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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長生之劍夢星河(8-14)

【覓長生之劍夢星河】(8-14)作者:人生如夢

2025年06月16日發表於:pixiv

第八章:對戰百里奇(下)

  【地階下品神通·星河劍法】

  星河劍法是星河劍派的制式神通,其最大的特點便是能夠凝聚大量在星河劍派內稱作「振劍」的特殊靈力。

  隨著神通運轉,由特殊靈力「振劍」形成的一層淡藍色的薄膜,開始在水靈劍的劍身上流轉。

  那薄膜看似輕薄,卻蘊含著極為精純的靈力,能夠大幅增強劍類法寶與神通的威力。

  【上品符器·水靈劍】

  江淺夢一指點出,她腳下的水靈劍頓時化作一道流光,直指百里奇而去。江淺夢則借著這一擊之勢,輕盈地落在了擂台邊緣。

  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突然。在星河劍法凝聚的振劍加持下,這柄上品符器爆發出的威力已然不亞於真正的法器。

  百里奇猝不及防下,周身的赤紅色護體靈光瞬間被符劍撕裂,胸前也多了一道傷口。

  雖然傷勢很輕,但蠻牛護體訣這門功法最大的優勢,便在於能夠源源不斷地凝聚護體靈光,但前提是修士的肉身必須完好無損。

  如今他受了傷,這門功法的效果便會大打折扣,再也無法為他提供持續的防護。

  被那霧氣籠罩在擂台當中,百里奇頓時感到自己成為了各種意義上的盲人。

  若是體內靈力仍然充盈,他自可以多次施展神通,以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將那藏身於霧中的對手逼出。

  可先前那一番莽撞的追擊已然耗去了他體內過半的靈力。此刻他不得不謹慎行事,生怕一個不慎便陷入靈力耗盡的窘境。

  想到這裡,百里奇心中不禁有些懊悔,若非一開始便想著要給這位「狂妄」的女修一個教訓,也不至於落到如今這般被動的境地。

  這位素未謀面的厲飛雪姑娘,顯然是個極為棘手的對手,因此他必須重視起這場戰鬥。

  經過短暫的思索,一個計策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既然此刻靈力不足,那便只能將計就計,以自身為餌,引誘這位神秘的對手現身。

  待其露出破綻之時,再以雷霆一擊,在神通的對決中奪回屬於自己的勝利。

  想到這裡,百里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焦躁。他將速度放緩,裝作慌亂無措的樣子。

  他相信,以這位厲姑娘方才展露的戰鬥意識,必定會抓住這看似破綻百出的機會發起進攻。到那時,便是他反敗為勝的最好時機。

  「百里道友這蠻牛護體訣確實練得不錯。」

  一陣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聲音中透著幾分讚賞,卻又隱隱帶著一絲戲謔。

  「那護體靈光的凝實程度,恐怕已達到了這門功法在練氣期能達到的巔峰境界了吧?」

  「只是如今這功法失效,不知百里道友還能否接下我這一招呢?」

  那聲音繼續說道,語氣中的戲謔之意愈發明顯。(作者主頁: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3973785)

  這道清冷的聲音迴蕩在瀰漫的霧氣之中,經過幻霧的扭曲與反射,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令人難以捕捉其真實來源。

  百里奇試圖從這詭異的迴音中分辨出對方的確切位置。但任憑他如何集中精神,那聲音依舊虛無縹緲,令人無從判斷。

  既然如此,他索性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戒備即將到來的攻擊上。

  就在此時,一股靈壓波動從霧氣深處傳來,隨著霧氣之中靈壓的不斷攀升,百里奇對靈壓源頭的神識感應也愈發清晰。

  這靈壓其實來自江淺夢不斷運轉星河劍法在右臂上凝聚的振劍能量。那淡藍色的能量薄膜如同流水般在她的手臂上流轉,散發出攝人心魄的光芒。

  與先前那一劍相比,此刻她手臂上凝聚的振劍之力已然強了數倍不止。那層薄如蟬翼的淡藍色光膜中,蘊含著足以重創百里奇的可怕力量。

  被重重幻霧包圍的百里奇雖然看不到這一切,但那不斷攀升的靈壓卻令他心中警鈴大作。他隱約感覺到,一場足以決定勝負的凌厲攻勢即將降臨。

  情勢雖已急迫,百里奇卻未如他面上表露的一般慌亂。面對看似絕境的局面,他反而愈發冷靜。

  他將體內殘存的靈力運轉到極致,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靈力的波動,尋找著那股靈壓匯聚的源頭。忽然間,他眼中精光一閃。

