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本悠斗

　　第三話 生日之旅第一天

　　然後迎來了黃金周——

　　葵同學生日的前一天，我回到了曾經居住的城市。

　　「不管什麼時候來都有種懷念的感覺啊……」

　　走出車站，環顧周遭的景色，我不禁如此低喃。

　　我之所以覺得很懷念，大概是因為我屢屢轉學，沒有地方可以明確稱之為故鄉，而對我來說，這裡是我最珍惜的城市的緣故吧。

　　自從去年暑假來見葵同學以後，我已經有九個月沒來這裡了。

　　一想到時間過得如此之快，讓我深刻感受到時光的飛逝。

　　「說起來，自從轉學之後，感覺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

　　我如此喃喃自語，離開車站前往會合地點。

　　從車站步行幾分鐘——抵達目的地後，我打開店門，鈴聲隨之響起。店裡站著一位我非常熟悉、露出懷念笑容的男性。

　　「店長，早安。」

　　「早安，我一直在等你呢。」

　　迎接我的人是葵同學打工的咖啡廳店長。

　　不，她現在已經離職了，應該說是『以前打工的地方』。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在高中一年級的文化祭前，也曾為了學習如何經營『和風金髮辣妹咖啡廳』而在這裡工作，所以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看來葵同學還沒到。」

　　因為剛開店，所以店內還沒有其他客人。

　　「坐下來等她一下吧。要來杯冰咖啡嗎？」

　　「好的，麻煩您了。」

　　我坐在常坐的座位上，環視店內。

　　店內的景象自不用說，氛圍和飄蕩在樓層間的咖啡香氣也讓我感到懷念。

　　不過話說回來，平常出門都是約在車站內，這次為什麼會選在這家咖啡廳呢？

　　那是因為我們待會兒要搭乘的是私鐵，不是以往搭乘的電車。

　　私鐵車站需要步行約二十分鐘，因此我們討論約在其他地方，因為我很久沒見到店長了，於是決定約在這裡碰面。

　　所以，我才會在剛開店的十點過後來到這裡。

　　「讓你久等了。」

　　「謝謝您。」

　　過了一會兒，店長把冰咖啡端了過來。

　　令人懷念的味道讓我有種安心感，我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聽說你們要去旅行，慶祝葵同學生日？」

　　「嗯。我們打算去泡溫泉，順便放鬆準備考試的壓力。雖然今天時間不多，但我想跟店長打聲招呼，所以才選在這裡碰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再歡迎不過了，我也很期待見到你們兩個。葵同學在去年底離職之後，放學後有來過幾次，但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她了。」

　　店長的臉上浮現混雜著寂寞與喜悅的笑容。

　　「祝你們玩得開心。」

　　「謝謝。我想您應該已經從泉那裡聽說了，我們後天還會來這裡，因為大家約好要一起慶祝葵同學的生日。」

　　「好的，我會準備好蛋糕。」

　　我和店長久違地聊了起來。

　　這時，店門的鈴聲忽然響起。

　　「晃同學——！」

　　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過頭去。

　　滿面笑容的葵同學就站在那裡。

　　葵同學平時多半穿著襯衫搭配裙子或連身洋裝，也就是所謂的清純型服裝，今天卻難得地穿著方便活動的休閒褲和運動鞋。

　　雖然平常的清純裝扮也不錯，但這種休閒的造型也很適合她。

　　至於為什麼她今天的穿著與平時不同，容我稍後說明。

　　「對不起，電車稍微誤點了。」

　　「沒關係，我也才剛到。」

　　「那就好。」

　　葵同學綻開笑容，轉身面向店長。

　　「店長，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嗯。店長看起來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店長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

　　自從葵同學開始打工以來，店長是一直關心她的大人之一。

　　在我和葵同學同居之前，對於不去上學只顧著打工的葵同學，他沒有多問情況就接受了她。

　　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也曾被他追問跟葵同學是什麼關係，那時候也令人懷念。

　　雖然稱不上女兒，但對店長來說，葵同學應該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葵同學喝冰紅茶可以嗎？」

　　「謝謝，可是時間——」

　　我制止了擔心時間的葵同學。

　　「葵同學，難得來這裡，不如喝一杯再走吧。」

　　「可以嗎？」

　　「只是喝一杯茶，時間應該沒問題。」

　　「那我就稍微放鬆一下吧。」

　　葵同學大概也從店長的喜悅表情上察覺到了吧。

　　我再點了一杯冰咖啡，店長於是回到吧檯製作。

　　「終於見面了……你過得好嗎？」

　　「嗯。看到葵同學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相隔半年再次見面，彼此都覺得害羞，卻也感到開心。

　　「從今天起的三天兩夜，請多指教。」

　　「嗯，讓我們享受這段時光吧！」

　　後來我們待了大約二十分鐘，隨即離開咖啡廳。

　　就這樣，葵同學的生日，也是我和葵同學第一次過夜的旅行開始了。

　　✽

　　移動到私鐵車站後，我們搭上電車離開這座城市。

　　我們眺望車窗外的田園風光，在電車上顛簸一個半小時後，總算抵達離目的地最近的車站。

　　在車站旁的咖啡廳享用簡單的午餐後，接著轉乘每天只有四班的公車前往山路。在起伏不斷的狹窄道路上又顛簸一個半小時之後——

　　最後抵達的地方是被群山環繞的小型停車場。

　　順帶一提，因為地處偏遠，搭乘到終點站的乘客只剩下我們而已。

　　「「非常謝謝你。」」

　　向司機道謝後下車的瞬間，外面寒冷的空氣讓我們大吃一驚。

　　雖然有感覺到爬了很長的山路，但可能因為海拔較高，氣溫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低，也可能是因為四面八方被山圍繞，陽光無法照射進來的關係。

　　明明是五月，卻難得感受到寒意。

　　「這裡就是目的地？」

　　目送公車離開後，葵同學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

　　因為實在太偏僻了，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停車場內雖然停了幾輛車，但沒有看到半個人，四周一片寂靜。

　　「我們要住的旅館就在這座山裡面。」

　　「在這座山里……？」

　　我指著通往深處的小徑，葵同學順著方向看了過去。

　　「我們要怎麼過去呢？」

　　「可以沿著前方的溪谷步道徒步過去，或者請旅館派接駁車來接我們，不過這個季節正好適合散步，所以我想用走的過去。」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叫我穿方便行動的衣服過來。」

　　葵同學今天之所以穿著與平常不同的褲裝，就是為了這個。

　　考慮到穿裙子可能不太方便，所以我才事先提醒她。

　　「用走的要多久呢？」

　　「正常要走一個半小時左右。」

　　「的確，這樣的距離正好適合散步。」

　　葵同學的語氣顯得有些興奮。

　　借這個機會，我再告訴她另一個值得興奮的事情。

　　「其實，今天入住的旅館是在國家公園裡面。」

　　「……國家公園？」

　　國家公園是根據自然公園法，由國家管理的自然公園。

　　為了保護日本美麗的自然景觀，因此限制開發，只能從這裡徒步過去或搭乘接駁車抵達，也是基於保護目的而限制私家車進入。

　　像長野和岐阜縣界的上高地，也是類似的著名勝地。

　　日本各地似乎都有類似的地方。

　　「多虧保護豐富的自然環境，聽說這個季節可以在附近看到許多野生動物。除了鹿和猴子之外，運氣好的話甚至可以看到兔子和松鼠。」

　　「兔子和松鼠——！？」

　　如我所料，葵同學開心得眼睛頓時閃閃發亮。

　　在我轉學之前，我們前往山中的溫泉作為我的畢業旅行。

　　當時在前一天準備行李的時候，葵同學不自覺地哼起『森林裡的小熊』這首歌，我問她理由，她回答『去山裡面可能會見到熊先生』。

　　從那時起，我就覺得葵同學應該很喜歡動物，果然被我猜中了。

　　「搞不好……還有機會見到熊先生！？」

　　葵同學非常期待見到熊。

　　看樣子熊一樣是她心中最想見到的動物。

　　雖然這麼說對葵同學很抱歉，但如果真的如她所願跟熊撞個正著，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這一帶的山區冬季很漫長，現在是融雪的時期，熊剛從冬眠中醒來、突然出現的可能性並不是零，所以不是鬧著玩的。

　　近年來，熊的活動範圍漸漸擴大，目擊報告層出不窮。

　　雖然對葵同學很不好意思，但為了以防萬一，我有帶著熊鈴。

　　希望不要在現實中遇到真正的熊。

　　「步道的入口有導覽牌，我們去看看吧。」

　　「嗯。」

　　我站在比自己身高還高的導覽牌前面確認路線。

　　雖然距離目的地的旅館有段距離，但這是一條沒有岔路的步道，因此一目瞭然。

　　儘管路線有些曲折，不過是沿著溪流前進，應該不至於迷路。

　　旅館附近似乎有手機訊號，可是步道中間收不到訊號，無法使用導航，所以我用手機把導覽牌拍攝下來以防萬一。

　　「那我們走吧。」

　　我向葵同學伸出手。

　　「……呵呵呵。」

　　葵同學回握我的手，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了？」

　　「好久沒跟晃同學牽手了，感覺有點開心。」

　　「的確，校外教學之後，我們就沒牽過手了。」

　　「像這樣牽著手，讓我覺得很平靜……」

　　葵同學彷佛在品味這份感覺一般喃喃自語，握緊了我的手。

　　牽著葵同學的手，我的內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一直以來都空蕩蕩，或者說是不知道該放在哪、沒有歸宿而無法平靜下來的手，終於回到原本應該停留的地方，讓我有種安心感。

　　像是回應葵同學這句話一樣，我也緊握她的手。

　　「我們出發吧。」

　　「嗯，小心地走吧。」

　　就這樣，我們離開停車場，朝旅館的方向前進。

　　一走進步道，四周頓時變成森林的景色。

　　從停車場延伸出來的柏油路，轉眼間變成未鋪設的山路。

　　儘管道路有些狹窄，隨處可見裸露出來的樹根，必須注意腳下，但山路已被之前路過的人踩得平坦，穿著運動鞋走也沒什麼問題。

　　踩在土壤上的感覺很舒服，但對於為了準備考試而欠缺鍛鍊的身體來說，還是有些吃力。

　　周圍傳來被和煦微風吹拂而搖曳的樹木喧囂聲，以及四處迴蕩的鳥叫聲，我們在這些療愈的聲音中前進，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森林深處。

