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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views所属分类: 长篇小说
作者: 系统  发布于:2025-07-29 03:12:39

共 24 章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第二卷1-2)

作者:柚本悠斗

  第二卷

  序篇

  那件事發生在六月上旬──

  在繡球花迎來最佳觀賞季的某個雨天。   「你是五月女同學吧?」

  「……明護同學?」

  我在附近的公園撿到一個全身濕透的辣妹。   這個學校出名的辣妹,是我的同班同學五月女葵。

  她經常翹課,幾乎很少在學校露面,加上頂著一頭華麗的金色長髮,所以各種負面傳聞不絕於耳。這個女孩散發出某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氛圍,給人一種孤傲辣妹的印象。

  我們雖是同班,卻從未說過半句話,平時絕對不會找她搭話。

  儘管如此,我也不能丟下她不管,因為葵同學和我的初戀女孩,兩人的身影看似重疊了。

  那是當年和我上同一所幼稚園的女孩。   她總是一個人躲在教室的角落,顯得非常寂寞,就算找她說話,她也幾乎沒有回答,我很在意她那孤獨的身影……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她了。

  「雨下得那麼大,你要不要快點回家?」   「……我無家可歸。」

  我察覺到事情非比尋常,於是決定邀請葵同學到家裡談談……

  聽她口中的描述,使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為了補貼家用,葵同學不去上學,每天都忙於打工。

  某天打工回家後,她才發現母親和男人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拖欠公寓的房租,又無力支付,她不得已只好離開公寓。走投無路之下,只能獨自一人在公園裡煩惱。

  我不能對陷入困境的葵同學見死不救,於是向她提議要不要一起住在我家。

  我準備在升上高中二年級時轉學,在那之前我和葵同學開始了兩人的同居生活。

  第一次和異性的同居生活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們彼此的心逐漸靠近。

  在一起生活的過程中,我開始瞭解到葵同學既不是不良少女,也不是辣妹。為了解決葵同學面臨的問題,我決定藉助好友瑛士和泉的力量,開始採取行動。

  葵同學需要解決的問題有兩個。

  一個是改善在校內的惡評。

  另一個是我轉學後的居住問題。

  關於後者,我本想拜託葵同學唯一的親人,也就是她的外婆幫忙,卻不知道外婆的家在哪。我們打算等到了暑假再專心去找,於是優先從前者著手。

  為了和同學打好關係而努力交流;為了給老師留下好印象而參加公益活動;為了避免考試不及格而舉辦讀書集訓。

  皇天不負苦心人,葵同學的惡評在短短一學期內大致獲得改善。

  原以為所有的一切都很順利……

  但第一學期的休業式當天,葵同學突然從我們的面前消失了。

  我衝出學校,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葵同學,而我找到她的地方,正是我以前上過的幼稚園。

  這時我才明白一件事,原來葵同學就是我初戀的那個女孩。而這正是當初在公園看到葵同學的時候,我之所以會想起初戀女孩的原因。

  從幼稚園畢業後,時隔九年再次重逢,讓我有種命中注定的感覺──同時我也意識到葵同學心中抱持的那份殷切期盼,以及我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對葵同學的心意。

  葵同學因為受到幫助而心生愧疚,和原本對葵同學伸出援手,實際上被葵同學拯救的人其實是我的事實。

  對我而言,葵同學已經是無可取代的存在了。

  相互確認真心的我們,決定重新繼續同居生活。

  就這樣,我們解決各種問題,同時迎來了暑假──

  我們本來計劃要認真地尋找葵同學外婆的家……但這時的我還沒料到,有個意想不到的人會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第一話 泳裝作戰會議

  進入暑假之後過了幾天──

  來得稍晚的梅雨季結束,終於迎來真正的夏天。

  「話說回來,這裡的人還真多……」   「真的,人龍都連綿至入口大門了。」   我和葵同學擦著汗水,對眼前的景象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這裡是利用鄉下才有的廣闊土地所打造的大型綜合休閒設施,除了各種運動設施之外,也具備露營地、寵物公園等各種設施。

  其中,我們來到號稱縣內面積最大,可容納兩萬名遊客的游泳池。據說每年暑假期間都有來自縣內外的大量遊客湧進這裡,可以說是相當熱門的景點。

  因此,從最近的公車站到游泳池的路上,到處都是滿滿的人潮。

  「因為是夏天嘛,當然大家都想來游泳池消暑一下♪」

  我們的同班同學淺宮泉興奮地如此回答。   她留著一頭自然的淺褐色短髮,加上眼角下垂的可愛眼睛,是那種很吸睛的可愛型女生。活潑到令人傷腦筋,可說是班上的開心果。

  泉具有強烈的責任感,甚至主動承擔班長的職務,就算沒有人拜託,她也會對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屬於愛管閒事的類型。

  多虧泉,我和葵同學都得到她很多的幫助。   「話是這麼說……但人潮未免也太多了吧?」

  「我覺得跟以前和泉一起來的時候比起來,已經算少了。」

  我的好友九石瑛士,面露絲毫感覺不出炎熱的爽朗笑容如此說道。

  小時候我們上同一所幼稚園,後來我因為父親調職而離開這座城市,幾年後再度回到這裡,我們又在國中重逢,直到現在。他是少數知道我的過去的朋友。

  順帶一提,瑛士現在正和泉交往。與活潑的泉不同,他的性格比較柔和沉穩,總是以冷靜客觀的角度來看待事物。

  性格截然不同的兩人,卻能相處得如此融洽,其中原因至今仍是個謎。

  先不提這些──

  「這樣還算少哦?騙人的吧?」

  我再次望向人潮,不禁垂頭喪氣。   「本來就熱到不行了,那麼多人反而熱得更難受……」

  早上的新聞說今天的最高氣溫好像高達三十五度。

  雖說梅雨季節才剛過去,但夏天未免也來得太急了吧。

  現在時間還是上午,陽光卻十分強烈,身上的襯衫被汗水浸透,整個黏在皮膚上。我只能拎著衣領不斷搧風,讓風進到襯衫里稍微散散熱。

  出發前買的礦泉水早已喝掉了一大半。   「晃幹嘛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啦,既然難得出來玩,要更嗨一點啊!」

  「在這麼熱的天氣出來人擠人,我看只有你才那麼嗨吧。」

  就在我表示不滿的時候,泉用一副比我更不滿的表情湊了過來。

  原以為泉會對我嘮叨幾句,沒想到她卻突然露出惡作劇般的壞笑。

  泉把臉湊到我的耳邊,像是在說悄悄話似地小聲對我說:

  『算了,等到你看見葵同學換上泳裝之後,就算不願意也會變得很嗨吧♪』

  「你你你、你在說些什麼!」

  『葵同學的泳裝實在太猛了……』   什麼──!?

  『想不到她居然會選擇那種泳裝,還真是大膽啊。』

  「真的假的!?」

  內心的聲音不禁脫口而出。

  附近的人都向我投來看著可疑傢伙的眼神,使我不由得用雙手捂住了嘴。

  當初泉提議要去游泳池的時候,還特地陪沒有泳裝的葵同學一起去買泳裝,不過我並沒有問葵同學選了哪種款式的泳裝。

  ……莫非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葵同學,你說對吧♪」

  泉回過頭對葵同學露出微笑。

  「嗯?什麼事呢?」

  「什、什麼也沒有!」

  完全不知道對話內容的葵同學對我們露出笑容,可愛地歪著頭。

  雖然對葵同學很不好意思,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葵同學穿著泳裝的妄想。對於健全的高中男生而言,妄想就彷佛是一種義務,希望大家能夠諒解。

  ……可以的話最好穿比基尼。

  「不管怎麼說,晃也是正常的男孩子嘛。」   「你還不給我住嘴……」

  「哈哈哈♪」

  泉露出惡作劇孩子般的表情,一溜煙逃到瑛士的旁邊。

  像這樣被她捉弄已經是家常便飯,我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霉。

  「我並不是討厭游泳池才心情不好啦。」   不如說我對於欣賞葵同學的泳裝非常歡迎。   即便如此,我仍有不能坦率地表現出開心的理由。

  「我們不是說好暑假要去尋找葵同學的外婆嗎?一想到沒有時間像這樣出來玩,我實在沒什麼心情玩樂。」

  雖說暑假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但也不能那麼悠悠哉哉。

  葵同學在暑假期間也得去咖啡廳打工,還要參加學校舉辦的公益活動。說實話,有空時我更希望把時間花在尋找外婆家這件事上。

  「我們也希望把尋找葵同學外婆這件事放在第一位。」

  「既然如此──」

  「不過,一想到今年是最後一次和晃一起度過暑假,我們也想和葵同學尋找外婆一樣,和晃留下美好的回憶。」

  「對啊對啊。葵同學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嗯。我很高興你有那份心意,但我也希望和晃一起創造回憶。」

