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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長生之劍夢星河(66-73)

【覓長生之劍夢星河】(66-73)作者:人生如夢

2025年7月14日發布於pixiv

第六十六章:詭影交鋒

  江淺夢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傳送漩渦,那裡仿佛連接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根據她系統的探查,裡面似乎有兩個築基初期,以及幾個練氣後期的修士。

  若是練氣圓滿的她,遇到這種情況只能退避三舍了,但如今她突破築基,對付這些人已不在話下。

  既然來了,那就進去看看吧。

  江淺夢心念已定,再無半分遲疑。

  她邁步踏入那幽藍色的傳送漩渦,周遭景象瞬間扭曲、拉長。

  一股輕微的失重感過後,腳下已是堅實的地面。

  甫一站定,一股混雜著血腥、腐朽與硫磺氣息的污濁空氣便撲面而來,令她微微蹙眉。

  此地是一處未經修飾的地下洞穴,洞壁凹凸不平,掛著濕滑的苔蘚,水珠順著石壁滴落,在寂靜中發出「嘀嗒」的聲響。

  幾支插在岩壁縫隙中的火把搖曳著昏黃的光,將猙獰的陰影投射在每一寸角落,顯得鬼氣森森。

  就在江淺夢神識微動,準備細細探查之際,殺機驟現!

  數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最深沉的陰影中暴起,當先的幾人身法僵硬,眼神空洞無神,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麻木,是一些被魔神蠱控制了的化塵教弟子。

  而在他們身後,兩道更為迅捷的身影一左一右,呈夾角之勢撲來,他們的目光陰冷而毒辣,充滿了算計,正是兩位築基初期的古神教執事。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她現身的瞬間便已收攏。

  然而,他們面對的,並非一個尋常的築基修士。

  江淺夢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這一切,盡在她的預料之中。

  完美道基帶來的不僅是遠超同階的雄渾靈力,更是對自身靈力的更精準掌控。

  「鏘——」

  星河劍應念出鞘,劍身在昏暗的洞穴中仿佛點亮了一片微縮的夜空,清冷的輝光流轉不休。

  對付這些被操控的傀儡,無需複雜的劍招。

  江淺夢左手掐訣,體內丹田處那片由靈氣化作的湛藍色靈液瞬間掀起波瀾。

  磅礴的靈力順著經脈奔涌而出,盡數灌注於星河劍中。

  她並未急於進攻,而是將劍尖朝下,手腕輕旋。

  剎那間,以劍尖在身前划過的圓為中心,一個深邃的藍色漩渦憑空出現。

  無數光點在其中生滅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能。

  【地階中品神通—九轉游身劍】

  這本是雲依在東石谷使用的神通,已被江淺夢用系統解析成功,此刻在她的手中呈現出相似但又不同的風貌。

  「去。」她吐出一個冰冷的位元組。

  那星河漩渦猛然加速旋轉,下一瞬,數以百計的藍色劍光從中迸射而出,化作一場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流星雨,向著那些化塵教弟子席捲而去。

  每一道劍光都凝練如實質,拖著淡藍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致命的軌跡。

  那些被魔神蠱控制的練氣期弟子本能地舉起法器抵擋,但在九轉游身劍凝聚的劍光面前,他們那點微末的防禦便如紙糊一般一觸即潰。

  護體靈光瞬間黯滅,悽厲的慘叫甚至來不及發出,他們的身體就被無數道劍光貫穿,整個人被打成了篩子,帶著滿臉的麻木與不解,頹然倒地,生機斷絕。

  前後不過一息之間,數名練氣後期的修士,已盡數化為冰冷的屍體。

  這雷霆萬鈞的一擊,讓那兩名古神教執事瞳孔驟縮,攻來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一滯。

  他們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剛剛築基的女修,竟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但他們畢竟是古神教的執事,常年行走在黑暗與殺戮之中,心性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短暫的震驚過後,兩人相視一眼,臉上同時浮現出猙獰的殺意。

  「一起上!她神識未必有這麼強!」其中一名面容枯槁的執事厲喝一聲。

  兩人身上同時湧起一股神識波動,兩股強大的神識之力化作無形的尖錐,狠狠地刺向江淺夢的腦海。

  【地階中品神通—矢神刺】

  這是古神教最擅長的攻擊方式,無形無相,防不勝防,足以讓任何一個神魂不夠堅韌的修士瞬間心神失守,淪為待宰的羔羊。

  江淺夢只覺眉心一涼,仿佛有兩根冰冷的毒針扎入識海。

  但她神魂之強韌,乃是三世為人的魂穿異世者,這點程度的攻擊並不足以影響到她。

  她心念一動,識海中的神魂之力便化作堅不可摧的壁壘,將那兩股神識攻擊輕易地消弭於無形。

  與此同時,她手中的星河劍動了。

  【地階下品神通—星河劍法】

  星河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劍招古樸而大氣,每一劍揮出,都仿佛牽引著天際的星辰,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玄奧的軌跡。

  劍光與兩位執事催動的法器不斷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密集聲響。

  江淺夢並未急於求成,而是以這基礎劍法與他們游斗。

  每一次劍刃的交擊,她的劍勢便強上一分,一股無形的振劍之力在星河劍上層層疊加。

  那兩名執事實力的確不俗,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人側應,各種陰狠毒辣的神通層出不窮。

  那面容枯槁的執事更是用靈力凝聚出一張鮮紅如血的符籙,口中念念有詞,隨即將其向前一拋。

  符籙無火自燃,瞬間化為灰燼,一個由鮮血繪成的詭異符文卻在空中凝聚成形,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氣。

  「敕!」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血色符文驟然光芒大放,化作一道血光,以超越閃電的速度射向江淺夢。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淺夢的系統面板上,一行信息清晰浮現。

  【地階上品神通—血煞符】

  【描述:古神教精英弟子常用攻擊性符籙,以精血為引,施術者神識越高,威力越強。】

  「新技能,我記下了。」

  江淺夢心底平靜地記下,手中動作卻絲毫不慢。

  面對這威力強大的血煞符,她不閃不避,只是將星河劍橫於胸前。

  「破!」

  隨著一聲清喝,劍身上積蓄的振劍之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璀璨的劍罡,精準地斬在那道血光之上。

  兩股力量轟然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狂暴的氣浪將洞穴內的塵土碎石盡數掀飛。

  血光與劍罡同時湮滅,兩位執事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這血煞符乃是他們的殺手鐧之一,足以重創尋常的築基初期修士,卻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然而,已經沒有機會讓他們後悔了。

  經過數個回合的纏鬥,江淺夢已經徹底摸清了他們的底細,而她所需要的力量,也已積蓄到了頂點。

  她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周身氣勢節節攀升,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沖天而起。

  【人階中品神通—柔水無痕】

  【地階上品神通—破釜沉舟】

  星河劍的劍身之上,驚濤之力與止水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交織、融合。

  湛藍色的靈力光芒大盛,幾乎將整個洞穴都染上了一層深海的顏色。

  即使尚未出劍,那股毀滅性的氣息已讓兩名古神教執事亡魂大冒。

  他們瘋狂地催動全身靈力,祭出所有防禦法器擋在身前,試圖抵擋這即將到來的致命一擊。

  江淺夢手臂輕揮,平平無奇地向前一斬。

  一道凝聚到極致的湛藍色劍光,脫離了劍刃。

  它不像九轉游身劍那般華麗,只有最純粹的速度與力量。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的不再是呼嘯,而是尖銳的悲鳴。

  那道劍光以無可阻擋之勢,沖向那兩名絕望的執事。

  他們布下的層層防禦,在那道劍光面前太過脆弱,被摧枯拉朽般地瞬間撕碎。

  兩位執事臉上那驚恐絕望的表情永遠地凝固了。

  下一瞬,劍光從他們身體上一穿而過,沒有絲毫停滯。

  他們的身體僵在原地,隨即,從眉心到腳跟,一道細微的血線緩緩浮現。

  緊接著,兩個人便如同被精準切割的冰雕,悄無聲息地分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一劍,雙殺。

  狂暴的劍氣餘波撞在洞穴深處的岩壁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洞穴都為之劇烈震顫,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

  當一切塵埃落定,洞穴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江淺夢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靈力碰撞後特有的焦灼氣息,以及地底洞穴固有的陰冷潮濕,混雜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江淺夢靜立在屍體之間,星河劍已然歸鞘,她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邁步走向洞穴深處。

  腳下的地面黏膩濕滑,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具屍體,搜颳了所有的儲物袋和裝備,並確認他們身上再無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後,才將目光投向了洞穴的盡頭。

  在那裡,岩壁上的人工開鑿痕跡更為明顯。

  一處相對平整的石台上,刻畫著一個結構頗為簡單的陣法。陣法的紋路中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江淺夢走上前,伸出玉指輕輕觸摸著那些冰冷的刻痕。

  以她兩世的陣法造詣,一眼便看穿了這個傳送陣的底細。

  這是一個小型的、單向的傳訊陣,最多只能傳送一些沒有生命氣息的小物件,比如通信玉簡,但是勝在隱蔽,難以被發覺。

  這裡並非人員往來的通道,僅僅是一個接收情報的末端節點。

  這個發現印證了她的判斷,此地不過是古神教龐大滲透網絡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觸角。

  但她並未就此罷手,而是將神識細緻地掃過傳送陣周圍的每一寸岩壁。

  很快,她在石台下方一處不起眼的凹陷里,發現了一個用幻術遮掩的暗格。

  拂袖揮散暗格的幻術,一個由黑鐵打造的盒子顯露出來。

  盒子沒有上鎖,打開後,裡面靜靜地躺著四枚色澤暗沉的玉簡。

  江淺夢將其取出,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拿起第一枚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

  一行行由神念烙印的文字在她識海中清晰浮現。

  「化塵教高層已生警覺,冶庚上人等開始暗中調查,行事多有不便,滲透計劃暫緩。所有人員轉入靜默,待風頭過後,擇機重啟。」

  果然如此,江淺夢心想。

  看來化塵教也並非全是恆如那樣的二五仔,這封密信,證實了她與澹臺仙之前的猜測,也說明敵人並非無懈可擊。

  她放下第一枚玉簡,又拿起了第二枚。

  當她的神識探入其中時,裡面的內容讓她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地級護法黑心老人叛教,盜走『嗜血珠』,已逃往寧州。」

  「其體內魔神蠱已被催發,修為從元嬰期跌落至金丹後期,神智受損,但仍保有部分實力。」

  「天邪子護法已奉教主之令,親率人手前往追捕,務必在白帝樓或其他正道宗門發現前,將其擒回或就地格殺,奪回嗜血珠。」

  黑心老人……天邪子……

  江淺夢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古神教的地級護法,至少也是元嬰期的強者,居然會叛教?這背後的水,遠比她想像的要深。

  她立刻想起了在武陵城遇到的那位假扮成寧州散修丹師「亦天玲」的古神教聖女,以及玄古上人帶領一干人等叛教前往寧州創建玄古門的事情。

  這些發現,說明古神教並不是一個目標明確、團結一致的鐵血魔門,而是一個同樣充滿了權力鬥爭的複雜組織。

  她平復下翻湧的思緒,拿起了第三枚玉簡。

  這枚玉簡中的內容很短,卻讓她的指尖微微一頓。

  「目標雨靜雅、雲清正二人,因傷勢過重,且神魂反抗激烈,已於轉移途中身亡,屍身已按規矩處理。」

  死了?

  江淺夢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個結果並不出乎意料,畢竟兩人落入古神教之手,九死一生。

  但不知為何,在她那被塵封的前世記憶深處,似乎有另一番模糊的景象。

  那景象告訴她,這對夫婦……並沒有死。

  是記憶出了差錯,還是這玉簡中的情報是假的?

  江淺夢更傾向於後者。

  或許,這是古神教放出的煙幕彈,又或者,雨靜雅和雲清正被轉移到了一個更隱秘的地方,連這個據點的情報網絡都無權知曉。

  無論真相如何,這個玉簡里涉及的「死訊」,她不打算就這麼上報。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化塵教山門前,面對眾人欺凌的小女孩雲秋蘭的形象。

  如果這個情報傳回化塵教,那麼雲秋蘭「叛徒之女」的罪名便再也無法洗刷。

  她將永遠背負著這個沉重的枷鎖,在那樣的環境中,即便身懷天靈根,未來也迷霧重重。

  她決定將這個情報暫時壓下,只私下告知澹臺仙。

  既然澹臺仙對雲清正夫婦所謂叛逃之事心存疑惑,那麼由她出面,將雲秋蘭收養在身邊,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如此一來,既能保護雲秋蘭成長,也能為將來揭開真相保留一枚重要的棋子。

  最後,她拿起第四枚玉簡。

  裡面的信息更加零散和模糊,提到了古神教正在嘗試向九州的樞紐中州,以及正魔對峙的渝州進行滲透,但進展緩慢。

  其中還夾雜著一條奇怪的指令,要求在化塵教滲透的弟子留意一種名為「玄武血脈」的特殊體質,一旦發現,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帶回總壇。

  玄武血脈?