  「找到你了!」

  一聲低喝從百里奇口中傳出。他左臂猛然向右前方的霧氣中轟出,動作乾淨利落,毫不遲疑。

  在他身形移動的剎那,他周身圍繞的赤紅色護體靈光在電光火石之間凝聚出八道赤紅色的氣流,如同八條咆哮的怒龍般纏繞在他右拳之上。

  【人階上品神通·八極崩。】

  「噗——」

  這一拳勢若奔雷,只聽一聲悶響傳來,這聲勢驚人的一拳毫無懸念地擊中了目標。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與百里奇的預想大相逕庭。

  他的拳頭像是擊穿了一個似是盛滿水的囊袋,就在這個奇異之物爆裂開來的瞬間,他那勢不可擋的拳頭卻陷入了一片刺骨的寒冷之中。

  森寒刺骨的冰意瞬間蔓延至他的整個右臂,一層晶瑩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手臂表面凝結,轉眼間便將他的右臂覆蓋在一層淡淡的冰膜之中。

  【地階下品神通·霧相化身】

  原來,百里奇所擊中的並非江淺夢的本體,而是她利用周圍幻霧凝聚而成的一個化身。這門名叫霧相化身的地階神通,能夠將幻霧凝聚成與本體幾乎無異的分身。

  在八極崩那狂暴的力量之下,這具霧相化身雖然瞬間便被擊得粉碎,但其中蘊含的寒冷水靈氣卻也在爆散的瞬間,牢牢地附著在了百里奇的右臂之上。

  那層看似單薄的冰膜不僅令他的右臂幾乎失去知覺,更是嚴重阻礙了他接下來的行動。

  「百里家的公子,果然很狡猾呢。」

  伴隨著這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百里奇眼前的白霧突然如潮水般退散開來。在那層層疊疊的霧氣之中,江淺夢那張藏在面紗之後的絕美容顏漸漸顯露出來。

  即便隔著面紗,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笑意,仿佛在對他調皮地做著鬼臉。

  此刻她高高舉起的左臂上,那處原本完好的衣袖被方才八極崩的餘波震碎了一小片。

  在那破損的衣料間,一段白皙如玉的肌膚若隱若現,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然而真正引起百里奇注意的,是那覆蓋在她手臂上的一層淡藍色能量薄膜。

  這獨特的靈力波動與運轉方式,分明就是星河劍派的制式神通——星河劍法。

  星河劍法是一門地階神通,就連大部分星河劍派的外門弟子,也需要等到突破築基、成為內門弟子後才能夠領悟。

  而內門弟子這個名號,在大宗門中向來都是築基期修士或天賦異稟的天才弟子才能獲得的殊榮。

  百里奇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眼前這位神秘的厲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

  江淺夢將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愕盡收眼底,嫣然一笑。

  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得意,纖纖玉指輕輕垂下,沿著他那條被寒冰包裹的手臂緩緩滑過,直指他的心口。

  【地階下品功法·乾坤化劍訣】

  【人階中品神通·柔水無痕】

  隨著兩門功法神通的同時運轉,江淺夢的身後突然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太極圖虛影。

  那太極虛影緩緩旋轉,其中的陰陽二氣代表著星河劍派獨有的止水與驚濤兩種力量,黑白兩色在虛空中交織盤旋,散發出玄妙莫測的道韻。

  緊接著,隨著柔水無痕神通的施展,那太極圖驟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代表著陰屬性的止水之力如同春雪消融,化作一縷縷淡藍色的靈光,輕柔地環繞在江淺夢手腕處那破碎的衣袖周圍。

  在這溫和靈力的滋養下,破損的衣料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轉瞬間便恢復如初。

  而此刻她身後的太極圖中,已只剩下代表陽屬性的驚濤之力在高速旋轉。

  那洶湧澎湃的力量在虛空中不斷積蓄,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驚濤駭浪,將眼前這位百里家的少主徹底淹沒。

  「道友既然看出了我的來歷,還請不要到處亂說哦。」

  江淺夢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百里奇恍惚的意識中迴蕩。

  【地階上品神通·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這便是星河劍派劍修一脈中赫赫有名的核心神通。

  此神通玄妙非常,其威力的強弱與使用者體內驚濤、止水兩股力量的強弱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若是修士此時的驚濤之力勝過止水之力,那麼這一擊便如同怒海狂濤,其威力將暴增一倍。

  反之,若是止水之力更勝一籌,則這神通便化作生機之源,能夠將對敵人造成的傷害轉化為等量的生命力回復。

  此刻的江淺夢,在與百里奇的這場鬥法中幾乎毫髮無損。就連那破碎的衣袖,都已經在方才柔水無痕神通的止水之力滋養下恢復如初。

  是以,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驚濤版本的破釜沉舟,將這一擊的威力催發到極致。

  就在她那根蔥白如玉的纖指輕輕點在百里奇胸前的剎那,一股恐怖的靈力瞬間爆發。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在擂台上炸開。百里奇只覺得胸口仿佛被一座大山撞擊,體內氣血翻湧,經脈震盪。