  「大家……」

  對於即將轉學的我來說,這也是高中生活中和大家一起度過的最後一個夏天。

  即使成為大學生或社會人士,我們的關係依然會一樣維持下去吧。

  儘管如此,面對即將到來的離別,還是讓人依依不捨。如果可以的話,我一點也不想轉學,但正因為我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想留下更多的回憶。

  說實話,或許我才是最在意這件事的人。   「更何況,在這裡也可以一邊休息一邊討論找外婆的事吧?」

  「……也對。」

  聽大家這麼說,我才開始對玩樂不再那麼抗拒。

  要是只有我一個人悶悶不樂的話,破壞氣氛也不太好。

  「既然機會難得,今天就好好地享受一下吧。」

  我的心中對大家只有滿滿的感謝,於是便轉換心情。

  「唉,入口已經到了。葵同學我們走吧!」   「嗯!」

  「我們先去買票,行李就麻煩你們兩個男生啦!」

  「好。小心別跑得太快跌倒了。」   「我的男朋友真是貼心,愛你喔!」   「我也愛你喔。」

  泉把自己和葵同學的行李交給我們,接著像平常一樣毫不避諱地大秀恩愛,隨即帶著葵同學離開。平時看得太多了,我已經懶得再吐嘈。

  我和瑛士拿著她交給我們的行李,慢慢跟在她們兩人後面走去。

  「我能理解你著急的心情,但最好別那麼心急,我覺得這麼做對葵同學比較好。」

  「對葵同學比較好?」

  瑛士目送著她們兩人的背影繼續說道:   「我能理解你為了葵同學想儘快找到外婆的心情。但是,如果暑假就這麼結束的話,葵同學一定會耿耿於懷吧?」

  經瑛士這麼一說,我才豁然開朗。   「葵同學雖然很感謝我們的協助,但總覺得她有些顧慮,或者說有些內疚吧?所以我和泉對這方面有點擔心。」

  「……你們兩個都注意到了啊。」   瑛士說得沒錯,葵同學確實是這樣的個性。   比起感謝他人的好意,她的個性更傾向對他人感到抱歉。

  休業式那天,葵同學有離開的念頭,也是因為對大家的好意感到內疚。我們的善意,在不知不覺間把葵同學逼入絕境。

  我打從心底告訴自己不能再犯下那樣的錯誤。

  「不過,我覺得葵同學最近已經有所改變。」

  「有所改變?」

  「和剛認識的時候相比,她現在不但比較願意說話,也經常露出笑容,甚至還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只是我不知道原因。」

  其實我和瑛士也有相同的感想。

  例如剛才瑛士提到想和我一起創造回憶時的事。

  雖然是泉將這個話題拋給葵同學,但她還是明確地表達出『我也想和晃同學創造回憶』這個自己的想法。如果是以前的葵同學,應該只會簡短地回答一句『是啊』。

  也許對其他人來說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事,但對於我們這些瞭解葵同學的人來說,卻是巨大的改變。

  我在無意中也察覺到這件事,如果瑛士他們也這麼想的話,應該就沒錯吧。

  「我認為這對葵同學而言一定是很好的改變。為了不讓葵同學擔心,儘量讓她和大家一起出去玩,認真尋找她的外婆,有空的話順便和晃一起創造回憶,我覺得這樣的平衡恰到好處。」

  「喂喂,你難得說句好話,卻把和我一起創造回憶這件事說成是順便?」

  「和其他的計劃比起來算是順便吧?」   「嗯,這倒是。」

  我用玩笑話回應瑛士的玩笑,結果他又用玩笑的語氣來回答。

  瑛士很少開玩笑,他大概是為了不讓話題變得沉重才那麼費心吧。

  「瑛士說得沒錯,剛剛我差一點又讓葵同學擔心了。」

  「你不必太在意。就是因為重視對方,所以有時會忽略對方的感受,像我和泉之間也存在著這樣的情況。我們還沒有成熟到可以獨自一人面對一切,能做到的事就互相合作吧。所謂的朋友就是這樣。」

  「也對……瑛士,謝啦。」

  「你要感謝的人應該是泉。」

  「泉嗎?」

  「我剛才那些話都是泉說的。就像晃想解開葵同學的誤會,想幫葵同學尋找外婆一樣,泉也希望葵同學能說出更多自己的想法。從好的意義上來說,希望她能變得任性一些。」

  「是嗎……」

  剛遇見葵同學的時候,我總是拚命地設法解決所有事情。

  但如今除了我以外,還多了能為葵同學著想的朋友,這讓我真的為她感到開心。看來只要有瑛士和泉在,就算我之後轉學,葵同學也一定沒問題的。

  只要解決了所有事,我就能放心地離開這裡。

  正因為如此,我只要盡力做好我該做的事就好。

  「所以說,你今天就好好享受吧。」   「我知道了。既然下定決心,那我今天就徹底玩個夠!」

  我默默感謝兩人的心意,從泉和葵同學的後面跟了上去。

  「哦哦……這裡還真大。」

  我在更衣室換好衣服,一走出入口大門,便忍不住對眼前的廣闊空間表示讚嘆。

  眼前一望無際的遊戲區域使我大受震憾,我瞥了一眼附近的導覽板,才知道總面積約有兩座東京巨蛋那麼大。真不愧是足以容納兩萬名遊客的游泳池。

  園區內除了老少咸宜的各種大小游泳池之外,還有一座全長超過三百公尺的水上溜滑梯。除此之外,商店和餐廳等設施也一應俱全。

  「要是在這麼大的地方迷路可就麻煩了。」   「是啊。別說是小孩了,就連大人也會迷路。」

  話才說完,就聽見場內連續廣播小孩找不到家人的通知,讓人忍不住想吐槽這是在搞笑嗎?

  就算鄉下的土地多到用不完,但這也未免太大了吧。

  「這樣還算少嗎?感覺人多的時候會很糟糕。」

  「晃是第一次來這裡?」

  瑛士拿著入口大門旁的打氣機給游泳圈充氣,同時這麼問我。

  「是啊。瑛士和泉說過國中的時候有來過這裡吧。」

  「嗯。我們是盂蘭盆節的時候來的,我看那時候人數應該是今天的兩倍左右。當時因為人太多根本沒辦法游泳,所以我和泉商量之後決定趁剛開始放暑假的時候早點來。」

  「原來如此。我覺得你們的判斷很正確。」   我們聊著聊著,游泳圈便充好氣了。   瑛士把其中一個游泳圈扔給我。

  「那麼我們去占休息的地方吧。」   「不等她們嗎?」

  「女生要花很多時間換衣服。所以我們先找好位置,之後再用訊息通知她們就好。」

  「說得也是。」

  我和瑛士為了搶先一步占好位置,於是離開現場。

  我環顧四周,心想瑛士應該說得沒錯,今天的遊客不算多。

  泳池內看起來沒有想像中那麼擁擠,雖然已有不少人在泳池旁的草坪區鋪上野餐墊或搭著帳篷,但還有一些休息空間可供選擇。

  我們找到一處樹蔭,將野餐墊鋪在樹下,接著放下行李等待兩個女生過來。

  「喂!」

  不一會兒,我聽見熟悉的泉的大喊聲。   就在我回過頭的瞬間,泉的聲音從右往左掠過──

  「地點選得真好。這裡是樹蔭下,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休息場所了♪」

  葵同學站在一臉開心的泉旁邊,她靦腆地用行李遮住自己的胸口。

  「葵同學,快點放下行李啦。」

  「啊──」

  泉將葵同學手上的行李一把搶了過來。   於是被遮住的泳裝形象便呈現在眾人眼前。   「哦哦哦……」

  葵同學穿著的泳裝,是以白色為基底,帶有彩色花紋的花邊比基尼。

  雖然色彩豐富,卻不會太過花俏,反而顯得非常優雅;不知是否因為是白色基底的泳裝,還是穿在身上的本人所散發出來的氣質的緣故呢?