　　「葵同學，你還好嗎？」

　　「嗯。比我想像中輕鬆一些。」

　　「幸好這條山路的起伏不多。」

　　「空氣也很新鮮，正好可以讓缺乏運動的身體活動一下。」

　　「是啊。不需要趕路，就按照自己的步調前進吧。」

　　「嗯。」

　　我配合葵同學的腳步前進，同時享受兩人之間的對話。

　　步道被茂密的樹木遮蔽陽光，所以比停車場還要寒冷，不過走了三十分鐘後，我的身體已經暖和到襯衫底下幾乎要冒汗了。

　　「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

　　「是啊。」

　　我們一邊前進，一邊尋找合適的休息地點。

　　就在這時，稍遠的潺潺流水聲愈來愈近。

　　「該不會離河邊很近了吧？」

　　「說不定有地方可以下去。」

　　我們壓抑著激動的心情繼續前進。

　　從樹木的縫隙間，可以看見旁邊流淌的小河。

　　雖然很近，但茂密的樹枝遮擋了視線，只能隱約看到。

　　我們四處張望，發現了一條看似被人撥開樹叢而形成的小路。

　　「葵同學，好像可以從這裡下去耶。」

　　「真的嗎？」

　　雖然坡度略嫌陡峭，但地面被踩得相當牢固。

　　在步道上散步的遊客，大概都是從這裡下去河邊的吧。

　　我先下去探路，再小心翼翼地牽著葵同學的手慢慢引導她走下來，這樣即使有什麼危險，我也可以隨時抱住她。

　　「謝謝。」

　　「葵同學，你看——」

　　來到河邊抬頭一望，我們都屏住了呼吸。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美得讓人無法形容的景色。

　　「好驚人……」

　　「好美……」

　　從山脈之間能窺見藍天和白雲，翠綠色溪流在眼前流淌。

　　陽光灑落在水面上，閃爍著璀璨光芒，就宛如天然的燈飾秀一般。

　　在這片夢幻的景色中，不知何處傳來的鳥鳴聲、潺潺流水聲和微風吹拂樹葉的喧囂聲，三者交織成大自然的交響樂，讓人覺得悅耳舒暢。

　　在輕撫臉頰的和煦微風中，我自然地反覆深呼吸。

　　「空氣這麼清新，感覺真舒服。」

　　「是啊，跟都市的空氣完全不同。」

　　我之所以有這種感覺，環繞周圍的森林香氣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

　　日常生活中絕對感受不到的新綠香氣，隨著呼吸流遍全身，加上眼前這片美景，給人一種空氣更清新的感覺。

　　這說不定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空氣如此地清新。

　　「光看到這樣的景色，就值回票價了。」

　　「真的……」

　　好想一直眺望著這片美景。

　　「這邊看起來很淺，要不要試著下去河裡？」

　　「好啊。一定很舒服。」

　　我們立刻脫下運動鞋和襪子，放在附近的岩石上，接著走近河邊。

　　我們像是互相支撐對方一樣手牽著手，光著腳丫子踏入河中，瞬間——

　　「「好冰——！」」

　　由於太過冰冷，我們兩人同時驚呼出聲。

　　一開始冷得動彈不得，可是過了一會兒就漸漸習慣了。

　　「習慣後感覺很舒服，但比想像中還要冰，讓我嚇了一跳。」

　　「雖說是在山區，想不到五月還這麼寒冷。聽說國家公園裡面的雪會下到四月中旬，現在這個時期可能是因為水中含有融雪，所以才會這麼冷。」

　　「都這麼晚了還在下雪，難怪水會那麼冰。」

　　我們坐在附近的石頭上，讓疲憊的雙腳冷卻一下。

　　這種稍微冰涼的感覺，正好適合冷卻腳上的熱。

　　「葵同學，要不要喝茶？」

　　「嗯，好啊。」

　　我從包包里拿出瓶裝茶遞給葵同學。

　　「謝謝。」

　　葵同學喝了口茶，抬頭望向周圍的景象。

　　「真的好美……」

　　「嗯，是啊……」

　　她的樣子美得就像一幅畫，我不禁掏出手機，啟動相機。

　　在大自然的美景中，葵同學坐在岩石上喝著茶潤喉。她右手拿著瓶裝茶，左手按著隨風飄逸的黑色長髮，形成一幅美少女凝視眼前景色的畫面。

　　這一幕像極了茶飲廣告中的場景，使我不禁拍下好幾張照片。

　　大概是因為我沉默了一會兒，葵同學轉頭看向我。

　　「晃同學，你該不會在拍照吧？」

　　「是啊，因為葵同學看起來像是一幅畫。」

　　「感覺有點難為情，讓我看看。」

　　我走到葵同學旁邊，把手機遞給了她。

　　葵同學探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一臉開心地說道：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真的拍得很好。」

　　「對吧？晚點也傳給葵同學。」

　　「謝謝。」

　　「既然這樣，那就再拍一張看向鏡頭的——嗯？」

　　我想拍一張葵同學看向鏡頭的照片，於是舉起手機，往後退了幾步。

　　這個時候，畫面上，葵同學的後面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晃同學，你怎麼了？」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離開手機吧。

　　葵同學一臉好奇地歪了歪頭。

　　「葵同學……」

　　我靜靜地指著葵同學的後面。

　　在稍遠的地方，有一隻陌生的動物。

　　「——那是什麼動物？」

　　葵同學開心地綻開笑容，用避免驚嚇到它的聲音低聲問道。

　　「我想那應該是日本髭羚。」

　　「日本髭羚……是鹿的一種嗎？」

　　「有很多人都這麼認為，但其實不然。我們熟悉的梅花鹿是鹿科，但日本髭羚是牛科，似乎是山羊的一種。它是日本的特有種，也被指定為天然紀念物。」

　　撇開那個外觀為何是牛科這個疑問，有些地方會用『笨獸』、『蠢肉』、『笨蛋』等可憐的稱呼方式來形容日本髭羚。

　　看樣子似乎是因為好奇心強，即使遇到人類也只會一直盯著看而忘了逃跑，很容易捕捉，所以才會得到這樣的稱呼……就算是這樣，用『笨蛋』形容它會不會太過分了啊？

　　另一方面，我也聽說它自古以來被視為神的使者而受到崇拜，所以搞不太懂。

　　對待它的冷暖差距，大到讓人幾乎要感冒了。

　　「感覺好可憐……晃同學真是博學多聞。」

　　「我瀏覽旅館網頁的時候，有看到介紹棲息在國家公園的野生動物的網頁。因為看到日本髭羚的照片有點好奇，所以查了一下。」

　　只是完全沒想到真的會遇見它。

　　「順帶一提，因為是山羊的一種，似乎很擅長在陡峭的懸崖和岩石間移動，由於它『站在峭壁上也絕不會掉下來』，據說對祈禱考試順利相當靈驗。」

　　「祈禱考試順利！？那就得拍張照當成護身符了！」

　　葵同學拿出手機，拍下日本髭羚喝水的照片。

　　「確實仔細看的話有點像山羊。小小的角和圓滾滾的眼睛很可愛。」

　　葵同學說的沒錯，感覺它的臉比鹿更討人喜歡。

　　「嗯……果然很可愛。」

　　應該是拍到不錯的照片吧。

　　葵同學滿意地點了點頭。

　　「晚點我也傳給晃同學吧。」

　　「好啊，謝謝。」

　　或許是因為太吵了吧，日本髭羚突然抬起頭來。

　　似乎是注意到我們的存在，它和我們四目相對，停下了動作。

　　「「「…………」」」

　　不知道我們對視了多久。

　　一分鐘、五分鐘，又或者是十分鐘——在這個夢幻般的景象中，我們彷佛失去時間感一般彼此凝視了一陣子後，日本髭羚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轉頭回到森林深處。

