是再好不過了,可是我認為那是不可能的。葵同學一定也很清楚這一點……儘管如此,她還是相信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選擇回到母親身邊。」

  葵同學的父親感受到她的心情,不禁露出悲痛的表情。

  看到他如此理解葵同學的心情,我不由得思考。

  ──如果是這個人拿到監護權的話,一切都會不同吧。

  「無論結果如何,我認為葵同學和母親的關係有必要做個了斷。希望葵同學往後的人生,不必再受到母親的牽制。」

  假設的話題說得再多也無濟於事。

  我把約葵同學父親來這裡的理由告訴他。   「我想為葵同學盡一己之力。」

  「所以你才把我約來這裡吧?」

  聽到這句話,我點了點頭。

  畢竟我想做的事,沒有她父親的協助是無法實現的。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您。」

  我把自己想到的方法告訴葵同學的父親。   那個方法或許會讓他感到很意外吧。   葵同學的父親在我說明的時候,始終都是一副驚訝的表情。

  儘管驚訝,但我認為他應該理解了我的想法。   解釋完所有事情之後,他似乎非常認同地用力點點頭。

  「我想……這是唯一能夠守護葵同學未來的辦法。」

  「原來如此……」

  「我很清楚這樣會造成您很大的負擔,但為了葵同學,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說什麼我都願意去做。」

  既然已經把一切都說出來了,如今我能做的就只有一直低頭拜託他。

  包廂陷入一片寂靜,這時店員把茶端了進來。   店員將茶分別遞給我們兩人,離開包廂之後──

  「晃同學,請你把頭抬起來。」

  我按照葵同學父親的要求抬起頭。

  「為了葵什麼都願意做,這本來應該是身為父親的我要說的話吧。我身為父親也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夠,但我的心情和晃同學是一樣的。只要能為葵做點什麼,我都會盡力提供協助。」

  「這表示──」

  「我認為晃同學說的沒錯,這是改變現狀的最好辦法。考慮到葵的將來,這是遲早要思考的問題,我覺得現在一定就是需要去考慮的時候。」

  葵同學的父親喝了一口抹茶,露出平靜的笑容。

  「謝謝你這麼認真地為葵著想。我真心覺得陪在葵身邊的人幸好是晃同學。我們父女都對晃同學感激不盡。」

  「不,沒這回事。」

  「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好的……那就拜託您了。」

  就這樣,我成功地得到葵同學父親的協助。   我們開始為該出手的時刻進行準備。   第六話 她的決斷

  從那之後又過了幾天,十月也快要結束了──   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已經將近兩個星期。   某天放學後,我把瑛士和泉叫上頂樓。   「抱歉……在學園祭準備工作這麼忙的時候找你們來。」

  「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是用疑問句,瑛士的語氣中充滿確信。   瑛士一向很敏銳,或許從被叫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因為我每次找他們來頂樓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不只是瑛士,泉似乎也感覺到了,從她的臉上看不見平時的可愛笑容。

  事實上,我現在要告訴他們的內容是最糟糕的情況。

  「葵同學已經四天沒有和我聯繫了。」   兩人都低著頭,露出懊惱的表情。

  這表示他們都正確地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之前她大約兩天就會和我聯絡一次,連續四天沒有消息還是頭一遭。」