  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間將他整個人掀飛,如同一片落葉般穿過層層白霧,越過擂台的邊緣。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過一道不甚優美的拋物線,最終重重地砸在了道旁茶樓的二層。

  木質的樓板在這巨大的衝擊下應聲而碎,茶客們的驚呼聲和桌椅碎裂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在這個平靜的午後格外刺耳。

  見此情狀,台下眾修士無不錯愕非常。與百里奇一樣,他們的神識和視線皆被那層層疊疊的白霧所阻,根本不知道方才在擂台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江淺夢暗自運轉西洋鏡,將自己的狀態調整成一副氣血大虧、面色蒼白的虛弱模樣,又取下了頭上的斗笠。

  隨後她才停止運轉那製造幻霧的無名功法,裝作身形虛浮地從擂台上跳下。

  同諸多圍觀修士一樣,完全不知擂台之上發生何事的陳婉月,只看到白霧散開後,一位氣息虛弱的絕色佳人從台上跳下,朝自己緩步走來。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她的震驚與驚愕之中,那位佳人忽然將身子軟了下來,輕輕伏在了她的肩頭。

  「厲姐姐……」陳婉月剛要開口,江淺夢卻又轉過身來,雙手環過她的雙肩,繼而又似是脫力般軟軟地倒在了她的懷中。

  「好妹妹,姐姐……太累了……在你這裡歇一會兒……歇一會兒就好。」江淺夢的聲音在陳婉月耳邊輕輕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的媚意。

  這聲音仿佛有某種魔力,令陳婉月的身子沒來由地一陣酥軟,正要小聲輕呼。

  便在此時,胸前衣襟破著一個大洞,渾身沾滿塵土,顯得有些狼狽不堪的百里奇,卻是不合時宜地拿著一個錦盒來到了她的面前。

  察覺到對面那滿含八卦意味的目光,陳婉月未盡的話語頓時咽了回去。

  她強忍著身子的酥麻,向百里奇見禮道:「見過百里道友。」

  百里奇聞言一怔,收斂了打量的目光,伸出空著的左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位師妹好。師妹與厲姑娘想必就是傳聞中的那種道侶了吧。」

  「我們西南道民風保守,在下方才不明就裡,出言輕慢厲姑娘,著實失禮了。」

  「這是此次厲姑娘贏下的菩提花與石龍芮,還請師妹替厲姑娘收下。」

  百里奇見江淺夢依然偎在陳婉月肩上裝睡,雖然不知這位神秘的星河內門弟子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卻也不好當面拆穿,只得先將表面禮數做足。

  須知如今衡州的古神教頻頻異動,屢屢襲擾寧州西南道的化塵教,一場大規模的修士戰爭恐怕已是在所難免。

  再者,百里府所在的西南道首府廣陵城,乃是星河劍派遠在西南道的飛地領土。對於這個來自寧州西北道的龐大勢力,他們可是萬般不敢得罪的。

  百里奇似是又想起了什麼,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令牌。那令牌古樸大方,上面鐫刻著「百里」二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第九章:邀約(上)