  江淺夢將這個名詞默默記在心裡。

  玄武血脈乃是一種真靈血脈,和龍族的真龍血脈,陳婉月的天鳳血脈,慕容月的九尾狐血脈類似。

  看來古神教的圖謀,遠不止是攪亂寧州那麼簡單。

  前世里古神教圖謀真靈血脈,乃是其老祖為了用其進行人妖精血融合的延壽實驗。

  這一世很多都和前世不同,不知此次古神教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將四枚玉簡中的情報全部消化完畢,江淺夢站在原地,閉目沉思了片刻。

  武陵城的暗流、化塵教的迷霧、古神教的內鬥、黑心老人的出逃、雲雨夫婦的生死之謎……

  無數線索在她腦海中交織,最終匯成一幅嶄新而清晰的畫卷。

  敵人並非不可戰勝,他們的內部,同樣充滿了可以利用的裂痕。

第六十七章:沙漠綠洲

  江淺夢想到這裡,星河劍隨之出鞘,湛藍色的劍光在洞穴中一閃而過,精準地斬在那個小型的傳訊陣法之上。

  只聽一聲輕響,構成陣法的靈力節點被盡數摧毀,石台上的刻痕瞬間黯淡下去,化作一堆無用的廢石。

  隨後,她沒有再多作停留,轉身循著來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此處古神教的地下據點。

  重新回到正陽山的夜色下,江淺夢抬頭望了望天際的星辰,辨認了一下方向。

  在正陽山調查已小有所獲,此刻另一件事浮現在她的心頭。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張在東石谷從金光上人手中得到的地圖。

  地圖的材質非同一般,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流光。

  上面描繪的正是寧州西南道的地形圖,而在正陽山脈深處,一個被特意標記出來的點,旁邊用娟秀的字體寫著「綠洲」二字。

  當時金光上人並未言明此地有何玄機,但以她行事的風格,絕不會無的放矢。

  如今自己恰好身在正陽山,正好可以順路去一探究竟。

  她將地圖上的標記與腦海中化塵教的布防圖一對照,立刻規劃出了一條最為隱蔽的路線。

  地圖上顯示,那處綠洲位於化塵教後山禁地的邊緣地帶,附近設有一座長老堂,常年由一位金丹期長老坐鎮。

  金丹修士的神識覆蓋範圍極大,尋常築基修士想要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潛入,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江淺夢並非尋常的築基修士。

  她戴上了那副看似平平無奇的西洋鏡,隨著她將靈力注入其中,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散開,將她的身形、氣息、乃至神識波動都完美地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突破到築基期後,她能調動的靈力遠勝從前,西洋鏡的偽裝效果也得到了質的飛躍,即便是金丹長老的神識掃過,也只會將她當作一塊普通的沙石。

  身形一晃,她整個人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下的正陽山。

  沿途她數次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強大神識如潮水般掃過,那神識中蘊含的威壓,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心神顫抖,靈力凝滯。

  然而江淺夢卻心如止水,她放空心神,讓自己徹底成為環境的一部分,任由那強大的神識從自己「身上」一掠而過,未曾引起絲毫漣漪。

  繞過長老堂的巡邏範圍,她繼續向著山脈深處行進。

  不知穿行了多久,當第一縷晨曦刺破天際的黑暗時,江淺夢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與周遭荒漠景象格格不入的綠洲,如同一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土黃色的畫卷中央。

  清澈見底的湖泊宛如一面鏡子,倒映著湛藍的天空與潔白的雲朵。

  湖畔長滿了各種江淺夢也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此地,簡直是一處洞天福地。

  江淺夢沿著湖畔緩步而行,心中不禁讚嘆。

  難怪化塵教要在此地設立禁制,這樣一處寶地,若是被外人知曉,定會引來無數覬覦。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湖泊中央的景象吸引了。

  水波蕩漾間,一道身影正在湖中沐浴。

  那是一個女子,一頭燦爛如金的秀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在晨曦的照耀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她背對著江淺夢,只能看到曼妙起伏的曲線,在清澈的水波下若隱若現,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江淺夢的腳步一頓,心中生出幾分警惕。

  但下一刻,當那女子似有所覺,緩緩轉過身來時,江淺夢的瞳孔微微一縮。

  又是她。

  金光上人似乎早已料到江淺夢的到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中漾起一絲笑意,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慵懶而魅惑的弧度。

  她身上那件原本寬大的黑袍,此刻被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將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夢兒妹妹,你來啦。」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水汽,清脆悅耳,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仿佛她們不是萍水相逢的修士,而是相識多年的閨中密友。

  江淺夢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位神秘莫測的前輩,每一次出現都帶著無法揣度的目的,每一次都讓她感到自己的所有謀劃在對方面前都如同稚童的把戲。

  「前輩……」

  她定了定神,還是依著禮數開口。

  「哎。」

  金光上人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她從水中站起一些,湖水堪堪沒過胸口,露出圓潤的香肩與精緻的鎖骨。

  她笑著解釋道:「這片綠洲有些奇特,湖底有一種名叫乾坤土的特殊泥土,對滋養肉身、淬鍊氣血有奇效。」

  「我恰好路過,便來此地舒展一下筋骨。」

  說著,她朝江淺夢伸出了白皙如玉的手,水珠順著她光潔的手臂滑落,滴入湖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夢兒妹妹,來都來了,不如一起?」

  她的語氣輕鬆得仿佛在邀請朋友品嘗一杯清茶,那雙湛藍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容拒絕的笑意。

  江淺夢看著她伸出的手,心中湧起一股特殊的感覺。

  一起?

  然而,在金光上人那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某種不容抗拒意志的目光下,江淺夢發現自己竟說不出一個「不」字。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金光上人已經欺身而近,溫熱柔軟的玉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巧勁傳來,半推半就地便將她拉入了溫暖的湖水之中。

  「嘩啦」一聲水響。

  冰涼的衣衫瞬間被湖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具規模的窈窕曲線。

  溫暖的湖水包裹著全身,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從四肢百骸傳來。

  金光上人卻仿佛沒看到江淺夢的窘態,只是拉著她走到湖心,笑吟吟地道:

  「不必拘束。」

  「接下來,就讓姐姐來帶你看看這片綠洲的神奇之處。」

  她一邊說著,一邊捧起一捧晶瑩的湖水,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戲謔,不由分說地從江淺夢光潔的手臂上緩緩澆下。

  湖水並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

  江淺夢只覺得那水流過之處,皮膚上傳來一陣滑膩而清涼的觸感。

  但緊接著,這種感覺就化作了一股股精純無比的溫和暖流,無須她刻意引導,便主動順著張開的毛孔,悄然滲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再緊繃著身體,而是嘗試著放鬆下來,任由那溫暖的湖水包裹自己。

  金光上人似乎很滿意她的轉變,湛藍的眼眸中笑意更濃。

  她沒有再繼續那略顯親昵的舉動,只是與她並肩浸在水中,任由湖水慢慢滋養著她們的身體。

  水波輕輕蕩漾,拂過兩人同樣白皙細膩的肌膚。

  「這世間有許多特殊的體質。」

  金光上人再次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家常。

  「有的天生便與大道相親,一呼一吸皆是修行;有的則能御使風雷水火,行常人所不能之事。」

  「但萬變不離其宗,一副足夠強大的肉身,永遠是承載這一切力量的根基。」

  她側過頭,金色的長髮在水中如海藻般散開,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江淺夢。

  「根基越是雄厚,未來的路,才能走得越遠、越穩。」

  江淺夢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些話,聽似是放之四海皆準的修行至理,但從金光上人口中說出,又結合她對自己這番近乎饋贈的舉動,江淺夢總覺得其中大有深意。

  她是在提點自己什麼嗎?

  是看出了自己體質的特異之處,還是在暗示自己未來將要面對的挑戰,需要更強的肉身來承載?

  亦或是……她的話並非完全是對自己說的?

  江淺夢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陳婉月的身影。

  陳婉月身上的天鳳血脈,正是一種強大無比的特殊體質,還有來自遙遠極西之地,在星宮留學的慕容月,她的九尾狐血脈,又何嘗不是如此?

  金光上人似乎知道她的一切,她的話語像是一把鑰匙,卻又沒有指向任何一扇明確的門。

  江淺夢凝視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那雙湛藍的眼眸清澈見底,宛如最純凈的寶石,卻又深邃得讓她完全看不透。

  或許,自己什麼都不用想。

  前世的經驗告訴她,在絕對的實力和無法揣度的布局面前,任何猜測都是庸人自擾。

  她索性徹底放開了心神,不再去試圖剖析對方的意圖,而是學著金光上人的樣子,閉上雙眼,將整個身體都沉浸在這片神奇的湖水之中,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縷滋養自身的能量。

  一時間,綠洲湖畔,水聲潺潺,鳥語花香,寧靜而祥和。

  湖心之中,兩位絕色女子在晨曦的光輝下共浴。

  燦爛的金髮與雪白的銀絲在碧波中交織、纏繞,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構成了一幅旖旎而又神秘,足以讓天地失色的絕美畫卷。

  ……

  不知過了多久,江淺夢緩緩睜開了雙眼。

  金光上人不知何時已經上了岸,兩隻纖白小巧的玉足一前一後踩在池邊,閒適地坐在湖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身上那件被水浸透的黑袍已經變得乾爽如初,正含笑看著她。

  江淺夢也隨之起身,離開了湖泊。

  她心念一動,築基期的靈力在體內運轉,一股熱流瞬間蒸乾了衣物上的所有水分,恢復了清爽。

  「多謝前輩。」

  江淺夢走到她面前,真心實意地躬身行了一禮。

  這一次的機緣,至少為她省去了數月甚至一年的苦功,讓她剛剛突破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根基之紮實,遠超尋常的築基初期修士。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金光上人擺了擺手,隨後穿上了鞋子,接著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語氣中帶著一絲告別的意味。

  「我在寧州遊歷已久,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前輩是外州人士?」

  江淺夢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

  「嗯。」

  金光上人點了點頭,並未隱瞞。

  「家鄉還有些事情等著我處理。」

  她說著轉過身,竟是朝著湖泊的方向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隨意地指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笑道:

  「說來也巧,我回去的傳送陣,正好就在這湖底。」

  江淺夢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在化塵教的禁地深處,一個無人知曉的綠洲湖底,居然隱藏著一個可以通往外州的遠距離傳送陣?

  金光上人走到湖邊,停下腳步,回眸一笑。

  晨風吹拂著她燦爛的金髮,衣袂飄飄,宛如隨時都會乘風而去的仙子。

  「夢兒妹妹。」她輕聲喚道。

  「這大爭之世的帷幕,才剛剛拉開一角而已。你既已入局,便好好地演下去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期許與鼓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我很期待,當你真正站上那方最廣闊的舞台時,會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話音未落,她便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形卻並未落入水中,而是如同踏在平地上一般,一步步走向湖心。

  她的腳下,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藍金色的漣漪。

  當她走到湖泊最中央的位置時,整個湖底驟然亮起一片璀璨的光芒,無數玄奧複雜的符文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圓形陣法,沖天的光柱拔地而起,將她的身影完全籠罩。

  光芒是如此耀眼,卻又沒有絲毫的殺伐之氣,只有浩瀚而磅礴的空間之力在激盪。

  江淺夢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光柱已經消散,湖面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碧波萬頃,倒映著藍天白雲。

  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以及那位神秘莫測的金光上人,都從未出現過。

  若非體內那股充盈而強大的氣血在清晰地告訴她一切都是真實,江淺夢幾乎要以為自己只是在正陽山中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

  她靜靜地站在湖畔,許久沒有動彈。

  清風拂過,帶來湖水的濕潤與花草的芬芳。

  一個個新的謎團,如同藤蔓般纏繞上江淺夢的心頭。

  從東石谷的初遇,到英傑會的決賽,再到今日這番匪夷所思的湖中奇遇。

  這位神秘女子似乎總是在自己最關鍵的時刻出現,給予自己恰到好處的幫助與提點,卻又從不索取任何回報。

  這份饋贈太重,重到讓江淺夢感到一絲不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潔白纖細的玉手,隨後緩緩握拳。

  無論如何,自己氣血的增長,道基的穩固,都是實實在在的。

  這份意外的收穫,讓她對未來的道路更多了幾分信心,也讓金光上人這個存在,在她心中變得愈發神秘,愈發深不可測。

  她到底想從自己身上看到什麼?

  江淺夢抬頭望向澄澈如洗的天空。

  想不通,便暫時不想。

  當務之急,還是把目前發現的情報彙報給澹臺師姐吧。

  她收斂心神,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寧靜的綠洲,轉身再次融入了正陽山脈的茫茫荒漠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第六十八章:塵埃未定

  自那片神秘的綠洲離開,江淺夢的身影便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在正陽山脈間穿行。

  化塵教在後山的各處駐地和巡邏路線早已被她熟記於心,再加上西洋鏡的完美隱匿,讓她得以在夜色徹底褪盡之前,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宗門總壇的範圍。

  她沒有去客舍,而是徑直繞向後山那片僻靜之地,澹臺仙說過會在此地等她。

  果然,還未走近那座涼亭,她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澹臺仙正背著手在亭邊來回踱步,秀眉緊蹙,臉上寫滿了焦慮。

  她不時抬頭望向主殿方向,顯然大殿中的對峙已讓她心亂如麻,坐立難安。

  「澹臺師姐。」

  江淺夢撤去西洋鏡的靈力偽裝,現出身形。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澹臺仙如聞天籟,猛地回過頭來。

  「江師妹!你回來了!」澹臺仙如釋重負,快步迎了上來,拉住她的手臂,語氣急切。

  「情況如何?大殿那邊……師尊和雲璣前輩快要談崩了!」

  「我找到了一些線索。」江淺夢言簡意賅,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我們邊走邊說。」

  她將自己如何找到並修復傳送陣,又如何進入古神教據點的事情簡略帶過,重點講述了那四枚玉簡中的內容。

  當然,她隱去了關於金光上人的所有信息,以及藏在化塵教長老堂後面的那片罕為人知的綠洲。

  「所以,古神教在化塵教的滲透計劃,因貴教高層警覺而暫緩,但他們並未就此罷手。」

  「據點中還提到了古神教地級護法黑心老人叛逃,另一位名叫天邪子的護法正在追捕他。」

  「至於雨師叔和雲長老,據點的情報稱他們已經身亡。」

  江淺夢刻意將最後的消息說得平淡,仔細觀察著澹臺仙的反應。

  「身亡……」這兩個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澹臺仙的心上。

  儘管心中早有最壞的打算,但親耳聽到這個結果,依舊讓她如遭雷擊。

  「我不信!」

  「這一定是古神教的詭計!雲師叔和雨前輩他們絕不可能就這麼……」

  「我也認為其中有詐。」

  江淺夢適時地接話,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冷靜。

  「這封情報來得太過輕易,更像是為了讓我們停止追查而放出的煙幕。」

  「所以,我建議先不要將這個死訊公之於眾,以免打草驚蛇。」

  澹臺仙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下翻湧的心緒,感激地看了江淺夢一眼:

  「多謝師妹提醒,是我亂了方寸。」

  「當務之急,還是要保護好雲秋蘭師妹。」

  江淺夢話鋒一轉。

  「父母『叛逃』,如今若再添『死訊』,她在宗門的日子恐怕會更加艱難。不知師姐可否……」

  她本想提議讓澹臺仙出面,將雲秋蘭收在身邊庇護,卻見澹臺仙露出了一個頗為古怪的神情,其中夾雜著困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關於秋蘭……」澹臺仙的語氣有些遲疑。

  「說來奇怪,就在我們調查雲師叔之事的這幾個月里,恆如師叔已主動收養了秋蘭。」

  「恆如長老?」江淺夢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個意料之外的消息,讓她平靜的心湖中也生出了一絲波瀾。

  那個在大殿上言辭激烈、將雲清正叛逃罪名扣得死死的財政長老,會去收養被害者的女兒?