  「你有傳訊息給葵同學吧?已讀了嗎?」   「沒有。不是葵同學發生什麼事,就是被她母親發現而沒收手機……不管怎樣,既然沒有回應,就應該認為她發生了什麼不測。」

  「這種狀況下說安慰的話也無濟於事,我也同意晃的看法。」

  「冷靜想想也對……」

  泉不安地抱緊自己的身體。

  「我打算現在就去葵同學和她媽媽一起住的公寓看看。」

  「你知道地點嗎?」

  「嗯。為了以防萬一,我事先有問過葵同學。」

  「那麼我也一起──」

  瑛士伸手制止了正要開口的泉。

  「我們不陪你去不要緊嗎?」

  瑛士大概是知道我打算一個人去,所以才阻止泉說下去吧。

  他也知道我會怎麼回答,但還是問了我一聲,我對他的用心非常感動。

  「嗯。我自己去就好。學園祭的準備工作就麻煩你們了。還有……雖然我認為不會發生這種事,但萬一到了明天我和葵同學都沒有消息的話,後面就拜託你們了。」

  「知道了。泉,這件事就交給晃處理吧。」   「嗯……晃同學,葵同學就拜託你了。」   「好。謝謝你們。」

  我把準備工作交給兩人,隨即離開學校。   *

  葵同學和母親住的公寓,位在搭公車需要花大約四十分鐘的地方。

  因為鄉下的交通不便,離最近的車站有一大段距離,所以比起坐電車到車站,坐公車到目的地附近的公車站要快得多。

  話雖如此,花四十分鐘才會到,說快也很奇怪就是了。

  「葵同學……」

  隨著公車搖晃,我將視線投向窗外那片陌生的風景。

  再過幾天就是十一月,所以太陽比較早下山,雖然時間才四點半,但太陽已經開始從西邊的天空下沉,將空曠的車廂染成一片橘紅色。

  再過三十分鐘就要日落,到達目的地時應該已經天黑了吧。

  我努力壓抑著焦急的心情,在到達之前不斷確認手機有沒有傳來消息。

  然而,我一路上都沒有和葵同學取得聯繫,就這樣抵達離公寓最近的公車站。

  「到了倒是無所謂……」

  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住宅區,對路線非常陌生,加上天色已晚,周圍一片漆黑,儘管拿出手機導航,卻遲遲找不到那間公寓。

  導航上面顯示到那裡只要十分鐘,結果我找了二十分鐘才到達。

  「這裡嗎……」

  那裡是住宅區中集合出租房屋的一角。   鱗次櫛比的建築物大半都很老舊,應該是存在已久的住宅區吧。

  在這些建築物中,葵同學和母親住的那棟公寓顯得格外老舊,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不知是否因為建築本身很老舊,還是晚上光線昏暗,又或者是我的心境使然?

  「……好。」

  我深吸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

  走上樓梯,腳下傳來樓梯不堪負荷的嘎吱聲。我站在葵同學告訴我的房號前,伸手按下門鈴。不知道是不是壞了,按了好幾次都沒有人來應門。

  我試著敲門,在門外大喊,等了一會兒仍沒有回應。

  莫非不在家嗎──我這麼想著,把手放在門把上。

  「門沒鎖……」

  我稍微用力,門把便順利地轉開了。   雖然明知這麼做不好,我還是忍不住將門打開。

  我再次看了一眼寫著房間號碼的門牌,確認無誤後才把門推開。

  屋內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公寓公共區域的燈光,從打開的門縫射進屋內。

  從屋內散出的悶氣拂過我的臉頰,我感覺到黑暗中有人的氣息。

  「葵同學?」

  我喊了一聲也沒有回應。

  我扶著牆壁踏進屋內,正好碰到電燈開關,於是我試著按下打開。電燈亮起的瞬間,原本漆黑的屋內頓時被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的明亮所包圍。

  「…………」

  屋內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有人住在這裡生活。   雖然有冰箱、餐櫃和廚房用具,但看不到任何使用過的痕跡。生活所需的物品一應俱全,實際上卻幾乎沒有使用──給我的印象就是這樣。

  我望向裡面一間沒有點燈的房間,感覺得出有人在那裡。

  我帶著緊張的心情緩緩走進房間。

  只見那裡有個女孩無力地坐在地板上。   「葵同學……?」

  那個女孩毫無疑問正是葵同學,但我依然發出一聲問句,因為她和我最後見到葵同學時的樣子大不相同。

  她低垂著頭凝視虛空,眼神和那個下雨夜晚在公園遇到她時一模一樣。

  葵同學不僅眼神呆滯,瞳孔失去色彩,臉色也憔悴到感覺不出一絲生氣,讓我不禁懷疑她的心靈是否已經崩潰了。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我就在身邊。

  「葵同學。」

  我蹲在葵同學面前,輕輕按著她的肩膀。   聽到我輕聲呼喚,葵同學才微微抬起頭來。   「…………晃同學?」

  「是我。你還好嗎?」

  葵同學的眼睛開始漸漸恢複色彩。

  終於在色彩完全恢復的瞬間──

  「不好……」

  她的淚水漬堤,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已經不行了。」

  葵同學沒有擦去眼淚,如此喃喃道。   「不行了……已經無計可施了。」

  葵同學發出顫抖的聲音向我撲來,我輕輕地將她抱住。

  我為了支撐葵同學的身體而將她抱緊,這時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顫抖愈來愈劇烈,過了一會兒,葵同學像是決堤般開始啜泣了起來。