  「哦對了,這兩塊令牌,也請師妹與厲姑娘一併收下。」

  百里奇將令牌鄭重地遞上前去,語氣中帶著幾分誠懇。「二位往後若是在西南道遇上什麼難事,儘管持此令牌來廣陵城百里家尋我幫忙。」

  在他看來,趁此機會結交一位疑似星河劍派天才弟子的厲飛雪,無論如何都是有利無害的。

  殊不知這位「厲飛雪」,其實就是與他從小相識的江家少主江淺夢。此刻的江淺夢依然維持著那副虛弱的模樣,靠在陳婉月肩頭假寐。

  然而在那平靜的面容之下,內心卻已泛起一絲得意的笑意。

  她心中暗道,在百里少主與圍觀人群面前,對陳婉月做出這般親昵的舉動。

  再加上之前自己的表現,想必這位和自己一樣擁有最高級氣運主角定會順著百里奇的話,將自己當作她的道侶。

  如此一來,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和這位未來名震九州的大能保持良好的關係了。

  此外,自己這番舉動,更是為了鍛鍊這所謂的主角。

  雖說她與百里奇自幼相識,但初入仙途的陳婉月卻是個不折不扣的修真界新人。

  這樣的新人,最需要的便是結識各大門派和家族的天驕,積累人脈與經驗。

  江淺夢深知,在前世的遊戲中,這些天驕人物都與主角有著或多或少的相關任務劇情。

  而觸發這些劇情的前提,往往便是主角需要與他們建立起一定程度的友好關係。

  她這番看似輕浮的舉動,實則是在為陳婉月鋪路,讓她能夠更早地結識並熟悉百里奇這樣的天之驕子,從而提升自己的社交能力與閱歷。

  在前世中,他們都有與主角或多或少的相關任務劇情,而觸發這些任務劇情的前置條件往往是需要主角和他們提升關係到一定程度。

  自己這番舉動下,自然有助於促進陳婉月去更早結識並熟悉百里奇,進而也能提升這位主角的社交能力和經驗。

  此時的陳婉月卻還沉浸在百里奇方才那番「道侶」之言中。

  她雖出身上野城這樣民風保守的地方,但平日裡博覽群書,也曾在一些話本小說中讀到過女子之間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磨鏡之戀」。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別人的道侶。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哭笑不得,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師妹?」百里奇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看了看靠在自己肩頭似已沉睡的江淺夢,心中那一絲想要推開的念頭終究是軟了下來。

  「如此,便謝過百里少主了。」

  她輕聲應道,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些藥草與令牌。兩人又客套寒暄了幾句,便相互告別。

  直到這時,陳婉月才真切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那些修士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與好奇,令她不由得有些侷促。

  看著懷中還在「沉睡」的江淺夢,陳婉月心中一陣犯難。

  她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厲飛雪姐姐一無所知,此刻卻又不好將她獨自留在這裡。

  思慮片刻後,她輕輕運轉驅物術,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江淺夢托起,朝著自己的客房方向行去。

  江淺夢感受著陳婉月那溫柔謹慎的舉動,心中不禁暗自點頭。

  這位主角的善良天性與謹慎性格,倒是與自己預想中相差無幾。

  看來,自己這番投資,將會取得極大的成功。

  ……

  ……

  寧州的凡俗界雖仍保持著宋明時期的古樸風貌,但修真界的生活早已超越了凡塵數百年。

  修士們藉助靈力與法陣,將日常衣食住行之事提升到了一個令凡人難以想像的境界。

  就說這泡浴一事。每間客房都有獨立的浴池,由靈力驅動的法陣將地層深處的靈泉抽出。

  泉水經過符法加熱,又混入數種珍稀藥材,最終形成的溫泉之水,不論是療效還是享受程度都遠勝天然溫泉。

  此刻,客棧浴房內霧氣氤氳。陳婉月正沉浸在溫暖的湯池中,纖纖玉指拎著一支與江淺夢先前相同的天機閣寧州時報玉簡,神識沉浸在玉簡的文字世界中。

  床榻上的江淺夢借著神識感知到陳婉月已進入浴房,待一切聲響歸於平靜後,她輕輕起身,拿起陳婉月放在一旁的那把銹劍。

  劍身雖已銹跡斑斑,但在江淺夢敏銳的感知中,卻隱約透露著不尋常的氣息。

  她暗運系統之力,開始探測這把看似普通的鐵劍:

  【銹漬鐵劍】

  【品階:下品符器】

  【效果:可以對方造成一定劍系傷害,若使用者生命力低於一定程度,可以吸收對方的靈氣】

  【備註:這把符劍平平無奇但似乎另有玄機?請宿主謹慎對待】

  若不是因為前世的經歷,就連江淺夢自己恐怕也會將這把銹跡斑斑的鐵劍視作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廢棄符器。

  然而她清楚地記得,這把看似不起眼的銹劍,其形態與前世遊戲中誅仙劍被封印時的樣子分毫不差。

  系統探測到的信息似乎受到干擾,無法獲取這把神劍的真實信息。

  但江淺夢的記憶不會欺騙她,這柄蒙塵的鐵劍,定是那傳說中的誅仙劍無疑。

  心念轉動間,她已將一縷靈力小心地注入劍身。

  然而無論她如何嘗試,那把銹劍都如同一個永不滿足的饕餮,只是貪婪地吞噬著她輸入的靈力,卻始終毫無反應。

  其中緣由也並不複雜,這柄神劍的本源早已與魏無極的魂體融為一體。

  如今魏無極仍將她視作外人,自然會竭力隱藏自己的氣息。

  在這種情況下,任憑江淺夢如何探查,都無法感知到劍中蘊藏的真實力量。

  正當江淺夢專注地把玩著手中的銹劍時,沐浴完畢的陳婉月推開了房門。

  眼前這一幕令她不由得想起魏無極的提醒——這位厲飛雪姐姐與自己一樣,都是異界轉生之人,甚至她可能還保留著前世的記憶。

  一絲擔憂掠過心頭,她生怕江淺夢已經看出了這把劍的不凡之處。

  為了轉移對方的注意力,陳婉月輕聲開口道:

  「厲姐姐,你醒啦。方才,那百里公子托我替你收下的東西都放在桌上了,姐姐可要一起看看?」

  她的聲音柔和動聽,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眼神不著痕跡地在江淺夢手中的銹劍上掠過。那把陪伴了她許久的「普通鐵劍」,此刻在江淺夢手中似乎也變得不太普通起來。

  說話間,陳婉月緩步靠近床榻,一隻玉手輕輕按在銹劍的劍鞘之上。她的動作看似隨意,實則略含警惕。

  「這把劍是我阿父留下的遺物,妹妹留在身邊只為睹物思人,讓姐姐見笑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緊張與思念。

  江淺夢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失當。她深知這把劍中寄居著魏無極的魂體,乃是主角踏上仙途的關鍵之物。

  為了不引起陳婉月的猜疑,她連忙將銹劍歸入劍鞘,雙手奉還與陳婉月。

  「見到這劍似有不凡,便忍不住取來一觀,不想這劍對妹妹竟有如此深重的意義,是姐姐唐突了。」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面上露出愧然之色。

  「今日擂台一事,真是給妹妹添了不少麻煩。」她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

  「我是星河劍派的內門弟子,名號想必妹妹方才也已知曉。只是還不知妹妹師承何處,該如何稱呼?」

  見江淺夢言語謙和,舉止得當,陳婉月心中稍安。

  為免對方對銹劍再起他念,她將劍收入儲物袋中,有意岔開了話題。

  「我姓陳,名婉月,姐姐喚我阿月便是。」她的聲音清脆悅耳。

  「阿月並無師承門派,只是機緣巧合下踏上仙途。此番來東石谷,實是與倪家少爺一同有事要辦。」

  她刻意提起倪旭欣,實則是存了幾分讓江淺夢有所顧忌的心思。

  畢竟,魏無極就這位突然出現的「厲飛雪」,而對陳婉月的提醒猶在耳畔,她不得不多加幾分防備。

  然而陳婉月卻不知,江淺夢此次現身東石谷,其一便是為了將那位離家出走的倪家少主捉拿歸府。

  其二,則是要趁此良機將這位未來的主角早早引入星河劍派門下。

  只見江淺夢對倪旭欣的名號恍若未聞,反而是用火熱的眼神熱切地打量著陳婉月。她那雙明眸中閃爍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光芒,仿佛遇見了什麼稀世珍寶。

  「無門無派?」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驚喜。

  「不知阿月可願拜入我星河劍派門下?以阿月的資質,定能如姐姐一般,直接拜入長老門下成為內門弟子。」

  這番話引起了陳婉月的好奇。

  「厲姐姐莫非能看出阿月的資質?」

  江淺夢輕輕撫摸著陳婉月的髮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瞞妹妹,姐姐身懷一門秘術,恰好能夠輕易看出他人的靈根資質。先前故意親近妹妹,也正是因為看出了妹妹不凡的天賦。」

  她的玉指輕輕划過陳婉月的面龐,語氣中帶著幾分讚嘆。

  「若是姐姐沒有看錯,阿月應當是水系天靈根的擁有者。而且,這天靈根的品質怕是還達到了中品的層次。」

  ……

  ……

  且說寧州五大超級宗門在每五年春季,都會舉行為期一年的入門測試,與英傑會的時間相互重合。

  這些宗門的弟子體系主要分為練氣期的外門弟子與築基期的內門弟子兩大類,而內門弟子中又有一類特殊的存在,被稱為親傳弟子。

  想要成為內門弟子,通常有兩條路徑:一是外門弟子突破至築基期後晉升,二是在入門測試時表現卓越,直接拜入內門。

  與江淺夢前世遊戲中的設定略有不同的是,若是普通內門弟子,需拜在對應流派中普通的金丹期授業長老門下;而內門親傳弟子,則可以拜在宗門內對應流派的首席授業長老門下。

  雖然寧州五大超級宗門的收徒規矩大致相似,但各家都有其獨特之處。

  星河劍派只收女性弟子;金虹劍派重視悟性勝過資質;離火門雖然不拘一格,人人可入,但門中環境惡劣,且不接受提前拜入內門;竹山宗與化塵教則別具一格,除了常規的資質入門外,若是五靈根修士能在鬥法中戰勝守擂的宗門弟子,也可破格錄取。

  至於大部分通用的收徒規矩,則是層次分明:

  四靈根以上者可直接拜入宗門成為外門弟子,雙靈根者可在練氣期提前拜入內門,而天靈根者則可直接成為內門親傳弟子,並得以拜在一位首席授業長老門下。

  在遙遠的過去,只有天靈根者才能拜入內門。

  然而這樣的規矩卻暴露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天靈根修士的身份過早曝光,往往會引來諸多不必要的麻煩。