　　不愧是神的使者，真是一段神秘的時光。

　　「我們也走吧。」

　　「嗯，也對。」

　　我們把濕漉漉的腳擦乾，重新穿上運動鞋，返回步道上。

　　在那之後，我們繼續往旅館的方向前進，同時被大自然的魅力所療愈。

　　順帶一提，關於葵同學拍攝的日本髭羚照片。

　　葵同學用訊息告訴泉『聽說對祈禱考試順利非常靈驗』，並將那張照片傳給了她，結果立刻被分享給全班同學，每個人的手機待機畫面都變成日本髭羚的圖片。

　　光是想像就覺得有點超現實，但對於考生來說，能夠帶來好運的事物都來者不拒。

　　我也祈禱它可以代替護身符，為大家帶來好運。

　　我也將同樣的圖片設為手機待機畫面。

　　✽

　　從開始走步道過了一個半小時後——

　　我們穿過森林，終於在下午四點半過後抵達目的地的旅館。

　　「這裡就是這幾天要住的旅館嗎？」

　　「是一間氣氛很不錯的旅館呢。」

　　靜靜佇立在深山的溪流旁，迎接百年歷史的木造建築旅館。

　　它並非特彆氣派的建築，可以看出是在不破壞森林景觀的前提下建造的，是一棟與森林完全融為一體、充滿獨特風情的建築。

　　玄關前有一棵堪稱是旅館象徵的雄偉楓樹。

　　這裡位於山間，儘管時間還早，但周圍已經開始變得昏暗。

　　「馬上去櫃檯辦理入住手續吧。」

　　「說的也是——嗯？」

　　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了一隻狗。

　　毛色雖為白色，但其中夾雜著棕色和黑色，眼睛和鼻子周圍的顏色特別深，看起來有點像狸貓。

　　要是在漆黑的夜裡遇見它，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狸貓或狗。

　　「……它應該是狗吧？」

　　葵似乎也猶豫了一下，頭上冒出像是確認的問號。

　　我聽說過有人收留遭到遺棄的狗，結果養大後愈來愈像狸貓，但那個人仍然堅信是一隻狗而繼續飼養。

　　一時之間難以判斷也是沒辦法的事。

　　「它戴著項圈，應該是這家旅館飼養的吧？」

　　「我記得網頁上提到有一隻招牌犬。」

　　葵同學在狗的面前蹲了下來，不斷撫摸著它的臉。

　　狗開心地搖著尾巴，任由葵同學撫摸。

　　「這孩子真是溫馴呢。」

　　「對啊。網站上有寫，因為太溫馴，不適合當看門犬。」

　　「在這片大自然中，應該不需要看門犬吧。」

　　不，我覺得正因為處於大自然中，才更需要看門犬來防範野生動物。

　　我還是別說這種不識趣的話吧。

　　「它一定是來迎接我們的。」

　　「那就是這孩子的工作吧。」

　　「謝謝你喔。」

　　等葵同學一直撫摸到心滿意足之後，我們才走向玄關。

　　服務人員等待我們與狗的互動結束，帶著我們進入室內。不僅外觀，內裝也清一色為木造，營造出溫暖的空間氛圍。

　　令人驚訝的是，儘管已經是五月，櫃檯旁邊還擺放著火爐。根據服務人員的說法，現在早晚的氣溫依舊寒冷，所以還需要暖氣設備。

　　「以上就是旅館的介紹，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嗎？」

　　「沒有，應該沒問題。」

　　「如果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謝謝。」」

　　聽完旅館的介紹後，我們穿過長長的走廊前往房間。

　　我們來到房間前，輕輕地打開門走了進去。

　　「哇……！」

　　葵同學發出感動的聲音衝進房內。

　　眼前是厚重的圓木堆疊而成的一大面牆壁。

　　內裝精緻到讓人聯想到圓木屋的發源地芬蘭，客廳擺放著時尚的沙發和木桌，臥室則有兩張單人床。

　　廚房是時下流行的系統廚房，好像也能做飯。

　　窗外是日照充足的木製露台。

　　「這個房間好有格調！」

　　葵同學大致確認過房間後，一臉開心地說道。

　　打開窗戶走到木製露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美麗的新綠景色。

　　「視野也很廣闊，好美……」

　　葵同學似乎很喜歡這裡，讓我鬆了一口氣。

　　但不知為何，她突然露出陰沉的表情。

　　「不過，這麼棒的房間，住宿費應該很貴吧？」

　　哦哦，原來她是在意這件事啊。

　　「其實這家旅館今年正好在進行創立一百周年的慶祝活動。確實平時的住宿費用略高一些，但現在可以用比較實惠的促銷價格入住，所以不用擔心。」

　　「是嗎，那就好。」

　　儘管如此，葵同學還是顯得有所顧慮，但大概是理解了我的心意吧。

　　她像是轉換心情似地微微一笑，對我說了聲『謝謝』。

　　我也向她回以微笑。

　　「走了那麼久，身上流了不少汗，要不要在晚上六點的晚餐前先去泡溫泉？大露天浴池沒有沖澡的地方，所以先去室內浴池把汗沖乾淨，晚餐後再去享受露天浴池怎麼樣？」

　　「好啊，就這麼辦。」

　　我們立刻帶著毛巾和浴衣離開房間。

　　室內浴池位於從房間前往櫃檯的途中。

　　我們沿著長長的走廊折返，按照掛在牆上的指示牌前進，最後在通道的盡頭髮現垂掛在入口處的門帘，上面分別寫著『男湯』和『女湯』。

　　入口前有休息區和自動販賣機。

　　「那麼，洗完澡後就在這裡碰頭吧。」

　　「嗯。晃同學大概會洗多久呢？」

　　「不用擔心時間，慢慢來就好。」

　　女生洗澡通常要花比較多的時間。

　　我可以在休息區喝咖啡牛奶等她出來。

　　「我知道了，謝謝。」

　　我們互相說了聲『待會兒見』，隨即走了進去。

　　穿過門帘進入更衣室，溫泉的獨特香氣頓時撲鼻而來。

　　雖說是更衣室，但與浴室之間只有用一塊布隔開，其實是同一個空間，怪不得會傳來溫泉的香氣。我心裡這麼想，同時把隨身物品放在架上的籃子內。

　　仔細一看，周圍的籃子都是空的，看來只有我一個人。

　　我脫掉衣服走進浴室，果然是包場狀態。

　　「這真是太棒了。」

　　有兩座用岩石打造的小型室內浴池和兩個沖洗區。

　　正因為是樸實無華的室內浴池，反而散發著懷舊風情。

　　在四周瀰漫的蒸氣中，注入浴池的水聲顯得格外悅耳。

　　「雖然很想直接跳進溫泉裡面，但得先把身上的汗水衝掉才行。」

　　我壓抑著興奮的心情，走向沖洗區，坐在椅子上。

　　仔細地把頭髮和身體洗乾淨後，我接著進入浴池。

　　「……啊啊啊。」

　　當肩膀以下都浸入溫泉的瞬間，我不禁發出聲音。

　　一開始因為不適應水溫而覺得有些燙，但隨著漸漸適應後，我的身體開始暖和起來。溫泉的水質柔和不刺激，感覺對皮膚很溫和。

　　因為準備考試而僵硬的脖頸和肩膀逐漸放鬆，感覺很舒服。

　　難得來到這裡，不如也預約客房服務里的按摩吧。

　　「說真的，可以一直泡下去呢……」

　　在浴池裡泡了一會兒後——

　　我深有感觸地說出這句話。

　　「真的好想一直泡下去呢。」

　　這個時候，牆壁的另一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誰，根本不需要確認。

　　我抬頭一看，發現天花板連接到隔壁的女湯，中間沒有隔開。

　　「葵同學，你那邊該不會也是包場狀態吧？」

　　「是啊，我想晃同學應該也是一個人，所以才找你說話。」

　　我沒料到會被聽見，所以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幸好聽到的人是葵同學，但我瞬間被嚇了一跳。

　　「你那邊的溫泉怎麼樣？」

　　「水質很不錯喔。皮膚變得十分光滑，我很驚訝。」

　　「……皮膚變得光滑。」

　　我不由得想像起葵同學在溫泉里撫摸自己身體的模樣。

　　多次映入眼帘的葵同學白皙肌膚和充滿魅力的後頸，在泡湯的過程中微微泛紅，而且還因為溫泉的成分而變得光滑……

　　光靠想像還不夠，我差點忍不住要衝破牆壁。

　　「晃同學，你有聽見嗎？」

　　「啊，哦哦。我有在聽！」

　　看來是深深陷入妄想之中而忘我了。

　　不行……自從抵達旅館之後，我就愈來愈把持不住了。

　　我告訴自己，至少要忍耐到晚餐後的大露天浴池那個時候。

　　後來我們隔著牆壁愉快地聊了一會兒。

　　「我差不多要出去了，葵同學就慢慢享受吧。」

　　「嗯，那我就不客氣多泡一會兒囉。」

　　要是繼續泡在水裡，溫泉的熱度和興奮可能會讓我暈倒。

　　先泡完湯的我，拿著咖啡牛奶在休息區冷靜下來。過了一會兒，當身體的餘熱和興奮平靜下來時，女湯的門帘微微晃了一下。

　　「讓你久等了。抱歉我來晚了。」

　　葵同學走出女湯說出這句話，她的樣子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也許是因為剛泡完溫泉身體暖和的緣故，葵同學身上的浴衣有些松垮垮的，紮起來的濕潤黑髮，加上微微泛紅的臉頰，顯得格外嬌媚動人。

　　剛才想像的畫面就近在眼前。

　　雖然毛巾掛在脖子上而看不到後頸，但不必感到遺憾。

　　在這趟旅行中，應該還有很多機會能和後頸感動重逢！

　　「我花了很多時間吹頭髮。」

　　「沒關係，距離晚餐還有一些時間。」

　　我看了手機一眼，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我們決定先回房間一趟，再前往餐廳。

　　✽

　　我們抵達晚餐的餐廳時，已經有幾組房客正在享用餐點。

　　我們四處張望，在好幾個餐桌中尋找自己的座位。這時注意到我們的服務生主動上前招呼，報上名字後，她便帶領我們到座位上。

　　我和葵同學面對面坐下。

　　「看起來很好吃耶。」

　　「是啊。走了很多路，肚子已經餓了。」

　　食物已經擺放在桌上。

　　我看了菜單一眼，上面列著以山產為主的各種菜肴名稱。

　　或許是因為現在正值時令的關係，菜色以當地山上採摘的山菜為主。

　　有楤芽、漉油菜做的天婦羅，以味噌和味醂炒燒的蜂斗菜嫩莖味噌等。

　　此外，還有涼拌莢果蕨等只有現在才能嘗到的菜肴，都裝在五顏六色的器皿中，不僅味道令人期待，也帶來視覺上的享受。

　　另外就是當地養殖的品牌鱒魚生魚片和鹽烤岩魚。

　　我和葵同學對這些平常難得一見的美食都興味盎然。

　　「每一道看起來都很好吃耶！」

　　葵同學的雙眼閃閃發光，隱約可見食慾化身的一部分。

　　看來她已經等不及白飯和味噌湯端上桌，隨時都可以開動。

　　「葵同學，你看看這個。」

　　在等待的空檔，我對桌上的陶瓷單人火爐上的鍋子感到好奇，打開蓋子一看，裡面除了蔬菜之外，還有幾片似曾相識的肉。

　　「這個，難道是……山豬肉？」

　　沒錯，鍋子裡裝的是山豬肉。

　　以前瑛士他們舉辦溫泉旅行作為我的畢業旅行，我們四個人在當時享用過野味料理，那個山豬鍋里的肉，鮮紅的顏色跟這個肉的感覺非常相似。

　　我再次確認菜單，果然在鍋物的地方寫著『山豬鍋』。

　　「沒想到能在這裡吃到。」

　　「我也是。我一直很想再吃一次。」

　　就在我們聊著這些話題的時候，服務生端來了白飯和味噌湯。

　　我們接過食物道謝後，她幫忙點燃爐中的固體燃料，告訴我們『火熄滅後就可以吃了，在那之前先別打開蓋子』，之後便離開了。

　　我和葵同學面對面合掌說道：

　　「「我開動了！」」

　　馬上拿起筷子，準備夾第一道菜。

　　正當我猶豫著該從哪一道菜開始享用的時候——

　　「晃同學，你有吃過楤芽天婦羅嗎？」

　　「沒耶。我有聽過，但是第一次吃。」

　　我曾在早春的直賣所和休息站看過，可是從來沒有吃過。

　　這個名為楤木的植物新芽，對我們高中生來說是陌生的食材，據說有『山菜國王』的美譽，在眾多山菜中似乎特別受歡迎。

　　順帶一提，女王是旁邊的漉油菜。

　　可能有人覺得我明明沒吃過，對這方面卻十分清楚，其實我是以前在家族旅行回程經過的休息站內，看到過詳細介紹商品內容及烹飪方式的海報。

　　有興趣的人，建議在早春前往直賣所或休息站看看。

　　「葵同學有吃過嗎？」

　　「嗯。家附近的山上就能採到，鄰居經常會分一些給我們。」

　　「原來如此。葵同學家附近確實有可能採到。」

　　「我覺得很好吃，晃同學一定也會喜歡的。」

　　既然她那麼推薦，那麼第一道菜就從楤芽天婦羅開始吃起吧。

　　我用筷子夾起，沾了點鹽，然後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的瞬間，炸得酥脆的外皮，帶著山菜特有的微微苦味和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