  在老舊公寓的其中一間屋內,葵同學的哭聲迴蕩了好一陣子。

  那哭聲就宛如迷路的孩子一般無助。   我無法讓她停止流淚,只能繼續緊抱著她。   *

  「可可快趁熱喝吧。」

  「……謝謝。」

  之後,我帶著葵同學回到家裡。

  雖然我們彼此有很多話要說,但首先必須讓心情平復下來。

  想到這件事的我,一回到家便立刻準備好洗澡水,讓葵同學先去洗個澡。

  人們常說洗澡就像是洗滌心靈,葵同學洗完澡後看起來就差不多恢復了冷靜。

  也許是因為身體暖和起來,所以臉色變得比較紅潤,跟在公寓再次見面的時候相比,她看起來似乎恢復了一些生氣。

  還有一點,若想恢復元氣,最好的辦法就是吃美味的食物。

  我擔心她會沒有食慾,所以做了一些清淡的食物,洗完澡吃過晚餐後,我們並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好好喝……」

  葵同學雙手捧起裝著可可的馬克杯送到嘴邊。   喝了一口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如此嘀咕。   「葵同學,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

  葵同學低下頭來,看似有所猶豫。

  這種情況下她還猶豫不決,大概是出於不想把我牽扯進來的溫柔吧。

  不管葵同學怎麼想,我已經決定不會再讓她一個人承受了。

  「我不想只守護著葵同學回來的地方。」   「晃同學……」

  「你母親的事情,或許是你們母女之間的問題,但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和葵同學就無法在一起,那樣就不單單是葵同學的問題了。我覺得這也是我的問題,所以我也想跟葵同學一起努力。」

  葵同學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她直視著我的眼睛,點點頭說:   「晃同學,謝謝你。」

  葵同學隨即開始描述這兩個星期發生的事。   「媽媽她……去別的男人那裡了。」   「咦……?」

  我本來就不期待會聽到什麼好的回答。   不過,這樣的結果也太差勁了。

  「回到媽媽身邊的第一天,我就想跟她好好談談。然而在那之前,媽媽先開口要我交出撫養費。我說等到談完再給她,可是她不聽……後來她就拿著存撫養費的帳戶提款卡出門了。」

  我咬牙切齒地拚命壓抑從心底湧出的憤怒,以保持理智。

  儘管明知她的母親是為了錢,我還是不禁怒火中燒。

  「剛開始的前幾天還會每天回家,但不久就不回來了,一個禮拜過後就幾乎不見人影。在家常看她和男人通電話,我想應該是去找那個人。我有好幾次想找她談談,可是她從來都不聽我說。」

  一個禮拜後幾乎不見人影。

  這表示,葵同學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一個人待在那個房間裡。

  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等待母親回家的呢?   「對不起,沒能聯絡你。本來想和你聯絡,但上次媽媽回家時發現我和晃同學通電話……她叫我不准和男人聯絡。」

  她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明明自己一直和男人聯絡。

  「已經沒辦法了嗎……」

  葵同學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   葵同學自己一定也很清楚,已經不可能與母親和好了。

  心中明知必須接受現實,卻依然無法釋懷吧。理由自然不用多說,只因為母親是自己的家人。

  家人之間的羈絆,往往會被描繪成美麗而珍貴的東西。

  這絕不是謊言,實際上我也認為親情是美好的事物。

  然而,無論多麼美麗的事物,面貌也會因為看法而改變。本應是美好珍貴的親情關係,一旦破裂就會像詛咒一樣一輩子揮之不去。

  事實就是這樣。

  「葵同學,你就……」

  你就放棄母親吧──

  就在我正想這麼說的時候──

  葵同學放在桌上的手機收到了一則訊息。   我看到顯示在螢幕上的文字,忍不住脫口罵道:

  「真是夠了……」

  湧上心頭的憤怒使我的嘴唇不停顫抖──上面寫的不是擔心女兒安危的話,而是『月初的撫養費麻煩拜託爸爸多給一些』。

  我的眼眶開始發熱,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儘管我雙手握拳試圖壓抑自己的情緒,卻感覺不到內心深處的痛。

  葵同學不在的這段期間,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要解決她母親的問題就得不擇手段,但也要儘量做到最好,才能讓事情按照葵同學的意願獲得解決。

  如果葵同學希望和解,即使很困難,我也會盡力幫助她和解。

  如果葵同學原諒母親,我也會對她所做的一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已經沒辦法了。

  不管葵同學怎麼想,我都無法原諒她的母親。   「葵同學,我會創造機會讓你和母親談談。」   「咦……?」

  葵同學驚訝地抬頭看我。

  「要怎麼做?」

  「我有辦法。不過就算談過,也可能不會出現葵同學期待的結果。不……考慮到至今為止的事,我想一定得不到你要的結果。要是這樣你仍想和母親談一談,那我會幫你安排機會。」

  葵同學閉上眼睛思考。

  不能馬上回答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葵同學很清楚──無論結果是否如她所願,這將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母親對話。

