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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views所属分类: 长篇小说
作者: 系统  发布于:2025-07-29 03:12:39

共 24 章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第二卷5-6)

作者:柚本悠斗

  第五話 煙火大會夜晚想到的事

  祭典當日──

  難得休息,大家都睡到很晚。

  應該是因為每天都一大早就去找神社,造成睡眠不足或是疲勞積蓄吧。而我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疲憊不堪,起床時已經將近中午了。

  附帶一提,直到最後都起不來的人是泉,連猜不用猜。

  雖然是馬後炮,不過就如瑛士和泉所言,有休息還是比較好的。如果照著那樣的進度每天都一直在大熱天下跑的話,說不定遲早會有人弄壞身體。

  因此,我們決定到了傍晚時再前往祭典會場。   出發之前就是自由時間,我雖然在在客廳打開筆記本要做暑假作業……但回過神後,自己已經在和瑛士看電視上的高中棒球比賽,作業進度為零。

  隨著出發時間愈來愈近,二樓也開始漸漸變得吵鬧。

  「……她們在幹嘛?」

  女孩子們的嬉鬧聲傳了過來。

  過了一會,響起了衝下樓梯的腳步聲。   下一秒,客廳的門喀嚓一聲被打開了。   「登登──♪」

  眼前光景讓我不禁目瞪口呆。

  「哦哦……」

  女孩子們都穿上了五顏六色的浴衣。   泉的浴衣以鮮艷的黃色為底色,花樣是以留白手法繪成的木槿。

  乍看之下給人招搖的印象,但黃白兩色互襯壓抑了招搖感,反而還兼具高雅。或許是沉穩的黃綠色腰帶帶出了這種觀感。

  日和與泉相反,她穿的是低調的紫色布料上搭配牽牛花花樣的浴衣。

  這顏色彷佛會深深地將人吸進去,很像是不常表露感情、總是顯得冷淡的日和會選的色調。其氛圍極為契合,簡直可說是日和的代表色。

  這樣評價妹妹可能不太恰當,不過我感受到了超乎其年齡以上的性感……或者說妖艷感。

  「怎樣怎樣?好看嗎?」

  「這個嘛,應該還不錯吧……?」

  我覺得好看並非謊言。

  不過我要對她們兩人說聲抱歉,我知道自己回答得很隨便。

  因為比起她們穿浴衣的模樣,葵同學身著浴衣的姿態更能奪走我的目光。

  「怎、怎麼樣……」

  葵同學怯懦地問道,她穿著以藍色為底色且花樣為繡球花的浴衣。

  這件浴衣在令人耳目一新的藍色上,搭配了色彩繽紛的繡球花。我不禁想起遇到葵同學的那一天──在雨中開著好幾種美麗顏色的繡球花。

  在產生懷念感受的同時,被那份美艷奪去目光也是難免的。

  若要再多加補充,就是葵同學為了配合浴衣而將長長的黑髮盤起,自泳池之後就再也沒看過的美麗後頸你好。我早就想要在夏天結束前再來看看你呢。

  葵同學現在正面對向我而無法相見,不過我之後會再去正式向你打聲招呼。

  「會不會很奇怪……?」

  大概是我看呆了而沒有出聲回答,使葵同學不安地向我這般問道。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一點都不怪,非常好看哦。」

  在這種時候,我就會埋怨自己能用的詞彙太少。

  不過葵同學還是高興地綻開了笑容。   「咦~晃同學,你的臉是不是很紅啊~♪」   「與其說臉紅,更像是一副色眯眯的模樣。」   「我既沒有臉紅,也沒有一副色眯眯的模樣啦!」

  我嘴裡是這麼說,但看到葵同學這身姿態自然會臉紅外加變得色眯眯吧!

  儘管很想向她們這麼講,但為了不被發現我想入非非,我還是佯裝冷靜。

  「原來你們有拿浴衣過來,準備得還真周到。」

  「我不是說過瑛士同學和我講過附近有祭典嗎?我事先通知小日和帶浴衣過來,而葵同學沒有浴衣,還和她一起去買呢。」

  繼泳裝之後,泉又讓我欣賞到了美景,真想向她說聲謝謝。

  另外,也想就反對參加祭典之事向她道歉。   對不起,以及,謝謝……!

  「大家都準備好了,就走吧。」

  「嗯,Let's go♪」

  就這樣,我們離開別墅,前往祭典會場。   *

  夏日祭典會場位於離別墅不遠之處。   參加的不只是當地居民,在這個時期前來的觀光客也是衝著這場大型祭典而來,其規模之大,不是我們所居住城鎮舉辦的夏日祭典可以相較的。

  半路上我們經過了幾座停車場,車牌號碼幾乎都是外縣市的。這些人若非和我們一樣前來別墅居住,就是以煙火大會為目的而來的觀光客吧。

  根據管理事務所的員工所言,每年都會有很多人純粹為了煙火大會從外縣市聚集而來,可謂夏季的一大觀光活動。

  「有好多人哦。」

  「是啊,看這樣子,要是走散可就很難會合了……」

  我們一到達祭典會場後,人多到讓我們不禁如此說道。

  從情侶到全家大小,以及看似是學生的團體等等,反正就是人多到滿出來。

  在祭典剛開始的時間就有這麼多人的話,等到施放煙火的時間將近,人潮還會繼續增加吧。

  「大致逛完攤販後,最好早點去占看煙火的位置。」

  「你說的或許沒錯。」

  我邊回答邊轉過頭,就看到日和在舔蘋果糖。   喂喂,你是什麼時候買的啊。

  「嗯,趁現在玩個痛快吧。」

  如此說道的泉則是在大啖可麗餅,鼻頭還沾到了生奶油。

  所以說你們是在什麼時候買的啊?

  「嗯,我想吃刨冰。」

  這般應聲的葵同學正在吃烤雞肉串。   明明說想吃刨冰,會不會差太多啦?   「大家聽我說!」

  接著泉站到我們面前大聲說道:

  「知道嗎?祭典就是戰場,可沒有閒工夫讓你們想著『之後再吃』、『之後再玩』哦。一有『想看想吃想玩』的想法,就別猶豫立即行動,以免事後後悔。OK?」

  葵同學和日和都以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很好,那就出發!」

  泉牽著葵同學和日和的手跑了出去。   興高采烈是無所謂,但穿著浴衣和木屐跑步會讓人看了提心弔膽。

  「人很多,要注意安全哦。」

  「好──♪」

  嗨到極點的泉根本聽不進我這句話。   她口頭上說了句好後,就三個人從頭開始逛起攤販。

  「瑛士你要一直應付泉也是挺辛苦的呢。」   「是啊,不過和她在一起不會感到厭倦。」   「這我是同意,不過會讓人有點提心弔膽吧。」

  「今天的我們就像是監護人呢。」

  「沒錯。哎,不過大家開心就好。」   我與瑛士邊聊邊守望著三個女生。

  之後,我們享受祭典到忘了時間。

  說到祭典就會想到打靶、釣金魚、抽籤等等,這類攤販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變。

  雖然小時候是純粹地樂在其中,但隨著年歲增長就漸漸不會來玩這些東西,也幾乎沒有機會參加祭典了……但久久玩一次還是挺有意思的。

  連我都很驚訝自己會混在孩子堆里認真地玩耍。

  與知心朋友一起重拾童心也不賴。

  更重要的是看到葵同學享受著祭典讓我安心下來,她與泉和日和一起開心玩鬧的模樣,讓我打從心裡覺得有來真是太好了。

  就在我當著自己是監護人,邊望向三個女生天真無邪地玩耍邊想著這些事情時,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再過一小時,祭典的重頭戲煙火大會就要開始了。