　　因為才剛炸好，所以還熱呼呼的，苦味隨著咀嚼逐漸變成甜味。

　　雖然味道有點特別，但很下飯。

　　「嗯……真好吃！」

　　「對吧？」

　　「淡淡的苦味有種成熟的風味。」

　　這個味道好吃到讓我難掩驚訝。

　　感覺好像很久沒吃到這種讓我打從心底覺得美味的食材了。

　　「漉油菜天婦羅也很好吃，你嘗嘗看。」

　　「好。」

　　心中的期待值大幅上升。

　　嘗過山菜國王后，接著嘗嘗女王漉油菜。

　　漉油菜也有山菜的獨特苦味，但口感比楤芽更清爽。

　　風味比楤芽更加濃郁，不單天婦羅，也很適合作為拌菜或涼拌，感覺似乎很有搭配各種料理的潛力。

　　果然是不辱女王之名的靈活食材。

　　「兩個都很好吃，但我比較喜歡漉油菜。」

　　「炸天婦羅也不錯，不過外婆都是把它做成拌飯。」

　　「拌飯嗎……是切碎後用醬油和味醂炒，再拌入剛煮好的飯當中嗎？」

　　「對對對，可以突顯味道和香氣，非常好吃。」

　　原來如此，光是想像就讓我確信會很好吃。

　　「下次看到的話，我也買來做做看吧。」

　　「一定要試試看。」

　　說著，葵同學也夾了一口漉油菜送進嘴裡。

　　接著她露出幸福的笑容，連連點頭。

　　「真的很好吃！」

　　我們的筷子停不下來，大快朵頤著以山產為主的料理。

　　第一次吃到的山菜都有讓人上癮的獨特風味，生魚片和鹽烤岩魚雖然味道比海魚清淡，但反而與山菜很搭，非常美味。

　　吃到好吃的東西話就會變少，這句話似乎是真的。

　　或許跟走累了肚子餓也有關係。

　　我們顧著品嘗料理，偶爾交談幾句。

　　「好了，來吃主菜吧。」

　　「換主菜了。」

　　盤子大致掃過一遍後，放著山豬鍋的爐火已經熄滅。

　　服務生說等火熄滅就可以吃，其實在火熄滅之前，香氣就一直從鍋子的隙縫間飄了出來，讓人垂涎三尺。

　　就在我們凝視著鍋子，打開蓋子的一瞬間——

　　「「……喔喔喔！」」

　　味噌的香氣隨著滿溢而出的蒸氣擴散開來。

　　和香菇及時令蔬菜一起熬煮而成的味噌山豬鍋。

　　完全熟透的山豬肉呈現出漂亮的色澤，光是這樣看著，過去嘗到的記憶和味道就再次於口中復甦。

　　「我們開動吧。」

　　「嗯！」

　　蔬菜和肉一起放在小盤子上，兩人同時咬下肉片。

　　「「嗯——！」」

　　懷念的味道讓我們不禁發出不成聲的驚呼聲。

　　跟回憶中一樣的懷念滋味，使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頻頻點頭。

　　幾乎沒有動物的騷味，肉質彈性十足，肉汁豐富。油脂部分雖然味道濃郁，卻清爽不膩，可以感受到某種野性的風味。

　　隨著咀嚼，山豬肉的鮮美風味便在口中逐漸擴散。

　　一言以蔽之——

　　「果然有種狂野的感覺呢。」

　　「是啊，有狂野的感覺。」

　　我脫口說出跟畢業旅行時一樣的感想。

　　雖然接近豬肉，但感覺更有野性。

　　「……總覺得有些懷念呢。」

　　「嗯。我也回想起來了。」

　　我們品嘗著山豬肉，同時沉浸在回憶中。

　　自從大家一起參加我的畢業旅行之後，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年四個月了。

　　我們享用著山豬肉，同時懷念這久違的滋味，度過了美好的晚餐時光。

　　✽

　　「哎呀……好像吃得太多了。」

　　「因為後來又續了白飯和味噌湯嘛。」

　　「配菜太好吃了，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用完餐後，我們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摸著飽脹的肚子休息。

　　我們回顧今天發生的事，開心地聊了起來，不知不覺間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我站起來走近窗戶，準備關上窗簾的時候，突然看見一輪明月在天上閃耀著。

　　「葵同學，今天的月色真美。」

　　「真的嗎？」

　　我本來想拉上窗簾，由於月色迷人，反而打開窗戶走到外面。

　　我們兩人並肩仰望著月亮，這時葵同學輕輕地靠了過來。

　　「太陽下山後有點冷。我可以跟晃同學靠在一起嗎？」

　　聽到這個問題，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葵同學，你不是還沒問我就靠過來了嗎？」

　　「嗯。不過我還是想問一下。」

　　「以後不用問我也可以。」

　　「那我就不客氣囉。」

　　葵同學挽住我的手臂，緊抓著我。

　　葵同學難得表現出積極，或者該說是撒嬌的態度。

　　身為男朋友，並不討厭被女朋友撒嬌，不如說很開心看到這麼可愛的一面。我想她大概是因為旅行而感到興奮吧。

　　也有可能是晚餐很美味的關係。

　　「真的……好美喔。今天是滿月嗎？」

　　「不知道，看起來好像還不夠圓。」

　　我查了一下手機，原來滿月是在後天的六號。

　　「真可惜。今天不說，要是明天是滿月就太棒了。」

　　葵同學的生日，兩人第一次單獨來的過夜旅行。

　　如果生日當晚是滿月的話，那就是最棒的安排之一。

　　「不會啦。」

　　說著，葵同學握著我的手輕聲說道：

　　「光是帶我來這裡就已經很棒了。不能那麼貪心。」

　　「這樣啊……說的也是。」

　　我也回握她的手，兩人一起凝視著月亮。

　　「泡著露天浴池欣賞美麗的月亮，應該很棒吧。」

　　「的確很有情調，感覺很不錯。」

　　我看了一下手機，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半。

　　時間差不多了吧？

　　「是不是該去大露天浴池了……？」

　　我試探性地詢問葵同學。

　　「嗯……好啊。」

　　葵同學略帶靦腆地點了點頭。

　　瞬間，我的心臟猛然跳了起來。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我壓抑著焦急的心情，做好準備後離開房間。

　　正如葵同學所說，或許因為太陽下山的關係，走廊的溫度下降，寒氣襲人。

　　我想起服務人員曾說『還需要火爐』，心想確實很需要，又覺得現在身體顫抖不僅是因為寒冷，緊張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葵同學不知是否也有同樣的心情，她緊貼著我的手臂不放。

　　「得在溫泉里好好暖暖身子才行……」

　　「嗯……」

　　我們之所以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大概是因為有意識到吧。

　　不知是否因為緊張，抑或意識集中的關係，導致感覺似乎變得異常敏銳。

　　用完晚餐回房間的路上不曾注意到的蟲鳴聲，還有踩在老舊地板上發出的腳步聲，就連有一段距離、流經旅館前面的溪流聲，也莫名地傳入耳中。

　　更重要的是，明明隔著浴衣，卻能清楚地感受到葵同學的體溫。

　　「那麼，我們進去吧。」

　　「嗯，待會兒見。」

　　雖說是混浴，但更衣室的入口是男女分開的。

　　我和葵同學在入口處分開，進入各自的更衣室。

　　「糟糕……開始緊張起來了。」

　　我將雙手撐在擺放籃子的架子，低頭凝視著腳下。

　　當然我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刻，不如說當泉告訴我旅館的事情之後就開始期待了。

　　從發現是混浴一直到現在，葵同學都沒有表現出排斥的樣子。如果她不願意的話，也可以去女性專用的露天浴池，但她還是答應了，所以我才會那麼期待。

　　在這種情況下，要青春期男生不期待是不可能的事。

　　「……好。」

　　我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後脫下浴衣。

　　準備就緒後，我將毛巾纏在腰間，前往大露天浴池。

　　「哦哦哦……」

　　一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出外面，我不禁發出一聲讚嘆。

　　在森林的深處，從溫泉冒出的蒸氣讓燈光變得朦朧。

　　四周傳來溫泉注入的聲音，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造溫泉。

　　不知源泉是否有一段距離，用竹子製作的管道從森林深處延伸過來，豐富的溫泉從那裡流入，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令人心曠神怡。

　　左手邊有一座高低差的瀑布，走上階梯後有個可以從旁邊欣賞瀑布的小型浴池。走下右手邊盡頭的階梯，似乎也有可以抬頭欣賞瀑布的浴池。

　　女性專用入口在瀑布景觀浴池那一側，所以我進入那裡的浴池等待葵同學。

　　幸運的是，與室內浴池一樣，沒有其他房客的身影。

　　「時間差不多了吧……」

　　我泡在浴池裡，盯著女性專用入口的門大約五分鐘。

　　忽然，門發出聲音被推開，有個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咦——？」

　　我的口中不禁發出一聲疑問。

　　「讓你久等了。」

　　從蒸氣中出現的不是別人，正是葵同學。

　　但是，她的模樣跟我想像的不一樣。

　　「穿著泡湯服……」

　　「咦……？」

　　「啊——！」

　　脫口而出的瞬間，我連忙用雙手捂住了嘴。

　　葵同學似乎也明白了我這句話的意思，雖然天色昏暗，但看得出她的臉頰泛起紅暈。

　　「因為旅館網頁上寫著可以穿泡湯服。對不起……如果只有我們兩個的話，其實不穿也沒關係，但我怕還有其他房客在。」

　　「說、說的也是！」

　　葵同學說的確實沒錯。

　　現在雖然沒看到其他房客，但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我也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葵同學一絲不掛的樣子，甚至連穿泡湯服的樣子也不想。

　　我拚命地向一臉歉意、垂頭喪氣的葵同學道歉。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禍從口出。

　　不過，剛才那句話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有說如果只有我們兩個的話，其實不穿也沒關係吧！？

　　「總、總之先進來泡湯吧。」

　　「嗯……失禮了。」

　　葵同學緩緩地走進溫泉，在我的旁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一起，同時呼出一口氣。

　　「這個溫泉真不錯……」

　　「哦、哦哦……是啊。」

　　「「…………」」

　　由於太過在意，因此接不上話。

　　「果然還是有點害羞呢。」

　　葵同學有些靦腆地說道。

　　「是啊……雖然不是第一次一起泡湯，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上次一起泡湯是在一年級的第一學期吧。那時大家教我功課，我才能避免期末考不及格，後來大家去溫泉設施一日游作為慶祝。」

　　「之後我們在暑假的時候，也有在瑛士家的別墅一起泡澡吧？」

　　「對喔。還有這件事。」

　　「當時你似乎很驚訝，大概是泉又告訴你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在交談之中回想起來，相隔約兩年才向她確認。