  「不錯。」

  澹臺仙點了點頭,眉宇間也滿是不解。

  「我起初也以為他沒安好心,或許是想拿秋蘭做要挾,或是想監視她。」

  「但暗中觀察了許久,發現他對秋蘭竟是真的不錯。」

  「不僅在月例用度上多有補貼,還親自指點她修行,更數次當眾維護於她,告誡門下弟子不得非議。」

  「如今我在宗門,只需偶爾出面,喝止一些不懂事的弟子鬧事即可,大方向上,恆如師叔反而成了秋蘭最大的庇護傘。」

  這番話,讓江淺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恆如真人,一個貪婪斂財,疑似與古神教勾結,不惜構陷同門的修士,卻會去善待被害者的女兒?

  這行為背後,究竟是何動機?

  是鱷魚的眼淚,為了堵住悠悠之口,更好地掩蓋罪證的偽裝?

  還是良心發現,在夜深人靜時對自己行為的一絲懺悔?

  亦或是……他本身就不是主謀,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棋子,這番舉動是他自保的手段,還是另有圖謀?

  一時間,恆如真人的形象在江淺夢心中變得模糊而複雜起來,不再是一個可以簡單用黑或白來定義的符號。

  「先不管他有何圖謀。」江淺夢很快收斂心神,眼中恢復了清明。

  「我們掌握的這些情報,足以打破大殿里的僵局了。走吧,師姐,該我們登場了。」

  當兩人再次回到那座氣氛壓抑的大殿時,裡面的對峙正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

  大殿之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雲璣前輩,此事真的是我化塵教的內部事務!清正劍仙和靜雅仙子與古神教勾結,人證物證俱在!貴派一再咄咄逼人,莫非真要為了一名失蹤的長老,與我教撕破臉皮不成?」

  恆如真人面色漲紅,言辭激烈,他站在殿中唾沫橫飛,若非冶庚上人屢次用眼神制止,恐怕早已拂袖而去。

  冶庚上人滿臉疲憊地坐在主位上,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而雲璣天師則端坐椅上,神情淡漠如冰,周身散發出的元嬰中期威壓,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她沒有理會叫囂的恆如真人,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剛剛走進殿門的江淺夢身上。

  師徒二人視線交匯,僅一剎那,雲璣天師便已知曉,她的弟子已不虛此行。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看來,本座的徒兒,已經為我們帶來了一些化塵教自己都查不到的東西。」

  雲璣天師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如一柄重錘,狠狠敲在殿內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江淺夢和澹臺仙身上。

  「師尊,大長老。」

  澹臺仙上前一步,無視了恆如真人驚疑不定的眼神,將幾枚玉簡呈給冶庚上人。

  「我與江師妹方才在後山查探,僥倖發現一處古神教留下的秘密據點,其中有這些東西。」

  冶庚上人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劇變,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江淺夢則平靜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冷而穩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大殿中。

  「據點中的玉簡表明,古神教的滲透計劃,因被貴教高層察覺而暫時擱置。」

  「他們內部似乎也出了亂子,有名為黑心老人的護法叛逃,另一位天邪子護法正帶人追殺。」

  「這一切都證明,此事並非雲清正長老叛逃那麼簡單,而是古神教針對寧州正道的一場巨大陰謀。」

  她的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恆如真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那副義憤填膺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試圖用眼神與主座上的冶庚上人交流。

  但冶庚上人並未理會他的眼神,這位大長老的手死死攥著那幾枚玉簡。

  他的神識反覆掃過其中的內容,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殿內幾位化塵教高層,從他們臉上看到了同樣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對宗門命運的深深擔憂。

  隨後,冶庚上人看向旁邊雲璣天師,臉上露出痛苦而愧疚的表情。

  一直沉默不語的雲璣天師,此時才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冶庚道友。」她並未提高音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我星河劍派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今日之事,本座可以看作是化塵教受了蒙蔽。」

  她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化塵教高層。

  「但若貴教不能在幾個月內,對內部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揪出所有與古神教有染的蛀蟲,並給我派一個關於雨靜雅長老下落的滿意答覆……」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那麼,星河劍派將即刻中止購買化塵靈票的援助,並重新考慮我們兩派的盟友關係。」

  「屆時,若古神教大舉入侵寧州,貴教是死是活,便與我派再無干係。」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所有化塵教修士的心頭。

  中斷援助?重新考慮盟友關係?

  這對於早已債台高築、風雨飄搖的化塵教而言,無異於釜底抽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恆如真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徹底癱軟下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而一旁的鳶本仙子和其他幾位長老,臉上也寫滿了驚駭與恐慌。

  冶庚上人深吸一口氣,他站起身,對著雲璣天師鄭重地行了一禮。

  「雲璣道友息怒,此事是我教御下不嚴,險些釀成大錯。」

  「請道友放心,老夫定會在三月之內徹查宗門,無論是誰,只要與古神教有染,絕不姑息,定會給星河劍派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代表著化塵教最終的妥協。

  雲璣天師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如此最好。本座靜候佳音。」

  說罷,她不再看殿內眾人一眼,轉身帶著江淺夢,向殿外走去。

  當師徒二人踏出化塵教宗門大殿時,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幾分陰霾。

  靈舟穿行於雲海之上,將那片昏黃色的荒漠遠遠地拋在身後。

  舟內靜謐無聲,只有驅動陣法發出的輕微嗡鳴。

  雲璣天師端坐於主位,閉目養神,似乎在平復此行的波瀾。

  而江淺夢則安靜地坐在旁邊,整理著此行的思緒。

  不知過了多久,雲璣天師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已不見在大殿時的鋒芒畢露,只剩下深沉的思慮。

  「夢兒,將你在正陽山的所有發現,再與為師詳說一遍。」

  「是,師尊。」

  江淺夢起身,將那四枚從據點中找到的玉簡,恭敬地呈到雲璣天師面前。

  這一次,她的彙報遠比在後山對澹臺仙所說的更為詳盡。

  從如何利用西洋鏡潛入,到發現並修復傳送陣,再到那個被魔神蠱控制的弟子臨死前吐露的情報,以及傳送陣另一端那個地下洞穴的見聞,她都一一細緻道來。

  「……弟子斬殺那兩名古神教執事後,在據點深處發現了這個傳訊陣和這四枚玉簡。」

  雲璣天師拿起第一枚玉簡,神識探入,臉上並未有太多意外,顯然這證實了她們之前的判斷。

  當她拿起第二枚玉簡,看到關於黑心老人與天邪子的情報時,她的眉頭第一次緊緊地蹙了起來。

  「地級護法叛教……古神教的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她喃喃自語道。

  江淺夢靜立一旁,沒有插話,接著,雲璣天師拿起了第三枚玉簡。

  當「身亡」二字映入她的識海時,舟內的空氣驟然一冷。

  一股無形的殺意自她身上一閃而逝,快得仿佛是錯覺。

  她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捏著那枚玉簡,目光投向窗外變幻的流雲,不知在想些什麼。

  江淺夢能感受到師尊內心翻湧的情緒。

  雨靜雅長老在陣法一道極具天賦,是星河劍派不可多得的人才,這個消息對她的衝擊可想而知。

  「此事,我亦存疑。」

  江淺夢打破了沉默,聲音平穩。

  「古神教行事詭詐,這份情報或許是故意放出的煙幕,意在讓我等放棄追查。」

  她沒有說自己前世的記憶,只從邏輯上提出了合理的懷疑。

  雲璣天師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殺意與悲痛盡數壓回心底。

  她再次看向江淺夢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與冷靜。

  「你做得很好。」

  一句簡單的話,卻包含了極大的肯定與信任。

  雲璣天師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在沒有確鑿證據前,只當她是被困於某處。」

  最後,她看完了第四枚玉簡,關於滲透中州、渝州,以及尋找「玄武血脈」的情報。

  「玄武血脈……」雲璣天師的眼中充滿了凝重。

  「看來,古神教的圖謀,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她將四枚玉簡輕輕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弟子身上,這一次,帶著一絲真正的審視與欣慰。

  「夢兒,此次化塵教之行,你以一人之力,揭開了古神教在寧州滲透的冰山一角,為我派,乃至整個寧州正道立下了大功,為師由衷為你感到驕傲。」

  「弟子不敢居功,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江淺夢恭敬地回答。

  「不必謙虛。」雲璣天師擺了擺手。

  「此事的後續,你有什麼看法?」她竟是在徵詢江淺夢的意見。

  江淺夢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

  「師尊,弟子以為,當務之急有二。」

  「其一,是利用我們掌握的情報,尤其是黑心老人叛逃、天邪子追殺之事,向寧州正道各大派示警,揭露古神教的虛弱與內亂,打破他們深不可測的假象,提振我正道士氣。」

  「其二,便是聯合。」

  「古神教獨占一州之地,坐擁化神期強者,勢力盤根錯節,單憑我星河劍派或是化塵教,都難以與之抗衡。」

  「我們必須儘快與金虹劍派和白帝樓等核心盟友通氣,建立一個真正的情報共享與聯防機制,只有擰成一股繩,才能應對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聽完江淺夢條理分明的分析,雲璣天師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英雄所見略同。」她頷首道。

  「回到宗門後,我便會親自處理此事。至於你……」

  她看向江淺夢,目光變得柔和了些許。

  「你剛剛突破築基,根基雖穩,卻仍需時間沉澱。」

  「接下來的時日,你便安心在江家修煉,不必再為這些俗事分心。天塌下來,有我們這些老傢伙頂著。」

  「是,師尊。」

  江淺夢心中一暖。

  靈舟劃破長空,前方的天際線上,已經能看到廣陵城熟悉的海岸輪廓。

  化塵教的封山之謎,算是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

  但這背後牽扯出的古神教的巨大陰謀,以及寧州正道即將面臨的嚴峻挑戰,卻如同一片更為廣闊的陰雲,緩緩籠罩而來。

  江淺夢望著越來越近的廣陵城,心中並無半分輕鬆。

  她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在這波瀾壯闊的大爭之世中,築基,只是讓她擁有了窺見棋盤一角的資格。

  未來的路,還很長。

第六十九章:三年之期

  天極四年初。

  時光荏苒,如落星河水一去不回。

  三年的歲月,對於凡人而言或許漫長,但在修士的世界裡,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對江淺夢來說,這三年卻是一段至關重要的沉澱。

  自化塵教歸來,她便在廣陵城的江家祖宅深居簡出,開始了築基後的第一次長久閉關。

  靈氣在丹田內由氣化液,凝聚成一汪湛藍色的靈液池。

  池水晶瑩剔透,遠比尋常築基修士的靈液更為純粹凝練,這便是完美道基的體現。

  她的修為在日復一日的打坐與吐納中穩步攀升,三年間已突破築基初期小成,並堅實地向著築基初期大成邁進。

  閉關之餘,她也並非完全與世隔絕。

  魁星樓,作為星河劍派在廣陵城的諸多駐地之一,已被雲璣天師和玄伶仙子親自更名為江月樓。

  取江淺夢之「江」與陳婉月之「月」,其用意不言而喻。

  江淺夢順理成章地擔任了此樓執事,而同樣順利突破築基的顧嫣然,則成了她的副手,將樓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她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修行。

  偶爾,在深夜的閉關修煉中,江淺夢也會望向星河劍派的方向,心中泛起對陳婉月的思念。

  她知道,陳師妹也一定在為了她們的約定而努力。

  ……

  與此同時,遠在數萬里之外的星河劍派,玉虛峰的一處弟子居所內,陳婉月緩緩睜開了雙眼。

  三年的清修,在玄伶仙子不計代價的資源傾注和她自身的刻苦下,她的修為已從鍊氣三層,一躍至鍊氣七層,成功突破至練氣後期。

  她推開房門,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一絲暖意。

  院中,一位身著青衣的師姐早已等候多時。

  「青嫣師姐。」

  陳婉月微微頷首。

  「阿月師妹,你總算出關了。」

  青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聽聞你進境神速,師姐心癢難耐,想向你討教幾招,不知可否?」

  「師姐客氣了,正該如此。」

  陳婉月沒有推辭,她也想檢驗一下自己這三年的成果。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退開數丈,遙遙相對。

  在弟子居所外的廣場上,一場切磋悄然開始。

  陳婉月率先出手,她縴手捏訣,周身立時有數十道手指大小的淡藍色劍氣憑空浮現,如游魚般環繞不休。

  「青嫣師姐,小心了!」

  一聲輕喝,她手中法訣陡然一變。

  剎那間,其身後竟浮現出一幅巨大的虛影,黑白雙魚首尾相銜,高速旋轉,赫然是一副活靈活現的陰陽太極圖。

  【地階下品功法—乾坤化劍訣】

  在太極圖的牽引下,那數十枚劍氣瞬間暴漲,化作小臂長短的飛劍虛影,聚成一道數尺粗細的凌厲旋風,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向著青嫣席捲而去。

  青嫣見狀,神色一凝,亦是運起了同樣的功法。

  然而,她雖是鍊氣八層的修為,高出陳婉月一層,身後浮現的卻並非完整的太極圖,僅僅是兩團一深一淺的藍色靈光。

  高下之別,一目了然。

  並非青嫣修煉不精,實是陳婉月的悟性遠超常人,對這門功法的理解已然登堂入室。

  青嫣身周的劍氣旋風迎向陳婉月的攻擊,儘管她修為更勝一籌,但劍氣數量稍遜,兩道旋風甫一接觸,她的攻勢便明顯落入了下風。

  然而,就在雙劍交鋒的一剎那,兩人竟似心有靈犀一般,同時變招!