  「雖然還早,但差不多也該過去了。」   「說得也是,也得花時間找位子呢。」   「可以先去買吃的和飲料嗎?」

  吃著車輪餅的泉表示想要去採買食物。   不不,你已經吃得夠多了,現在也還在吃吧……

  我是很想這麼吐嘈,不過泉的胃袋如同異次元已經見怪不怪了。

  大家分工去攤販排隊,搜括了炒麵、烤花枝、什錦燒等等當晚餐的東西。

  將每個人買的東西一起拿在手上,就成了很可觀的份量。

  ……吃剩的帶回去就行了吧。

  「還剩飲料,葵同學要喝什麼?」

  「我想喝柳橙汁。」

  「那我一起幫你買吧。」

  「可以嗎?」

  「嗯,反正順便。」

  最後大家一起買了飲料,結束採購。   為了在煙火大會的施放會場附近占到好位置,我們踏出了腳步。

  在移動的途中,葵同學大概是很開心吧,她邊走邊與泉和日和說笑。

  「人好像突然變多了。」

  「是啊,大概是很多人和我們的想法一樣,也想早點去占位置。」

  就如瑛士所說,人潮開始流向煙火施放會場。   或許是移動的人流很多,從剛才開始就很難前進。也有不少人擦身而過,就在我想著要是不注意可能就會撞到別人時……

  「呀──」

  輕聲尖叫傳到耳里的同時,走在眼前的葵同學身體重心不穩。

  看似撞到擦身而過之人的葵同學就要倒下去了,我急忙抓住她的肩膀。

  幸好葵同學沒有跌倒,不過她手上拿著的飲料滑落,杯子掉在地上灑出了果汁。

  「葵同學,你還好嗎?」

  「嗯……還好。」

  「浴衣有沒有濕掉?」

  我們離開人流,在離道路有段距離的樹木下確認浴衣。

  似乎沒有淋濕也沒有弄髒。

  「看來是沒事。」

  「嗯。不過……飲料掉了。」

  「別介意,幸好你沒受傷。」

  「可是,晃同學難得買給我的說……」   葵同學歉疚地垂下肩膀。

  「……瑛士,你帶泉和日和先走。」   我邊說邊將手上的食物交給瑛士。

  「我和葵同學再去買飲料,如果占好位置就傳訊息告訴我。」

  「知道了。人很多,走路要小心哦。」   「好。葵同學,走吧。」

  「嗯……」

  先與瑛士他們暫時別過後,我和葵同學回到剛才來的道路。

  「晃同學,對不起哦。我……好像太興奮了,才沒有注意到周圍。」

  葵同學從剛才就一直垂著肩膀。

  看到她這副失落的模樣,就想起剛與她一起同居的時候。

  那時一有事情發生,葵同學都會歉疚地低著頭。最近的葵同學與剛遇到她時相較已經變得活潑許多,或許是因為很久沒看到她這副模樣,在我眼中才會顯得格外失落。

  我思考著該和她說什麼。

  不,想都用不想,我決定直接將腦里的想法化成言語。

  半調子的鼓勵是沒意義的,重要的是透過言語來傳達想法。

  「沒關係啦,就算興奮過頭也無所謂吧?」   「咦……?」

  葵同學訝異地盯著我。

  「我猜,你是不是很久沒來祭典了?」   「嗯,上一次去是上小學前爸爸帶我去的。」   上小學前啊……我就覺得大概會是這樣。   到了現在也不用多加確認了,從葵同學的家庭情況來看,很容易就能想像到其中原因。

  「隔了這麼久,無論是誰都會興奮的。」   我努力擠出開朗而滑稽的氛圍說道:   「我也是很久沒來,所以玩得很高興。像泉就如你所見,根本玩瘋了。日和由於是那樣的性格而不會表露在臉上,但她內心其實是雀躍不已的。來參加祭典要人不興奮才難呢,自然也會掉個一兩杯飲料了。」

  「可是……」

  然而葵同學的臉色依舊陰沉。

  所以,我決定說出珍藏已久的失敗經驗。   「而且掉杯果汁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和我比起來的話。」

  「和你比起來?」

  「我讀小學時全家一同出遊,那時媽媽買冰淇淋給我。當時我很高興,從店員手中接過冰淇淋回到車上時興奮地小跳步起來,結果冰淇淋的部分全部掉到地上去了。」

  「唉……」

  踏著小跳步,冰淇淋當然會掉下去了。   我、媽媽、店員都受到了衝擊,僵在原地。   「店員看不下去,於是貼心地重做一個冰淇淋給我……」

  「然後呢?」

  「我高興到手舞足蹈,然後又一次只掉了冰淇淋的部分。」

  「唉唉……」

  簡直絕望透頂。媽媽當時的臉色就和現在的葵同學一樣。

  我幼小的心靈想著『完蛋了』。

  「我心想媽媽大概再也不會買冰淇淋給我了,但當然沒那回事,之後回想起來就成了一段有趣的回憶。到了現在,已經是我們家人之間必講的笑話了。」

  直到現在,每次有人看到冰淇淋都還會講起這段往事。

  每個人不都會有一、兩個這樣的失敗經驗嗎?   「所以葵同學也沒什麼好介意的。我想三、四年後,大家每次來到祭典時都會笑著說『這麼說來,那個時候曾經把果汁灑到地上去呢』。鬧笑話不也是重要的回憶之一嗎?所以,你不用擺出這麼失落的臉色。」

  「鬧笑話嗎……說得也是,這也是回憶呢。」   「是啊,是回憶。」

  「我們還能一起來祭典嗎?」

  「當然可以。我轉學後或許無法每年都能在一起,但就算我不想,泉八成也會叫我來吧,因為她最愛的就是好玩的事和熱鬧的事。」

  接著葵同學稍微低下頭,嘴裡低語著一些字句:

  「每年…………能來……」

  「嗯?什麼?」

  周圍很吵鬧,我聽不清楚。

  我看向葵同學的臉,她的臉頰稍微染上了紅暈。

  「就算無法每年,還是能和你一起來祭典嗎……?」

  「咦……?」

  這是什麼意思?

  不,也用不著懷疑什麼意思,直接照字面上的意思解釋就是正確的吧。

  縱使無法避免的別離終將來到,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還希望與我、瑛士、泉、日和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就是葵同學心意的表現。

  我很高興她將這個想法明確地化為言語。   「當然了,再一起來吧。」

  「……嗯,約好囉。」

  「好,就這麼約定。」

  葵同學抬起臉來,儘管僵硬,但終於露出了笑容。

  「話說回來……」

  已經提及很多次了,但人真的多到無法前進。   離煙火開始施放已經不到一小時,人潮愈來愈多。再加上我們走的方向與前往煙火大會會場的人流相反,導致很難前進。

  這樣下去的話,不曉得何時能與瑛士他們會合……

  「葵同學,我一個人去買飲料,你避開人群到路旁等我。」

  「咦?可是──」

  「這樣比較快啦,給你買同樣的飲料好嗎?」   「嗯,同樣的就好。」

  「OK,那我去去就回。」

  我留下葵同學,自己單獨在人潮中前進。   總算到達攤販買了同樣的柳橙汁後,沿來路折回。

  我擠出人流,總算回到葵同學身邊時……   「……葵同學?」

  有兩個看似大學生的男人正在向葵同學說話。   葵同學臉上浮現明顯的困惑表情,兩名男人向她靠得很近。

  我一瞬間就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你一個人對不對?和我們一起去看煙火吧。」

  「我不是一個人……」

  「可是你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一個人不是嗎?」

  「我在等人。」

  「比起等了老半天都不來的傢伙,和我們一起玩才好玩啦。」

  我是很想上前抱怨個一句,但周遭有大批人潮。

  如果隨便吵起架來而引發騷動也挺麻煩的,和平一點用談話來解決好了。就在我這麼想時──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抓住葵同學的手臂硬要把她帶走後,我的冷靜頓時煙消霧散了。