  明明布料不多,但比起妖艷,看起來更突顯清純。

  其中最重要的地方就在於她把垂下來的頭髮綁成馬尾這個亮點。不經意露出的後頸,與露肚臍、透出的胸罩並列為高中男生嚴選的夏天三大風流之一。

  因為有了個好起頭,所以希望這個夏天能把這三種都搜集齊全。

  順帶一提,後頸是我的首選,不知道大家喜歡的是哪一個呢?

  「好奇怪喔~?晃的眼神好像變得有點色眯眯耶?」

  「我才沒有!」

  我只有稍微胡思亂想一下罷了!

  明明立刻反駁,卻遲遲無法移開視線,連我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順便說一下,泉穿的泳裝是以黃色為基底的露肩比基尼。

  華麗的色調很符合天真爛漫的泉,給人一種健康美少女的感覺。每次走路的時候,荷葉邊都會隨著她的動作搖曳,那種煽情的擺動讓人不由得看得目不轉睛。

  周圍男性的視線全聚集在泉的胸口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為何對女性泳裝有花邊或露肩等款式如數家珍?可能有人對這一點提出質疑。

  自從葵同學和泉一起去買泳裝以來,我一直很在意她到底買的是哪些款式的泳裝,所以我早就上網查過相關資料,並不時在腦海中上演時裝秀,但這種事我死都說不出口。

  如果我是女生的話,被人想像穿著泳裝的樣子實在太噁心了……誠如我剛才所說,妄想是高中男生的義務,希望各位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葵同學,快過去。」

  「嗯,好……」

  泉從背後推了葵同學一把,催促她走到我的面前。

  葵同學羞怯地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這是什麼感覺……除了妄想之外,我什麼壞事都沒做,但看見葵同學露出這種表情,我的心中竟湧起一股像是背德感或罪惡感之類的感情。

  「呃,那個……泳裝,好看嗎?」   「咦──!!」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我不由得喊了一聲。   我根本沒想到葵同學會問我的感想。   「不……那個,就是……」

  看著滿臉通紅的葵同學,連我自己都覺得很難為情。

  葵同學在害羞的時候有用雙手捂住羞得通紅的臉的習慣,但不知現在是否拚命忍耐著,她沒有捂住臉,而是用右手抓著左臂。我猜她大概是想稍微遮住身體吧,可是豐滿的雙丘卻自然地被手臂擠了上去,反而顯得格外煽情。

  這個動作實在非常適合她,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求求她讓我拍張照片,但如果我這麼說的話,肯定會失去她好不容易累積至今的信賴。

  我會忍著不去拍照,但至少讓我再多欣賞一會兒。

  「唉唉,人家女孩子在問你的感想耶,你不誇獎幾句嗎?」

  泉催促著我說出感想。

  稱讚女孩子本來就很難為情,何況是誇獎泳裝,這難度也太高了吧。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泉巧妙地誘導了。   「我……我覺得很適合你。」

  話才剛說出口,我的臉就像著火一樣瞬間發燙。

  「謝、謝謝……」

  「不客氣……」

  啊真是的,真的好丟臉!

  葵同學似乎也忍不住害羞起來,並用雙手將臉捂住。

  「「…………」」

  要怎麼化解這個尷尬的氣氛啦!

  「其實我原先想買的是不會露出太多肌膚的泳裝。可是泉同學說高中生怎麼可以不穿比基尼……所以我試著努力挑戰看看,還好你喜歡。」

  我不由得把視線轉向泉。

  只見泉露出得意的表情,對我比出勝利的手勢,彷佛在告訴我『要感謝我啊』。

  葵同學實在很單純,有時候別人說什麼她都會深信不疑。

  例如,上次考試前在家裡讀書集訓的時候,泉順口用『集訓就要吃宵夜』、『女生聚會就要一起洗澡』之類的話來敷衍,她就完全相信了。

  也就是說,無論是挑選比基尼還是主動詢問感想,都是泉教她的。

  雖然泉又教葵同學奇怪的東西,但這次我實在忍不住發自內心感謝她。

  嗯。如果還有這方面的事,希望泉能儘量多教教她。

  下次我會拭目以待。

  「好了。大家趕緊下水玩吧!」

  泉說完這句話後,隨即撿起放在一旁的游泳圈,自顧自地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她把游泳圈扔進游泳池裡,接著靈活地從游泳池邊跳了上去。

  就是那種屁股完全塞進游泳圈內漂浮在水上的感覺。

  「大家快點來啊~!」

  被浪沖走的泉對我們揮揮手。

  「我們也過去吧。」

  「好。葵同學我們走吧。」

  「嗯,可是,那個……」

  「你怎麼了?」

  葵同學一臉尷尬地說道:

  「我不太會游泳……」

  「沒關係。這裡可以踩到水底,還有救生圈,何況就算有什麼事,也有我在旁邊。」

  「嗯。謝謝你。」

  葵同學露出放心的表情,我陪著她一起走向游泳池。

  我先一步跳進游泳池,把游泳圈擺好,葵同學和泉一樣坐在游泳圈上。

  「好。那我們走吧。」

  「請、請推得慢一點。」

  「好。」

  就在我繞到葵同學的身後準備推游泳圈時,竟無意中看見她的後頸。

  真是大飽眼福。我偷偷地欣賞葵同學的後頸,同時和泉他們會合。我任憑自己的身體隨波逐流,眺望著在游泳圈上嬉戲的兩人。

  「晃,你看那個。」

  「嗯?」

  瑛士罕見地露出一副賊頭賊腦的表情,用手指著遠處。

  我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游泳池的上方有個超大的水桶。

  我懂了。那個是隨著時間經過水愈積愈多,滿了就會倒出大量的水的機關。

  就在此時,整桶水氣勢十足地傾瀉而下,下方一群人瞬間全被淋成了落湯雞,所有人都一臉開心地嬉戲玩耍。

  「原來如此……」

  看見此景讓我不禁想要惡作劇一番。   理解瑛士意圖的我,不動聲色地把那兩人帶到水桶下方。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