  為此,五大宗在某個時期共同修改了規則,允許雙靈根者也可提前拜入內門。

  這看似放寬了條件,實則是為了保護那些珍貴的天靈根修士,讓他們能在更安全的環境中成長。

  這般深思熟慮的規則變更,也從側面反映出了五大宗對天才弟子的重視與呵護。

  畢竟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中,一個天靈根修士的隕落,不僅是一個天才的夭折,更是整個宗門的巨大損失。

  ……

  ……

  陳婉月心中回想著魏無極傳授的種種靈根知識,不由得對江淺夢這番邀約生出幾分嚮往。

  對於這位「厲姐姐」的星河劍派弟子身份,有了百里奇這位百里家少主的確認,自是無需質疑。

  至於她為何對招攬自己如此熱切,也並非難以理解。

  只消看看東石谷街頭百里家張貼的告示,便可知一二。單是引薦一位三靈根修士做百里家的贅婿,便可得到千兩靈石酬謝。

  若是江淺夢引薦一位天靈根修士入門,星河劍派對她的獎賞必定更加豐厚。

  而這樣的選擇對雙方都有莫大的好處。

  寧州之內,以水系功法神通見長的頂級宗門,除了星河劍派再無他選。況且那隻收女修的門規,對她來說更是再合適不過。

  思及此處,陳婉月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多謝厲姐姐為阿月釋疑。」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激。

  「阿月對星河劍派早有神往,若是姐姐不嫌麻煩,可否代為引薦?」

  江淺夢聞言笑意更濃,輕輕擺手道:「這不過是一封介紹信的小事,何足掛齒。」

  她的語氣輕鬆,卻掩不住眼中的欣喜之色。

  這位未來的主角,終於要踏上她為之精心安排的道路了。

第十章:邀約(下)

  江淺夢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陳婉月那被素白色抹胸包裹的玲瓏曲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她故意用一種慵懶而帶著幾分調笑的語氣說道:

  「況且有了阿月妹妹的加入,我們星河劍派又將多出一位傾城傾國的絕世佳人了。」

  說著,她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不過,阿月既然願意做姐姐的師妹,那姐姐也有一件事不能坐視不管。」

  她略作停頓,繼而問道。

  「我聽聞阿月方才說要與倪家少爺一同辦事,莫非是與沂山派有關的事情?」江淺夢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最近我奉宗門之命來到東石谷,負責調查周邊發生的與我星河劍派有關的一些人口失蹤案件。」

  「其中便聽聞了倪家少爺與沂山派之間產生了些許不愉快的傳聞。」

  這番話語半真半假,江淺夢刻意對事實進行了些許藝術加工。她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降低陳婉月對自己的戒備之心。

  陳婉月聽到話題突然轉向沂山派和倪旭欣,心中雖有幾分疑惑,但轉念一想。既然已經答應要加入星河劍派,那這沂山派的事情倒也不必再繼續遮掩了。

  「厲姐姐,這件事說來話長。」陳婉月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神色。

  當下,她便將自己在雲安城的遭遇娓娓道來:從最初偶遇外圍的凡人武者歹人,到後來與倪旭欣聯手對付沂山弟子,直至最後意外獲得那張神秘字條的全過程,都一一向江淺夢詳細講述。

  「衡州魔道滲透寧州,沂山百毒老怪與古神教勾結。」

  江淺夢口中念叨著那字條上的文字,若有所思。

  望著紙條上那幾行字跡,原身中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突然在江淺夢腦海中湧現。

  那是關於星河劍派高層之間內部流傳的傳言,化塵教疑似已被古神教所滲透。

  這些隱秘的信息,都源自她前世在星河劍派的特殊身份。

  作為宗主雲璣天師與霧派隱世長老奕雲仙子共同收入門下的親傳弟子,江淺夢不僅有幸習得了劍派與霧派的諸多不傳之秘,更是因緣際會地接觸到了許多宗門高層的機密。

  江淺夢天資聰穎,在拜入星河劍派後便展露出了過人才智。無論是處理宗門內務還是應對外交事宜,都顯得遊刃有餘。

  這份能力很快便引起了宗主和幾位實權長老的注意。短短數年間,她便成為了星河劍派高層決策圈中的重要一員,參與了許多宗門的重大戰略部署。

  ……

  ……

  且說這化塵教的淵源,要追溯到兩萬年前的化塵尊者。在寧州五行超級宗門中,化塵教雖然歷史最短,但其初創時期的聲威也不容小覷。

  彼時的化塵教雄踞衡州東境,即便是底蘊深厚的古神教,也不得不與之平起平坐。一時間,兩大宗門在衡州分庭抗禮,互不相讓。

  然而世事難料,萬年前,魔道勢力大規模崛起。古神教趁機擴張,很快便控制了衡州大半疆土。

  在這場腥風血雨中,化塵教不僅失去了立派根基的山門,更是被迫退入寧州西南那片荒蕪人煙的無邊沙漠。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寧州正道諸派及時伸出援手,這才讓化塵教免於覆滅的命運。