  「喂,你們在幹什麼……」

  就算對方有兩個人也無關緊要。我抓住男人抓著葵同學的手臂硬是甩掉,站到葵同學面前。

  「很痛耶……你是什麼東西!」

  「喂喂,你幹什麼打擾我們?」

  大概是趁著祭典之便搭訕女生的傢伙吧。   受到阻礙的兩人組露出明顯的敵意瞪向我。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們看不出來她不喜歡這樣嗎?」

  「和你無關吧,不想吃苦頭的話,就別來亂。」

  對方逼近我進行威嚇,但心中湧起的怒意讓我一點都不怕他們。

  我們在互瞪時,察覺到狀況的周遭遊客開始喧嚷起來。

  既然如此,就儘管讓騷動鬧大吧。這些傢伙想必也不想惹來麻煩事與警察,不會輕易出手。應該會在事情鬧大前離開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唔──!?」

  對方不假思索地揍了我的臉。

  「很痛耶,你這傢伙……」

  「晃同學!」

  之所以會覺得葵同學叫著我名字的聲音莫名地遠,大概是因為我差點失去意識吧。

  居然在這種狀況下毫不猶豫地打過來……未免太不思前想後了吧。

  「我有說過不想吃苦頭就別來亂對吧?」   「來,走吧。」

  就在男人站到我的面前,另一個男人要觸碰葵同學的瞬間……

  「別碰她!」

  感情炸開來的感覺猛然而生,令我撞開眼前的男人。

  另一個男人將手伸向葵同學,我抓住其後頸將他拉倒在地。

  「葵是我的女人!別給我隨便碰她!」   「晃同學……」

  「你這傢伙……做好心理準備吧。」   在兩個男人站起身之前,我早一步牽起葵同學的手跑了出去。

  「葵同學,快跑!」

  「嗯!」

  我們飛奔出去,想要儘可能遠離該處。   我們為了甩開兩人組而混進人群里,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到發覺時,我們已經來到了離煙火的施放會場很遠的地方;重買的飲料不知掉到哪去了,周遭也沒有人在。

  我們終於感到疲累,停下腳步。

  我調整絮亂的呼吸,並觀察葵同學的狀況。   「跑到這裡就沒事了吧……葵同學,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很抱歉讓你遇到了可怕的事。都怪我放著你一個人……」

  「不,我一直相信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葵同學……」

  葵同學的肩膀上下起伏喘著氣,但她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謝謝你救了我──」

  在葵同學開口道謝的瞬間。

  煙火施放至漆黑的夜空,巨大的爆炸聲蓋去了她的聲音。

  「「…………」」

  我和葵同學不禁直盯盯地望著煙火。   「好厲害,好漂亮哦……」

  「是啊……好漂亮。」

  就如同葵同學所讚嘆的,為夜空增添色彩的煙火確實很美。

  但奪走我目光的並非煙火,而是葵同學抬頭望向煙火的側臉。

  *

  煙火施放完,已經是兩小時後了──   結果我和葵同學就一直在那裡看煙火看到最後。

  就算想與瑛士他們會合也因為人太多而無法移動,所以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我發了訊息說我會和葵同學欣賞煙火直到煙火大會結束。

  煙火放完後,本來想找個地方與瑛士他們聚首,但我判斷在返家的人潮中難以會合,便決定在觀察狀況的同時各自回到別墅。

  過了一會,人潮開始減少時──

  「我們也回去吧。」

  「嗯。」

  我為了離開原地而站起身。

  「啊……」

  葵同學小聲叫道,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木屐帶好像斷了。」

  我將視線落到葵同學的腳邊,她穿的木屐帶子從連結處脫落了。

  「是在逃離搭訕男時跑得太用力的關係嗎?」   「大概是……」

  「腳有沒有事?有沒有地方會痛?」   「嗯,腳沒事。」

  我聽到葵同學沒有受傷而鬆了一口氣,接著確認木屐的狀況,但怎麼看都沒辦法修。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讓她打著赤腳走路……既然如此,方法就只有一個。

  「晃同學……?」

  我背向葵同學蹲下,感到奇怪的葵同學表示疑惑。

  「我背你走。」

  「咦,可是……」

  葵同學表現出困惑的模樣。

  「……嗯,謝謝你。」

  她稍微猶豫後,就邊道謝邊將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我背起葵同學,朝向別墅踏出步伐。   「晃同學,可以嗎?會不會很重?」   「哦,完全沒問題。」

  葵同學不重,反倒算是很輕的,所以背她沒有問題,但別的地方就很有問題了。

  背著葵同學,就代表她的某個部位緊貼著我的背……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觸感如何,但光是這個情境就足以令人興奮了。

  在這種時候,我也太沒節操了吧……我儘量不將注意力放在背上而行走時,葵同學忽然縮緊了繞過我脖子的手臂。

  「晃同學,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嗯?什麼事?」

  「呃,剛才那句……我的女人……」   「唉──!?」

  沒想到她會到現在才提及這件事。

  「啊,沒啦……就是啊,我想說對方知道你有男朋友的話,就會知難而退嘛。」

  「這樣啊,說得也是……」

  我抱著這種想法說出那句話並非謊言。   各位想一想,在漫畫或電影里不都會有這樣的發展嗎?

  不過……如果要問我「真的只有這樣嗎?」,就很難講了。

  對意圖危害葵同學的對象感到憤怒,突然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事後要加多少理由都行,但若要問當時並不冷靜的我在那瞬間是否真的有想到那麼多……說真的,我難以解釋。

  也就是說,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何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

  唯一能夠明白的,就是當時我無法忍受別的男人觸碰葵同學。

  在那個瞬間,我的感受就只有這樣而已。   *

  我背著葵同學爬上坡道後,便看到瑛士他們在別墅附近等我們。

  瑛士他們先回到了別墅,但我和葵同學很久都沒回來,發訊息也沒回覆,於是擔心我們是否被牽連進什麼糾紛而前來找人。

  由於我背著葵同學,便也沒有確認手機。   泉和日和看到我和葵同學的模樣後,便講著『出乎意料地達成了第三任務』、『現在開始轉移至第四任務』,不知道是在搞什麼鬼,但我累得沒有餘力理會她們。

  平安回來的我們決定洗完澡後立刻就寢。   我以為女孩子們會一如既往地先洗,自己在客廳沙發上打瞌睡時……

  「晃同學,你可以先去洗哦。」

  泉很罕見地這麼說道。

  「咦?你們不要先洗嗎?」

  「嗯。你背著葵同學爬坡道,很累對不對?不用客氣,就泡在溫泉里好好消除疲勞吧。」

  其實就如泉所說的,我既疲倦又流了滿身大汗。

  既然她說我可以先洗,那就不客氣了。   「謝謝,恭敬不如從命。」

  「嗯,慢慢洗吧……呶呼呼♪」

  我向泉道謝完後走向寢室,拿了換洗衣物與毛巾後前往浴室。

  雖然已經泡了好多次,但每天都能洗溫泉還真是奢侈呢──我邊想邊脫掉衣服走進浴室,一如往常地洗完頭和身體後再將身子泡進溫泉里。

  「棒透了……」

  我遙望浮在夜空的明月,不禁感嘆道。   光是能享受這個溫泉,就值回票價了呢……在我幾乎要這麼想時,趕緊『不不不,才沒那回事』這般糾正想法。如果光是泡溫泉就滿足,也未免過於本末倒置了。