  過了一會兒,泉突然緊張地大叫一聲。   「嗯?什麼事?」

  「你們不知道嗎?這樣下去──」   等她們注意到的時候已晚了一步,坐在游泳圈上的泉和葵同學已經來不及改變方向了。

  我算好水桶倒下來的時間,一口氣將她們推到水桶下方。

  「「呀!」」

  泉和葵同學皆發出一聲尖叫。

  「哎唷!你幹嘛啦!」

  泉撥著濕透的頭髮,笑著不停地抱怨。   「不好意思,我的手滑了一下。」   「騙人!你絕對是故意的!」

  瑛士連忙安撫不停叫罵的泉,我則是觀察葵同學的情況。

  「葵同學,你還好嗎?」

  「嗯。我不要緊。雖然有點嚇了一跳,但我玩得很開心。」

  葵同學撥開臉上的水,臉上浮現出笑容。   「好。那就再來一次!」

  「啊!?等一下,臉上的妝要花掉啦!」   「化妝放著不管也會自然掉光光的,別管了!」

  「人家很介意啦!」

  我對泉說的話充耳不聞,四個人一起衝到下一個水桶下方。

  我看著從游泳圈上滾落下來的泉──心中對剛到這裡還不感興趣,玩起來卻那麼嗨的自己感到吃驚。

  這一切都是托泉和瑛士的福。想到這裡,我只有滿滿的感謝。

  我們帶著愉快的心情,一整個上午都在游泳池裡玩,或者玩水上溜滑梯。

  快樂的時光一溜煙就過去了,回過神來,時間已過了中午。

  飢腸轆轆的我們來到設施內的餐廳,準備享用午餐。

  我們四人各自點了想吃的餐點,坐在四人座的座位上拿著筷子用餐。

  「才玩了兩個小時多一些,皮膚就曬紅了。」

  泉的嘴巴吸著中華冷麵,同時端詳自己曬傷的手臂。

  聽泉這麼一說,我也跟著確認一下自己的手臂,的確變紅了。曬傷倒還好,但是得做好今天和明天晚上泡澡陷入地獄的覺悟。

  「葵同學好像沒有曬傷。」

  「嗯。因為我有塗防曬乳。」

  「是嗎?早知道我也帶了。」

  「泉又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吧?你國中的時候,夏天不也都曬得全身黑漆漆嗎?」

  「人家也到了會在意這種事的年紀啦。」   泉嘟著嘴發出聲音表示抗議。

  「待會兒午餐吃完,我把防曬乳借給你用。」

  「可以嗎!?」

  「嗯。我放在柜子裡面,等一下去拿。」   「葵同學,謝謝你!」

  泉一把抱住葵同學,用自己的臉磨蹭她的臉頰表示道謝。

  一開始的時候,葵同學對泉頻繁的肌膚接觸顯得不知所措,不過她最近好像已經比較習慣了,就算被泉抱著,她也會主動抱回去,這讓我覺得非常欣慰。

  如果是男人抱來抱去的話,光是想像就覺得相當掃興,反觀女生之間的親昵舉動就很養眼。

  「好了,我們就邊休息邊進行今後的作戰會議吧。」

  吃完飯過了一會兒,瑛士開口了。   「如晃所說,現在的確沒有時間讓我們悠悠哉哉的。」

  「是啊。」

  話雖如此,目前我們的手上還沒有任何有力的線索。

  所以首先必須重新整理狀況。

  「大家本來是說好到了暑假要根據葵同學的記憶,把縣內的市町村全部都繞過一遍……但仔細想想,短短一個月根本不可能全部繞完。除非縮小範圍搜索,否則沒完沒了。所以,我想先問葵同學幾件事。」

  葵同學輕輕地點點頭,對我的話表示同意。   「葵同學不知道外婆住在哪裡對吧?」   「嗯。最後一次去見她是在爸媽離婚前不久,我想那時應該是小學一年級……因為當時還小,所以不知道在哪個地方,也不清楚路線。」

  「是嗎……」

  已經是九年前的事了。加上當時是小學一年級,她會記不得也是理所當然。

  假如是這樣的話,哪怕是多麼微不足道的資訊都很重要。

  「你還有什麼印象嗎?比方離那裡距離有多遠,附近有什麼東西。什麼都可以,只要有情報的話,或許就能在某種程度上鎖定地點。」

  「我想想看……」

  葵同學手捂著嘴,目光游移不定,像是搜尋著腦中的記憶一般。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將回憶起來的事情按照順序一一說出。

  「我想……那裡大概離我家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外婆家的周圍有農田和山丘圍繞。還有……附近有座神社,夏天去的時候正在舉辦祭典。我還記得是外婆帶我去的。」

  從我們住的地方開車約一個小時,被農田和山丘包圍的地區。

  換言之,應該是典型的鄉下吧。

  只不過……

  「「「……」」」

  我們之所以會同時陷入沉默,是因為大家都覺得,無論是誰都很難從這些情報中找出地點。

  我們居住的縣看不到大海,一旦離開市區,多半都是被山包圍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典型的鄉下小鎮,符合葵同學情報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硬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想用石頭丟中逃進太平洋的鱂魚一樣。

  儘管如此,如果根據現有的情報進行篩選──

  「應該可以先排除縣南吧。」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我打開手機上的地圖應用程式,並把手機平放在桌子上,讓大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居住的縣有很多地方都被山圍繞,如果往縣南方向開車一個小時,主要都是市區,沒有山區。我認為縣南的可能性非常低。」

  「縣東也不符合條件吧。那邊雖然是鄉下,但應該多半是開闊的土地,要說符合條件的地方,我覺得縣北或縣西比較有可能。不過,近十年前的市町村合併和都市開發都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當中,所以或許會和葵同學的記憶有所出入。」

  「確實有可能會意外遺落……」

  縮小一定程度的地區固然有效率,但搜尋範圍很廣這一點仍沒有改變。

  我在地圖上顯示縣北和縣西地區。   就算要從這裡面尋找……

  「「「「……」」」」

  今天第二次的沉默。氣氛實在相當凝重。   大家不禁懷疑真的能在暑假這段時間內找到嗎?

  「哎唷~真是的!大家別那麼愁眉苦臉啦!」

  泉突然大喊一聲,彷佛要將這股有如守靈夜的沉悶氛圍一掃而空。

  「光是能把地點縮小到一定程度就已經足夠了。原先我是打算一個一個找,葵同學或許在尋找的過程中會想起各種線索。我們本來就知道情報不多不是嗎?所以現在完全沒必要讓氣氛變得那麼鬱悶!好了,大家笑一笑!快點,晃也笑一下!」

  「痛痛痛!」

  我知道啦,你別再用力扯我的臉了。   話說回來,她幹嘛扯我的臉啦,扯瑛士的臉不就好了。

  「不過泉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揉著自己痛到不行的臉頰,同時在心中思考。

  這種時候,泉那積極樂觀的性格真的救了大家。明明葵同學是最不安的人,要是連我們都陷入消沉的話,只會讓她變得更加不安。

  即使是天方夜譚,起碼也要在葵同學的面前表現得開朗一些。

  既然這樣,我要帶著翻遍所有地方也要找出來的意志重新振作精神。

  只不過,還有一點讓我很憂慮──   「即使以縣北和縣西為中心來尋找,一天能夠搜索的範圍也有限。光是搭乘電車或公車移動就會浪費很多時間……要是有什麼效率比較好的方法就好了。」

  「這件事我有個主意。」

  瑛士彷佛早就準備好答案似地立刻回應。   泉則在一旁露出得意的微笑。

  「以我家的別墅作為據點怎麼樣?」   「別墅?」

  瑛士他家居然有別墅?

  「我祖父很久以前買的別墅就位於縣北,如果要搜尋縣北和縣西地區的話,以那裡作為據點我覺得比較有效率。那裡已經有兩年多放著沒人清理了,所以我試著拜託父母借給我們使用,代價是幫忙打掃清潔。」

  「試著拜託?莫非已經商量好了?」   瑛士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笑容對我點點頭。   「之前聽葵同學說過,她的外婆家在鄉下。我和泉事先討論過,位置應該是在縣北或縣西。這樣一來,移動時間顯然是個麻煩,所以我才去找父母商量。」

  「瑛士,你這個人……」

  想不到他居然提前做了那麼多安排。   「因為我們很清楚晃想儘快幫葵同學找到外婆的家。我們也不會在明知晃很著急的情況下隨隨便便找你們來游泳池玩。」

  「就是這樣~♪」

  泉一臉得意地看著我。好好好,現在只要您開心就好。

  我不知道至今為止想過多少次了……出外真的不能沒有朋友。

  「謝謝你們兩個。」

  「我也要向二位道謝。瑛士同學,泉同學,謝謝你們。」

  我和葵同學一起向兩人低頭鞠躬。   很感謝他們在各方面的幫助。

  「不用那麼客氣。話說你們希望什麼時候使用別墅呢?」

  我想想……希望最好能馬上就過去。   「從八月初開始使用比較合適。日和雖然答應也會幫忙,但她要到月底才能回來這裡。葵同學,工作排班應該沒問題吧?」

  「嗯。跟店長商量一下應該沒問題。」   「那就決定囉。八月一日一大早出發──」   就算是異想天開,裹足不前就無法踏出第一步。

  現在就從能做的事情開始一步步地做吧。   「很好。已經決定好下一步該怎麼做,會議也結束了。那麼下午也要盡情玩樂!」

  就這樣,泉的一聲號令之後,我們收拾餐具離開餐廳。

  在午後的烈日下,我們盡情地在游泳池享受消暑的樂趣。

  第二話 時隔九年的重逢

  「那就再聯絡囉。」

  「好,路上小心。」

  「你們也是!」

  在夕陽西下的時刻,回到居住區域的我和葵同學在公車站目送瑛士與泉離開。

  之後我們一直玩到關門時間的下午五點,回到離家裡最近的公車站時已經過了下午六點。儘管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但現在正值夏天,天色還是很明亮。

  「我們也回去吧。」

  「嗯,好啊。」

  在看不見瑛士與泉的身影后,我們也離開了公車站。

  這一帶離家裡不會太遠,但位於學校和葵同學打工地方的反方向,所以離我們平時的生活圈有點距離。

  我們現在所走的路也是,如果不是像這次這樣事出有因的話,是很少走到這裡來的。

  「真的玩累了,感覺身體有點沉重。」   「我也是,今天應該會睡得很熟。」   「回去後還要準備晚餐也挺麻煩的,雖然還有點早,但吃完飯後再回去吧。這樣一來回到家洗完澡後,想睡時隨時都可以睡。」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葵同學,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我想想……」

  我為了調查附近是否有不錯的店家而取出手機時,泉正好就發了訊息過來。我還來不及想是怎麼回事,通知音效就連續響了十次以上。

  我邊想著「這已經算是騷擾了吧」邊打開通訊APP後……

  「什……這是!?」

  顯示在畫面上的不是訊息,而是圖片。   泉傳來的,居然是葵同學穿泳裝的照片。   有隻拍葵同學一個人的照片,以及她和泉的合照。和我合拍的照片自然也有,甚至還有顯然會讓人覺得是在偷拍的擦邊球照片。

  大概是傳完了照片,她在最後發了一封訊息:

  『拿去當你今天的宵夜吧♪』

  不用你雞婆啦!