  【人階上品神通—水龍彈】

  「轟!」

  院落中靈氣狂涌,方圓數丈的水靈氣被兩人同時引動,化作兩條水桶粗細的猙獰水龍,咆哮著撞向彼此。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兩條水龍轟然炸開,一團巨大的蘑菇狀水霧沖天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可便在此刻,異變突生!

  「咻咻咻——」

  一片密集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從瀰漫的水霧中穿出,快如閃電,直刺青嫣所在之處!

  【人階上品神通—寒霜刺】

  以鍊氣七層的修為,在施展了一次水龍彈後,竟能不待停歇地銜接上另一門人階上品神通,這已經超出了常理。

  青嫣顯然沒能料到這重變化,瞳孔驟然一縮。

  但她畢竟是上品雙靈根的天才,戰鬥天賦亦非尋常。

  電光火石之間,一層水色光幕在她身前幻化而出。

  【人界中品神通—水罩術】

  「砰砰砰!」

  冰針刺在光幕上,發出一連串悶響,光幕應聲而碎。

  與此同時,一柄飛劍自她儲物袋中一閃而出,她足尖輕點,御劍向後急退數丈。

  那些破開防護的冰針,終是失了準頭,齊齊扎入地面的泥土之中。

  「咔嚓——」

  方圓數丈的泥土花草,瞬間被一層厚達數寸的堅冰所凍結。

  「師姐不打了,師妹且停手吧。」

  屋檐之上,青嫣心有餘悸地看著下方的冰層,苦笑著開口。

  「沒想到半月不見,阿月師妹便已將這寒霜刺使得這般出神入化了。師姐現下,可是無論如何也贏不了師妹了。」

  陳婉月聞言,散去功法,周身劍氣在腳邊聚成一柄飛劍。

  她縱身一躍,御劍飛落在了青嫣身側。

  「抱歉師姐,方才阿月只是突發奇想,想試試兩個神通同時施展的效果,卻不想差點傷到了師姐。」

  她誠懇地道歉。

  「無妨,是師姐大意了。」

  青嫣搖了搖頭,看著陳婉月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三年前才初踏仙途的凡人少女,如今竟已有了越級挑戰並戰勝自己的實力。

  玄伶師叔,這次到底是收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就在兩人言談之間,一股毫無徵兆的、令人心悸的殺意陡然降臨!

  陳婉月神識一凜,猛地回頭,青嫣也察覺到了危險,臉色一變。

  「噹!」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那柄一直背在陳婉月身後的銹跡鐵劍自行出鞘,快如鬼魅,將一柄不知從何而來的赤黃色靈劍格擋開來。

  那赤黃靈劍通體散發著陣陣烏黑的魔氣,劍尖處還有一個菱形的詭異凸起,被盪開後,懸浮在半空,魔氣翻湧,似乎在重新蓄力。

  「魔氣!」青嫣失聲驚呼。

  「宗門之內,怎會有魔道法器!」

  陳婉月看著懸於身前的銹劍,眉頭一緊。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把將銹劍從空中抓回手中,斷絕了魏無極想要代打的意圖。

  先不說青嫣師姐還在身旁,這是她的戰鬥,必須由她自己來面對。

  她神識全力散開,卻根本探查不到任何其他修士的存在。

  這意味著,要麼沒有敵人,要麼敵人的修為遠高於她們,刻意屏蔽了探查。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兇險到了極點。

  「師姐,結陣!」

  陳婉月低喝一聲,心念急轉。

  那魔劍已然蓄力完畢,發出一聲尖嘯,再次向她刺來。

  「休想!」青嫣反應極快,雙手結印,一道厚重的水幕憑空出現,擋在兩人身前。

  魔劍撞在水幕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魔氣與水靈氣劇烈衝撞,水幕上盪起層層漣漪,眼看就要被洞穿。

  「就是現在!」

  陳婉月抓住這一瞬間的僵持,手中銹劍嗡鳴一聲,一道凝練至極的水龍彈脫手而出,正中魔劍劍身。

  「轟!」

  魔劍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倒飛出去,劍身上的魔氣都黯淡了幾分。

  然而,它並未就此罷休,在空中一個盤旋,竟化作一道黃芒,繞過正面,以一個刁鑽詭譎的角度刺向一旁的青嫣。

  「師姐小心!」

  陳婉月毫不猶豫,御劍而起,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擋在青嫣身前。

  來不及祭出儲物袋中的星河劍,陳婉月將全身靈力灌注於銹劍之中,迎著那道黃芒,一劍劈下!

  她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神通,只是最純粹、最直接的一劍。

  【下品符器—銹漬鐵劍】

  「叮——」

  兩劍相交,刺耳的摩擦聲幾乎要撕裂耳膜。

  就在此時,被她緊握的銹劍上,那些古老的銹跡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貪婪的嗡鳴。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劍身傳來,那柄魔劍上繚繞的烏黑魔氣,竟如百川歸海般,被銹劍盡數吞噬一空!

  失去了魔氣的支撐,那柄赤黃魔劍哀鳴一聲,靈光盡失,威勢大減。

  「破!」

  陳婉月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腕猛地一壓。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那柄詭異的魔劍,竟被她手中的銹劍硬生生從中劈成了兩段!

  斷裂的劍身「噹啷」落地,魔氣消散,徹底變成了一堆凡鐵。

  陳婉月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晃,被及時上前的青嫣扶住。她看著地上斷裂的劍刃,又看了看手中毫無異狀的銹劍,心中充滿了驚疑。

  方才那吞噬魔氣的感覺,絕不是錯覺。

  這柄伴隨自己長大的傳家寶,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而那柄符劍劍靈,又是什麼,究竟是為了什麼,要在這星河劍派的腹地,對她們痛下殺手?

  一團更大的迷霧,籠罩在了她的心頭。

  「我需即刻上報宗門。」

  青嫣扶著她站穩後,看著院中一片狼藉和地上斷裂的魔劍,臉色凝重地道了句話,便化作一道劍光匆匆離去。

  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陳婉月一人。

  寒風卷過,吹動她鬢邊的髮絲,也讓她因力竭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她低頭,目光落在手中的銹跡鐵劍上。

  劍身古樸,毫無靈光,方才那吞噬魔氣的霸道景象仿佛只是幻覺。

  可手心殘留的、那種與劍身共鳴的悸動,卻無比真實。

  魏老……方才出手的是您嗎?

  她在心中輕聲詢問,識海中卻是一片沉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又望向地面那兩截斷裂的劍刃。

  魔氣散盡後,它們就如最普通的凡鐵,靜靜地躺在地上。

  然而,就在片刻之前,這柄劍還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意,險些要了自己和青嫣師姐的性命。

  在星河劍派總壇內,玉虛峰的弟子居所,竟然會有魔道法器發動如此致命的偷襲。

  是誰?為何要針對她們?

  一連串的疑問在她心中盤旋,讓她感到一陣不寒而慄。這背後隱藏的陰謀,遠比她想像的要深。她意識到,這件事絕不能就此了結。

  她深吸一口氣,隨後運轉驅物術,用一塊乾淨的布帛,將那兩截斷劍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這是唯一的物證。

  做完這一切,她握緊了背後的銹劍。

  她必須去宗門大殿,將此事稟明師尊,尋求一個答案。

  ……

  星河劍派的宗門大殿一如既往的莊嚴肅穆,巨大的樑柱支撐起穹頂,上面雕刻著星辰流轉的圖樣,無聲地訴說著宗門的古老與威嚴。

  殿內空曠,只有寥寥幾名弟子在低頭忙碌,腳步輕微,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陳婉月穿過大殿,徑直走向通往上層的階梯。

  按照青嫣師姐離去時傳音所說,此事重大,需直接面見宗主。

  來到大廳內,她卻被告知玄伶師尊與宗主雲璣天師正在頂樓商議要務。

  為她指路的,正是主管宗門日常事務的總務長老,潤熹仙子。

  「是月兒啊。」潤熹仙子眉眼溫柔,聲音也如春風化雨,讓人不由得心安。

  「不必拘謹,玄伶師姐和掌門師姐正在頂樓,你直接上去便可。」

  她似乎總能一眼看穿人心中的不安。

  「多謝潤熹師叔。」

  陳婉月行了一禮,心中的緊張稍緩,轉身踏上了通往頂樓的木梯。

  三年來,她與師尊玄伶仙子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師尊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她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從最初的親昵,變得多了一絲敬畏和生疏。

  她不知道待會兒該如何面對師尊的問詢。

  頂樓的門虛掩著,未等她抬手叩門,一個沉靜而溫和,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便從門後傳來。

  「月兒,進來吧。」

  是掌門雲璣天師的聲音。

  陳婉月不再遲疑,推門而入。

  房間內的陳設簡單古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古籍紙張的味道。

  沒有多餘的奢華裝飾,卻自有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威勢。

  而這股威勢的來源,正是房間內的三個人。

  掌門雲璣天師坐在主位,手中正捧著一杯清茶,見她進來,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左手邊,是她的師尊玄伶仙子。

  玄伶仙子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袍,神情傲嬌,但當她的目光與陳婉月對上時,那份傲嬌之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關切。

  而在掌門的右手邊,則是氣質冰冷如霜的財政長老,凝霜仙子。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陳婉月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在計算著什麼更為重要的事情。

  宗門內明面上最有實權的三位修士齊聚於此,無形的靈壓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有些凝滯。

  陳婉月只覺得呼吸一滯,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陳婉月,拜見掌門師伯,拜見師尊,拜見凝霜師叔。」

  「不必多禮。」雲璣天師放下茶杯,聲音平和。

  「嫣兒已經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把你帶來的東西拿出來吧。」

  陳婉月依言,將懷中用布帛包裹的斷劍,恭敬地呈放在三人面前的桌案上。

  玄伶仙子的目光落在斷劍之上,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凝霜仙子也再次投來視線,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雲璣天師伸出兩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輕輕捻起一截斷片。

  她沒有用法力探查,只是用指尖摩挲著劍刃的斷口,又仔細觀察著劍脊上殘留的紋路。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

  「只是普通的符器,但若我沒看錯,這應是當年御劍門弟子的制式佩劍。」

  「御劍門?」

  陳婉月心中一動,這個名字,她似乎並不陌生。

  「不錯。」開口的是玄伶仙子,她的聲音比雲璣天師要清冷幾分,話語直指核心。

  「月兒,你可還記得,在武陵城時,倪家家主交給我們的委託?」

  陳婉月立刻反應過來:

  「師尊是說,探索九嶷山御劍門遺蹟之事?」

  「正是。」

  玄伶仙子點了點頭。

  「倪振東曾言,那遺蹟之中或有能揭開御劍門秘密的東西,他曾經與你手中的銹劍產生感應。」

  「如今,御劍門的制式符劍,意圖刺殺你,並和銹劍產生了共鳴,這兩件事,恐怕脫不了干係。」

  玄伶仙子的話語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陳婉月心中的重重迷霧。

  原來,這突如其來的殺機,根源竟在那麼久之前便已埋下。

  她看著師尊,玄伶仙子繼續說道:

  「你如今已是鍊氣後期,根基穩固,卻缺少實戰歷練。」

  「溫室中的花朵是經不起風雨的,為師認為,你應當下山走一趟,親自去那九嶷山看一看,查明此事。」

  下山歷練……調查此事……

  陳婉月握了握拳,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這正合她意。她不想再被動地等待危險降臨,她要主動去尋找真相。

  「弟子遵命。」她毫不猶豫地應道。

  就在此時,一直未曾怎麼開口的雲璣天師忽然笑了笑,接過了話頭:

  「既然要下山,那便不差多一件事。這裡有一樁要事,須得你淺夢師姐親自去辦,月兒,你便代師伯與你凝霜師叔,去跑個腿吧。」

  江淺夢師姐?