　　「其實是這樣的……泉同學告訴我『想要打好關係，袒裎相見是最好的方法！』，因為不像溫泉設施一日游那時候一樣穿著泡湯服，所以很難為情……」

　　葵同學滿臉通紅，忸忸怩怩地說『可是那時候我很想跟晃同學變得更加親近……』。

　　雖然現在這麼說有點晚，但泉那傢伙真的很喜歡捉弄純真無邪、凡事都相信的葵同學。

　　多虧有她，給了我好幾次美好的回憶，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我反而要感謝她。

　　「已經是將近兩年前的事了啊。」

　　「嗯……好懷念呢。」

　　感到懷念的同時，我想到一件事。

　　看到泡湯服而大感失望，即使過了兩年仍沒有長進，讓我對自己的煩惱感到傻眼，只是這次和那時候不一樣，我們彼此都有意識到『更進一步』的氛圍。

　　「像這樣泡著溫泉仰望瀑布也很棒呢。」

　　「仰望瀑布也不錯，不過上面還有可以從旁邊欣賞瀑布的溫泉喔。」

　　「真的？我想過去那邊泡湯。」

　　「那我們走吧。」

　　我們走出瀑布景觀浴池，走向階梯。

　　「天色很暗，注意腳下。」

　　「嗯，謝謝。」

　　我們爬上階梯，看見那裡有一座附有木造屋頂的石造浴池。

　　雖然是頂多只能容納四個人的小型浴池，但因為有點深，可以浸泡到脖子，感覺可以充分暖和身體。

　　加上這裡有一定高度，視野非常好，可以從旁邊眺望被燈光照亮的瀑布，景色相當壯觀。

　　我們泡在溫泉里，並肩眺望著瀑布。

　　「應該很少有溫泉能夠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欣賞瀑布吧。」

　　「嗯。泉同學也很推薦靠近瀑布的溫泉。」

　　不僅可以近距離欣賞瀑布，還能俯瞰瀑布下方的水池和溪谷。

　　能在這麼近的距離看見如此的高低落差，令人感到十分震撼。

　　「話說回來，這個溫泉真的很不錯耶。」

　　「彷佛浸泡在化妝水中一樣，皮膚變得又滑又嫩。」

　　葵同學將溫泉淋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輕地撫摸著，並說出心中的感想。

　　一開始我和葵同學都顯得有些緊張，習慣後加上泡在溫泉里放鬆，緊張感逐漸緩和下來，開始能像平常一樣交談。

　　「我是不太懂又滑又嫩的感覺啦。」

　　我像葵同學一樣試著撫摸自己的手臂，不覺得有什麼滑嫩感。

　　就在我心想男生和女生的膚質應該有差的時候——

　　「晃同學，你摸摸看。」

　　葵同學伸出自己的手臂。

　　「我可以摸嗎？」

　　「嗯。」

　　我知道葵同學沒有別的意思。

　　因為我無法實際感受到葵同學所說的『光滑柔嫩的感覺』，所以她才伸出自己的手臂讓我確認看看吧。也就是說，這是葵同學的體貼。

　　然而，此刻我滿腦子都是其他的念頭……

　　「那……我就失禮了。」

　　我輕輕摸了葵同學的手臂一下。

　　「哦哦哦……！」

　　果然如她所說，觸感十分滑嫩。

　　柔嫩的觸感讓人無法想像是同樣的肌膚，感覺好像會愈摸愈上癮。

　　因為摸起來實在太舒服了，讓我欲罷不能地不停摸著。

　　「嗯嗯……」

　　就在這時，葵同學突然嬌嗔一聲，使我回過神來。

　　「對、對不起！我摸得太久了！」

　　「不、不會……沒關係。」

　　尷尬的氛圍再次於兩人之間流動。

　　好不容易才緩解緊張的情緒，可以正常交談，卻被我搞砸了。

　　我們默默地享受溫泉過了一會兒，葵同學像是要打破尷尬的氣氛，用開朗的語氣指著天空。

　　「晃同學，你看。」

　　「嗯——？」

　　我順著葵同學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裡掛著在房間裡看到的美麗月亮。

　　「真的好美……」

　　「比在房間裡看到的還要美呢。」

　　月亮之所以看起來那麼美，可能是因為夜色漸深，氣溫下降，空氣變得清澈，再加上——從溫泉冒出的蒸氣讓月亮的輪廓變得朦朧所致。

　　正因為是夜晚的溫泉，才能看見如此美麗的朧月。

　　實在是富有魅力的光景。

　　「晃同學……」

　　「嗯……？」

　　「真的很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不會啦，你不需要這麼鄭重地向我道謝。」

　　「不行……不管幾次我都想說。」

　　葵同學稍微壓低了視線和聲音。

　　「我……已經很久沒像這樣慶祝生日了。」

　　聽到這句話，我才察覺到葵同學垂下視線的理由。

　　「最後一次慶祝是在爸媽離婚之前……大概約十年前吧？」

　　那是一家人還有為葵同學慶祝生日時的事。

　　儘管稱不上圓滿，仍是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時的寶貴回憶。

　　十年嗎……對每個人來說，生日是每年必定會慶祝的活動。沒有人幫葵同學慶祝生日的這十年間，讓她覺得比實際的時間還要漫長。

　　不難想像那些日子她有多麼地孤單。

　　「所以啊，今年能像這樣慶祝生日，讓我覺得非常幸福。」

　　葵同學一反剛才的落寞表情，露出滿面笑容。

　　「有人幫我慶祝生日已經讓我很開心，況且陪伴在身邊的是我最喜歡的人，世上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這句話讓我不由得害羞了起來，不只是因為被她感謝的關係。

　　「上次聽見葵同學說喜歡我，已經是回覆告白的時候呢……」

　　「這麼說來……好像是這樣。」

　　「被女朋友當面說喜歡，真的很開心。」

　　「既然這樣，以後我會多說一些喔。」

　　接著，葵同學輕輕地把身體靠了過來。

　　「晃同學，謝謝你帶我來玩，我愛你。」

　　「我才要謝謝你，我也愛你。」

　　彼此的眼睛互相凝視，臉和臉自然而然地靠近——

　　在皎潔的月光下，我們自去年暑假以來第一次接吻。

　　對葵同學來說是第四次，也是我的第二次接吻。

　　之後，我們在大露天浴池盡情享受泡湯約一個小時，才回到房間。

　　由於實在泡得太舒服了，感覺可以待在裡面一輩子，可惜後來有其他住宿客進來，我們只好離開。

　　我們回到房間打開窗戶，迎著夜風，讓泡得熱呼呼的身體冷卻下來。

　　回過神來，夜已經深了，今天的行程大致結束。

　　既然如此，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已經決定好了。

　　✽

　　晚上九點過後——

　　「葵同學……真的可以嗎？」

　　「嗯，因為我也想做。」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

　　「那麼就開始吧……」

　　「嗯。」

　　至於我們準備開始做什麼呢？

　　「又能和晃同學一起讀書，真的很開心。」

　　我們將參考書擺在桌上用功讀書。

　　「「…………」」

　　不對，請等一下。

　　我知道大家想說什麼，但在那之前容我解釋一下。

　　在女朋友的生日來過夜旅行，一起泡溫泉甚至接吻，到都了這個地步還讀什麼書？如果有人這麼問我，我也無話可說，但其實背後有很深的原因。

　　那是我為了讓父母同意生日旅行，與他們商量時的事情。

　　為了得到父母的同意，我很早就開始準備考試，我的努力終於被看見，正如我之前所說，最後總算得到他們的許可。

　　不過，當時我和父親曾有過這樣的對話。

　　「我想在葵同學生日那天和她一起去旅行。」

　　「要去旅行倒無妨，但考試準備怎麼辦？」

　　「沒問題的！我會帶參考書去旅行地點看！」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差點想掐住自己的脖子讓自己閉嘴。

　　我誤會被父親用拐彎抹角的方式拒絕，為了拚命說服，才不禁脫口說出這樣的話。

　　「……嗯，如果晃覺得可以，我沒意見。」

　　「謝、謝謝您！」

　　後來我才從媽媽那裡聽說，父親並不是不同意，只要不影響到考試準備，那就去玩得開心一點，他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才詢問的。

　　……既然是這樣，那就當場說清楚嘛！

　　不過，已經答應他們要在旅行地點讀書的話，就要說到做到。

　　在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我和葵同學商量，結果她說『那就一起讀書吧』，事情才演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真想揍當時的自己一拳。

　　「難得來旅行，真對不起。」

　　落在參考書上的視線，讓心情跟著低落下來。

　　真是悲哀，為什麼在和女朋友過夜旅行的時候，我非得讀書啊？

　　「別道歉啦。」

　　「可是……好不容易可以單獨相處。」

　　「能像這樣一起讀書，我覺得很開心。」

　　葵同學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顧慮我。

　　「有時我會在放學後留在教室，跟泉同學和朋友一起讀書，有不懂的地方互相教導，或是幫忙沒上到課的人，每個人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我有機會跟大家一起讀書。」

　　說著說著，她臉上的笑容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每次我都會想到……雖然我們為了實現約定而努力，可是如果晃同學在身邊的話，應該就能一起讀書，教導對方不懂的地方，互相扶持吧。」

　　「葵同學……」

　　「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分隔兩地就無法互相扶持，但總會不禁心想，在各方面一定會不一樣……所以就算只有今天一起讀書，我也覺得很開心。」

　　或許聽起來像在炫耀，不過我還是想說——

　　我的女朋友是多麼好的女孩啊。

　　「那就開始吧。」

　　「嗯。」

　　我轉換心情，開始跟葵同學一起讀書。

　　儘管心裡有各種雜念，但還是先放在一旁，畢竟我們是考生，一旦打開認真讀書的開關，就會進入專心坐在桌前學習的狀態。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唔……」

　　「晃同學，你怎麼了？」

　　我苦惱著該怎麼解開某道題目。

　　這時候，葵同學注意到我的反應，停下手邊的動作問了我一聲。

　　「有個題目看不太懂。」

　　「哪個題目？」

　　「就是這個……」

　　葵同學把頭探了過來，看著題目連連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先說了一句『關於這個題目——』，然後開始解釋給我聽。

　　我仔細聽著葵同學的說明，不停點頭髮出『嗯嗯』的聲音，如此過了幾分鐘。

　　「怎麼樣？我解釋得清楚嗎？」

　　讓我頭痛不已的問題，在葵同學的解釋下輕而易舉地解決。

　　「葵同學，謝謝你，解釋得非常簡單好懂。」

　　「我也是最近才學到的，能幫上忙真的太好了。」

　　不知為何……我不禁湧上一股感慨萬千的心情。

　　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都是由我和泉教她功課，但現在她的學力已經進步到可以反過來教我的程度。

　　過去葵同學因為家庭環境，沒有足夠的時間好好讀書，我很清楚她絕非不是讀書的料……想到這裡，可以看出葵同學有多麼努力了。

　　這正是她有多麼重視與我的約定的證據。

　　「葵同學，謝謝你。」

　　「不會，不客氣。」

　　「繼續努力之前，先休息一下吧。」

　　「好啊。」

　　「既然這樣，要不要吃冰淇淋？」

　　「冰淇淋——！？」

　　這個詞讓葵同學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我看到旅館的商店有在賣。」

　　「真的！？我想吃！」

　　「好，那我們去買吧。」

　　我拿著錢包，帶葵同學前往商店。

　　在讀書的空檔享用的點心，感覺比平時更美味，大概是因為與所愛的人一起努力的緣故，對她的歉意似乎稍微減輕了一些。

　　後來吃完冰淇淋，我們又繼續讀書，直到夜深人靜。

　　老實說，我也期待有什麼甜蜜的發展，但今天只是第一天，沒必要那麼急。

　　如果有什麼的話，那就等明天——葵同學生日的晚上吧，今天就先忍耐一下。

　　我們繼續讀書，一直到過了晚上十二點。

　　第四話 生日之旅第二天

　　隔天早上——

　　「唔……天亮了啊……」

　　從窗簾縫隙射入的朝陽，以及附近流淌的河水聲將我喚醒。

　　我伸手摸索放在枕邊的手機，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看了螢幕一眼。

　　「……剛過六點啊。」

　　早餐時間是七點半，正適合一大早泡溫泉。

　　昨晚睡前，葵同學說『想在早餐前泡溫泉』，所以我決定起來叫醒她，就在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葵同學在對面床上對我露出微笑。