  明天要再度開始尋找外婆家,就在我打算尋思相關事情時……

  「唉──?」

  忽然映入眼裡的光景令我停頓了呼吸。   「葵同學……?」

  在那裡的,是以浴巾遮住身體的葵同學。   「等、呃──抱歉!」

  以狀況而言,我不必道歉,但我還是反射性地說了出來。

  若要刻意加個道歉理由,就是因為我看到葵同學只圍著浴巾的模樣。但硬要說的話,說不定道謝比起道歉更為適合。太感謝了。

  我在心中道謝的同時,表面上將目光自葵同學的裸體移開。

  「為什麼你會在浴室里?」

  「泉同學說她待會再來,叫我先洗……」   「泉說的?呃……也是泉叫我先洗的耶。」   我歪著腦袋心想怎麼回事。

  接著就不經意地回想起泉和日和剛才講過『任務』怎樣怎樣的,而且還不只是一兩次,自從來到這棟別墅後已經聽過了好多次這個詞彙。

  在我回顧每次聽到這個詞彙時都是什麼狀況的瞬間──

  「是這麼回事哦……那些傢伙真是夠了。」   我終於理解眼前狀況意味著什麼了。   「晃同學,怎麼了?」

  「哦,哎,沒事。我先出去,你慢慢洗吧。」   「可是……」

  「總不能一起泡吧。」

  問題不是出在浴池大小,而是青春期男孩的下半身。

  我在稍微感到可惜的同時準備從浴池裡出來,就在這時……

  「一、一起泡也無所謂吧?」

  「唉──」

  葵同學講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因為呀,之前大家不是也一起泡過溫泉嗎?」

  「哎,是沒錯啦……」

  我回想起大家慶祝期末考考完而去洗溫泉的事。

  可是那時葵同學是穿著泡湯服,我才能以平常心看待……感覺和現在以毛巾遮著身體的狀況不同,但葵同學都說好了,我自然是舉雙手贊成。

  我真的可以享受這麼美妙的情境嗎?   實在太幸福了,搞不好我明天就會死掉。   「我、我覺得這也是在創造回憶哦?」   另外是我想太多了嗎?感覺葵同學莫名積極。   感受得到她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我走出浴池的意志。

  接著葵同學還沒等我回答,就坐在椅子上開始洗身體。

  ──現在轉過頭去看她的裸體,也不會被發現哦。

  有著慾望之名的惡魔在我腦中低語,司掌理性的天使則告誡我不可以看。

  要遵從慾望還是服從理性?天使與惡魔在我腦里互不退讓,開始不顧防守地互毆。一場如同拳擊漫畫的激烈戰鬥就此展開。

  隨著時間經過,天使開始居於劣勢,惡魔就要轟出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洗完身體的葵同學走過來要泡進浴池,這場激戰成了平局。

  我的心情極度地五味雜陳,既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感到遺憾。

  「打擾了。」

  「請、請便……」

  「泡、泡起來真舒服呢。」

  「是、是啊……」

  雖說浴池很大,但我們泡同一座浴池又坐在彼此身旁,過於意識彼此使得對話接不下去。

  我們一起泡了一會兒,但馬上就困擾地想著該怎麼辦。

  「晃同學,在很多事情上都謝謝你。」   葵同學以莫名正式的口氣道出感謝之語。   「如果你是說今天的事,就不用太在意啦。」   「不,還不只。」

  「還不只?」

  「最近啊,我開始會想著……我一定是個很幸福的人。」

  葵同學望著浮在窗外的明月,繼續說道:   「像今天這樣和大家一起參加祭典,去游泳池,烤巴比Q,這些事情肯定不會發生在不久前的我身上。我覺得那時你如果沒有來向我說話,我就不會過著這麼充實的每一天。」

  「葵同學……」

  「我現在是最幸福的。」

  葵同學閉起眼睛,像在細細品味般說道。   「而這份幸福是你賜予我的……所以我才想正式向你道謝。」

  我聽了葵同學說的話後,說真的,心情很複雜。

  從葵同學的過往來想,她覺得現在很幸福肯定是件好事。

  然而這樣就能讓葵同學感到幸福,便證明了她過去的生活離幸福過於遙遠。所以即使是一點小事,她也會感到欣喜。

  正因為如此──

  「……像這樣子的,還多得很呢。」   「唉……?」

  我重新有了體悟。

  「只要往後解決了諸多問題,你就能過著比現在還要平靜的生活,也可以與朋友快樂地共度時光。會讓你覺得比現在還要幸福好幾倍的日子一定會來到。」

  為此,我什麼事情都想要幫助她。

  「所以,先努力找到你外婆吧。」

  「嗯……說得也是。」

  我泡在溫泉里,望向夜空如此尋思。   *

  「……傷腦筋耶。」

  洗完澡後,我一直睡不著。

  我看向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已經過了半夜兩點了。

  睡不著的原因很明顯,就是在擔心明天再度開始找外婆家的事。另外,剛才和葵同學一起泡湯而興奮不已大概也是原因之一……應該說這方面影響還比較大。

  身體已經疲倦得表示要休息,頭腦卻莫名地清醒。

  再這樣下去,不管過多久都睡不著。   我打算吹吹晚風轉換心情,便小心地不吵醒睡在身旁的瑛士,靜靜地走出寢室。

  我走下一樓從冰箱拿出飲料,走到木頭露台坐在椅子上。

  雖然時值夏天,但這裡海拔較高,夜晚的風吹到肌膚上甚至會感到寒冷。但現在,這股寒意與庭院傳來的蟲鳴聲似乎讓腦中的思維變得清晰。

  「還剩下一周啊……」

  來到這棟別墅後已過了一周。

  剛好經過一半的期間,可以繼續住宿於此的時間還有一周。

  換句話說,剩下的時間意味著找出外婆家的時限。

  雖然還有三十幾間神社要找,但沒有確實的證據顯示要找的目標就在其中。

  真的必須思考如果找不到時的情況了。   要是無法在暑假期間找到外婆家的話──   「葵同學打算怎麼做呢……」

  我不假思索地這般低語後,又吐嘈自己在說什麼廢話。

  還能怎麼做,找不到時的選項早已決定了。   若是找不到葵同學的外婆,她能依靠的對象就只剩父親了。要將居住問題與沒有監護人而生的問題一併解決的話,不可能會有別的選項。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變成那樣──   「你睡不著嗎?」

  「……瑛士。」

  耳熟的沉穩嗓音響起,令我轉過頭去。   於是,便看到臉上浮現溫和笑容的瑛士站在那裡。

  「抱歉,吵醒你了嗎?」

  「不,我也是睡不著而起來的。」

  我不曉得這句話是真是假,但若是謊言,也是瑛士的貼心之舉吧。

  瑛士拉開椅子坐到我身邊,不發一語地傾聽著蟲鳴聲。

  「祭典有稍微讓你散散心嗎?」

  「有啊,心情比我想像的還要舒爽許多。」   「那就好了,因為你看起來有點像是被逼得很緊。」

  我想也是……我也知道自己藏不住這點。   「說真的……就如你所講的,我想我之前就是被逼得很緊。不對,現在也還是被逼得很緊。一想到如果找不到葵同學的外婆,有時就會像現在這樣晚上睡不著。」

  「我之前也說過了,就算找不到,離你轉學也還有半年,我想應該是沒有會讓你慌張的理由才對……是另有隱情吧?」

  我已經差不多沒有餘力隱瞞住自己的焦慮了。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無法對瑛士有所隱瞞,以後一定也是吧。