  以後再也沒有和母親說話的機會了。   現在先不刻意找機會,哪天再跟母親面對面交談也是一個選擇。

  期待母親總有一天會改變而延後做出結論也是一種方法。

  又或者是──

  「……拜託你。希望能給我一個和媽媽說話的機會。」

  葵同學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這麼說。   我可以從葵同學充滿決心的眼神中,看出比覺悟更難以掩飾的悲傷。

  「我明白了。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   我對葵同學的意念做出回應,心中暗忖。   說不定我正要做的是一件很殘酷的事。   在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眼裡看來,也許會覺得我是個想拆散親生母女關係的可惡男人吧。

  我才不管。

  只要能讓葵同學從母親這個詛咒中解放出來,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放棄原諒別人。   *

  十月過去,十一月一日的午後──

  我和葵同學來到了她和母親住過的公寓。   順帶一提,今天雖然並非假日,但由於情況特殊,因此我們便蹺班離開學校。

  還有兩個禮拜就要舉辦學園祭,在這個時候蹺班實在很對不起班上同學,我拜託瑛士和泉幫忙今天的準備工作,好讓我優先處理葵同學的事情。

  他們說會替我向班上同學好好解釋……   沒想到兩人居然老實地告訴大家說我蹺班全是為了葵同學。

  因為沒有透露太多詳情,我怕可能會惹得大家不高興,想不到同學們似乎很興奮地說:『既然這樣,你就儘管休息去吧!』,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總覺得班上的氣氛像泉一樣愈來愈高漲了,我對大家只有滿滿的感謝。

  不過,今天以後就不會再給大家添麻煩。   「不要緊嗎……?」

  身旁的葵同學一臉不安地看著我。

  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會感到不安也是當然的吧。

  「別擔心。交給我們就行了。」

  我希望多少緩和葵同學的不安,於是溫柔地握緊她的手。

  「嗯……」

  葵同學回握我的手。

  此時,屋內響起轉動門把的聲音,門也跟著緩緩打開。

  「……怎麼回事?」

  屋內迴蕩著充滿疑惑的聲音。

  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葵同學的母親。   那雙瞪著我的眼神明顯充滿敵意。

  「你怎麼會在這裡?隨便闖進別人家有什麼事?」

  「別人家?拋棄女兒,跑到男人家流連忘返的人,根本沒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吧?」

  我很清楚自己說的話很失禮。

  我一點也不打算注意自己的措辭。

  既然對方發出敵意,我就以加倍的敵意還擊。   和之前不一樣──我一步也不會退讓。   「原以為只是包養別人的女兒,這次竟然還擅自闖入別人家?真是欺人太甚了,看來你真的很想讓警察來處理啊。」

  「想叫警察的話請便。到時候我會把你拋棄女兒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你能幫我叫警察來的話,我倒是省去自己叫警察的麻煩。」

  她大概是察覺到威脅不再像之前那麼管用了吧。

  她只能一言不發地繼續瞪著我。

  「算了……跟小鬼說話只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葵同學的母親丟下這句話後,便無視我轉身看著葵同學。

  「葵,爸爸應該有和你聯絡吧?」

  她的臉上沒有餘裕,反而充滿了焦慮。   「聯絡……什麼事?」

  「今天應該匯入的撫養費還沒匯進來啊!」   超越焦慮的歇斯底里的聲音在屋裡迴響。   「每月一號應該匯進來的錢根本沒有入帳。葵……是你跟那個人說了什麼吧?」

  「我不知道……」

  「少給我裝蒜了!除非你跟爸爸說不用匯錢,或者叫他更改匯款帳戶,否則他哪有可能不匯錢給你!」

  葵同學被母親咄咄逼人的氣勢嚇得縮起身子。   我走上前去,代替葵同學與她的母親對峙。   「是我拜託葵同學的父親不要匯款的。」   「啥……?」

  葵同學的母親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盯著我。   「你為什麼會認識葵的父親?」

  「我和葵同學的父親見過好幾次面。」   「所以,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是為了讓你和葵同學有機會談一談。」   「談一談?」