　　「晃同學，早安。」

　　「早安……葵同學，原來你已經醒了。」

　　「我也是剛醒來。本來想叫醒晃同學，但看你睡得那麼香，而且很少有機會看到晃同學的睡臉，所以想多欣賞一會兒。」

　　傷腦筋……有點難為情。

　　「我……睡覺時沒有做出奇怪的表情吧？」

　　「你的睡臉很可愛，請放心。」

　　「可愛……這是讚美嗎？」

　　「嗯。是很大的讚美。」

　　「是嗎，謝謝。」

　　第一次被女孩子說可愛，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完全不討厭聽到女朋友對我這麼說。更重要的是，我也一樣感受到早上醒來戀人就在身邊的幸福感。

　　我掀開被子，起床打開窗簾。

　　耀眼的晨光總算讓我清醒了過來。

　　「天氣真好。」

　　葵同學也從床上起身，和我站在一起看著窗外。

　　我們自然地靠在一起，手牽著手。

　　「葵同學，十八歲生日快樂。」

　　「謝謝。」

　　「今年能在生日當天祝福你，真的太好了。」

　　「我也是，很高興能在生日的早上跟晃同學在一起。」

　　我們互相品味著這份幸福。

　　不過現在就感到滿足，時間還太早。

　　因為今天的生日才剛剛開始。

　　「去泡溫泉吧？」

　　「嗯。好啊。」

　　我們準備好後便離開房間。

　　今天我要讓葵同學度過快樂的一天。

　　✽

　　一大早在大露天浴池中盡情享受泡湯後，我們直接穿著浴衣前往餐廳。

　　我們來到昨晚的座位，發現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桌上擺著烤鮭魚、溫泉蛋、納豆和漬物等傳統的旅館早餐菜色。

　　白飯和味噌湯似乎是自助式的，放在入口附近的桌子供房客取用。

　　我和葵同學一起盛好白飯和味噌湯，然後回到座位上。

　　「「我開動了。」」

　　我們雙手合十，同時在心裡感謝旅館的工作人員。

　　我拿起筷子，先嘗了一口味噌湯。

　　「呼……」

　　早餐果然少不了味噌湯。

　　味噌的鹽分滲透全身，我不禁舒了口氣。

　　話說回來，這個味噌湯——

　　「好喝是好喝，但感覺有點不一樣？」

　　「我猜應該是用了自製味噌。」

　　「自製的？」

　　我再次嘗了一口確認味道。

　　「我知道有區別，原來是自製的啊……葵同學，你真清楚。」

　　「外婆在家裡會做。跟市售的味道不太一樣。」

　　「這麼說來，我記得葵同學家里的味噌湯也很好喝。」

　　我突然回想起高二暑假的時候，葵同學做給我喝的味噌湯味道。

　　之前校外教學在嵐山約會，午餐吃抹茶奶油義大利面的時候我也想過，住在一起時，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葵同學討論料理的事。

　　再次看到葵同學的改變，令我不禁心生感慨。

　　她現在的手藝一定比我高超了吧。

　　「好想再吃葵同學做的料理喔……」

　　「我也想讓晃同學看看我的手藝進步了多少。」

　　聽到我不經意地說出真心話，葵同學笑著回答。

　　「只要考上東京的大學，每天都可以做給你吃，所以我們要加油喔。」

　　「多了一個努力準備考試的理由，突然變得更有幹勁了。」

　　話雖如此，今明兩天還是先把讀書的事情拋到一邊去吧。

　　「話說回來，這個味噌湯真的好好喝。」

　　「去商店買冰淇淋的時候，我有注意到放在旁邊的味噌，應該就是用那個做的。」

　　「這樣的話，我想買一些當成伴手禮。待會兒去問問服務人員好了。」

　　「好啊。」

　　喝過味噌湯後，我們又品嘗其他料理。

　　其中有一樣東西引起我和葵同學的注意。

　　「這個鍋里不知道放了什麼。」

　　跟昨晚吃過的山豬鍋一樣，桌上擺著陶制的單人火爐和鍋子。

　　我猜應該不可能是山豬鍋，如果是的話，一大早吃山豬肉可是會讓人消化不良。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一看，卻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不由得歪了歪腦袋。

　　「這是什麼？」

　　「豆腐……也不像。」

　　鍋子裡放著跟蔬菜和香菇一起熬煮的白色食材。

　　我和葵同學都看不出來，於是問了服務人員，她告訴我們是『豆腐皮』。

　　「原來是豆腐皮啊。」

　　跟山菜一樣，這也是高中生不熟悉的食材。煮豆漿時會在表面凝結一層膜，將這層膜撈起來就是所謂的豆腐皮，可以用於生魚片或清湯等各種料理。

　　眼前這道菜似乎是跟其他食材一起水煮，然後沾柚子醋來享用。

　　「我是第一次吃豆腐皮。」

　　「我也是，不過確實有聽說是這個地區的名產。」

　　「是這樣嗎？」

　　「很久以前……應該是國中的時候，泉有一段時間很迷豆腐皮。那時候我常聽她說豆腐皮有多麼好吃。」

　　當時因為不感興趣，所以我都隨便聽聽，但聽過很多次後，不知不覺就記住了。

　　豆腐皮是素食也會使用的日本傳統食材，對於喜歡所有和風事物的泉來說，這似乎是她最愛的食材之一，她甚至說自己會不遠千里特地去買回家。

　　順帶一提，豆腐皮在日本稱作『湯葉』，聽說這個地區則是寫成『湯波』。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現在我才有機會吃到。

　　「那就嘗嘗看吧。」

　　「嗯！」

　　我立刻用筷子夾起豆腐皮，先不沾任何東西放進嘴裡。

　　滿懷期待地放入口中的瞬間，一股彷佛豆漿的味道在嘴裡擴散開來。

　　「味道比想像中的還要濃郁呢。」

　　「是啊。我以為會更清淡，真好吃。」

　　由於是煮豆漿時凝結而成的膜，當然會有豆漿的味道，原本以為味道會更淡，或者說更清爽，但沒想到這麼濃郁，讓我有點意外。

　　沾上推薦的柚子醋一起享用，既清爽又美味。

　　原來如此，怪不得泉會如此熱情地推薦。

　　「住在旅館享用平時吃不到的食材，也是旅行的樂趣之一呢。」

　　「葵同學說的沒錯。像昨天的山菜一樣，早知道豆腐皮這麼好吃，我有點後悔當初沒仔細聽泉的說明。」

　　我在心中向泉道歉。

　　「如果商店也有賣豆腐皮的話，我就買給泉當成伴手禮，向她賠罪。」

　　「這個點子不錯。我想小日和也會喜歡的，我也買給她吧。」

　　「日和的伴手禮就由我來買，你不用費心啦。」

　　「不，我想買給她。不行嗎？」

　　確實，同樣的東西，由葵同學送說不定會讓她比較開心。

　　父母的伴手禮由我來買，日和的份就麻煩葵同學送了。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囉？」

　　「嗯，謝謝。」

　　我們聊著這些，同時享用早餐。

　　「對了，晃同學。」

　　「嗯？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葵同學嚼著漬物問道：

　　「今天有什麼安排呢？」

　　其實我幾乎沒有告訴葵同學這次的旅行計畫。

　　我告訴她希望能由我來安排，所以一直保密著。

　　「這個國家公園內有許多觀光景點，其中之一就是穿梭在森林中的健行步道。除了可以泡溫泉來紆解考試壓力之外，我覺得在森林中散步進行數位排毒也不錯。」

　　「聽起來很不錯。」

　　「雖然那條路線比昨天的步道要長一些，但必要的裝備可以在旅館租借，我想應該沒問題。飲料和午餐我已經事先拜託旅館準備好了。」

　　「不愧是晃同學，安排得真周到。」

　　「吃完早餐後，稍微休息一下再出發吧。」

　　「嗯，知道了。」

　　確認完今天的行程後，我們繼續吃早餐。

　　因為會消耗大量體力，葵同學又添了一碗飯和味噌湯。

　　其中豆腐皮似乎很受葵同學的青睞，她說『因為太好吃了，不小心吃得太多』，不過我們接下來要運動，就當作攝取的熱量會抵消掉吧。

　　津津有味地吃著白飯的女生看起來真可愛。

　　✽

　　用完早餐、換好衣服後，時間來到十點多——

　　我們穿上健行用的裝備站在玄關前。

　　「看起來怎麼樣……？」

　　或許是因為不習慣這身打扮的關係，葵同學確認自己的樣子向我問道。

　　她穿著保暖性極佳的長袖內衣，下半身是富有彈性的長褲，外面套著一件用來因應驟雨和強風的防水防風外套，腳下則是專用的健走鞋。

　　戴上帽子，背著裝有便當和換洗衣物的背包。

　　雙手拿著健走杖，一切準備就緒。

　　「嗯，很好看。」

　　「那就好，晃同學也很好看。」

　　裝備齊全，一副就是來享受健行的觀光客。

　　平時打扮清純的葵同學很好看，運動風格的裝扮也很適合她。

　　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我們趁出發之前，拜託旅館的人幫忙拍一張照片。

　　「那我們走吧。」

　　「嗯！」

　　我拿著畫有健行路線和觀光景點的地圖進入森林。

　　除了我們之外，也有許多人享受健行的樂趣，前後都能看到穿著相似的觀光客，其中還有在旅館見過的老夫婦。

　　有這麼多人在，萬一途中遇到麻煩，應該也能放心。

　　「因為海拔很高，陽光被樹木遮蔽，所以有點冷呢。」

　　「是啊。再過一會兒太陽升起之後，不知道會不會變得比較暖和？」

　　「嗯。走路也能讓身體暖和起來，我想應該沒問題。」

　　這麼一想，稍微涼爽一些或許正好。

　　要是覺得冷，裡面可以再多穿幾件做調整。

　　「你有決定要去哪裡嗎？」

　　「我打算去這條山路盡頭的濕地。」

　　「濕地？」

　　那裡是國家公園中最受歡迎的景點之一。

　　位於海拔兩千公尺的高原濕地區域，有超過四十個大小不一的沼澤。

　　這個地方以擁有超過百種高山植物的寶庫著稱。到了六月左右，水芭蕉會在沼澤各處盛開，高山植物在大約七月陸續開花，九月則是整片濕地被紅葉染成一片火紅，十一月以後早早迎來冬天。