  聽到這個名字,陳婉月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三年的時光,那道清冷絕塵的身影,不僅沒有模糊,反而在思念的醞釀下愈發清晰。

  雲璣天師看向身側的凝霜仙子,示意了一下。

  氣質冰冷的凝霜仙子會意,自儲物袋中取出了一件物事,放在桌上,輕輕推到陳婉月面前。

  那是一塊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溫潤玉石打造的橢圓形令牌,入手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厚重感。

  令牌正面,是星河劍派星辰與流水的徽記,而在徽記之下,還額外雕刻著一枚栩栩如生的靈石標記,周圍環繞著繁複的陣法紋路,似乎蘊含著某種強大的禁制。

  「此物。」凝霜仙子的聲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盤,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

  「乃是本門財政長老的信物,關係到本門近期的財政大計,極為重要,月兒,你務必要親手將它交到你淺夢師姐手中,不得有任何閃失。」

  她頓了頓,冰冷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補充道:

  「你心中的諸多疑問,她會給你答案的。」

  陳婉月鄭重地接過令牌,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只是……不知淺夢師姐如今身在何處?」

  問出這句話時,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與顫抖。

  雲璣天師與凝霜仙子對視了一眼,隨即相視一笑。

  隨後,兩人轉回頭看著陳婉月,異口同聲地給出了那個在她心中迴響了千百遍的答案。

  「廣陵城。」

第七十章:駐地風波

  廣陵城,江月樓。

  自從三年前自化塵教歸來,江淺夢便成為了這處原為魁星樓的星河劍派駐地的駐守執事。

  然而,她的閉關之地並非此處駐地,而是毗鄰江月樓的江府,那裡環境更為清幽,靈氣也更為充裕,最適合築基後需要沉澱的她。

  在江府的一處靜室之內,江淺夢盤膝而坐,周身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靈光,呼吸悠長而平穩,仿佛與天地間的靈氣融為了一體。

  丹田之內,那汪由完美道基築就的湛藍色靈液池,經過三年的溫養,已不復初成時的激盪。

  池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她逐漸穩固的道心。

  靈液的色澤愈發深邃,宛如最純凈的滄海之水,每一滴都蘊含著遠超同階修士的龐大靈力。

  她的修為,已在不知不覺間,從築基初期小成,穩步邁向了初期大成的門檻。

  對於修行之事,江淺夢從不假手於人,但對於一些簡單的俗務,她卻樂得清閒。

  顧嫣然便是她最好的臂助。

  這位同樣在不久前順利突破築基的煉器師,如今不僅是江月樓的副執事,更是她最信賴的管家。

  無論是宗門傳遞的日常訊息,還是廣陵城內外的瑣碎情報,顧嫣然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只在遇到真正要緊的大事時,才會通過特製的傳音符向閉關中的江淺夢示警。

  此刻,在靜室之外的會客廳中,顧嫣然正坐於案前,手中捏著一枚剛剛亮起的傳音符。

  那是宗門總務堂發來的例行通告,內容無非是些物資調配、弟子考核之類的尋常事務。

  她將內容記下,分門別類地歸檔,整個過程嫻熟而高效。

  江月樓內外一片安寧,只有海港方向傳來的悠遠聲音,偶爾會乘著海風飄入樓中,為這份修真者的寧靜,平添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然而,這份持續了三年的平靜,卻在下一刻被一道毫無徵兆的陰影徹底撕碎。

  異變陡生!

  遠在江府靜室內,江淺夢始終平穩流轉的靈力猛然一滯。

  一股尖銳而暴烈的劍意,如同無形的利刃,瞬間洞穿了江月樓的數層防護陣法,直刺樓閣核心。

  那並非是依靠蠻力破解,而是一種更為精準、更為詭異的繞行。

  守護樓閣的陣法,仿佛在入侵者面前成了虛設,連最基本的警示都未曾發出。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股劇烈的震動從江月樓的方向傳來,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和器物碎裂的脆響。

  是顧嫣然!

  江淺夢雙眸倏然睜開,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沒有絲毫被打擾的慍怒,只有一片冰川般的冷靜。

  她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靜室之中。

  ……

  當江淺夢再次出現時,人已至樓下的會客廳。

  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微縮。

  原本整潔雅致的廳堂一片狼藉,她親手布置的數個防禦符文靈光黯淡,顯然已被暴力破除。

  一張上好的花梨木長案從中斷裂,切口平滑如鏡,可見出手者劍招之凌厲。

  顧嫣然半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地面,嘴角掛著一絲血跡。

  她身上的法袍被劃開了數道口子,露出下面幾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鮮血正不斷滲出。

  傷口細密而精準,避開了所有要害,更像是一種懲戒,而非致命的攻擊。

  「江師姐……」

  顧嫣然看到江淺夢,緊繃的神經一松,臉上露出一絲愧色。

  「我沒能攔住她,還……還被她搶走了您的私人傳音符。」

  江淺夢沒有說話,快步上前,扶住顧嫣然的手臂,一股精純溫和的水靈力立時渡入她體內,迅速遊走於四肢百骸,查探著她的傷勢。

  正如她所見,傷勢雖重,卻無性命之憂。

  對方的劍氣之中,只帶著純粹的鋒銳,並無任何歹毒的後手。

  「我方才使用了水療術,你只需坐下調息便可。」

  江淺夢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她取出一瓶丹藥遞給顧嫣然。

  「對方實力遠高於你,非你之過。」

  她一邊說著,一邊環視四周。

  襲擊者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氣息。

  但那股殘存的的劍意,卻讓她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

  「是什麼人?」

  江淺夢問道,目光落在顧嫣然的傷口上。

  「看不清。」顧嫣然吞下丹藥,臉色好看了幾分,她努力回憶著,聲音因後怕而帶著些許顫抖。

  「是一個穿著黑袍的女劍修,修為和我們相仿,但是神識比我高,我沒有探測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她……她一句話都沒說,闖進來就直接動手。」

  顧嫣然的眼中滿是困惑與不甘:

  「最奇怪的是,她好像對江月樓的陣法了如指掌,我啟動的幾處防禦禁制,都被她輕易繞開或是一擊即潰。」

  「她只用了一招,就擊傷了我,然後就搶走了您桌上那枚專門用於緊急聯絡的特殊傳音符,轉身就走了。」

  黑袍女劍修……

  江淺夢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腦中飛速地整理著線索。

  同為築基初期,實力卻遠在同樣初入築基的顧嫣然之上。

  劍術高超,精準狠辣,卻又手下留情。

  目標明確,只為奪走自己的私人傳音符。

  最關鍵的一點……

  「江月樓位於廣陵城內城中心,受雲浮宮的護城大陣庇護。」

  「不論任何境界的修士,若在此地動手,必然會第一時間觸發警報。」

  江淺夢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向自己提問。

  「為何護城大陣毫無反應?」

  顧嫣然也是一臉茫然:

  「是啊……我也想不通,那人就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和消失都沒有驚動任何人。」

  江淺夢緩緩搖頭,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視線穿過重重樓閣,仿佛落在了遙遠海邊的雲浮宮之上,落在了那尊與自己和金光上人都有幾分相似的碧海元君塑像上。

  碧海元君所鋪設的護城大陣,此陣的威能,她曾親眼見識過。

  它能輕易格殺來犯的金丹巨蟹,絕非尋常陣法可比。

  能讓這座大陣視而不見的,只有一種可能。

  陣法,將入侵者識別為了「自己人」。

  而在這廣陵城中,能被碧海元君陣法承認為「自己人」的,除了手持百里家令牌的修士,便只剩下與江家血脈有所關聯的存在。

  一個身著黑袍、劍術造詣深厚的女劍修,與自己記憶深處那個妹妹的形象緩緩重合。

  江淺夢閉上了眼睛。

  原來是她。

  怪不得護城大陣毫無動靜,因為江疏影的血脈,同樣源自廣陵城江家。

  即便她早已遠赴雍州,但血脈的聯繫,足以讓陣法判定她並無惡意。

  怪不得對方出手留有分寸,因為顧嫣然本就不是她的目標。

  怪不得她要搶走傳音符,因為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平平淡淡地與自己相認。

  她需要一個舞台,一個由她親手搭建的,充滿戲劇性與衝突的舞台。

  而這枚傳音符,便是送來的請柬。

  江淺夢心中瞭然,再睜開眼時,所有的疑惑都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清楚自己那位妹妹的行事風格,她所做的一切,無非是想證明,她不比自己這個做姐姐的差。

  既然如此,這齣戲,自己便陪她演下去。

  只是,誰是戲子,誰是看客,猶未可知。

  「嫣然師妹。」江淺夢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溫和。

  「江師姐,您……您猜到是誰了?」

  顧嫣然敏銳地察覺到了江淺夢的變化。

  江淺夢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吩咐道:

  「將這裡收拾一下,傷口處理好。對外,就說是有魔道宵小之輩覬覦我閉關,被你我聯手驚退,傳音符之事,不必提及。」

  她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加強江月樓的戒備,但凡事只依著明面上的規矩來,不要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當我對此事一無所知,正在全力追查襲擊江月樓的魔修。」

  顧嫣然雖然心中充滿疑問,但出於對江淺夢的絕對信任,她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是,我明白了。」

  江淺夢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出駐地。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但江淺夢知道,這只是序幕。

  蟬鳴不止,螳螂正欲捕之。

  殊不知,那伺機而動的黃雀,早已張開了雙翼,於高空之上,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切。

  ……

  ……

  數月前。

  雍州,血劍宮。

  巨大的殿堂內空曠而幽深,冰冷的黑曜石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之上鑲嵌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巨大晶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冰冷刺骨,仿佛要滲入人的靈魂深處。

  大殿中央,血薇仙子一襲紅色裙袍,雪白的長髮未束,如瀑般垂落。

  她清麗的容顏宛如萬年不化的冰霜,此刻正靜靜地凝視著站在身前的女兒。

  江疏影身著繁複的黑色華裙,裙擺鋪陳在地,宛如一朵在血色黃昏中盛開的黑玫瑰,此時,她低垂的眼眸掩蓋了所有情緒。

  「疏影,你可想清楚了?」

  血薇仙子的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的大殿中激起清晰的迴響。

  「是的,娘親,我想清楚了。」

  江疏影抬起頭,那張與血薇仙子有七分相似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決絕。

  血薇仙子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在這一刻悄然鬆動,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嘆息。

  她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大殿深處。

  幾名侍女應召上前,合力推開一具矗立在陰影中的巨大石棺。

  那石棺並非由尋常石料製成,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構成的暗紅色,表面銘刻著無數扭曲掙扎的符文。

  棺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到近乎令人作嘔的血氣噴涌而出。

  棺內盛滿了粘稠如漿的鮮血,一柄通體赤紅、劍身狹長的利劍正靜靜浸泡其中。

  血薇仙子伸手探入血池,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劍柄時,整池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向著劍身匯聚。

  不過眨眼之間,血池便已見底,所有的血液都被那柄劍貪婪地吞噬殆盡,劍身上的紅光也因此變得愈發妖異。

  她將劍緩緩抽出。

  「過來。」

  江疏影依言,膝行向前,來到母親面前,高高舉起雙手,掌心朝上。

  血薇仙子握住劍柄,用那鋒銳的劍尖,在女兒白皙的掌心上輕輕一划。

  沒有絲毫遲滯,兩道傷口立時出現,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匯聚成血珠,滴落在赤紅的劍身之上。

  「嗡——」

  長劍發出一聲滿足的嗡鳴,劍身紅光大盛,將江疏影的臉映照得一片緋紅。

  鮮血被劍身迅速吸收,那道道紅光也隨之向內收斂,最終,整柄長劍在光芒中急劇縮小,化作了一枚不過三寸長的精緻血玉發簪。

  血薇仙子將女兒扶起,看著她掌心依舊流淌著鮮血的傷口,眼神複雜。

  她迅速地為女兒療傷,隨後取過那枚發簪,仔細地別在她腦後雪白柔順的辮子上。

  她試了試鬆緊,確保它既不會輕易掉落,又能在需要時瞬間拔出。

  做完這一切,她揮手遣散了所有侍從。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母女二人。

  血薇仙子後退兩步,端詳著自己的女兒,清冷的黑袍,雪白的髮辮,配上那枚妖異的血色發簪,構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她仿佛在欣賞一件由自己親手雕琢、即將送上展台的完美藝術品,有萬千囑託堵在喉間,最終卻只匯成了一句輕語。

  「疏影,在外一切小心。」

  江疏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她轉身,沒有絲毫留戀,徑直走向大殿的窗台。

  隨著她一步步走遠,身影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化作一道凌厲的血色遁光,撕裂天際,向著遙遠的寧州方向疾馳而去。

  遁光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血薇仙子臉上那層冰冷的偽裝終於褪去,浮現出一抹深切的擔憂。

  她久久地凝望著女兒離去的方向,一動不動。

  「薇兒。」

  一個沉穩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在背後響起。

  血亢劍仙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大殿的主座之上,他身形高大,一頭銀灰色的長髮隨意披散,眼神銳利如鷹。

  「無需為她擔憂,我血劍宮的雛鷹,終究要自己去搏擊長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

  「而且,你我都知道雍州江氏的規矩,小輩之間的競爭,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便插手。」

  血薇仙子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清冷:

  「宮內的規矩,不需要你來提醒我,況且以她如今的本事,若是拚死相鬥,同階之中,無人能有把握將她留下。」

  「那你還擔心什麼?」血亢劍仙從主座上走下,來到她的身邊。

  「我怕的。」血薇仙子緩緩閉上眼。

  「是她會走上我的老路。這孩子骨子裡繼承了太多我的東西,若非如此,她不會對夢兒……有如此之深的執念。」

  她口中的「執念」二字,說得極輕,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血亢劍仙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那張素來剛毅的臉上,竟也難得地流露出一絲複雜。

  「呵,我們江家的傳統,不就是如此麼?」

  「將所有的後輩都投入名為『競爭』的血池,能爬出來的,便是人中龍鳳,未來的核心。」

  「沉在池底的,便化作養料,成為供養強者的血奴。」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真理。

  「疏影是人中龍鳳,將是本座親手調教出的、最鋒利的一把劍,是未來血劍宮的繼承人。而她的那位姐姐……不過是池中的另一條魚罷了。」

  「是相互撕咬,還是一方吞噬另一方,都是她們自己的造化。這正是我們想看到的,不是嗎?」

  他看向血薇仙子,眼中閃爍著一絲期許。

  血薇仙子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血色殘陽染紅的天空。

  「薇兒,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血亢劍仙的語氣稍稍放緩。

  「你放心,她是我血亢的外甥女。真到了那一天,我這個做舅舅的,絕不會讓她重蹈你的覆轍,我會……保護好她的。」

  話雖如此,那「保護」二字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盤算,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第七十一章:故人相逢

  當陳婉月駕馭著飛劍,第一次從高空俯瞰這座傳說中的海濱巨城時,心中翻湧的,是與三年前截然不同的心境。

  陳婉月收斂了飛劍,落在城門附近。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動與好奇,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凝霜仙子交予的、沉甸甸的玉石令牌。

  令牌入手微涼,隨著她靈力的注入,一縷只有陳婉月能看到的光華自令牌前端射出,在空中凝成一個指向城中某處的淡藍色箭頭。

  心中對江淺夢的思念,如同漲潮時的海水,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心岸。三年了,不知江姐姐如今是何模樣?