  葵同學的母親似乎還沒弄清楚狀況,於是等著我說下去。

  都到了這個時候,她的母親依舊不去試圖理解女兒的心情,這令我不禁為之氣結。

  「不過,就算想和你談,你不回來也沒辦法,所以我才拜託葵同學的父親不要匯款。我想只要該匯的錢沒匯進來,你就會像這樣回來找葵同學詢問情況。」

  「無聊……費了那麼大的工夫,到底想要跟我談些什麼?」

  「當然是談你們母女的未來。」

  我很清楚跟這位母親說什麼都是白費工夫。   然而為了結束這一切,我還是繼續解釋下去。   「葵同學希望和你重新做一家人,所以她才聽你的話,回到你的身邊,並交出撫養費給你……可是你不僅放棄溝通,甚至又拋棄葵同學去找男人。你已經三番兩次地背叛了葵同學。」

  雖然我努力保持冷靜,但情緒說著說著又起來了。

  說不定我比葵同學的母親還要情緒化。   「即便如此,葵同學依舊想相信你。她一個人待在這棟公寓,獨自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回來的你。她想離開這棟公寓的話,隨時都可以離開,但她沒有那麼做……因為她想和你再次成為關係親密的母女。」

  「哼……」

  葵同學的母親聽完這些話,輕輕冷笑一聲。   「你笑什麼?」

  咬牙切齒的聲音在我的腦中迴響。

  「想重新做一家人?根本沒必要重新開始,家人本來就是家人吧?」

  她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不過,雖說是家人,說穿了也只不過是外人。我想怎麼活是我的自由,葵想怎麼活也是她的自由。反正再過幾年她也得一個人生活,事到如今還拿母女關係賴著我也太麻煩了吧。義務教育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她自己的責任。」

  她這番話和之前說的有很大的出入,使我氣得不禁感到一陣暈眩。

  一開始出現在葵同學面前的時候,她還信誓旦旦地說『讓我們母女齊心協力一起生活吧』,可是一交到新男友之後,她馬上翻臉不認人,還把葵同學當成拖油瓶。

  不,事到如今再找什麼像樣的藉口也沒用了吧。

  因為這個人只對金錢和男人感興趣,沒什麼正經的想法。

  只是……家人只不過是外人這句話,或許並非全無道理。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想起瑛士常常掛在嘴邊的話。

  ──不通過言語就能互相理解,這是不可能的事。連家人都會有不瞭解彼此的事,更何況是外人,要互為異性的情侶瞭解對方也太強人所難。

  這是第一次被瑛士和泉看到我跟葵同學在一起的時候,他對我說過的話。

  我覺得自己終於真正明白這話的含義。   換句話說,只要好好對話並互相為對方著想,那麼不管是家人、外人或情侶,都可以超越關係的界限而相互理解。

  反過來說,如果不能互相理解的話,即使是家人,也會比外人還要疏離。

  現在放棄對話,代表葵同學對她來說就和外人沒什麼兩樣了吧。

  既然如此──

  「你既然把家人說成是外人,那麼身為外人的你,就沒有權利拿葵同學的撫養費。」

  「這件事和那件事是兩碼子事。家人也不過是外人的意思是指作為個體而言,我也說了沒必要重新開始,家人就是家人這句話吧?只要我還是葵的監護人,那麼不只是葵,我也有權利拿撫養費!」

  這番話分明就是強詞奪理。

  「說什麼家人……盡說些對自己有利的話。家人不過是外人,因為是監護人就要交給你撫養費?分明是為了錢,卻以家人為藉口來主張權利……」

  想到這裡,我的情緒終於爆發。

  「夠了──跟你談家人只是白費唇舌!」   我站在葵同學面前和她的母親對峙。   就像之前葵同學為了保護我所做的那樣。   「隨你怎麼說吧。小鬼再怎麼吼叫,也改變不了我是監護人的事實!」