  「你可以不要說出去嗎?」

  「那當然了,我向你保證你說的話只會留在我的心裡。」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無法再獨自承受這件事了。

  「老實說……我見過葵同學的父親了。」   「葵同學的父親?」

  平時冷靜的瑛士也罕見地露出訝異的表情,一旁的我開始說明事情的經過。

  在與瑛士他們去泳池那天的回家路上,我遇見了葵同學的父親。

  父親說葵同學的母親委託他收養葵同學而前來找人,卻因為葵同學已離開公寓而沒有見到她,之後父親就一直在附近一帶尋找葵同學。

  父親已經再婚而有了新的家庭,他提議葵同學去和他們一起住。

  父親要求在暑假內作出回覆,而若要一起住的話,由於父親住在外縣市,葵同學必須轉學與搬家。

  我接連說明完畢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看來瑛士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並非是在隱瞞你們。從那之後,我就沒和葵同學講過這件事了……葵同學好像也不打算和大家講,所以我不能先講出來。」

  「嗯,我明白你沒說出來的原因了。」   「我覺得葵同學之所以會不講出父親的事而繼續尋找外婆,大概是因為她不打算去投靠父親。但這得以找到外婆為前提,而若是找不到,我想她就不得不去投靠父親了……」

  這個世界沒有和善到可以讓未成年者持續在沒有監護人的情況下生活。

  如果找不到外婆,也不去依靠父親,在最壞的情況下,葵同學說不定就會像志工活動中造訪的育幼院的孩子們那樣,必須在法定的場所生活。

  在葵同學身邊環境已逐漸改善的現況下,我希望能避免這種結果。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可以啊,什麼事?」

  「葵同學不能去依靠父親嗎?」

  「咦……?」

  瑛士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問我。

  「我現在開始要講的,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以客觀態度審視狀況後的意見,希望你能冷靜下來聽我說──」

  大概是因為我的臉上顯然露出抗拒的神色吧,瑛士先將這句話說在前頭,促使我冷靜下來後繼續說道:

  「父親出現在被母親捨棄的葵同學面前,說要照顧她。單純從狀況來看,這對於葵同學而言絕非壞事。當然了,我明白還有新家庭的問題,但為了葵同學的往後著想,我覺得這是利大於弊的。因為若是親生父親的話,不僅可以解決居住場所的問題,監護人相關的問題也全都解決了。」

  「這我是明白……」

  舉例來說,像是升學時需要監護人的同意,高中畢業後租房子需要保證人等等,肇因於未成年的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吧。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

  「你不能接受對吧。」

  「是啊……」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對瑛士隱瞞自己的想法。   「我無法信任將親生女兒放置九年不管,自己卻組成新家庭過著幸福生活的父親。若葵同學的母親沒有聯絡他,我想他現在應該也是繼續丟著葵同學不管。就算是親生父親……我還是不認為葵同學與那種傢伙一起生活能過得幸福。」

  「原來如此。」

  葵同學一定會處處看父親和新家人的臉色。   無法暢所欲言,一直處在緊繃狀態,總有一天會心力交瘁的。從葵同學怕生又總是看人臉色的性格來想,這樣的未來是再明確不過的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我認為可以不用那麼否定對方。」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我不是要為葵同學的父親說話,就只是站在中立的立場表示意見而已。我們對於葵同學的父親一無所知,所以我認為對他抱持逾越必要程度的厭惡感是不正確的。當然了,若只聽聞狀況,我想很多人都會有和你同樣的想法,然而我們所看到的,就是複雜的家庭情事的單一面向罷了。」

  瑛士以一如既往的冷靜口吻繼續說:   「說不定有你和葵同學都不知道的事情。不,理所當然會有。如果忽視這點而一昧否定,對於那位父親就算不上公平了。」

  瑛士說得很有道理。

  莫說只看到事情的單一面向,更正確的說法是我整件事幾乎都沒有去看清楚。

  「如果你重視葵同學,就應該去看清她父親是怎樣的人,而非感情用事。我認為你看待葵同學的父親時,最好不要比葵同學還先入為主。」

  看清葵同學的父親是怎樣的人嗎……這句話與日和對這件事提出的建議在用詞上有所不同,但其中本質應該都是相同的。

  「…………」

  我明白。

  這種事情,我的腦袋都很明白。

  明明如此……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讓理性與感情保持均衡。

  「不過呢,我也這麼想──」

  本來一直以冷靜態度論述的瑛士,恢復到本來的溫和語氣。

  「希望你不要在意我剛說的話,就順著你的心去行動。」

  「順著我的心?」

  「我剛說的話是客觀的意見,其中並不存在感情,只不過是從旁權衡利害來論述罷了。但是,你會煩惱是因為你有感情。」

  因為我有感情嗎……

  「正是因為你重視葵同學,你才會煩惱以及抱持厭惡感。如果葵同學對你而言無關緊要,你就不會煩惱了。我希望你能無視細節並照著你所想的去行動,再說至今為止你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瑛士……」

  「如果這麼做卻導致了無可救藥的結果,到時我也會出手幫你的。」

  我感覺到瑛士說的話,讓我心中的浮躁感平靜了下來。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受到能與瑛士諮詢實在是太好了。

  「謝謝。託了你的福,讓我的腦袋能夠稍微冷靜下來。」

  「是嗎?那就好了。」

  瑛士的臉上浮現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   「那麼,你和葵同學是怎麼談的?」   「一開始她問我該怎麼做,我回答我會尊重她的想法。我還說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商量,但從那之後她就沒有特別提及這件事……是她不信任我嗎?」

  「沒有找你商量,不見得就是不信任你。」   「是嗎?」

  「這是泉向我說過後,我才察覺的事──」   瑛士先講了這句前言後繼續說道:

  「我覺得葵同學和我們剛見到她時比較起來,已經很能將自己的想法化為言語了。」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剛遇到葵同學時,她做什麼事都會顧慮別人,不會表現出自己的意志。

  但到了現在,她已經會主動說出想要這樣想要那樣。以前她動不動就老是在道歉,但現在則是道謝的情況比較多。

  我想她開始改變的時機,大概是進入暑假之後。

  「若是以前的葵同學就算了,但現在的葵同學之所以沒有提及父親的事,說不定不是因為顧慮我們……而是她已經有了答案。」

  已經有了答案……?

  「或許葵同學已經在仔細地思考自己的將來,輪不到我們來擔心呢。我和泉看了最近的葵同學後,就有了這樣的感受。」

  「這樣啊……既然你們兩個都這麼說,那或許真的就是這樣。」

  「所以你別老是擔心,面對她時表現得再從容一些啦。因為當未來葵同學一個人無法解決問題時,最能依賴的就是你了。到時你若是煩惱過度而變得不可靠的話,豈不是很難看嗎?」

  「說得也是……」

  「對談是很重要的,我至今為止已經向你說了好幾次這句話。不過,不需要從頭到尾全部講出來。有時靜觀也是很重要的,而現在一定就是這樣的時期。」

  就如瑛士所言,葵同學有她自己的想法。   為了隨時能幫上她的忙,我得振作一點才行。   「還有另一點──」

  瑛士補充說道:

  「面對葵同學的心意是很重要,但你也必須面對自己的心意。你從以前就是這樣,過於忽視自己的心意。」

  「這是什麼意思?」

  我明明曉得瑛士想說什麼,卻刻意敷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面對葵同學的父親時,明知父親也有自己的原委,卻產生強烈拒絕反應的原因。為什麼會這樣呢?我認為差不多也是你該將對葵同學的感情加以命名的時候了。」