  她是否也如自己一般,時常會想起東石谷的初遇,想起血澤中的並肩作戰?

  這三年來,她在玄伶師尊的悉心教導下,修為突飛猛進,心性也磨礪得愈發沉穩。

  可一想到即將見到那道清冷絕塵的身影,她的內心便再難平靜。

  不多時,一座宏偉的樓閣出現在眼前,通體由某種泛著月色光華的白玉建成,飛檐翹角處懸掛著由海螺串成的風鈴,在風中叮噹作響。

  正門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紫檀木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江月樓。

  陳婉月站在樓下,仰望著這塊牌匾,心中一暖。

  原來,自己從未被忘記。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向守門的兩位星河劍派外門弟子遞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牌,並亮出了那枚財政長老的信物。

  守門弟子見到信物,神色立時變得無比恭敬,不敢有絲毫怠慢,一人迅速入內通報,另一人則將她引入樓中。

  江月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為寬敞,一樓大廳人來人往,皆是處理各項事務的宗門弟子與合作商客,井然有序,氣氛肅穆。

  陳婉月被引至一處僻靜的側廳,有凡人侍女奉上了來自南海島嶼的特產瓜果與香茗。

  果茶甘甜,窗外是廣陵城獨有的海濱風光,椰林樹影,白沙碧浪。

  然而陳婉月的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她端坐著,雙手置於膝上,安靜地等待著,心中反覆預演著重逢的場景。

  片刻之後,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廂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妹妹便是江執事時常掛在嘴邊的那位月師妹吧?」

  一個溫柔熟悉的聲音響起,陳婉月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秀美溫婉的臉龐。

  來人正是顧嫣然,身著星河劍派內門弟子的藍白色道袍,更襯得她氣質嫻雅。

  陳婉月連忙起身行禮:「妹妹陳婉月,見過前輩。」

  「哎,妹妹快坐。」顧嫣然快步上前,親切地拉住她的手,將她按回座位。

  「姐姐乃至這魁星樓的副執事,名作顧嫣然,妹妹面前,不敢冒稱前輩,妹妹叫我嫣然姐姐便好。」

  顧嫣然的熱情讓陳婉月心中一暖,但她環視四周,並未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心中不免生出一絲疑惑與失落。

  「嫣然姐姐,江姐姐她……不在樓中嗎?」

  顧嫣然聞言,臉上的笑容似乎帶上了一絲歉意,她為陳婉月續上茶水,輕聲解釋道:

  「今日實在不巧,前些時日,廣陵城附近屢有魔修作亂,行蹤詭秘,手段殘忍,讓城中人心惶惶。」

  「江執事為了此事,已於昨日親自帶人出城清剿探查去了,至今尚未歸來。」

  她的語氣真誠,聽不出絲毫破綻,只是眉宇間隱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原來是這樣……」陳婉月心中的期待頓時落了空,化作淡淡的失望。

  她端起茶杯,指尖微微一頓,杯中澄澈的茶湯漾起一圈漣漪。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江姐姐身負重任,自己不能因私情而有所怨懟。

  她關切地問道:

  「魔修?廣陵城乃寧州大都,防衛森嚴,竟也有魔修敢如此猖獗?」

  顧嫣然嘆了口氣,神色凝重了幾分:「這廣陵城不比西北道,這裡魚龍混雜,本門在城牆之外也沒有說一不二的能力,妹妹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呀。」

  「那些魔修狡猾得很,專挑我們這些名門正派的弟子下手,行事又了無痕跡,防不勝防。」

  她握住陳婉月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所以月師妹這兩日若要外出,千萬要多加小心,最好不要獨自行動。」

  「我已經命人在樓中為你備好了上房,你若不嫌棄,這幾日便安心在樓中住下,等江執事回來,可好?」

  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關心,讓陳婉月心中感動。

  她能感覺到,顧嫣然口中的危險並非空穴來風,那份真切的擔憂做不得假。

  「如此便多謝嫣然姐姐了。」陳婉月感激地點了點頭。

  「姐姐的囑咐,妹妹都記下了。」

  既然江淺夢不在,她帶來的那枚重要信物也只能暫時擱置。

  她不是個喜歡枯等的人,腦中思緒急轉,很快便有了新的打算。

  東石谷一別,百里奇曾盛情邀請她與江姐姐到廣陵城百里府做客。

  如今自己既然來了,於情於理都該去拜會一番。

  更何況,三年的時間過去,不知那位修煉煉體功法的百里少主,如今實力精進到了何種地步。

  自己也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掂量一下他的斤兩,印證自身所學。

  想到這裡,她便向顧嫣然問道:

  「對了,嫣然姐姐。妹妹還有一事請教,不知百里家的百里奇少主,近來是否在府中?」

  顧嫣然聽她問起百里奇,方才面上緊張的神色頓時緩和了不少,笑道:

  「妹妹此番來得確是巧了,百里少主前些時日剛剛出關,現下應該正在府中。」

  「而且……天星城林家的沐雪小姐,前日也剛到廣陵,來樓中拜會過江執事,聽聞她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百里府。」

  「林家大小姐,林沐雪?」陳婉月心中微動。

  林家同為寧州四大家族之一,與星宮關係密切,林沐雪作為林家大小姐,想來自己亦是可以結交一番的。

  心中計議已定,陳婉月便不再猶豫。

  她向顧嫣然告辭,言明自己打算先去百里府拜訪故人,晚些時候再回來。

  顧嫣然見她已有安排,便也不再多留,只是又再三叮囑她注意安全,並派了一名熟悉城中路徑的弟子送她過去。

  坊間一直流傳著一條有關那百里少主的傳聞。

  據說,他最喜結交那些曾經擊敗過他的同階修士。

  也的確,那寥寥數個將這百里少主擊敗的修士,都得到了百里家的高度禮遇。

  其中最近一次,還是近來才被有心人挖出來的,三年前在東石谷,其被化名厲飛雪的星河劍派淺夢仙子擊敗一事。

  其後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這百里少主百里奇在後來的英傑會四強賽上主動向那淺夢仙子認輸,拱手將對方送入了決賽。

  此事發生之後,還在修仙界中掀起了一場關於英傑會黑幕的大討論。

  不過自這樁隱秘被挖出之後,輿論的風向卻是一變,眾人倒是開始討論起要如何擊敗這位百里少主,以獲得百里家「上賓」的待遇了。

  如此種種之事,卻是陳婉月在過去三年的閉關生活之中,便已從青嫣師姐口中聽過的趣聞。

  嚴格來說,若不是主管星河劍派情報工作的玄伶仙子想要將她雪藏起來,只怕她也早已變成了這些修仙界趣聞的一部分。

  總體而言,那些鍊氣築基的明星修士,在修仙界通常不會有什麼秘密,除非有人刻意,不讓她們成為明星。

  而此刻,作為不能成為明星的修士們中的一員,來到了百里府上的陳婉月,自然只能舍了當年那塊在東石谷中得自百里奇的令牌不用,轉而遞上那專屬於星河劍派內門弟子的名帖。

  百里府的僕役顯然見多識廣,驗過名帖真偽後,不敢有絲毫怠慢,恭敬地引著陳婉月穿過前庭,步入一處雅致的內園。

  或許是為了彌補百里府邸遠離廣陵城海岸,不能一睹水天一色的遺憾,百里家在這內園裡辟出了半畝方塘。

  穿過一片在夏日暑氣中開得熱烈如火的赤色鳳凰木林,一池碧水便映入眼帘。

  塘中荷葉田田,蓮花亭亭,雖無海之壯闊,但這碧綠配青雲,紅花映紅葉的景致,確是別有一番意趣。

  造園之人,當真是個風雅之士。

  幼時不知在家中看過多少園林圖冊的陳婉月,不禁在心中如此一嘆。

  可惜,這份風雅與清靜,在下一刻便被一個莽撞的聲音攪亂了。

  「林姑娘,承讓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正是從池塘中央一座游廊亭中傳來。

  陳婉月循聲望去,將目光重新移向了那亭樓的方向。

  只見一個面容秀美,氣質端莊的二八佳人不知何時已立在了那身如鐵塔的百里奇的身側。

  若說她的面孔在已在門中見慣了絕色仙子的陳婉月眼中只算得上清麗出眾,那她那一雙仿佛會說話的靈動眸子,卻叫人一看便再難忘懷。

  此刻,那少女正對著百里奇盈盈一禮,語氣平和地說道:

  「是沐雪技不如人,百里兄的煉體神通愈發精湛了。」

  許是察覺到了陳婉月的到來,見百里奇呆立半天毫無動靜,她只好故作隨意地向池中撒了些靈寵的餌料,輕聲提醒道:

  「百里兄,好像是星河劍派的師妹找你來了。」

  得了她這句提醒,百里奇這才注意到園中多了一人,見其裝束與氣質確與尋常修士有異,不敢怠慢,當下便隔著池水高聲相邀:

  「可是星河劍派的仙子駕到?在下百里奇,還請過來一敘!」

  陳婉月微微頷首,足尖輕點,身形便如一片落葉,飄然渡過十數丈的水面,穩穩地落在了游廊之上。

  三人一番寒暄見禮,也互報了師承姓名。

  原來這個長了一雙靈動美目的少女,正是那天星城林家的大小姐林沐雪。

  陳婉月早存了結交這二位的心思,現下自然不好再以蒙面示人,報過了家門師承之後,她便也將面紗去了。

  面紗滑落,一張明麗動人的臉龐顯露出來,肌膚勝雪,眉如遠山,眸若秋水,仿佛天地間的靈秀都匯聚於此。

  林沐雪心中雖早有準備,亦忍不住有些動容。

  天星城林家以神識神通見長,她做為林家的嫡系弟子,神識強出同階修士許多。

  先前在探查陳婉月時,她便透過那隔絕神識的面紗朦朧窺知對方是個美人,卻沒想到那面紗背後的面容,竟會是這般叫她都覺得有些自慚的絕色。

  她身旁的百里奇更是吃了一驚。

  他本覺得,這位突然到訪的陳姑娘,與三年前東石谷中那個江淺夢的「道侶」師妹有些相似。

  想要開口詢問一二。可在見過這位陳姑娘真容之後,他卻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了。

  不,應該說是,不用他再問詢什麼了。

  他百里奇雖然有些臉盲,眼睛卻還沒瞎。眼前這位陳姑娘,顯然要比當日那位雖然也挺好看的姑娘,好看了數倍不止。

  他自是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天鳳血脈能夠改變容貌那般奇異之事,是以此刻,便渾然之中把陳婉月當成了新識的朋友來對待。

  於是,接下來,他很自然地問出了在認識新朋友之中,他必定會問出的那個問題。

  「在下想與姑娘切磋一二,點到為止,不知姑娘可願賞面?」

  陳婉月沒料到才與百里奇聊了幾句,對方便提出了切磋的請求。

  不過也好,她本就存了與百里奇比斗一番的心思,先前也搜集過了市面上關於百里奇的情報,心中早已有了制勝之法。

  當下,她便沖正向自己微微搖頭的林沐雪點了點頭,隨後向百里奇笑著一拱手:

  「正想討教百里兄神通。」

  此時,三人尚在蓮池中的游廊之上對談。

  說完這話後,陳婉月不待林沐雪勸阻,便已施展御風術輕身而起,身形從游廊旁側盪出,一個起落之後,卻已是立在了那游廊的檐頂之上。

  「碰——!」

  一聲巨響,木屑紛飛。

  見她毫不拖泥帶水,百里奇心中也覺爽快,便也不顧這游廊乃是自家產業,雙腿猛一發力,在將那廊頂撞出一個大洞之後,同樣落在了游廊的檐頂上。

  林沐雪無奈地扶著額搖了搖頭,只在身上加持了一個簡單的驅物術,便凌空緩步飛出遊廊,懸在了游廊旁側的荷塘之上。

  「勞煩林姐姐做個裁判。」陳婉月側身向她一禮道。

  林沐雪眉目之間似有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隨後她便對百里奇道:

  「陳姑娘的修為只有鍊氣七層,你現今已是九層,百里兄可別太過莽撞了。」

  百里奇尷尬地撓了撓頭。「這次我會注意收力的。」

  他又望向陳婉月。

  「陳姑娘,我修為高些,此番比斗便由你來先手吧。」

  陳婉月見他頗有風度,心內在想著稍後自己是否也要留手,面上卻是還禮謝道:「那便謝過百里兄了。」

  隨後,她也並不拖沓,只與百里奇對視了兩息,便就有了動作。

  「百里兄小心了!」

  一聲輕呼之後,陳婉月已是腳下御劍,身上裹著一層湛藍光華,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向林沐雪對面的荷塘上空飛退而去。

  與此同時,一幅玄奧的太極圖虛影在她身後悄然浮現,數道劍氣隨之環繞在她身側,然後便見她抬手在虛空一指。

  【地階下品功法—乾坤化劍訣】

  【地階中品神通—九轉游身劍】

  功法運轉,神通發動,劍氣的虛影在她指尖前方聚成一個急速旋轉的藍色圓盤。

  而後,無數連續不斷的、手指大小的劍光,便從那尺許寬闊的圓盤之上激射而出,匯成了一道璀璨的光束,筆直地向百里奇所在殺去。

  這手從恢復了部分記憶的魏無極手中,學會的九轉游身劍神通,有個駭人的特性。

  只要施術者的靈力不絕,這劍光之束,便能一直維持下去。

  方離開廊檐,在空中追出數丈距離的百里奇自然沒有慮到此節。

  此刻,蓋因那劍光自高空而來,又速度奇快。

  【地階下品功法·蠻牛護體訣】

  避無可避之下,他只得催動護體靈光,周身赤色光華大盛,硬生生頂住了劍光的衝擊。

  那光束並沒有成功破開他護體靈光的防禦,百里奇心中一定。

  那麼接下來,便要由他反攻……

  不好!