  葵同學的母親得意揚揚地喊道。

  「真的是這樣嗎?」

  公寓里響起一名男人的聲音。

  出現在視線那一頭的人,讓葵同學驚訝得說不出話。

  葵同學的母親回頭一看,發現那個人正是葵同學的父親。

  「像這樣三人聚在一起已經相隔九年了啊……」

  葵同學的父親看著母女兩人喃喃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晃同學告訴我情況的。」

  正如剛才說的,我和葵同學的父親有聯繫。   葵同學的母親大概壓根兒沒想到我會把他叫來這裡,所以顯得有些動搖。

  「……你、你來了正好,省得我麻煩。快點把撫養費交出來!」

  「我以後不打算再付撫養費給你了。」   「啥?」

  葵同學的父親一口回絕,導致母親氣得整張臉扭成一團。

  「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是葵的監護人,你應該有支付撫養費的義務!」

  「關於這件事……」

  葵同學的父親遞給她一張名片。

  「……這是什麼?」

  「這是我的律師的名片。」

  「律師?」

  「我請他幫忙從你那裡拿回葵的監護權。」   「咦……?」

  葵同學的母親因為驚訝和困惑而扭曲表情。   沒錯──這就是我思考能為葵同學做些什麼所得到的答案。

  我想起和葵同學的父親在茶房花月談話時的情景。

  *

  點完飲料後,我向葵同學的父親開口:   「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什麼事?」

  「請您從葵同學的母親手上搶回監護權。」   「搶回監護權……?」

  我的話大概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吧。

  葵同學的父親驚訝得一時語塞。

  「我認為這是唯一讓葵同學獲得解放的方法。」

  「可是……拿回監護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您之前跟我說過,當初兩位離婚的時候,您沒有取得監護權對吧?確實在監護權的問題上或許對母親比較有利。可是,葵同學母親現在的行為已經形同放棄撫養、拋棄女兒了。」

  「確實,如果能夠證明目前的狀況,也不是不可能……」

  「證明不成問題。如果葵同學自己的證詞仍不足以佐證的話,她打工那裡的店長可以證明她為了補貼家用而休學打工。當然,我和知道葵同學情況的朋友也會盡力協助。」

  葵同學的父親用手捂著嘴仔細思量。   「我想……除了這個辦法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守護葵同學的未來。」

  「原來如此……」

  我不知道拿回監護權有多難,也不知道會帶來多少金錢上的負擔。

  不過,為了葵同學的未來,我覺得父親擁有監護權是最好的選擇。只要監護權還在母親的手上,葵同學就無法獲得解放。

  「我知道這樣會給您帶來很大的負擔,但為了葵同學著想,請您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本應是保護親子的權利,如今卻成了束縛親子的詛咒。

  我無論如何都要讓葵同學從那個詛咒中解放出來。

  只有她的父親才能做到這件事。

  「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說什麼我都願意去做。」

  既然已經把一切都說出來了,如今我能做的就只有一直低頭拜託他。

  包廂陷入一片寂靜,這時店員把茶端了進來。   店員將茶分別遞給我們兩人,離開包廂之後──

  「晃同學,請你把頭抬起來。」

  我按照葵同學父親的要求抬起頭。

  「為了葵什麼都願意做,這本來應該是身為父親的我要說的話吧。我身為父親也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夠,但我的心情和晃同學是一樣的。只要能為葵做點什麼,我都會盡力提供協助。」

  「這表示──」

  「我認為晃同學說的沒錯,這是改變現狀的最好辦法。考慮到葵的將來,這是遲早要思考的問題,我覺得現在一定就是需要去考慮的時候。」

  葵同學的父親喝了一口抹茶,露出平靜的笑容。

  「謝謝你這麼認真地為葵著想。我真心覺得陪在葵身邊的人幸好是晃同學。我們父女都對晃同學感激不盡。」

  「不,沒這回事。」

  「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好的……那就拜託您了。」

  這就是那一天,我和葵同學的父親在茶房花月所訂下的約定。

  他下定決心要拿回葵同學的監護權,直到今天。

  *

  「開什麼玩笑!我才不會交出葵的監護權!」   當葵同學的父親表示要拿回監護權時,她的母親情緒激動地大吼起來。

  「你要不要交出來就讓我們透過律師,在適當的地方做出適當的判斷吧。」

  「你憑什麼自作主張!失散九年的父親憑什麼事到如今才要爭取監護權!是我把葵一手帶大的,你只要默默地支付撫養費就行了!」

  葵同學的母親堅持不肯放手。

  「確實如你所說,現在的我沒資格這麼說。」   父親的語氣中帶著後悔之情。

  「我打從心底感謝你養育葵九年之久,我九年來一直對葵不問不聞,或許確實沒有當父親的資格……」

  儘管如此,我仍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出堅定不移的意志。

  「可是,比起那個讓女兒不得不向學校請假去打工、為了男人而兩度拋棄女兒的母親,我有自信給葵更多的愛。」

  「嗚……」

  面對態度堅決的父親,葵同學的母親無言以對。

  「話雖如此,這只是我和晃同學商量後做出的決定,如果葵不願意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沒錯,這一切都是我想出來、在葵同學的父親同意下才決定的。

  沒有問過葵同學的意願,她也是頭一次聽到。   「葵同學。」

  我轉身面對葵同學,直視著她的眼睛。   「誠如伯父剛才所說,這一切都是我們自作主張決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葵同學自己的感受,如果你希望回到母親身邊,我們也可以當作沒有這件事。就看葵同學怎麼選擇……你若想和媽媽談一談,只剩下現在這個機會了。」