  瑛士留下這句話後,便先行離開木頭露台了。   獨自留在原地的我,重複咀嚼瑛士說的話。   「為自己的感情加以命名的時候嗎……」   我並非沒有自覺。

  休業式那天,我找到離家出走的葵同學時便已察覺的事。

  我本來以為是自己在拯救葵同學,但其實被拯救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影響更加重大的,則是葵同學就是我的初戀女孩這個衝擊的事實。

  當我明白這些事情時,我心中的感情確實有了巨大的變化。

  「可是……」

  我的心還不清楚要如何對這份感情命名。   我在意葵同學的原因……是基於友情?善意?保護欲?自我滿足?正義感?還是其他的陌生感情?答案直到現在都尋覓不出來。

  我吹著晚風,不停地自問自答。

  唯獨蟲鳴聲響徹於黑暗之中。

  第六話 盛夏的搜索隊•後篇

  夏日祭典結束,我們的時間只剩一周。   暑假的日子還很長,但葵同學和泉計劃要在盂蘭盆節後參加學校主辦的志工活動,所以就算找不到外婆家也無法延長時間。

  而且若是照著目前的進度,也沒有必要延長。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列為目標的神社只剩三十幾間。

  我們是由近至遠開始尋找,所以剩下的神社離別墅很遠,但還是能一天尋找三處,分成兩組便能尋找六處。

  若是如此,以能夠找到為前提的計算結果是──

  「再過五天,便可得知結果……」

  第二天早上,我們一面吃早飯一面重新整理狀況。

  大家可能也開始感到焦慮了吧,享受祭典時的那份興高采烈已經無影無蹤了。冷靜來想,目前狀況顯然不樂觀,所以這也是難免的。

  不過……比誰都還要焦慮的想必是我自己吧。   昨天晚上我躺回床上後還是靜不下心,到頭來直到天亮才睡著。

  「我是說如果哦?」

  泉以強調的口氣講出這句前言後,繼續說道:   「如果找不到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泉應該是為了不讓葵同學過度不安,才這樣強調的吧。

  我感謝著泉的貼心,同時也認為是時候觸及這種可能性了。當然了,我還是隱瞞著去依靠父親這個選項,只就如何找到外婆來談論。

  「若是那樣,就是重新檢視搜索範圍後,再從頭開始找吧。」

  「雖說如此,後續搜索大概就得等到第二學期以後了。泉和葵同學有志工活動要做,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裡。開學後彼此要配合時間也會變得困難,所以是希望能在暑假期間找到……實在傷腦筋呢。」

  就如瑛士所補充的。

  要是那樣,就是葵同學向父親回覆後的事了。   「…………」

  我的腦中浮現葵同學與父親重逢時的困惑表情。

  我不曉得葵同學是否得出了答案,但對我而言,最好是能夠在她被逼著決定是否要依靠父親前找到外婆家。

  要是剩下的三十幾處地點裡都找不到外婆家的話──

  「在最壞的情況下……如果可以繼續借別墅用,我就算一個人留下來也要繼續找。」

  我拿著筷子的手不禁用力起來。

  都做了這麼多努力了,怎能空著手回去。   「到時我也留下來,反正我也沒有特定行程。」

  日和毫不猶豫地附和我。

  「這件事之後再慢慢談吧,現在得先專心搜尋才行。」

  瑛士為了一掃逐漸變得沉重的氣氛而拉高嗓音說道。

  「總之,我們需要情報。到了神社附近也更積極地去問人吧。」

  「是啊。既然這麼決定了,為了不敗給酷暑,得多吃點飯才行!所以啦晃同學,再幫我盛一碗大碗的!」

  「不行,你一定會吃得太撐而動彈不得,禁止你吃第二碗。」

  「晃同學你這小氣鬼!」

  泉像是被剛撈上岸的刺河豚一樣,鼓起了臉頰抱怨道。

  我們吃完早餐收拾完餐具後,就立刻離開了別墅。

  *

  然而與焦慮的心思相反,唯有時間不斷流逝。   自從再度開始搜尋後,已經連續數日得不到成果,焦慮逐漸轉化為危機感。

  這樣的狀況若持續下去,縱使我們不想,氣氛也會變得沉重。就連泉的心情也往下滑落了。

  大家會想著『還是不可能找得到吧?』也是難免的,只是沒有人說出來而已。在這種狀況下若還說得出『沒問題』的話,反而是過於樂觀了。

  但時間還是毫不留情地流逝,今天是再度開始搜尋後的第四天。

  我一如既往地與葵同學巡迴神社。

  「我覺得這裡也不是……」

  夕陽開始西斜的時候,我和葵同學來到了今天的第三間神社。

  到了搜索後期,神社的位置已經遠到騎腳踏車單程要將近一小時,移動也很辛苦。走過連綿不斷的鄉間道路後來到的這間神社,也是很遺憾地與葵同學的記憶不一致。

  「這樣啊,為了慎重起見,也去住宅區看過後再回去吧。」

  「……嗯,說得也是。」

  不知是否我多心,葵同學的笑容似乎沒有神采。

  不,我自己也是一樣……我為了不讓葵同學不安而拚命裝出笑容,但若要問我的笑容里是否滲有不安的色彩,我也沒有自信能回答『沒問題』。

  縱使如此,還是不能放棄。

  我推著腳踏車,在夕陽照耀下的住宅區里四處察看。

  大概是由於晚餐時間已近,外頭都沒有人。   「這樣子也沒辦法問人。」

  就在我邊望著房子邊走時……

  「……咦?」

  眼前的光景令我不禁停下腳步。

  「晃同學,怎麼了?」

  「呃,這個……」

  我帶著擔心地詢問我的葵同學,在住宅區里來回觀看。

  看過所有的房子後,我的心中浮現了一種可能。

  「……葵同學,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嗯,怎麼了?」

  「你的外婆也是姓五月女對吧?」

  「我想是的。五月女是我媽媽的姓,外婆理應也是姓五月女。」

  就是說啊。

  如果沒有其他重大情事,外婆肯定也是姓五月女。

  若是如此……我相信著這個可能,試著用手機搜尋。

  於是顯示出來的搜尋結果大致如我所想,在閱讀網頁的過程中,心裡的思察逐漸轉變為近乎確信。

  「葵同學,說不定可以找到你外婆家了。」   「真的嗎!?」

  「詳情等到與瑛士他們會合後再說吧。」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得到提示。

  不過,這個靈感或許可以打破現狀。   我們按捺著因期待而高昂的情緒,踏上了歸途。

  *

  到達別墅時,瑛士他們已經回來了。   由於我先通知他們有話要說,他們似乎就提早回來了。

  我將大家聚集在客廳後,瑛士立刻進入正題:   「你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是嗎?」

  「是啊,不過只是有這種可能,要請大家聽過再來判斷。」

  我將地圖攤開在桌上後,開始說道:   「以結論而言,我們或許找錯地方了。」   「找錯地方?」

  葵同學不安地復誦了我說的話。

  「你是說葵同學的記憶出錯嗎?」

  泉為了袒護葵同學而提高音量說道。   「我無法斷定,但這個可能性也並非為零。」   「你的口氣像是你自己都還不確定呢。」   「是啊,所以才想要請大家一起來想。」   我這般開場後,開始道出心裡的假說:   「首先,會讓我覺得我們說不定找錯地方的契機,是我在住宅區散步的時候。我不經意地望向房子的門牌,於是不熟悉的姓氏吸引了我的目光。而且不只是一間,那個區域的十間房子裡有六間都是同一姓氏。」