  不過還是謝謝,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啊啊……好想快點回到自己的房間,用棉被蓋住頭後慢慢欣賞。

  我一輩子都會珍惜這些照片。不,豈只一輩子,我要將照片作為明護家的家寶,在今後數百年讓子子孫孫連綿不斷地傳承下去。

  就在我感動到發起蠢誓的時候……   「晃同學,你怎麼了……咦?」

  當我忘記葵同學就在身旁而仰頭望天時,她忽然看向我的手機。

  糟糕──我心裡浮現這兩個字而想要收起手機,但已經太遲了。

  「這是……今天的照片?」

  「你誤會了!這是泉擅自傳過來的,不是我拜託她──!」

  聽起來非常像是在找藉口,不過我並沒有說謊。

  但由於我想入非非,很難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馬上刪掉!」

  既然已經被本人發現,便也不能偷偷存檔。   我表面上佯裝平靜,彷若在表示『泉那傢伙居然還偷拍,真是傷腦筋耶』,心裡卻是有如潰堤的水壩般流淌著滾滾淚水。

  就在我要刪掉照片時,葵同學突然抓住我的手。

  「就、就算不刪掉……也無所謂吧?」   「咦……?可以嗎?」

  儘管葵同學這麼說,她卻是漲紅著臉,視線飄移不定。

  無論怎麼看,她都是感到難為情吧……   「可是葵同學,這樣的照片留下來不會讓你覺得難為情嗎?」

  「很難為情啊,但……這是我們的回憶不是嗎?」

  我不經意地回想起今天早上去泳池時說過的話。

  瑛士說這是與我一起度過的高中生活中最後的夏天,想與我留下回憶;泉和葵同學也說除了尋找外婆家之外,也想與我創造回憶。

  「不用刪掉,也傳給我吧。」

  「葵同學,你想要自己的照片嗎?」   「不是的……我是想要和你的合照。」   葵同學低著頭,臉紅到彷佛會從頭上冒出蒸氣。

  「這、這樣啊,我知道了,馬上傳給你!」   我慌張地將照片存檔後,傳到葵同學的手機。

  「這些就是全部了吧。」

  「嗯,謝謝,我會珍惜的。」

  葵同學儘管難為情,但臉上還是浮現了滿足的笑容。

  怎麼說呢,羞澀的葵同學讓我看著看著連自己都難為情了起來,而無法直視她。

  我想我現在的臉一定很紅,希望各位看倌將它當成是夕陽照射的緣故。

  「那麼,今天的晚飯要吃什麼好呢!」   「說、說得也是,吃什麼好呢?」   我為了趕走害臊的情緒,以有些誇張的口氣將話題拉回來。

  就在這時,葵同學忽然停住腳步,看向四周。

  「你怎麼了?」

  「嗯,我以前住的公寓就在這附近。」   「咦?是哦?」

  我們走路時都把注意力放在交談上,等到察覺時,已經來到了寧靜的住宅區。

  在相對較新的獨棟住宅並列林立的街景中,幾棟集合住宅也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休業式那天瑛士向我說過後,我才回想起自己和葵同學是就讀同一間幼稚園。

  我本來就在想既然我們讀同間幼稚園,彼此的家應該不會離得太遠,而看來是比我想像的還要更近。

  「明明只是兩個月前的事,卻感覺已經過了很久呢……」

  環視周圍的葵同學這般低語。

  我看了葵同學這副模樣後,回想起剛遇到她時的事情。

  身為對葵同學當時情況的知情者,不難想像她是以怎樣的心情凝望著這副景色。她的心境肯定不是愉快的。

  葵同學的眼裡浮現了幾許惆悵。

  「難得走到這裡來,要繞一繞嗎?」   我這般詢問後,葵同學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了。因為我現在的家,是晃同學你家。」

  「這樣啊……」

  我看了說完話後臉上浮現笑容的葵同學,心中若有所思。

  葵同學經歷了許多事情,我們之間也發生過不少事。

  不過,我覺得她能像現在這樣笑逐顏開,便已足夠。

  或許沒有必要特地回首已經過去的悲傷往事。就算不情願也得回首的時候終將來到,但肯定不是現在。

  就交由時間來解決,或是等到她整理好思緒吧。

  「是說晚餐,葵同學你想吃什麼?」   「我想想,呃──」

  就在我重新詢問的時候──

  「……葵?」

  腳步聲響起,一道從未聽過的嗓音呼喚著葵同學的名字。

  嗓音散發的不尋常氛圍使我轉過頭去,看到一名陌生的男性。

  他年紀看起來在四十歲左右,全身穿著西裝,給人的感覺像是個幹練的上班族。這名男性以像是驚訝又像是懷疑的目光注視著葵同學。

  ……對方知道名字,代表他認識葵同學嗎?   但以熟人而言,年紀還真大耶。就在我如此尋思後……

  「……爸爸?」

  「咦──?」

  意想不到的詞彙穿過了我的耳朵。   這個男人,是葵同學的爸爸……?   「果然是葵!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你,你長大了呢……」

  父親展露安心的表情,但葵同學臉上反而浮現困惑的神色。

  「為什麼爸爸會……到這裡來?」   「你媽媽有聯絡我。」

  「媽媽她?」

  「是啊,她說希望我撫養你。」

  「咦……?」

  父親的話語使葵同學的神情變得扭曲,彷佛產生龜裂似的。

  我第一次看到她展現如此難受的表情。   「我來到你媽說的住址,房東就說你離開公寓了。在這一個月里,我都抽空來這一帶找你……幸好遇見了你。」

  事情實在發生得過於突然,我光是理解狀況就費盡心力了。

  只是,不知為何……我的心裡產生了某種討厭的浮躁感,揮之不去。

  「站著說話也不太方便,我們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下來慢慢聊吧。你身旁的是……學校的朋友嗎?不好意思,我想和葵單獨說話,先失陪了。」

  就在父親要帶走葵同學的時候……   「……葵同學?」

  葵同學突然抓住我的手,握得緊緊的。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這並非我的錯覺。   「晃同學也……一起來。」

  「我也去?」

  沒想到葵同學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看到那尋求依靠的目光,怎可能拒絕得了。   「請您也讓我一起去。」

  「你也要來?」

  我站到葵同學前方,像在保護她般與她的父親對峙。

  葵同學的父親以既像訝異又似困惑的表情注視著我。

  「我知道葵同學的一切情況,包含她至今為止發生過什麼事,以及這兩個月里過著怎樣的生活。我想我也能夠提供訊息給您。」

  葵同學的父親在一瞬間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後。

  「……我知道了,那就我們三人來聊聊吧。」

  實在是太過突然,我的理解速度還追不上狀況的發展。

  縱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對顯然所有動搖的葵同學棄之不顧。

  *

  之後,我們為了尋找可以促膝長談的地方而來到咖啡店。

  由於已經是傍晚了,店裡很空,店員請我們隨意就座。

  可能是因為要講比較隱私的話題,葵同學的父親避開其他客人將我們帶到最裡面的四人座位。我與葵同學相鄰而坐,父親則坐在葵同學的對面。

  我們點的飲料送了上來,經過短暫的沉默後,父親先開口說道:

  「已經九年沒見了……你過得好嗎?」   「嗯……」

  「這樣啊,那就好。」

  父女之間的氣氛顯然很尷尬。

  如果隔了九年沒見,會這樣說不定也是難免的。

  「……已經那麼久沒見面了,真虧爸爸能認出我呢。」

  「哦,因為你媽媽偶爾會傳照片給我。」   「這樣啊……」

  葵同學低著頭,不讓視線對上她父親。   她給人的感覺至少不像是欣喜於久違的父女重逢。

  「我突然出現可能也嚇到了你,希望能讓我先說明一下。」

  開頭的閒聊結束後,葵同學的父親看著手上的玻璃杯,開始娓娓道來:

  「在一個多月前,也就是六月中旬時──你的媽媽傳了訊息過來,表示希望我能撫養你。我聽到你是一個人住,便慌忙來到你媽說的公寓,然而已經人去樓空了。我聯絡房東,房東就說你們欠繳房租,在稍早前退租了。」

  六月中旬……差不多是我和葵同學同居了兩周的時候吧。

  父親的說法沒有時期的差錯,他說母親聯絡他後才來找葵同學應該是真的。

  雖然早已知道了,但那個母親愧為人母的態度使我再度怒上心頭。讓女兒為了家計去打工,自己卻找了男人離家出走,最後還把女兒丟給前夫。

  也許會有人覺得沒有把女兒丟著不管還算好的,但其實不然。

  這對於母親而言,是在表示她已經不需要葵同學了。

  換句話說,就是與女兒完全斷絕關係。   我實在不認為母親是為了女兒著想而與前夫聯絡的。

  「我不知道你的下落,想說至少得知道你就讀哪間高中,便向你媽詢問,但她沒有回覆。以前都是她單方面聯絡我,也幾乎不會回覆我發出的聯絡,因此我本來就不抱持期待……所以我只要一有空,就會前來這一帶找你。」

  只要一有空是吧……

  看他穿著西裝,今天應該也是下班後前來尋找葵同學的吧。

  「儘管花了不少時間,但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葵同學的父親臉上浮現剛遇到他時露出的安心表情。

  然而葵同學依然是低著頭,表情很僵硬。   「話說回來……你和葵是什麼關係?」   父親大概是看葵同學沉默不語,不曉得要講什麼好吧。

  他轉移視線向我發問,但說真的,我很猶豫該如何回答。

  葵同學從剛才到現在都是低著頭不發一語,甚至不與父親四目相對。從她的模樣來看顯然是受到了動搖,實在不像處於可以冷靜說話的狀態。

  既然如此,由我來說明應該比較好。   「不好意思,晚了向您問好。我叫明護晃,是葵同學的同班同學。」

  「是晃同學啊,你說你知道葵的狀況……」   我對葵同學父親說的話點頭同意,接著立刻告知必須傳達的事實。

  「我開門見山地說,葵同學現在正與我一起住在我家。」

  「一起住?」

  我對著面露訝異表情的父親,開始依序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六月上旬的某個雨天,我遇到了葵同學。   我知曉了葵同學的狀況,提議在我轉學前的這段期間一起居住。由於我父親調職,家人都搬走了,現在只有我和葵同學兩人同居。我的母親也知道這件事。

  我還表示雖然是男女同居,但我們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良心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

  我說明完畢後,葵同學的父親微微皺眉,點了點頭。

  雖說得到了我媽的許可,雖說沒有做出對不起良心的事,但他若是個正常的父親,在知道親生女兒和男人同居後,心中便不可能保持平靜。

  他應該會展露出作為人父的態度吧,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謝謝你保護了葵。」

  「……啊?」

  葵同學的父親對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眼前的景象過於出乎意料,使我腦里浮出了問號。

  「如果你沒有待在葵身邊的話,現在肯定已經出大事了,說不定她會無法繼續就讀高中。身為父親,請讓我向你道謝。如果有機會的話,也希望能向你的雙親正式打聲招呼。」

  「…………」

  身為父親,為了女兒而低頭或許是正確的。   向對女兒雪中送炭的朋友誠懇道謝,真是一個好父親啊──無論誰看到這樣的光景,或許都會異口同聲地如此說道。

  可是,這個有如模範解答的回答反而讓我抱持起疑問。

  頭一次見面,不知打哪來的男人與自己的女兒同居。

  就算口頭上說著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良心的事,為人父母者又怎麼可能會相信。如果重視女兒的話,懷疑或生氣都是理所當然的,但他卻沒有半點這樣的態度。

  我無法以任何善意的角度來看待這個父親。   「雖然給你添了麻煩,但希望你就此放心,之後會由我來照顧葵。」

  「咦……?」

  葵同學比我更快發出訝異聲。

  彷佛在對葵同學落井下石般,父親繼續說道:

  「葵,之後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生活?」   「我們……?」

  並非是「我」,而是「我們」──   這詞彙的意義立刻由父親開口解釋了:   「老實說,我和你媽分開後,就再婚了。」   我看到葵同學在桌子底下握緊拳頭。   「我還有個五歲大的兒子,現在在鄰縣與母子三人一起生活。我已經向她們說過你的事,她們都同意你來與我們一起生活,希望你能放心。為了對讓你吃苦至今作出補償,我會負責從現在開始照顧你的生活。」

  突如其來的驚人事實。

  我能感受到坐在身旁的葵同學動搖不已。   將自己放置九年不理的父親突然現身,而且再婚後有了兒子──意即葵同學還有個異母弟弟,聽到這樣的事不動搖才奇怪。

  無論如何,葵同學現在都沒心情對於重逢感到欣喜。

  不對,她看起來本來就並非欣喜於與父親重逢。

  「請讓我,考慮一下……」

  過了一會,葵同學終於簡短地說道。   「我知道了。突然跑來向你說這種事,無法立即決定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需焦急,希望你慢慢考慮。雖說如此,你可以在暑假期間給我回覆嗎?如果要一起生活自然是愈快愈好,畢竟還要辦轉學和搬家的手續。」

  搬家和轉學──

  對了……葵同學的父親說他住在外縣市。   如果要與父親一起生活,葵同學就必須離開這座城鎮。

  「嗯,我知道了……」

  之後,父女兩人稍微報告近況後互換聯絡方式。葵同學的父親向我說『如果葵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你能代為告知』,也與我交換聯絡方式後,我們離開了咖啡店。

  在店外,太陽已經下山,周圍天色一片漆黑。

  不過現在是夏天,應該還是很熱,但不知為何……與平時相較,我感到一股莫名的涼意。

  *

  回家後,我們隨便吃了些簡單的晚餐。   今天本來是說吃完再回去,但見到葵同學的父親後我們沒心情享受外食,便直接回家了。

  我請葵同學先去洗澡,自己邊洗滌餐具邊想事情。

  「葵同學的父親啊……」

  他看起來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服裝整齊,態度溫和,乍看之下不像壞人。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無法對葵同學的父親抱持好印象。

  若排除我的情緒來想,葵同學的父親出現應該是件好事。不但能解決葵同學的問題,還增加了依靠外婆以外的選項,可以用樂觀的角度看待此事。

  這些我全都明白,但他說因為葵同學母親的委託才來撫養葵同學,令我無法接受。

  丟下女兒九年不管,自己在這段期間獲得了幸福……如果葵同學的母親沒有發出請求的話,他現在應該還是對葵同學置之不理,與新的家人過著幸福逍遙的生活吧。

  無論在好的角度還是壞的角度,由於父母方面的因素而受到擺弄的,總是子女。

  我覺得葵同學實在是太可憐了。

  當然了,雙親離婚是葵同學家里的事,其中可能有我不知道的背景因素。說不定雙親是基於什麼重大的理由,而不得不選擇離婚。

  縱使如此,心中依然存著厭惡感,會是我性格太彆扭嗎?