  當時的寧州修士在金虹劍派與星河劍派的帶領下,於古原城下與北方幽州天魔道、西北雍州血劍宮的聯軍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所幸正道一方最終取得了這場關鍵戰役的勝利,這才得以騰出手來援救岌岌可危的化塵教。

  然而即便在那場大戰中倖存下來,化塵教的處境依然舉步維艱。他們退守的三郡之地資源匱乏,地處偏僻,根本無法支撐起對抗古神教的持續消耗。

  但時局的變化又給了化塵教一線生機。

  那場曠日持久的正魔大戰,讓當時實力最為雄厚的星河劍派損失慘重。漫長的寧衡邊界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駐守,已經遠遠超出了星河劍派當時的承受能力。

  寧州其他幾大勢力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開始對星河劍派施加壓力。

  他們提出了一個提議:由化塵教出資四十億兩靈石,購買星河劍派在西南道與無邊沙漠接壤的五郡之地。考慮到化塵教當時的困境,這筆巨額交易可以先以欠款的形式進行。

  對於星河劍派而言,一來當時確實無力獨自守護如此廣袤的領地,二來這片區域多為沙漠地帶,對於以水系功法見長的星河劍派修士來說並不適合修煉。

  反觀化塵教,他們因為擅長土系功法,在這樣的環境中反而如魚得水。

  這也解釋了為何百里家所在的廣陵城會成為星河劍派在西南道的一塊飛地。因為廣陵城雖遠在西南,但地理位置臨近無盡之海。而主修水系功法的星河劍派修士,在無盡之海之上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這筆交易為化塵教帶來了轉機。憑藉著新獲得的土地與資源,他們總算熬過了最艱難的時期,得以將宗門延續至今。

  然而困境並未就此結束,這片土地雖然廣闊卻貧瘠異常,加上古神教時不時對邊境的侵擾,化塵教的財政狀況始終未見好轉。

  最能說明問題的,莫過於那筆四十億兩靈石的欠款。轉眼萬年已過,化塵教卻仍有約十億兩靈石未能還清。

  這筆懸而未決的巨額欠款,讓兩大宗門的關係陷入了尷尬境地。

  化塵教現任掌門晟慧真君更是以閉關潛修為由,時常避不見客,總是逃避星河劍派派來催討欠款的使者。

  這般態度,讓近數百年來兩宗之間的關係愈發不愉快。

  然而事物的發展總是出人意料,最近數十年來,化塵教一位叫做恆如真人的長老橫空出世,以其過人的理財才能為化塵教帶來了轉機。

  他創造性地推出了化塵靈票,並代工位於寧衡邊界的西寧防線。

  這兩項舉措效果立竿見影,近年來,化塵教不僅一改往日入不敷出的窘境,甚至每年都能向星河劍派還上數百萬兩靈石的欠款。

  這般驚人的轉變,在寧州修真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然而,這看似完美的復甦背後卻暗藏玄機。

  在寧州修真界中人盡皆知,化塵教多年積累的財務困境絕非短期內可以化解。

  如此神速的翻身,不免讓人生疑。

  很快,一個令人不安的傳聞開始在坊間流傳:化塵教是否在暗中與衡州進行人口與違禁靈材的走私交易?

  若將這個傳聞與眼下發生的事件聯繫起來,許多看似零散的線索便能串聯成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

  沂山派修士近來率領周邊的外圍勢力,頻繁抓捕具有靈根的凡人和低階散修,其背後竟是與古神教的一場精心謀劃。

  這些被擄走的修士和凡人在寧州都有對應的身份,他們在衡州被種下用於控制人心的魔神蠱後,便會被放回寧州。

  他們看似與往常無異,實則已成為古神教滲透寧州的暗樁。

  而在寧州大陸上,沂山派這樣的中小門派數不勝數,許多門派在利益的誘惑下也會投其所好,並配合他們的行為。

  作為有前世記憶的人,江淺夢自然對恆如真人的真實面目了如指掌。這位表面上財政管理能力出眾的長老,實則是一個貪得無厭之人。他為了個人的利益,為古神教滲透寧州辦了許多事。

  他試圖在化塵教和古神教之間左右逢源。然而命運弄人,他最終因被魔神蠱所侵蝕,而慘死在寧州古蹟之中。

  只是這位恆如長老行事極為謹慎。他對任何可能留下把柄的地方都嚴防死守,加之古神教在背後為他打配合,以至於到目前為止,都找不到足以指證他的確鑿證據。

  再加上江淺夢很清楚歷史改變帶來的的蝴蝶效應。一旦貿然改變這個世界原有的軌跡,她獨一無二的信息差優勢就會逐漸喪失。

  況且這一世的世界與她前世經歷的已大不相同,多出了許多全新的事物與勢力。那些在上一世發生的大事件,在這一世極有可能會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展開。