  「有這麼多!?」

  「是啊,我都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呢。」   「原來如此……」

  泉訝異得挺出上半身,瑛士臉上則露出察覺到什麼的表情。

  我才說明到這樣,瑛士就已經多少理解了吧。   「我記得有很多姓氏會集中在特定地區,聽說這些姓氏常常是從該地區發祥的姓氏,或是以地名為由來的的姓氏。以極端的例子而言,好像也有小學班級里三分之一的學生都是同個姓氏。」

  就如瑛士所言,很意外地,這在偏鄉似乎並不罕見。

  「我看到同樣姓氏的房子並列在一起後,就忽然想到了。五月女這個姓氏並不常聽到,說不定它也是生根於特定地區的姓氏。」

  「那結果呢?」

  日和催促我說出答案。

  「正中紅心。我詳細調查過後,五月女是以關東為中心的區域較常看到的姓氏,我們所居住的縣似乎還特別多,而且還集中於一部分地區。」

  「是在哪一帶?」

  我聽了瑛士的問題後,指向地圖。

  「我想說有沒有更能讓人相信的情報,而試著在地圖APP里搜尋五月女這個詞彙,結果找到了幾個名字中有五月女的自營業者與公司。我認為五月女姓集中於這一帶不會有錯,可是……」

  我不禁支吾其詞。

  若要證明這個假說,還存在著一個很大的矛盾。

  「這一帶沒有神社,是我們一開始排除於外的地區。」

  瑛士他們也看著地圖,所以一眼就能瞭解了。   那個地方離我們居住的地區開車要一小時左右,而且是被山林圍繞的田園地區……儘管滿足了這兩個條件,卻只有『位於神社附近』這個條件沒有滿足。

  「也就是說,只要那裡有神社的話,就是吻合條件的地區對吧。」

  「是啊……」

  在葵同學的記憶中,外婆家附近有神社。   如果相信葵同學的記憶,這個地區就要排除於可能地點之外。而葵同學的記憶如果出錯,則可列入可能地點。

  「我並非在懷疑葵同學的記憶,只是若扣除『外婆家在神社附近』這個條件,那裡就是最有可能的地點,所以我認為值得調查看看。」

  「說得也對,那是我小時候的記憶,我想也不能算是絕對正確……」

  葵同學的視線在地圖上游移,像在重新探尋自己的記憶。

  接著──

  「就算地圖上沒有神社,也不見得就是葵同學的記憶出錯吧?」

  「嗯?這是什麼意思?」

  泉滿不在乎地這般低語,我反射性地回問她。   「就只是以前有神社,但現在沒了不是嗎?」   「「「「唉……?」」」」

  泉以外的所有人都發出驚訝之聲。

  真是個盲點──我之前從未想到過,但這個可能性並非為零。本來有神社,但因為某些原因而倒閉後,現在就沒有記載於地圖上……這是有可能的。

  「泉,神社是會倒閉的嗎?」

  「我不曉得,如果是因為災害而損壞就有可能了吧。」

  「的確是。另外,神社若無人可管理的話會拆掉嗎?」

  日和與泉深入挖掘各種可能。

  我聽了她們的對話後,腦中不經意地想起前些日子調查過的事。

  「我之前在網路上調查神社時,才知道最近由於經營困難與後繼者不足,沒有神主的神社增加,由其他神社的神主兼任的情況好像變多了。網路上還寫著如果這樣神主還是不夠的話,似乎也有合併或是廢社的案例。」

  也就是說,本來存在於這個地區的神社也是基於不得已的理由而被別的神社合併。

  若是如此,就足以成為葵同學的記憶明明正確卻找不到神社的原因,這個地區也十分有可能就是葵同學記憶中的場所。

  不過,還有一個大問題──

  「沒有方法可以調查當時的狀況吧……」   「有哦。」

  日和立刻回答我。

  「這張地圖是我從網路上列印下來的,而我在尋找各個網站時,有找到一個可以依年代別觀看空拍照片的網站。只要透過那個網站回溯年代調查,說不定就能確認以前是否有神社。」

  豁然開朗的感覺讓我想要儘快嘗試。   「日和,將網站的網址傳給大家,所有人一起查吧。」

  我立刻請日和共享網址,開始調查。   契機是我發現了一個住宅區聚集著同樣姓氏的人。

  我基於這項情報而調查其可能性,在與朋友對於矛盾與疑問互相交換意見後,終於將要尋覓出答案。

  我忍著浮躁的情緒確認網站,雖然網站里的地圖並非每年更新,而且每個地區的更新頻率也有差異,但整體而言是以五年至十年的頻率進行記錄的。

  我從新的地圖開始回溯調查,在回溯的過程中心跳也變快了,快得讓我懷疑是否能在靜悄無聲的客廳里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有了。」

  就在這時,打破寂靜的是日和的一句話。   大家都扔下自己的手機去探視日和的手機。   手機上顯示著十五年前的地圖,由於是空拍照而無法確實斷定,但地圖上蓋著一座看似神社的建築物。

  在攤開於手邊的地圖上,神社本來的所在地點已成了空地。

  「是這裡……也只有這裡了吧!」

  終於找到了答案,客廳里歡聲沸騰。   「太好了,葵同學!」

  「嗯!」

  葵同學與泉高興得擊掌歡呼,日和像在慶祝似地從冰箱裡拿來布丁,三個女生一起吃了起來。她大概是在當作乾杯吧。

  我看著三個女生的模樣,自己則是安心得沒了力氣,從沙發上滑落下來。

  「晃,辛苦你了。」

  接著瑛士在慰勞我的同時遞出寶特瓶裝的果汁。

  「是啊……雖然還不確定就是了。」   我接過果汁並心想道。

  沒錯,還不能放心。

  明天不直接過去看的話,就還不曉得。   儘管如此,我們從完全找不到線索進展到了這一步。

  至少現在不要對歡欣鼓舞的泉她們說些掃興的話,讓我自己加入開心的行列也無所謂吧。

  「好,明天就大家一起去這裡看看吧。」   「嗯!這是來到別墅後頭一次大家一起去找,好期待哦!」

  客廳里儘是一片明朗快活,一直到今天早上有如守夜般的氣氛像是不存在過似的。

  最後三天,感覺終於找到了希望。

  *

  第二天早上,我們比往常還要早起。   可能是大家都迫不及待吧,明明沒有事先說好,卻在吃早餐的一小時前就在客廳集合了。連一向會睡過頭的泉都醒了過來真的讓我大吃一驚。

  我明白這樣的心情,畢竟最先起床的人就是我。

  大家就是這麼地期待今天吧。

  大家一如既往地吃完早餐,配合管理事務所的開門時間離開別墅,租了腳踏車後從管理事務所出發。

  我們忍著興奮難耐的情緒,在注意安全的同時踩著腳踏車騎了四十分鐘──

  一開始我們騎腳踏車時還會開心聊天,但愈是接近目的地,大家的話就愈來愈少。

  就連泉都變得安靜,我們有多緊張可見一斑。   而我們到達的是位於山區山腳下,被田園風景圍繞的閒靜場所。

  美麗的鄉村景色映現在我們眼裡,彷如每年夏天必定會在電視上播放的動畫電影,四處可見一大早就在水田與旱田裡工作的年長者。

  「日和,神社的原址在哪一邊?」

  「山腳下。從這裡來看的話,就與住宅區成反方向了。」

  住宅區之後再去,先到神社的遺址吧。   我們在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籠罩之下,到達了目的地。