  不知為何……就算背後有什麼理由或因素,我還是難以接受。

  「謝謝你讓我先洗。」

  在我洗完餐具時,葵同學回到了客廳。   「接著由我來處理,晃同學你也去洗澡吧。」

  「謝謝。我大致都洗完了,接著只要擦乾然後擺回柜子里。」

  「嗯,知道了。」

  我將後續交給葵同學,自己拿著換洗衣物前往浴室。

  我脫下衣服進入浴室,像往常一樣洗過頭與身體後,再泡進浴缸里。

  「呼……」

  洗澡是在洗滌心靈,這句話說得真好。   心中雜念與身體污垢一同被沖洗掉的感覺,令我不禁發出呻吟。

  頭腦終於稍微冷靜下來後,我尋思起來。   先不論我對葵同學父親的印象,要怎麼做得由葵同學來決定。

  我這個外人沒立場說三道四,應該以葵同學的意願為優先。對於葵同學而言,如果與父親一起生活是最妥善的解決方法,而她也想要這麼做的話,那這樣就好了。

  只要葵同學能夠幸福,我心裡的厭惡感不過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不能因為講起來尷尬,就不拿出來談吧。」

  在第一學期里,瑛士已經好幾次告訴過我對談的重要性。

  人與人之間基本上是無法互相理解的。若不將思維化為言語,便不可能心意相通。所以為了理解彼此的想法,對話是不可或缺的。

  家人之間都很難心意相通了,更何況是性別不同的外人。

  這次的事情也是一樣。

  我有種預感,現在要是疏於處理這個問題,之後就會不可挽回。

  「好……!」

  已經讓身體充分暖和的我重整心情,走出浴室。

  我吹乾頭髮後回到客廳,便看到葵同學坐在沙發上。

  葵同學沒有察覺我洗完澡,她的視線對著電視,但其焦點游移不定,就像在逃避現實般注視著空氣。

  「謝謝你幫我收拾好餐具。」

  「啊,嗯。」

  我出聲後,葵同學總算髮現了我,像突然回想起來般露出笑容。

  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足以推察出她的心理狀況了。

  「我要喝麥茶,你也要喝嗎?」

  「嗯,謝謝。」

  我將兩人份的麥茶倒入玻璃杯里,坐在葵同學身旁將玻璃杯端給她。

  「「……」」

  空氣很沉悶,這並非錯覺。

  「謝謝你一起來聽我爸爸談事情。」   先開口的人是葵同學。

  「我完全無所謂,而且要說明情況的話,我認為我在場會比較好。」

  「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想我會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們都九年沒見了,這也難免啦。」   「嗯……」

  葵同學垂下視線,長發從肩頭滑落。   頭髮遮住了她的側臉,看不到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我的爸媽……在我小學一年級時就離婚了。」

  接著葵同學緩緩道出過往的事。

  是將累積至今的想法吐露出來的獨白。   「爸媽在我幼小時相處得很融洽,可是到了我上幼稚園時,感情就變差了……等到我發覺時,他們變得經常吵架。爸媽這樣子讓我看了很難過,但我也不曉得要如何讓他們和好,我想我當時年幼的心靈就在煩惱著這個問題。」

  我們首次相遇,就是在那個時候。   當時的葵同學之所以顯得孤獨寂寞,原因八成就出在父母失和吧。

  「我覺得我如果當個好孩子,爸媽說不定就會和好了,於是我都不說任性的話,在爸媽面前一直保持笑容,聽他們的話……但還是不行。」

  我聽到這裡,隱隱約約明白了。

  葵同學之所以不善於將自己的想法化成言語,以及對於依賴他人有所排斥,還有不自我主張……全都起因於她兒時的家庭環境。

  兒時的經驗就像詛咒般緊緊纏在她身上,形成了現在的葵同學。

  「等到我上小學時,爸媽的關係已難以挽救……有一天爸爸突然再也不回家了,我和他從此就沒再見過面。所以比起再度見到爸爸而歡喜的情緒,驚訝的感受更為深刻……」

  對於葵同學而言,與父親重逢的感受說不定像是被挖出心靈創傷。彷佛不想面對的事物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衝擊。

  她當時的心境,是他人無法想像的。   「那時我還小,不曉得爸媽離婚的理由,之後媽媽也沒有向我說。如果她告訴過我,我現在的情緒會稍微變得不同嗎……」

  葵同學說完後重複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除了聽她說話外什麼事也做不到,令我懊惱不已。

  「謝謝你聽我說了這段話,我早就有點想向別人傾訴了。」

  「我才要謝謝你說給我聽。」

  至今為止,葵同學也曾說過家人的事。   可是,她說得這麼深入卻是頭一遭。   一位高中女生背負著這樣的家庭背景,未免太過沉重。

  「葵同學你打算怎麼做?」

  「該怎麼……辦呢?」

  葵同學露出苦笑。

  「晃同學你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   「我……」

  葵同學直直地盯著我。

  我難以憶測深藏在她眼裡的心意。   「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我認為自己很重視葵同學的意願。   但後來重新審視後,我覺得不應該這樣回答。

  「我想你會有許多需要顧慮的地方,但是我認為重要的,是葵同學你想怎麼做。你應該無法立刻找出答案,不過我可以陪你商量,再慢慢想吧。」

  為了葵同學著想的口頭台詞,其實只是在掩飾自己的心意。

  如果誠實地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結果是否會不同呢?

  然而這時的我,還不曉得自己的心意為何。   「說得也是,我再想想看。」

  「好,有什麼事情,我都可以陪你商量。」   「嗯,謝謝你。」

  實在令人生厭──因為無論何時,後悔這種情緒都不會率先浮現。

  自從這天晚上過後,葵同學再也沒有提過父親的事了。

  *

  七月的最後一天,前往瑛士家所擁有別墅的前一日下午──

  我在二樓房間開吸塵器打掃時,好像聽到門鈴聲響了起來。

  「嗯?是我聽錯了嗎?」

  我關掉吸塵器,將注意力放向一樓。   於是門鈴聲像在催促般不斷響起,剛才似乎不是我聽錯。對方連按門鈴,催著我快點前來開門。

  「好好好,知道了,不要連按啦。」   我暫停打掃,走下樓梯前往玄關。   打開大門的瞬間,眼熟的面孔撲進視野里。   「慢死了。」

  站在門外的,是以老樣子的撲克臉散發不滿情緒的我妹──日和。

  日和很少顯露出感情,平時大都是擺著這樣的面孔。

  乍看之下會認為她是個冷靜或是冷漠的人,這種外在表現與性格讓日和容易被人誤會,但她其實很重視感情,還為了葵同學而花費暑假時間前來探望她。

  冷淡的性格與早熟的精神年齡導致她的朋友很少,不過能夠理解日和的朋友都極其喜歡她,可見她是那種偏好和少數人深交的類型。

  我們的年紀只差一歲,所以會像雙胞胎一樣對等互動。

  「抱歉啦,我在打掃你要睡的房間。」   這樣的對答讓我有種既視感。

  對了,被日和發現我和葵同學同居的那天也曾有這樣的對話。

  日和突然回家,我慌張地把葵同學藏在衣櫃里而晚了應門,一打開大門後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面無表情地抱怨『慢死了』。

  狀況完全相同很像是與日和互動會有的情況,令人莞爾。

  「怎麼了?你好像在傻笑。」

  「沒有啦,沒事。」

  「是哦。我回來了。」

  「哦,歡迎回家。」

  大概是在大熱天下走路的緣故,日和的額頭浮出汗水,但冷靜的表情一如既往。

  和日和隔了一個月沒見了,她這副老樣子令我產生莫名的安心感。

  之所以會有這種感受,是由於最近情況多變的關係嗎?

  「總之你先進來吧。」

  我接過日和手上的旅行用行李箱,走向客廳。

  「外面很熱吧,要喝冷飲嗎?」

  「嗯,要喝。」

  日和在冷氣下拎著衣領搧風,讓涼風吹進衣服里。

  我將冰麥茶倒進玻璃杯里端給日和,而她大概是非常口渴,一口氣喝光麥茶後不發一語地將空杯子伸向我。

  看來她是在表示還要續杯。

  我接過玻璃杯,邊倒第二杯麥茶邊問日和:   「我本來以為你會更早一些回來的。」   「我是這麼打算,但我想先處理完一些事情。」

  「想先處理完一些事情?」

  「暑假作業。尋找葵小姐外婆的家可能會用掉暑假的大半時間,所以我覺得在八月之前寫完比較好。」

  「……你已經都寫完了?」

  「嗯。」

  真的假的……我根本沒去想這件事。   豈只如此,我連暑假作業的存在都忘得一乾二淨。

  回想起來,日和從以前做事時就會事先規劃,屬於什麼事情都可以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類型。

  不僅是暑假作業,她做什麼事都是事半功倍,反而我不太會事前規劃。兩相比較的話,我做事多半是順著當時的情況或是走一步算一步。

  我們身為兄妹卻有許多地方恰恰相反,但若要藉此說我們不像兄妹,倒也不是這麼回事。就只是日和像做事一板一眼的爸爸,我則是像個性大剌剌的媽媽罷了。

  彼此之間不像卻與父母相似,就某種意義而言也可以算是有兄妹的味道吧?