  這是第一次或是最後一次的機會,取決於葵同學的選擇。

  葵同學把手放在胸前,屏住了呼吸。   「葵……」

  她的母親大概察覺到已經沒有退路了吧。   她一反之前的高壓態度,用哀求的口吻對葵同學說:

  「葵會選擇媽媽而不是爸爸吧?我保證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以後我們一起努力生活好嗎?我們是相依為命的母女……難道不是嗎?」

  這句話並非出於父母的愛,而是為了錢。   葵同學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這番話不可能打動她的心。

  「媽媽……」

  葵同學直視著母親。

  「我已經無法和媽媽一起生活了。」   葵同學露出泫然欲泣的眼神,卻絲毫沒有猶豫。

  「媽媽對我而言現在仍是重要的人。但是……我覺得我們實在不能在一起生活了。從今以後,我們還是為了各自的幸福分開生活比較好。」

  「葵……別說這種話。」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對不起,不能陪在你的身邊。就算再也見不到面,你也是我唯一的媽媽……我永遠愛你。」

  葵同學露出如釋重負般的微笑向母親道別。   看到葵同學的表情,她的母親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她垂頭喪氣,一言不發地癱坐在地。   就這樣,時隔九年的家庭重聚在此結束。   我們離開公寓後,來到葵同學父親停車的停車場。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有什麼進展我會跟你們聯絡。」

  「好的。給您添麻煩了,那就拜託您了。」   葵同學的父親堅定地對我點點頭,接著面向葵同學。

  「爸爸,謝謝你。」

  「別客氣。只要能幫到葵就好。」

  「還有,關於媽媽的事……」

  「我知道。我不會把她逼到絕境。」   葵同學放心地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一步了。」

  「嗯。謝謝爸爸。」

  我們目送葵同學的父親開車離去。

  車子駛離不見蹤影后,我們還在原地呆立了好一會兒。

  *

  之後,我們回到家裡,決定好好地休息到晚上。

  最近這段時間,葵同學經歷了比我還要多的事情。

  想到明天開始又要進行學園祭的準備工作,今天就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更重要的,是一想到葵同學和母親訣別後的心情,我認為這麼做是應該的。

  葵同學的精神一直緊繃著,一定也很累了吧。   她坐在沙發上歇了一會兒,緊張的線彷佛斷掉似地睡著了。

  「辛苦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放在一旁的毛毯蓋在葵同學的身上。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葵同學安穩的睡臉。第一次是葵同學來到我家的隔天早上,因為她一直沒有起床,讓我有點擔心,所以我去她的房間看看情況。

  轉眼間,時間已經過去五個月。

  這一次──這一次真的將葵同學身邊的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走到這一步,不僅瑛士和泉,還有葵同學的父親和打工的店長,加上這次班上同學的幫助,我們總算得以清除阻礙葵同學未來的障礙。

  我對所有人都很感激。

  不過,最努力的人還是葵同學自己。   她應該也有過對自己的境遇絕望的時候。   應該也有過因為悲傷而夜不成眠的日子。   即便如此,葵同學也沒有放棄,努力地試圖做出改變,我們這些周圍的人只不過是看到她的努力,向她伸出援手罷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感慨萬千,與此同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那是我現在才想到的嗎?

  最近這段日子以來,我一直在心中思考這件事。

  ──或許,說不定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葵同學的頭。

  喜悅、成就感和安心感,同時還有些許令人依依不捨的寂寞……我試著接受這股混雜憤怒以外的所有情感的極其複雜心情,對自己說──

  這是我所期待的結果,也是對葵同學最好的結果,不是嗎?

  因為這五個月,我們就是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嗯……」

  葵同學大概因為被我撫摸頭髮而感到有些癢,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嚶嚀。

  我雖然想再多看一會兒這張睡臉,但還是強忍著站起身來。

  「好了……來準備晚餐吧。」

  我轉換心情,走向廚房。

  我想趕在葵同學起床之前做好晚餐,於是從冰箱裡拿出食材開始做飯。

  平時做晚餐的時候,我都會先看看冰箱裡有哪些東西,再煩惱今天該做哪些菜來吃,但今天已經決定好要做什麼菜,所以不必再多費心思。

  因為我早就決定一切結束之後,第一頓晚餐要吃什麼了。

  在廚房忙了一個小時後──

  我準備好晚餐,擺在餐桌上。

  「……好香。」

  這時候,葵同學似乎是聞到這股香味而醒了過來。

  她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從沙發上把臉轉向我這邊。

  「晚餐才剛準備好,你剛起床,要不要等一會兒再吃?」

  葵同學像是在確認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用,沒關係。我好像有點餓了。」   「好,盛好飯我們就可以開動了。」   盛好兩人份的飯後,我回到桌前,將其中一份放在葵同學的位置上。