  「……就是這裡啊。」

  在那裡的,是一處很大的空地。

  空地周遭現在還殘留著堆積整齊的石壁,從裡面有棵大杉樹來看,可以明白這裡以前曾有座神社。

  不過,建築物一個不留地被拆掉了。   就在我認為這樣便很難判斷是否為葵同學記憶中的場所時……

  「──葵同學?」

  葵同學離開了神社的遺址。

  她一面環視周遭,一面沿著沒有鋪裝的道路走向住宅區。我們在追著葵同學的同時看向經過的房子門牌,便瞧見好幾間房子的姓氏都是『五月女』。

  果然是這裡沒錯──就在我這麼想時……   「這一帶的景色似曾相識……」

  葵同學輕輕地點了點頭,似乎加快了腳步往前進。

  總算要到達我們尋找已久的外婆家了。   我們忍著衝動的情緒跟在葵同學身後,看到她數度在道路轉彎處停下腳步,臉上浮現既訝異又懷念的縹渺神情。

  我們沿著她的視線看去,便望見不遠處有座二層樓的木造住宅。

  葵同學走到那住宅附近後止住腳步,環抱自己的雙手,彷佛是感到膽怯。

  「是那間房子嗎?」

  「嗯……」

  這也是難免的吧。

  終於找到了外婆家。

  這是時隔九年的重逢,緊張勝過喜悅之情自是理所當然。

  外婆會記得自己嗎?就算記得,她會收留自己嗎?她會欣喜於時隔多年的重逢嗎?這些全都是未知數。

  我若是葵同學,一想到萬一外婆不歡迎的話,就會卻步不前。

  葵同學溢滿於心中的複雜思緒肯定超乎我們的想像。

  「從這裡開始,由我和葵同學兩個人過去吧。」

  我轉過頭,語帶歉意地向大家宣告。   「因為我覺得突然這麼多人上門,會嚇到人家的。」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回到神社的遺址等你們囉。」

  「好,就這麼辦吧。」

  瑛士察覺到狀況,便帶著泉和日和離開了。   我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後,重新面向葵同學。   「還好嗎?」

  我無意識地將手伸向葵同學。

  「嗯……謝謝。」

  葵同學悄悄地握緊了我的手。

  若是平時,和葵同學牽手會讓我害臊不堪,但唯有此時不同。

  葵同學從手掌傳來的不安與緊張,讓我的腦袋逐漸冷靜下來。不是害臊的時候了。我為了儘可能緩和葵同學的不安,便溫柔地回握她的手。

  然而,走至離外婆家只剩幾公尺的地方時……   我們開始慢慢察覺到了異樣感。

  「這……」

  走到房子前面後,異樣感化成了肯定。   「葵同學,是這棟房子沒有錯吧?」   「嗯,可是……」

  門牌上寫著『五月女』。

  也與葵同學的記憶一致,不會有錯。   葵同學的外婆肯定曾在這棟房子裡生活過吧。但就如我使用過去式所示,房子荒廢到不像是有人居住。

  雜草將庭院埋沒,廣告傳單塞滿了信箱。   可能是不斷受到風吹雨打所致,窗戶的一部分破掉了,屋頂的瓦片散落至各處,令人感覺這棟屋子成了空屋後至少經過了好幾年。

  決定性的因素,則是外牆貼著『出售物件』的告示牌。

  「……姑且確認一下吧。」

  有人居住的可能性為零,但我還是無法不去確認。

  我與葵同學一同走到大門,按下門鈴的按鈕。   「「…………」」

  我按了好幾次,但由於沒電,沒有響起門鈴聲。

  雖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還是令人難受。   「看起來沒人住呢。」

  「是啊……」

  誰都沒想到結果居然是會這樣。

  總算找到線索,也與葵同學的記憶一致,本來以為能見到外婆的說──在這裡的卻只有一間荒廢的房子,沒有看到外婆。

  外婆到底去哪了?

  到頭來還是回到了起點……就在我幾乎要這麼想的時候……

  「你們認識五月女太太嗎?」

  突然有人向我們說話,便回過頭去。   於是我看到了一位年長的女性。

  「呃……」

  陌生人向我們說話,我很猶豫該將事情說明至何種程度。

  但我覺得比起隨便敷衍,還是講真話比較好。   「是的,說來話長──」

  之後我們便說明葵同學是這棟房子的居住者的孫女。

  也一併說出葵同學的家庭問題,以及她由於其問題而造訪外婆。告知我們好不容易查到了這間房子的地點,卻找不到外婆而不知如何是好。

  對於初次見面的人,說不定講出了太多內情。   但我認為這個人如果知道外婆的現況,還是誠實以對才會讓對方比較願意告訴我們。就算這個人不知道,鄉下里的消息都傳得很快,可以期待事情或許會傳到知情者的耳里。

  「這樣啊,我是聽說過她有孫女,原來就是你啊……」

  說明完畢後,女性臉上浮現五味雜陳的表情。   「您知道些什麼嗎?」

  然而與我們的期待相反,女性輕輕地搖了搖頭。

  「五月女太太住在這裡,已經是七年多前的事了。」

  「七年多前?」

  接著女性露出緬懷過去的目光,開始說道:   「五月女太太的先生很早就去世了,她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裡。可是在七年前,聽說她老家的雙親罹患疾病,需要有人看護。她便藉機離開充滿著與先生之間回憶的這個地方,回老家去了。」

  是因為這樣啊……

  「有沒有人知道五月女太太老家的位置與聯絡方法呢?」

  女性與剛才一樣,搖了搖頭。

  「太太是從很遠的地方嫁過來的人,所以……」

  「這樣啊……」

  之後我們便順著女性的好意,請她幫忙向住附近的人確認是否有人知道外婆的聯絡方式,但依然沒有人知道。

  儘管遺憾,但再找下去也是徒勞無功。   我們向近鄰居民們道謝過後,離開了住宅區。   我和葵同學回到神社的遺址後,便看到三人在入口處等著我們。

  可以遠遠望見大家充滿期待的表情,但大概是從我和葵同學的氛圍察覺到狀況吧,當我們走過去時,笑容已經從三人的表情里消失了。

  在沉重的氣氛之下,我還是必須傳達事實而開口道:

  「葵同學的外婆已經沒有住在那棟房子裡了。」

  「這樣啊……可以說明狀況嗎?」

  我聽了瑛士的發問後,代替葵同學開始說明:   「以結論而言,那棟房子確實曾經是葵同學外婆的家,但已經荒廢到不似有人居住的程度了。在我們不知如何是好時,附近的人來向我們搭話,告訴我們外婆已經在七年前回老家去了。」

  儘管是事實,但光是說明就令我感到鬱悶。   可以感受到我們之間的氣氛漸漸變得陰沉。   「我們向鄰居詢問過有沒有人知道外婆的老家在哪,但外婆本來就不是本地人而是從很遠的地方嫁過來的,所以誰也不知道。」

  怎麼想都想不到都找到這裡來了,卻落得一籌莫展。

  就在僅僅一小時前,來到這裡的路上都還充滿著希望,現在的感受卻像是被推下了絕望的深淵。我甚至感覺自己首次理解到了絕望這個詞彙的意義。

  在場的所有人,都痛切感受到已經無計可施了。

  最壞的結果讓每一個人都緊閉雙唇,唯有時間依舊流逝。

  直到上一秒都還不在意的蟬鳴聲聽起來格外地吵雜。

  到了隔天,我們決定比預定行程早兩天回到本來的居住城鎮。

  既然葵同學的外婆已經完全斷絕音訊,留在別墅也沒有意義。

  並非放棄,而是重新來過──儘管我們以樂觀的說法討論過後如此決定,每個人卻都隱藏不住心裡其實是受到打擊的。

  回程的路上,腳步沉重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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