  先不談這個,說到作業嘛……就當作我沒回想起來好了。

  「葵小姐呢?」

  「她一早就去打工了。她說為了尋找外婆家,打工要休息兩周,所以想趁現在多排點班。我想她差不多也要回來了。」

  「是喔,看來還是一樣辛苦。」

  「對啊,她還考量到以後的事,好像想先存點錢。」

  我這麼回答後,日和輕聲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

  「我說的辛苦,是指你哦。」

  「我?為什麼?」

  「看到你的臉的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你還是一樣在兀自煩惱。」

  「…………」

  完全被她說中,令我無話可說。

  「你還是一樣敏銳耶……」

  「你以為我當你的妹妹幾年了?」   不太會將感情顯露在臉上的日和嘴角微微上揚,看來是在展露揚揚得意的表情吧。這麼容易就把我看穿,也難怪她會一臉得意。

  現在說這個已經太遲了,不過我深刻體會到自己在日和面前還是無法有所隱瞞。

  「你就說來聽聽吧,反正一定是件葵小姐在場就很難啟齒的事情對吧?」

  「是啊……」

  我在日和的催促下往沙發坐下,開始說起前幾天發生的事。

  大家一起去游泳池玩完回來後,葵同學的父親出現在我們面前。

  父親似乎是被母親請求收養葵同學而前來找她,向葵同學提議住在一起。父親已經再婚,還和新的家人一起居住。

  父親要求在暑假期間提出回覆,如果要一起住的話,就需要搬家與轉學。

  葵同學雖然說她在考慮,但從那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我明白這對於葵同學而言不是一件壞事,如果找不到外婆的話,若還能夠與父親同居便可解決問題。可是……」

  「你一臉不能接受的表情呢。」

  我還沒說出來,日和就察覺到了。   「對啊……是有些不能接受。」

  「理由為何?」

  「老實說,我無法完全信任將女兒放置九年不理的父親。」

  「原來如此。」

  我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日和將玻璃杯移至嘴邊時……

  「這也沒什麼吧?」

  「咦……?」

  道出了意外的回答。

  「既然你不知道葵同學的父親是怎樣的人,會不信任他也是難免的。說不定他真的是壞人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雖然我不曉得葵小姐是怎麼想的,但你提防她的父親應該不是件壞事。」

  「是嗎?」

  「就算是親生父親,都九年沒見了,葵小姐應該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要怎麼做還是由葵小姐決定,但你在旁看著依然是很重要的。」

  聽到日和這麼說,我隱約放下心來。   因為我一直在想著一見面就提防葵同學的父親會不會很沒禮貌,想著明明不熟卻對對方產生厭惡感,是不是我人格有問題。

  不過,日和說得對……既然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不會輕易信任對方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你可以抱持他說不定是壞人的想法,但也不要一口咬定對方就是壞人,不經思考地反抗他哦。因為若和對方熟了,也可能發現他其實是個好人。」

  「說得也是……謝謝,我會注意的。」   託了日和的福,我覺得心情稍微輕鬆些了。   她還只是國三生,實在令人訝異。   「只有這樣?」

  「咦?什麼只有這樣?」

  「應該還有其他你不能接受的理由吧?」   「不,就只有這樣……應該是啦。」   我這麼回答後,日和有些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你想事情時總是將葵小姐的事情擺在第一順位對吧,這樣很好,也很了不起,但你不要只顧慮別人而將自己的心意棄之不理。」

  「自己的心意……」

  還有其他無法接受的理由存在於我心裡嗎?   我試著去思索,但無論何時,自己的心意都是最難懂的。

  「這件事情,泉和瑛士學長知道嗎?」   「不,我沒向他們說,葵同學應該也沒有。」

  「那先觀察狀況後,再由我們告訴他們或許會比較好。葵小姐可能也是有自己的想法才沒有說出口的,我想先暫時靜觀其變會比較好。」

  「說得也是。」

  就在我們的談話告一段落時──

  「我回來了。」

  葵同學的聲音忽然從玄關響起。

  回家的葵同學發出腳步聲走到了客廳。   「小日和,歡迎你回來。」

  葵同學大概是在玄關看到日和的鞋子而察覺她回來的吧。

  久違的重逢令葵同學露出笑容歡迎日和。   「我回來了,也歡迎葵小姐回家。」   「嗯,我回來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們初次相遇時的情況真是糟糕至極。

  日和發覺我和葵同學同居,就像在逼問般追究她和我是什麼關係,讓怕生的葵同學度過了一段有如拷問的時間。

  之後她們交換了連絡方式,似乎常常聯絡。葵同學還說最近她們與泉三人在通訊APP里組了一個群組,感情很要好。

  先不論她們在群組裡聊什麼,感情和睦是件好事。

  就在我這麼想時……

  「那就馬上來聊聊吧,之後你們的關係進展得如何了?」

  「「唉?」」

  日和突如其來的追問,讓我和葵同學不禁發出低吟聲。

  沒想到我們三人聚首後,一開頭就要聊這個。

  「關、關係是指什麼啊?」

  其實問都不用問,但我還是抱著看能不能轉移話題的想法而刻意裝傻。

  然而,這種小聰明對日和不可能會管用。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你不是要跟我說年輕男女住在一起卻毫無進展吧?」

  嗯,不出乎我所料……

  感覺像是被逼著繼續回答一個月前的問題。   「哎呀,之前我也說過了,我和葵同學不是那種關係──」

  日和根本沒在聽我說明,緩緩逼近葵同學。   「葵小姐,方便問你一下嗎……?」   「呃、這……」

  葵同學被日和壓迫得後退一步。

  像在表示不讓對方逃走般,日和也跟著前進一步,將後退的葵同學直接逼到牆邊。日和伸出雙手放在牆上,完全鎖定住葵同學。

  「我們都在幫你了,什麼事都沒發生是什麼意思?」

  「嗚嗚……對、對不起。」

  不不,等一下。

  剛剛這段話我不能當作沒聽到哦。   「『我們在幫你』是怎麼回事?葵同學也直接道歉了,這又是怎樣?」

  我不知其所以然而發問,葵同學就露出尷尬的表情開始往別處張望。

  日和將向葵同學發出的壓力轉向我,無視我的詢問而直言道:

  「你也是,和這麼漂亮的人同居卻不對她出手,不覺得反而對對方失禮嗎?你就是這樣才會是處男啦,就這樣一輩子當個處男好嗎?」

  「要你雞婆!」

  以嚴肅的表情擔心哥哥能否擺脫處男的妹妹也太討人厭了。

  應該說,對於色情很寬容的妹妹會讓我不知該如何應對,拜託饒了我吧。

  「總之,這件事也得和泉談談。」   「……是。」

  葵同學似乎死心,放棄掙扎了。

  到頭來,日和還是沒有告訴我所謂的『幫忙』是幫什麼忙,以及要和泉談什麼事,不過……

  反正這狀況一定是日和和泉企圖把我和葵同學湊成一對,葵同學想拒絕也無法拒絕而不知如何是好吧。這樣子葵同學很可憐,希望日和別再逼她了。

  然而事與願違,一直到吃完晚飯,日和都不斷追問著我們。

  這天晚上,我和葵同學在日和的幫忙下,開始為明天做準備。

  我們預定在瑛士的別墅住到過完盂蘭盆節,期間為兩周。

  其實我們是希望能住到找到外婆家,但暑假的後半行程有幾天安排了學校主辦的志工活動,所以也沒辦法。

  雖說如此,我還是為了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能應付而進行準備。身旁的兩人一邊開心聊天一邊將換洗衣物塞進行李箱,我看著她們尋思。

  ──這個夏天的結果,將會決定葵同學的今後。

  葵同學的父親是個隱憂,但只要找到外婆家就不會有問題。

  我有種感覺,只要找到了外婆家,所有一切一定都可以迎刃而解。不只是葵同學的問題與她對將來的不安,就連在我心裡躁動的陌生感情也是。

  總之盡人事,聽天命吧。

  我以這樣的決心進行準備時,夜色逐漸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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