　　可以說正是能夠享受四季獨特魅力的熱門景點。

　　「旅館的人說，今年山上還有殘雪。」

　　「意思是可以一起欣賞新綠的風景和雪景囉？」

　　「是啊，我想一定很美。」

　　「真令人期待。」

　　於是我們按照自己的步調，在山路上前進。

　　身體因為準備考試而缺乏運動，要是太過勉強的話，體力就撐不住了。

　　我們把路讓給後面趕上的觀光客，途中不時休息一下。

　　穿過幾座橋，沿著高低起伏的山路前進，被溪谷前方出現的瀑布美景所吸引，從觀景台眺望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色，發現動物的蹤影而忽喜忽憂。

　　儘管路途逐漸變得崎嶇，但因為穿著專用的健步鞋，比起昨天穿運動鞋走在步道上要來得輕鬆，負擔也減輕了不少。

　　儘管如此，我們仍愈來愈疲勞。

　　距離出發後將近兩個半小時——

　　「葵同學，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葵同學嘴上雖這麼說，卻露出無力的笑容。

　　「應該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我輕輕地把手伸了出來，握住葵同學的手，鼓勵她繼續前進。

　　不久，我們來到被山毛櫸樹包圍的區域，原本裸露的山路變成排列著木板的通道，一路延伸至山毛櫸的原始森林深處。

　　沿著略為平緩的坡道往上爬，視野頓時豁然開朗。

　　「哦哦……」

　　「好壯觀……」

　　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這句話或許應該就是用在這種時候。

　　深邃的森林裡沒有任何遮蔽，景色一望無際，彷佛虛假的一般。

　　無邊無際的新綠濕地，隨處散布的沼澤，景色中心則是以木板鋪設的兩條通道——應該是去程與回程用的路徑無盡延伸。

　　景象實在太過廣闊，讓我幾乎失去了遠近感。

　　就如聽說的那樣，遠處的山脈被白雪所覆蓋。

　　「「…………」」

　　我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只能呆站在原地。

　　「怎麼說呢……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我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好。」

　　萬里無雲的藍天、覆蓋山頂的白雪，以及與新綠形成的對比。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我至今見過的景色中，這是最美麗的大自然之美。

　　可惜的是，我們的詞彙實在不足以表達這幅光景有多美麗。

　　或許聽起來有些誇張，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努力爬到這裡才有這種感受，不過這種難以言諭的感動絕非誇大其詞。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仰望著無垠的藍天。

　　「說實話，路途比想像中的還要艱辛，我差點後悔帶葵同學來這裡……」

　　「的確很辛苦，不過一看到這片景色，全身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呢。」

　　葵同學露出滿面笑容如此說道。

　　「好，那就立刻——」

　　我們打算進入濕地散步。

　　就在這時，周圍突然響起一聲沉悶的聲響。

　　「啊……」

　　因為聲音實在太大，根本無法掩飾。

　　我把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葵同學也盯著我的肚子。

　　走了那麼遠，會肚子餓也是理所當然，我看了手機一眼，才知道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一點。

　　「要不要現在吃午餐？」

　　葵同學語帶調侃地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很開心。」

　　「嗯，其實我的肚子也餓壞了。」

　　「聽說裡面的通道里有一些長椅，我們就在那裡吃午餐吧。」

　　我們欣賞著周遭的景色前進，很快便發現休息用的長椅。

　　先到的人很多，找不到空位，我們本來打算再往前走，尋找其他長椅，但有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注意到我們，提前把飯吃完，讓出了座位。

　　「讓你們久等了，請坐。」

　　「「非常謝謝你們。」」

　　我們接受兩人的好意，向他們道謝後坐了下來。

　　「真是幫了大忙。」

　　「幸好遇到好心的人。」

　　我們從背包中拿出便當和茶水。

　　打開用竹皮編成的懷舊便當盒，裡面擺放著三顆小飯糰、一口大小的炸雞塊、烤鮭魚、煎蛋卷和漬物。

　　對於接下來的行程，這樣的份量剛剛好。

　　「那就開動吧。」

　　「嗯。」

　　兩人雙手合十，將飯糰送入口中。

　　嗯……恰到好處的鹹度，滲透到疲憊的身體里。

　　我享用著便當，心中不忘感謝幫我們準備午餐的旅館人員。

　　「我一定是為了在這裡吃這個飯糰而活了十八年……」

　　葵同學雙手捧著飯糰，深深感動地仰望天空。

　　葵同學吃到美味的食物時，偶爾會說得很誇張。

　　畢業旅行去采草莓的時候，她說『我覺得自己生下來就是為了吃這個草莓……』；在露營旅行的烤肉時，她也感動地說『我一定是為了吃這隻龍蝦才活到今天』。

　　她對美食的熱情一樣非比尋常，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嗯，我非常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這片景色應該是最棒的香料，才讓她覺得比平時更加美味吧。

　　話說回來，冷掉的便當竟然還這麼好吃，讓我有點驚訝。

　　也許是因為消耗超乎預期的體力，便當被我們吃得一乾二淨。

　　我們吃完飯後，喝茶潤潤喉嚨，接著從長椅上站起來。

　　「那麼，我們去散散步吧。」

　　「嗯！」

　　後來我們欣賞濕地的景色，享受散步的樂趣。

　　由於手機收不到訊號，可以盡情享受大自然，不必擔心聯絡或通知。

　　我們將眼前的景色收進照片里，被通道旁盛開的花朵所吸引，與擦肩而過的人打招呼或閒聊幾句，盡情享受平時絕對無法體驗的非日常生活。

　　濕地廣闊無垠，時間實在不足以讓我們全部欣賞過一遍。

　　逛了大約兩小時後，我們決定返回旅館。

　　「…………」

　　「晃同學，你怎麼了？」

　　「……總覺得有些捨不得離開。」

　　「畢竟很少有機會能來這種地方。」

　　我們在濕地的入口，也就是山毛櫸的原始森林前回頭環視濕地。

　　「這種心情，大概就是所謂的依依不捨吧。」

　　「是啊……希望有朝一日還能再來看看。」

　　「跟晃同學在一起，想去的地方又愈來愈多了呢。」

　　葵同學露出懷念的眼神如此說道。

　　「畢業旅行時去過的溫泉，大家一起去過的海邊，校外教學偷溜出去的嵐山之旅。一想到以後還有更多的地方，真的有點擔心是否還能再來……」

　　「沒問題的。」

　　我如此斷言。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再帶你來的。畢竟人生還很漫長。」

　　聽到我的回答，葵同學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意思是……你會一輩子陪著我？」

　　「嗯，當然囉。」

　　「好開心……」

　　葵同學略帶靦腆地雙頰泛紅。

　　感覺有點像求婚，連我也害羞了起來。

　　「唉，晃同學，要不要把這個景色當成背景一起拍張照？」

　　「好主意，找個人來幫我們拍一張吧。」

　　我們向附近的人搭話，拜託對方幫忙拍照。

　　對方爽快地答應，我把手機交給他後，和葵同學肩並肩站在濕地的前面。拍完照後，我們接過手機，向對方表示感謝，兩人一起把臉湊向手機螢幕。

　　畫面中是以大自然為背景，面帶微笑的我們。

　　「我覺得這張照片拍得很不錯。」

　　「成為美好的回憶呢。」

　　「好，我們回去吧。」

　　「嗯。」

　　就這樣，我們離開深山的濕地，踏上歸途。

　　又增添了一段屬於我們兩人的回憶。

　　✽

　　離開濕地後，過了兩個小時半——

　　我們回到旅館，決定先去室內浴池洗澡。

　　雖說在五月身處海拔較高的涼爽森林裡，但走了那麼遠的路還是會流汗。

　　走路時沒有注意到，不過回到旅館脫下外套，才發現襯衫已被汗水浸透了。泡湯可以把令人不舒服的汗水沖乾淨，也能消除一日累積下來的疲勞。

　　「明天可能會肌肉酸痛吧……」

　　我泡在溫泉中，仔細地按摩腳部。

　　比想像中的還要累人，但也有種莫名的舒服感。

　　感覺似乎有點理解那些熱衷於健行或登山的人的心情。

　　靠自己的雙腳爬上目的地後，目睹廣大景色時的感動與舒適感。儘管疲憊，但在其他地方絕對無法體會這樣的成就感。

　　等考試結束後，找葵同學一起去爬山或許也不錯。

　　「好了，差不多該出去了……」

　　在浴池裡泡了大約三十分鐘，我身體暖和了起來，離開室內浴池。

　　本想再多泡一會兒，但晚餐時間快到了。

　　我坐在入口前休息區的椅子上，喝著在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咖啡牛奶，不久後葵同學也從室內浴池走了出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我也是剛出來。」

　　我們手牽著手走回房間。

　　「聽說晚餐後有星空觀賞會。」

　　「星空觀賞會？」

　　「雖說是觀賞會，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型活動，只是出借椅子和篝火給參加者，在篝火旁觀賞星空的活動，你想參加嗎？」

　　「好啊，我想參加。」

　　「那我們在晚餐前去報名吧。」

　　之後我們回到房間，做好準備後去吃晚餐。

　　我們去櫃檯報名參加，接著前往餐廳。

　　✽

　　吃完晚餐後，我們前往星空觀賞會的會場。

　　雖說是會場，其實就是旅館前的河邊空地，離旅館不遠。

　　櫃檯人員在玄關等候，報上名字後便帶著我們前往座位。

　　我們在黑暗中行走，環顧四周，隨著木柴爆裂的聲響，火焰搖曳的景象映入眼帘。

　　「這裡是兩位的座位。」

　　櫃檯人員帶我們來到稍微上游的開闊空地。

　　與其他參加者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擺著兩張露營用的躺椅，前面有篝火台和柴薪，篝火台上已經擺好柴薪和點火劑，一切準備就緒。

　　聽完篝火的使用說明後，我們立刻在柴薪上點火。

　　柴薪很快燃燒起來，火焰照亮四周。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好好地生火呢。」

　　「我也是……看著火，就覺得心情平靜下來了。」

　　我們聽著不時爆裂的柴薪發出劈啪聲響，看著隨風搖曳的火焰，耳邊傳來河水流淌的聲音，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蟲鳴聲。