  葵同學帶著睡意走了過來,她見到擺在桌上的菜色,頓時露出驚訝的神情。

  「晃同學,這是……」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回來後我會做漢堡排給你吃。」

  那是葵同學在與母親重逢的那天提出的要求。   和葵同學同居後不久,我們一起去購物中心買東西的那天晚上。等葵同學回家的時候我第一次做,之後也做了好幾次的原創漢堡排。

  按照葵同學去母親家前一天的約定,我做了一份。

  「謝謝你……我好開心。」

  葵同學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感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她的笑容了。

  「來,趁熱吃吧。」

  「嗯。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我們雙手合十,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葵同學把漢堡排切成小塊送進嘴裡,用手捂著嘴輕輕點了點頭。

  「好好吃。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葵同學的臉上浮現出幸福平靜的笑容。   距離上次做給她吃其實沒有那麼久。   然而,葵同學依然覺得很懷念,我想那一定是因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了很多事,以及分開的這兩個禮拜對我們彼此都顯得太過漫長的緣故吧。

  能再次像這樣看見她的笑容,不枉費我做給她吃的苦心。

  「我是按照平常的方式做的,味道會不會不太一樣?」

  「不會。味道一樣……是讓人安心的味道。」   「那就好。」

  後來我們一邊聊天,一邊享用晚餐。   感覺我們終於恢復了平常的日子。

  接著,吃完飯、洗完澡之後──

  我們並肩坐在沙發上,把電視的聲音當成背景音樂,悠閒地消磨時光。

  我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時鐘,指針剛過了晚上十點。

  離吃完晚餐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差不多是時候了。

  「葵同學,其實我還準備了飯後甜點。」   「甜點?」

  葵同學像往常一樣可愛地歪著頭。

  「你等一下。」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兩個甜點。

  我帶著湯匙和甜點回到客廳,把一個甜點遞給葵同學。

  「咦……這是……」

  葵同學驚訝地睜大眼睛。

  她大概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麼了吧。

  「是小時候爸爸買給我吃的布丁……」   沒錯──我拿給葵同學的,是和她父親見面時所買的茶房花月的布丁。

  那是葵同學的家庭還和樂融融的時候,一家三口一起享用過的回憶中的布丁。

  「你怎麼會有這個……」

  「其實我找伯父商量你母親的事情時,就是約在原本要和葵同學一起去的茶房花月。伯父告訴我,他以前常買給葵同學吃的布丁,就是在茶房花月買的。我想既然機會難得,就買了一些回來。」

  「原來是這樣……」

  葵同學打開玻璃瓶的蓋子,用湯匙挖起一口布丁。

  她緩緩地將布丁送進嘴裡,閉上眼睛不停點頭,看似在細細品嘗味道。

  我也跟著坐在她的旁邊吃起布丁。

  我們默默地吃了一會兒之後──

  「──?」

  旁邊突然傳來小小的啜泣聲。

  我轉頭一看,只見葵同學手裡拿著布丁哭了起來。

  不──這算是哭泣嗎?

  如果說流淚這個行為都可以用『哭泣』來表示的話,那她確實是在哭泣。但她的表情沒變,沒有流露感情,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有淚水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這和我去公寓接回葵同學的時候不太一樣。   那時是無法抑制感情而爆發出來的慟哭,現在卻像是約束自己的心情,整理自己的思緒一般……但即使如此,她仍以情感的形式流露出來。

  或許她是在向遙遠的家庭回憶做個告別。   雖然只有葵同學自己知道真相,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真好吃……」

  「是啊。」

  一家三口大概再也無法聚在一起吃布丁了吧。   不過,希望葵同學至少有朝一日能和她的父親一起吃著布丁,一邊回憶往事,我不禁如此祈禱。

  「……葵同學,你怎麼了?」

  葵同學吃完布丁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容器里瞧。

  「要再吃一個嗎?」

  我以為她吃得不夠,於是這麼問她。   「不,不是這樣的。啊,我是想再吃一個啦,可是這個──」

  看到葵同學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表情,我馬上就察覺到她想說什麼。

  看來葵同學想到的事情和我一樣。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買布丁回來,並不只是為了讓葵同學品嘗回憶中的味道。

  還有一個原因,這是為了做出對我們來說很重要的決定。

  希望有朝一日葵同學能和她的父親一起吃著布丁,同時回憶往事──這個願望或許會比想像中更快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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