  原來就在他欲要反攻之際,那劍光聚成的光束卻是驟然分作了七八股之多,已是從四面八方向他殺來。

  他急忙變動訣法,又是用靈力聚出幾面護體靈光,總算是有驚無險,將那些光束都阻了下來。

  可他很快便發現了自己處境的不利。

  現下,他雖是阻住了陳婉月的攻勢,可自己也似乎被那些光束釘在了原地,無法尋找到有利位置發起反攻了。

  此刻,一襲紅衣裹在赤紅虛影與紅雲之中的百里奇,與一襲藍衣周身籠罩在一片淡藍色的陳婉月,便就這般,似乎在那一紅一藍的神通攻守之間,陷入了僵持。

  只是,僵持,本就是用來被人打破的。

  遠處的陳婉月嘴角微揚,手上訣法一變,身前的圓盤與劍光皆是隨之消失不見。

  百里奇頓覺壓力一輕,正欲動作,卻感到身下傳來一股強烈的靈力波動。

  他腳下不過丈許的池塘水面,突生異變。

  好似什麼潛藏在池中的怪物忽然甦醒了一般。

  「嘩啦——!」

  一個至少三丈大小的龍頭從池中探出,水花四濺。

  它撞開了兩邊的蓮花與荷葉,將一張巨口開到足有丈許,只瞬息之間,已將百里奇連人帶盾整個吞下。

  【人階上品神通—水龍彈】

  眼見百里奇被那水龍一口吞下,陳婉月面上不禁浮上一抹笑意。

  接下來,便是要乘勝追擊了。

  但見她身上靈光一動,身形便若似鷹隼一般,從高空之上俯衝而下。

  她的速度極迅,以至於想要施展神通拚死一搏的百里奇,靈力尚在經脈中運轉,便已被她臨到了身前。

  沒辦法,體修雖強,但在低階之時,施展大威力神通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人階上品神通—寒霜刺】

  身形已到百里奇身前兩丈開外的陳婉月,抓住時機,毫不遲疑地玉手一揮,向被困在水龍口中的百里奇發出了一團晶瑩的冰刺。

  那水龍在冰刺觸體的一剎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凍結起來。

  【人階上品神通—八極崩】

  百里奇的掙扎總算沒有來得太晚。

  「轟——!」

  一聲驚天巨響立時在陳婉月的耳畔響起,狂暴的力量從水龍內部爆發,那凍成寒冰的水龍頭顱竟是被百里奇這竭盡全力的一擊,轟碎了小半。

  可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此刻,百里奇的身體自肩以下,已被盡數凍結在了那水龍化成的堅冰之中,動彈不得。若是正常的拼殺比斗,百里奇現下,已然必定身隕。

  可他既還活著,自然還想再做些什麼。

  只是,他突然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事物,已是按在了他的頸項之上。

第七十二章:宴會變故

  此時,陳婉月正腳踏飛劍,懸在已被凍在了冰柱之中的百里奇身側。

  她雙指作劍,點在百里奇的脖頸之上,見到百里奇回神,她才將身形轉到對方身前,沖他嫣然一笑。

  「百里兄,抱歉,我用了和那日江姐姐一樣的招數。」

  被陳婉月這言語一激,百里奇便也想起了當年在東石谷中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他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你是……」

  「那日那個淺夢仙子的道侶……噢,不……師妹?」

  他調查過了,淺夢仙子並沒有道侶,他百里奇,還是有機會的。

  陳婉月見他眼中的戰意熄了,便將點在他頸上的劍指收了。

  那原本凍住百里奇的冰柱也立時瓦解,散做細碎的冰塊盡皆墜入了水中。

  她落回已是一片狼藉的游廊上,肯定地答道:

  「是我。」

  百里奇從冰封中脫困,落在廊上,非但沒有半分惱怒,反而放聲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整座內園嗡嗡作響。

  「好!好一個陳婉月師妹!」他一拍大腿,滿臉喜色。

  「能敗在你這樣的高手手下,我百里奇心服口服!」

  說罷,他便朝著園外大喊一聲:

  「來人!速去備下最好的酒宴,我要為陳姑娘和林姑娘接風洗塵!」

  百里奇雖敗猶喜,讚賞陳婉月的實力,並設宴款待陳婉月和林沐雪。

  陳婉月發現,百里奇面上的神情忽然開始有些古怪,舉止似也變得有些忸怩起來。

  這位在修仙界中被喚作「武痴」的百里少主,此刻雙頰竟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頗有些難為情地向她開口。

  「那個……陳師妹。」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視線也有些飄忽,不敢直視陳婉月。

  「可否請師妹幫忙引薦,讓在下……再見一見江姐姐?」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又補充道:「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與她說。」

  陳婉月吃不准他這話的心思,自家淺夢姐姐風華絕代,有人傾慕再正常不過,但這百里少主的模樣,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有了這一層思慮,陳婉月倒也不好就此一口答應下來,只得滴水不漏地應付。

  「百里兄來得不巧,師姐她前些時日出城辦事去了,恐怕還得些許時日才能回來。」

  她話鋒一轉,眸光流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百里兄若是有什麼要緊話,不妨與我先說了。待師姐回城,我代為轉告便是。」

  百里奇哪敢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所謂「有幾句話想說」,不過是他想見一見近三年來長期閉關的江淺夢的一番託詞罷了。

  陳婉月雖不知百里奇此刻內心想法,可見他那欲言又止、神情變幻的模樣,卻也已將他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

  心中沒來由地,像是遇見了情敵一般,多了份莫名的緊張。

  好在那緊張只是一閃而逝。

  似淺夢姐姐這般的人物,如天上皓月,引得繁星追逐,本就是理所當然。

  但她願意相信,比起旁人,淺夢姐姐會更喜歡自己。

  畢竟,她很確定,淺夢姐姐喜歡的是女子,而自己,至少是這世間少有的、能算得上頂尖好看的那一類。

  至於那個三年只見了兩次面的玄伶師尊……

  欸,不對,淺夢姐姐不會更喜歡玄伶師尊吧?那我們三個豈不是……

  不!

  陳婉月趕緊晃了晃腦袋,將這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都怪青嫣師姐,先前偷偷塞給她那些什麼女修之間虛凰假鳳的話本,害她如今思緒都變得不純粹了!

  「百里兄,方才的比斗,是你輸了。」

  林沐雪清冷的聲音不知何時已來到她們身側,適時地將正陷入胡思亂想的二人拯救了出來。

  百里奇如蒙大赦,連忙順著台階往下走,哈哈大笑道:

  「是,是!陳師妹,是在下輸了!方才那一招,凍得我氣血翻湧,險些留下內傷。日後你可得在江月樓請我吃上一頓,讓在下好好補補才行!」

  他腦子轉得不慢,話繞了個彎子,卻還是不離那想見江淺夢一面的主題。

  陳婉月也不是真的怕了他,見他如此,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那好,待江姐姐回了樓中,我便做東,請百里兄與林姐姐往江月樓好好吃上一頓。」

  她話音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只是,百里兄今日既然不勝,可得先盡一番地主之誼,請林姐姐與我嘗些陸地上罕見的海中奇珍才是。」

  百里奇見她鬆口,心中已是暢快無比,大笑著連聲道:

  「自然,自然!」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運起一門音波神通,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百里府內園。

  「王總管,今日府中有貴客臨門,速速為我備下宴席!」

  所謂「游海宴」,乃是百里家獨特的一道宴席,其趣不在吃,而在「游」。

  百里府內,有一座引北寧海之水、耗費巨資營造的人工湖,名為太淵池。

  此池並非尋常園林景致,而是完全仿照無盡之海的地理風貌所建,池中水脈靈氣充裕,其間島嶼、暗礁、海溝的布局,皆是百里家先人根據海圖精心布置。

  此刻,陳婉月三人正坐在一艘精巧的畫舫之上,憑欄而立。

  畫舫無需人劃,自有陣法驅動,在瀰漫著淡淡水霧的池面上悄然滑行。

  太淵池中,散落著四座小島,其上各建有一座風格迥異的亭台樓閣,分別名為「蓬莎」、「碎星」、「南崖」、「千流」,正對應著無盡之海中,人族修士聚居的四座最大島嶼。

  所謂游海,便是指賓客乘著畫舫,依次登上這四處亭樓,遊覽賞玩。

  而所謂宴,則是指每登上一樓,便可於樓中遍嘗該島的特產美食。

  方才,她們已是去過了「蓬莎」與「碎星」兩處亭樓。

  不得不說,百里家的庖廚手藝確實登峰造極。

  那些出自無盡海深處的奇特妖獸食材,經由巧手烹制,不僅去除了妖獸自帶的腥膻與煞氣,更將其血肉中蘊含的精純靈氣完美地激發出來,滋味鮮美絕倫,令人一嘗便忘了節制。

  是以,這游海宴才只吃了不過一半,陳婉月便已經覺得腹中微脹,有了七八分飽意。

  畫舫無聲地劃開水面,向著太淵池中的第三座小島「南崖」駛去。

  不多時,一座臨水而建、風格粗獷的石樓便映入眼帘。

  與前兩處的精雕細琢不同,此處的建築盡顯豪放,仿佛是將海邊礁石直接搬入園中,別有一番蒼涼壯闊的意境。

  又有侍女乘著小舟,將南崖島的特產佳肴送上畫舫。

  然而,面對這滿桌珍饈,陳婉月卻有些興致缺缺。

  先前兩島的美食已經讓她腹中微脹,此刻再多的美味,也只是徒增飽腹之感。

  她百無聊賴地用筷子尖撥弄著面前的一小碟菜肴,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

  三年了,終於來到了廣陵城,卻未能第一時間見到江姐姐。

  她現在究竟在何處?清剿魔修是否順利?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思緒紛亂間,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那枚藏於袖中的傳音符。

  就在這時,那枚一直安靜躺在她袖中的玉符,忽然微微一熱,緊接著,一道刺目的紅光穿透了衣袖的布料,在她的視野中一閃而過。

  陳婉月心中猛地一凜,也顧不得什麼餐桌禮儀了,手腕一翻,立刻將那枚滾燙的傳音符從袖中抽了出來。

  只見原本溫潤的玉符此刻正通體泛著不祥的赤紅色,仿佛浸染了鮮血一般。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分出一縷靈力注入其中。

  光華流轉,一行倉促而急切的文字在符面上顯現出來。

  「阿月師妹,速來城外疊石山風吟谷與我匯合,賊人多,需援手,急!」

  符文的末尾,是一個清晰而熟悉的署名——江淺夢師姐。

  看到這短短一行字,陳婉月的心瞬間揪緊了。

  江姐姐遇上麻煩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是了,顧嫣然師姐說過,江姐姐是出城清剿魔修去了,想必定是中了敵人的埋伏,陷入了重圍。

  可是……她很快又冷靜下來,一絲疑雲浮上心頭。

  不對勁。

  江姐姐是何等人物?

  在東石谷時,她便能以鍊氣期的修為擊敗築基初期的王老五。

  如今三年過去,她早已築基成功,實力定然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樣的強者,就算真的遭遇強敵,又怎會需要自己這樣一個區區鍊氣七層的修士前去「援手」?

  這根本不合常理。

  而且,信中用詞是「賊人多」,而非「魔道宵小泛濫」,似乎也有些奇怪。

  難道……這是一個陷阱?

  陳婉月想起了顧嫣然分別時的再三叮囑,讓她在廣陵城務必小心行事,切勿輕信於人。

  可這枚傳音符,是江姐姐的私人傳音符,是她親手給自己留下的聯絡方式,絕不可能有假。

  除非……這枚信物在江姐姐不知情的情況下,落入了旁人之手?