　　抬頭仰望天空，彷佛隨時都會墜落的滿天星斗就在眼前展開。

　　「好美……」

　　「是啊……」

　　我們坐在躺椅上眺望著星空，愉快地交談。

　　過了一會兒，葵同學突然依依不捨地低喃。

　　「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了……」

　　「時間過得真快……」

　　每次和葵同學在一起時，我都會這麼想。

　　快樂的時光就如同這句話一樣——不，比形容的還要快。

　　「這次有好好地放鬆考試前的壓力，回去後得努力準備考試了。」

　　「是啊。為了彼此的未來和約定，我們都要努力才行。」

　　「嗯……」

　　說到考試，我突然想起一直想問葵同學的事情。

　　我覺得現在是問她的最佳時機。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問葵同學。」

　　「什麼事呢？」

　　「葵同學最後決定要報考的是哪所大學？」

　　之前問的時候，她說有幾個選項還在考慮中。

　　我告訴過她自己的第一志願，從那之後就沒有再問過她。

　　我想她的心中應該已經決定了，於是試著問了一下。

　　「呃……」

　　葵同學的目光飄忽不定，看似有些為難。

　　接著她用手指抵著嘴唇，露出神秘的微笑。

　　「秘密。」

　　「咦……？」

　　那個笑容似乎別有深意。

　　「什麼時候才會告訴我？」

　　「考上之後就告訴你。」

　　「在考上之前都是秘密！？」

　　「嗯，對。」

　　這是什麼漫長的吊人胃口遊戲嗎？

　　看葵同學的反應，就算我再怎麼追問，她也不會告訴我。

　　我原本想問泉或瑛士，但那樣似乎不太公平。既然她對我保密，很有可能也會拜託他們別告訴我。

　　就算是我，那兩個人也不會透露吧。

　　葵同學也有可能對他們保密。

　　「可以確定是東京的大學吧？」

　　「嗯，這點可以放心。」

　　看來可以暫時放心了，找機會再問問看吧。

　　這樣一來，只剩下一個問題——

　　「得找機會向彼此的父母商量一起生活的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件事可能比考大學還要困難。

　　考上大學之後，想跟戀人一起生活，這種事通常是不被允許的。

　　想在大學時期同居，可能會被說影響學業，或是出社會獨立後也不遲之類的話。就算運氣好沒有遭到反對，應該也會找什麼理由阻止吧。

　　就在我思考著該怎麼說才能得到許可的時候——

　　「其實，我已經跟外婆提過了。」

　　「咦——？」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我的心臟猛地一顫。

　　「你外婆她怎麼說……」

　　「她說，跟晃同學生活就沒問題了。」

　　「真的！？」

　　「我告訴她要讀東京的大學時，她似乎很擔心，不過聽到是和晃同學一起生活，她才鬆了一口氣，因為她非常信任晃同學。」

　　「是嗎……那就好。」

　　驚訝和安心的落差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癱軟下來。

　　還好我是在躺椅上聽到這件事。

　　「我已經告訴爸爸想上東京的大學，但還沒提到要和晃同學一起生活的事。我想當面告訴他，而不是透過電話。」

　　「拜託你父親的時候，我也會陪同。」

　　「真的嗎？」

　　「嗯。這部分我希望能夠正式一點。」

　　「謝謝……」

　　畢竟是照顧別人家的女兒，我想展現出自己的誠意。

　　晚點再和他聯絡一下，看能不能約個時間見面吧。

　　我們凝視著星空和篝火，回顧這兩天的回憶。

　　在大自然中散步感覺很舒服，溫泉也很棒，明天早上還要再泡一次，餐點都是健康的美味山產，高原濕地的景色更是令人畢生難忘。

　　過了一個小時，柴薪也燒得差不多了，我們就這樣眺望著星空，直到柴薪燃燒殆盡。

　　愉快的星空觀賞會也接近尾聲。

　　「葵同學，差不多該回去房間了。」

　　「…………」

　　我喊了葵同學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

　　「葵同學？」

　　「……啊。」

　　我再喊了一聲，葵同學才猛然回神，坐起身來。

　　「對不起，因為太舒服了，我不小心打了瞌睡。」

　　「在這麼美麗的星空下，會這樣也很正常。」

　　我們歸還租借的物品後，回到旅館內。

　　「我去買些飲料，你先回房間吧。」

　　「嗯，知道了。」

　　我把房間的鑰匙交給葵同學後，一個人走向櫃檯。

　　儘管對葵同學很過意不去，其實我說要買飲料是騙她的。

　　我不惜說謊也要讓葵同學先回去房間，絕對不是出於惡意，不如說正好相反，是因為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驚喜。

　　這是每個人生日的時候都會舉行的活動之一。

　　「不好意思，我來拿之前拜託的東西。」

　　「好的。立刻就為您準備，請稍候一下。」

　　櫃檯的人拿來的是剛好夠兩個人吃的小蛋糕。

　　那是我預約完成後，聯絡旅館請他們準備的生日蛋糕。

　　「讓您久等了。拿的時候請小心。」

　　「謝謝。」

　　我接過蛋糕和蠟燭，回到房間。

　　我在房間前插上蠟燭點火，輕輕地打開房門。

　　為了避免被葵同學發現，我悄悄地走進房間，並按下房間入口的開關，關掉房間的燈。

　　「咦——？」

　　葵同學驚訝地喊了一聲。

　　不過，她應該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在葵同學的旁邊坐下。

　　在蠟燭的燈光照耀下，葵同學的臉上洋溢著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出來的笑容。

　　「葵同學，生日快樂。」

　　「好開心……謝謝。」

　　葵同學吹熄蠟燭後，我將房間的燈打開。

　　我從背包里拿出禮物遞給葵同學。

　　「這是生日禮物。」

　　「謝謝，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可以。」

　　葵同學解開緞帶，打開盒子。

　　「好可愛……這個相框真漂亮。」

　　葵同學露出滿意的笑容。

　　「跟濕地說過的話無關……但我和葵同學將來還會一起去很多地方玩，創造許多回憶。把回憶留在心中和手機里固然不錯，不過我覺得列印出來保存也是很好的方式。」

　　現在這個時代，只要有手機，隨時隨地都能拿照片出來看。

　　有些人可能覺得特地印出來很麻煩，也有人認為印出來的照片會褪色，用數位的方式保存下來比較好，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什麼方式都可以。

　　不過，對於分隔兩地的我們來說，留下實體是有意義的。

　　我們和世上的許多情侶不同，無法隨時見面。

　　正因為無法隨時見面，所以每次看到印出來的照片就會想起對方。

　　「所以我不只買了葵同學的份，也買了一個給自己。」

　　「晃同學也買了一模一樣的相框？」

　　葵同學輕輕地把相框抱在懷裡。

　　「那我們也選一樣的照片放進去吧。」

　　「好啊。那就從這次旅行拍攝的照片中挑選吧。」

　　我們吃著蛋糕，回顧這兩天拍攝的照片。

　　我們驚訝地發現竟在不知不覺中拍了這麼多照片，有些照片的氛圍甚至比口中的蛋糕還要甜蜜，看著這些照片，自己都覺得害羞了起來。

　　我們互相開玩笑說『明明不久前連牽手都會害羞』，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樣的照片——那是在濕地的回程途中一起拍的照片。

　　「重新再看一次，這張照片拍得真好。」

　　「回去後就印出來放在桌子上吧。」

　　「不然就在回家時順道去便利商店印出來吧。」

　　選好照片後，我們暫時沉浸在生日的餘韻之中。

　　回過神來，時鐘的指針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半。

　　「「…………」」

　　夜色漸深，來到差不多該意識到生日結束的時段。

　　我們自然而然地沉默下來，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出現變化。

　　甚至不需要說出彼此心中所想。

　　「葵同學……」

　　在寂靜的房間裡，我把手輕輕地放在葵同學的手上。

　　葵同學露出柔和的微笑，像是回答一樣回握我的手——這個動作足以證明她也有同樣的心情。

　　彼此的身體和臉不約而同地互相接近。

　　就在雙唇即將碰觸的瞬間——

　　葵同學輕輕地退後一步。

　　「呃……我想再去洗個澡。」

　　「咦……？」

　　葵同學突然喊了一聲暫停，讓我大感困惑。

　　都到了這一步，居然喊暫停！？

　　「因為我覺得身上有沾到篝火的煙味。」

　　「說、說的也是……那我也去洗一下吧。」

　　「嗯，謝謝。」

　　我們帶著毛巾離開房間。

　　「洗完澡後，就在房間裡等我。」

　　「好……我知道了。」

　　葵同學留下這句話，隨即走進室內浴池。

　　我穿過門帘進入更衣室，脫下浴衣心想。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我反覆地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對於健全的高中男生來說，在這樣的狀況下根本無法保持冷靜，愈想冷靜下來，心臟反而跳得愈厲害。

　　我仔細地將全身洗過一遍後，泡進浴池裡。

　　「糟糕……手抖個不停。」

　　由於太過緊張，腦袋一片空白。

　　不對，都到了這一步，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

　　既然彼此的心意相通，接下來順其自然就好。

　　「……好！」

　　情急之下，我本想快點離開浴池，不過先等一下。

　　女生的洗澡時間通常比男生更長，如果我太快洗好，在房間裡等待的時間就會更久，反而會變得更加緊張。

　　感覺再多泡一會兒，時間應該會比較剛好。

　　話雖如此，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可能會因為溫泉的熱度和興奮而暈過去，只好坐在浴池邊打發時間。即使試著用冷水淋浴，仍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吧……」

　　我就這麼摸了半小時，心想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於是離開室內浴池。

　　我朝房間的方向走去，順便讓發燙的身體冷卻下來。回到房間一看，發現臥室的小燈亮著。

　　葵同學好像先回來了，她正躺在床上。

　　「葵同學……」

　　我坐在床邊，溫柔地喊了她一聲。

　　不過，葵同學沒有任何回應。

　　「……葵同學？」

　　再喚了一聲，她仍沒有回應，我好奇地探頭看了看她的臉。

　　只見葵同學帶著平靜的表情，微微地反覆呼吸。

　　「睡、睡著了……？」

　　葵同學已經處於深度睡眠狀態，可以說正在熟睡。

　　她面帶微笑，看似正在作著什麼美夢。

　　「……這也是當然的吧。」

　　緊張感解除，全身逐漸放鬆。

　　畢竟白天走了那麼多路，會感到疲倦而昏昏欲睡也是理所當然，我反而覺得虧她能撐到現在，她一定是忍著睡意在等我。

　　總覺得有些遺憾，又有種鬆了一口氣的複雜心情。

　　不，老實說，遺憾的心情更勝一籌。

　　不過，現在不需要著急。

　　「晚安……」

　　我輕撫葵同學的頭，幫她重新蓋好被子，接著走到陽台。

　　如果沒讓這股興奮感冷卻下來，感覺無法入睡。

　　我拿著手機，乘著夜風，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聯絡葵同學的父親吧。」

　　剛過晚上九點，這個時間聯絡他應該不至於失禮。

　　我傳了『有件關於葵同學的事情想找您商量』的訊息給他。

　　我以為明天才會收到回覆，他卻立刻回傳訊息，讓我嚇了一跳。

　　大致來回傳了幾條訊息後，我心想差不多該睡覺了，但躺在床上左翻右覆，興奮的心情仍遲遲未能平息，最後直到過了午夜才終於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