  一時間,信任與疑慮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戰。

  理智告訴她此事必有蹊蹺,不能貿然行事。

  但一想到江淺夢可能身陷險境,正迫切地等待著救援,她的心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攥著,無法安寧。

  就在她天人交戰,遲疑不決之際,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索。

  「陳師妹,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不知何時,百里奇已經湊了過來。他本是見陳婉月舉止反常,面色凝重,才好奇地探過頭來,目光不經意間,便落在了那枚尚在發光的傳音符上。

  只一眼,他便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是淺夢仙子!」

  百里奇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站起身來,動作之大,險些將整艘畫舫都震得晃動起來。

  「淺夢仙子遇上麻煩了?我們得快去幫她!」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急切,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正愁沒有機會在心心念念的江淺夢面前一展身手,沒想到機會就這麼送上門來了。

  這可是英雄救美的絕佳劇本,他百里奇今日定要好好表現一番,一雪前恥!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也驚動了一旁安靜品茶的林沐雪。

  她循聲望來,清冷的目光同樣落在了傳音符上,隨即秀眉微蹙。

  她不像百里奇那般衝動,反而注意到了陳婉月臉上那抹尚未散去的猶豫。

  「月師妹。」林沐雪放下茶杯,也站起身來,輕聲問道。

  「可是有什麼不妥?」

  這下,倒是只有收到消息的陳婉月自己,還沒有表態了。

  看著百里奇那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模樣,又對上林沐雪關切詢問的眼神,陳婉月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若是此刻,她還說出什麼此事有疑,尚需斟酌的話,只怕立刻便會被當成是膽小怕事,甚至是在同門遇險時心生退意,欲要作壁上觀。

  這樣的名聲,她擔不起,也不願去擔。

  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無論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總要去闖一闖才能知曉。

  大不了,路上多加小心便是。

  心念電轉間,陳婉月已有了決斷。

  她將那枚傳音符小心地收入袖中,並未回復,這也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個心眼。

  她站起身,對著百里奇與林沐雪微微一禮,神色恢復了鎮定。

  「多謝百里兄與林姐姐仗義相助,事不宜遲,我們速速動身吧。」

  她又看了一眼滿桌几乎未動的菜肴,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百里兄,可惜你今日的一番心意了。」

  百里奇聞言,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哈哈大笑道:

  「幾桌宴席算得了什麼!淺夢仙子的安危才最重要!」

  他此刻心急如焚,只想立刻飛到那風吟谷去。

  「兩位隨我來!我家後院有座直通城外的傳送陣,離那疊石山不過十數里路程,比直接御劍飛過去快得多!」

  陳婉月與林沐雪齊齊點頭。

  下一刻,百里奇身形如一發出膛的炮彈,衝出了畫舫,向著岸邊急掠而去。

  陳婉月和林沐雪相視一眼,也立刻施展遁術,緊緊跟在了他的身後。

第七十三章:清霏仙子

  疊石山,風吟谷。

  江疏影提前來到了這裡。山谷幽深,兩側是嶙峋的怪石,終年有風穿梭其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裡遠離人煙,地形複雜,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她沒有耽擱一分一秒,身形如一道輕盈的幻影在谷中穿梭。

  她動作熟練而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仿佛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這是一種狩獵者的冷酷與耐心,每一步都經過精密的計算,只為確保獵物無路可逃。

  在她看來,這次的任務目標有兩個:一是取回原本屬於血劍宮的功法,二是……解決那個不該出現在姐姐身邊的「變數」。

  這兩本功法是血劍宮的不傳之秘,拿回這兩本功法,也是她作為血劍宮少宮主的責任。

  但更重要的,是那個叫陳婉月的星河劍派弟子,她的出現是姐姐人生計劃中的意外。

  她會吸引姐姐的注意力,會分享原本只屬於自己的時光。

  這樣的變數,必須被清除。

  江疏影心想,那張偽造的求援符籙,不過是引她們入局的餌。

  她相信百里奇定會對此深信不疑,至於陳婉月可能雖有些警覺,卻也不會丟下同伴。

  她感覺得到,那個女人對姐姐抱有一種特殊的情感,這種情感,會讓她即便心存疑慮,也甘願冒險前來。

  一切布置妥當,江疏影退至一塊巨岩的陰影下,完美地收斂了自己的氣息。

  山谷的風依舊吹拂,帶來了遠方的微弱靈力波動。

  她知道,獵物快要到了。

  等待是必要的環節,她將自身融於周圍環境,如同蟄伏在暗處的毒蛇,沉靜而充滿殺機。

  江疏影的指尖輕觸發簪,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安心。

  但她並未察覺到,就在她身後不足百丈的一處亂石堆里,另一雙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她。

  江淺夢早已先行抵達此處,並在整個山谷中布下了迷蹤陣,用以守株待兔。

  在西洋鏡的加持下,她的身形與氣息被完美隱匿。

  江淺夢看著自己的妹妹,神情複雜,她的系統面板上,江疏影的信息清晰可見。

  【血劍宮少主—江疏影】

  【境界:築基初期】

  【資質:中品天靈根】

  【氣運:異世傲天(金)】

  【好感:熟悉】

  江淺夢似乎知道江疏影此行來的目的,她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歸還功法?

  這兩門功法早已與她的道基融為一體,如何歸還?

  難道要讓她強行廢功,自毀根基嗎?

  在大爭之世即將拉開帷幕的今天,實力便是一切。

  任何一點根基的損傷,都可能在未來的滔天巨浪中,成為傾覆自身的蟻穴。

  她絕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也罷,妹妹既然來了,總要想一些其他的辦法,讓她「得償所願」才行。

  就在這時,江淺夢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空間波動,自廣陵城方向傳來。

  來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沉浸在幻想中的妹妹,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離開了風吟谷。

  棋子已就位,獵物已入場。

  好戲,該開演了。

  ……

  ……

  廣陵城郊外,一處偏僻的林間。

  空氣中靈光一閃,一座臨時傳送陣的輝光由盛轉衰,最終緩緩消散,露出了陳婉月、百里奇與林沐雪三人的身影。

  「就是這裡了。」百里奇收起作為陣眼的令牌,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北方道。

  「疊石山就在那邊,我們全速趕路,不出半刻鐘便能抵達風吟谷!」

  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仿佛晚去一秒,江淺夢便會香消玉殞。

  陳婉月卻暗自皺了皺眉,伸手攔住了他。

  「百里兄,稍安勿躁。」她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此事處處透著詭異,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她心中對那封求援信的疑慮並未消除,反而隨著離目的地越來越近,變得愈發強烈。

  林沐雪也贊同地點了點頭:「月師妹所言有理。我們對敵人情況一無所知,貿然闖入,恐會落入圈套。」

  百里奇雖心急,卻也知道她們二人說的在理,只得強壓下心中的衝動,點了點頭。

  就在三人商議對策之際,不遠處的水池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女子的驚呼與男子的淫笑。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池岸邊,一名身著紫衣、面帶輕紗的少女,正被三個滿臉橫肉的修士自三面包圍,一步步逼向水池。

  那少女身形單薄,修為不過鍊氣五層,面對三個修為皆在她之上的惡徒,顯得柔弱而無助。

  她那一雙暴露在外的眼眸,雖努力維持著鎮定,卻還是泄露出了一絲驚慌。

  「嘿嘿,小美人,你就從了我們兄弟吧!」

  為首的馬臉修士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貪婪與慾望。

  「你這身段,這皮囊,嘖嘖,可比那些勾欄里的庸脂俗粉強太多了!」

  「我……你們不要逼我!你們若是敢動我,我師尊絕不會放過你們!」

  少女色厲內荏地喊道,試圖用宗門的名頭震懾對方。

  然而,這三個修士顯然是亡命之徒,聞言只是放聲大笑。

  「這裡是荒郊野外,我們兄弟辦完事,把你往這池子裡一沉,誰又能知道是我們做的?」

  「實話和你說了吧,就算你是星河劍派出身的女修,我們也照抓不誤。」

  眼看那兩個嘍囉越逼越近,紫衣少女藏在袖中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她似乎知道自己已退無可退,那一雙點漆似的眸子中,一抹幽冷的紫光悄然凝聚。

  「你們!若不是師尊囑託……你們早已……」

  她似乎下定了決心,就要施展什麼壓箱底的神通。

  可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行兇!」

  百里奇的聲音突然傳來,然而還不等百里奇怒喝出聲,陳婉月已然動了。

  她背後陰陽魚流轉的太極圖虛影一閃而逝,三道凝練如實質的劍光憑空出現,如三道迅捷的閃電,撕裂空氣,直奔那三名惡徒而去。

  那三名修士根本沒料到會有人突然殺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倉促間撐起的靈力護罩便如同紙糊的一般,被劍光瞬間洞穿。

  「噗!噗!噗!」

  三道血柱噴涌而出,三具身體無力地軟倒在地,生機斷絕。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不過彈指之間。

  百里奇和林沐雪才剛剛祭出自己的法器,戰鬥便已經結束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

  陳婉月一個閃身,穩穩地落在了那紫衣少女的身邊,關切地問道:

  「姑娘,你沒事吧?」

  紫衣少女顯然也被這手段驚住了,她怔怔地看著陳婉月,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連忙斂衽一禮,聲音柔婉動聽。

  「多謝道友援手之恩,小女子感激不盡。」

  再抬頭時,她眼眸中的那抹紫色早已褪去,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清澈。

  陳婉月一邊擺手說著「舉手之勞」,一邊從儲物袋中摸出兩塊靈石握在手中,迅速恢復著方才消耗的靈力。

  待會兒或許還有一場惡戰,靈力自然是越充沛越好。

  同時,她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鍊氣五層修為,身量高挑,體態婀娜。

  即便是隔著面紗,也能依稀窺見那驚人的美貌輪廓。

  特別是那雙眼睛,仿佛蘊著一汪秋水,顧盼之間,似含情脈脈,卻又在不經意間勾人心魄。

  這女子,似乎有著一副天生媚骨。

  而那紫衣少女,也同樣在好奇地打量著為自己解圍的恩人。

  眼前的女子白衣勝雪,氣質清冷,容顏絕美,方才出手時那份果決與強大,更是與她柔美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道友生得真好看。」

  「姑娘生得真好看。」

  一番打量之後,二人竟是異口同聲地讚嘆道。

  話一出口,兩人都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方才那點緊張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道友叫什麼名字?」

  「姑娘叫什麼名字?」

  又是異口同聲。

  這下,紫衣少女忍不住「噗嗤」一聲掩口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陳婉月也覺得有些好笑,便先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陳婉月。」

  紫衣少女見她如此坦蕩,美眸中的一絲猶豫也隨之消散,放下了掩在唇邊的玉手。

  「我姓黎,黎明的黎,名叫清霏,細雨霏霏的清霏。」

  她巧笑盈盈地看著陳婉月,目光真誠。

  「你叫我清霏便好。」

  「黎姑娘……清霏姑娘應當不是我們寧州人士吧?」

  這時,林沐雪也走了過來,她打量著黎清霏那一身明顯帶有異域風情的裝束,輕聲問道。

  陳婉月聞言,心中對這位方才還心生好感的黎姑娘,頓時多了一絲警惕。

  黎清霏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不瞞二位姐姐,清霏與師尊剛從無盡之海遊歷歸來不久,如今在寧州旅居。」

  「師尊有些要事,先行一步去了武陵城,囑咐我自行前往廣陵城等候。」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林沐雪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一旁急著要去江淺夢面前表現的百里奇,卻有些等不及了。

  他大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塊刻著「百里」二字的令牌,塞到黎清霏手中。

  「黎姑娘,我們三人還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

  「這廣陵城是我們百里家的地盤,你若遇上什麼麻煩,可持此令牌去百里府求助。」

  黎清霏接過令牌,連聲道謝。

  陳婉月見狀,心中一動,也上前一步,溫聲問道:

  「清霏道友,我們正要前往疊石山,不知你方才可有經過那裡,是否見到有其他修士在那邊爭鬥?」

  黎清霏聞言,搖了搖頭。

  「我便是在那疊石山附近遇到方才那三個惡人的,至少在一刻鐘前,那邊並無旁人。」

  此言一出,陳婉月與林沐雪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果然有詐!

  陳婉月心中警鈴大作,她看了一眼百里奇,見他眼中只有焦急,便知道指望他冷靜是不可能了。

  她必須爭取到林沐雪的支持,行事方能穩妥。

  念及於此,她對黎清霏的安危也多了一分考量。

  她取出一張空白的傳音符,遞到黎清霏面前。

  「最近廣陵城外不太平,魔修活動頻繁,道友孤身一人,務必多加小心。」

  「若遇上什麼難以解決的麻煩,用此物聯繫我便可。」

  黎清霏看著眼前的傳音符,心頭一暖。

  自從師尊閉關,慕容師妹留學星宮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般真心實意地關心過她了。

  她珍重地將傳音符收好,然後頗為懂事地說道:

  「月姐姐與二位道友快去忙吧,清霏不能再耽擱你們了。」

  「嗯。」陳婉月沖她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看向林沐雪與百里奇。

  「我們走吧!」

  很快,三人的身影便在幾個兔起鶻落間,消失在了西面的叢林之中。

  黎清霏一直站在水邊,目送他們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她縴手一招,那三個惡徒留下的儲物袋便飛入了她的掌中。

  神識一掃,將裡面為數不多的財物取出,隨手便將三個空空的袋子扔向了池塘。

  就在儲物袋即將落水的瞬間,一團妖異的紫色火焰憑空出現,將它們包裹,剎那間便焚燒殆盡,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她的一雙美眸,不知何時又變成了深邃的紫色,其中閃爍著與方才柔弱模樣截然不同的光芒。

  「只星河劍派一個鍊氣弟子,便有如此實力,看來我們極西之地,還真是落伍了呢。」

  她望著陳婉月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不過,月姐姐,你以為這樣就能應付得了針對你的陷阱嗎?還是太天真了些。」

  她輕嘆一聲,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

  「恩雖滴水,報之湧泉。師尊,清霏今日,必須主動出手一次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也化作一道紫色的虛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

  林間重歸寂靜。

  片刻之後,一道藍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池邊,正是去而復返的江淺夢。

  她看了一眼黎清霏離去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合歡宗的聖女麼,倒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有她跟著,月兒的安全也能多一分保障。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人的屍體上。

  她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三處屍體虛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三團拇指大小、散發著濃鬱血腥氣的暗紅色精血,便從屍體中被硬生生抽離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三個滴溜溜旋轉的小球。

  江淺夢屈指一彈,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憑空出現,瓶口自動打開,將那三團精血盡數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她蓋上瓶塞,將玉瓶收入儲物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不會讓你們白白死掉的……」

  她轉過身,望向風吟谷的方向,自言自語道。

  「我的好妹妹,你準備好,等待我『歸還』功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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