  更重要的是,此時的她還人微言輕。在這個境界差距極大的真實修仙界裡,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儘快提升境界,增強自身實力。唯有如此,她才能在接下來的風雲變幻中立於不敗之地。

  因此,江淺夢對這些未來的隱秘信息諱莫如深,從來不與周圍之人提及。

  同樣的,對於陳婉月身邊那位劍中劍靈魏無極的關鍵信息,她也選擇了緘口不言,等待這位主角一步步去發現真相。

  ……

  ……

  「厲姐姐,你想到什麼了?」

  陳婉月柔聲問道,將沉浸在思緒中的江淺夢喚回現實。

  「阿月方才沐浴時翻閱了寧州時報,想必也看到了西寧防線落成的新聞吧?」

  見陳婉月微微頷首,江淺夢便將先前的思索一五一十的講給了陳婉月。

  「厲姐姐的意思是……」陳婉月若有所思地蹙起秀眉。

  「那位沂山弟子之所以將這張字條交給我們,是因為他發現了化塵教與古神教勾結的證據?」

  江淺夢輕移蓮步來到桌邊坐下,纖纖玉指輕叩桌面,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隨後道。

  「這確實是一種可能。或許是寧州正道暗中安插在沂山派中的眼線,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線索。」她頓了頓,繼續道。

  「事實上,近些年來,寧州各大勢力都在那些灰色地帶布下了不少暗樁。想要查到一些蛛絲馬跡,倒也並非不可能。」

  江淺夢突然想到公孫季仍在潛伏不方便暴露,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我們也要警惕另一種可能。這紙條說不定只是魔道勢力精心設計的煙幕。他們或許是想借倪少之口,讓寧州這潭本就不太平的水變得更加混濁。」

  陳婉月聽聞此言,也不禁陷入了沉思,一時間,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並未持續太久,江淺夢很快便打破了這份略顯凝重的氣氛。

  她的聲音依然帶著幾分慵懶的韻味:「不管真相如何,等我們去了那東石谷黑市,自然就能見分曉了。」

  陳婉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恍然大悟般問道:「厲姐姐與我說這些,莫非是要同我和倪兄一道前去那沂山派的聯絡處查探?」

  江淺夢聞言莞爾一笑,纖長的玉指輕輕點在陳婉月光潔的額頭上。

  「自是要同去的。不過阿月妹妹可知道,這東石谷黑市其實並不在東石谷之中?」

  這句話讓陳婉月頓時愣住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在坊市中閒逛時,竟是一點有關黑市的消息也沒有打探到。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窘迫之色。

  江淺夢見狀卻並未多說什麼,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東石谷修士們常用的地圖。

  只見這地圖繪製精細,不僅標註了東石谷內的重要位置,連周邊地形也描繪得頗為詳盡。

  她的玉指在地圖上輕輕移動,最終在谷北幾十里處停了下來。

  隨著她指尖點下,一個微弱的光點在地圖上亮起。

  「這裡便是東石谷黑市所在。」江淺夢的聲音輕柔而認真。

  「我且與你細說這處地界的來龍去脈……」

  ……

  ……

  夜色漸深,客棧大堂內人影寥寥。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修士悄然出現在昏昏欲睡的掌柜面前,將一張泛著淡淡靈光的傳音符拍在了檀木桌案之上。

  「近來風波漸起,你須多加小心。」中年修士的神識傳音裡帶著幾分嚴厲。

  「那倪家小子和姓陳的丫頭,務必給我盯緊了。尤其是那倪小子,上頭對他可是另有打算。」

  聽聞此言,原本一副昏昏欲睡模樣的掌柜瞬間精神起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借著傳音符迅速回覆:「倪小子一進客棧就閉關養傷去了。倒是那姓陳的丫頭,在坊市裡結識了個星河劍派的弟子,頗為有趣。」

  「那姓厲的女修雖說只有練氣六層修為,卻能越級擊敗在外面擺擂的百里少主。想來定是超級宗門裡年輕的內門天才。」掌柜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揣測。

  中年修士聞言陷入短暫的沉思,須臾,他的神識傳音再度響起。

  「百里小子的實力可不是那倪小子能比,練氣修士能勝他著實不易。」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無妨,我已請動門中築基期的師叔出手。」

  「到時守株待兔,將他們一網打盡便是。」

  「你且繼續盯著,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用傳音符知會於我。」

  「請先生放心。」掌柜畢恭畢敬地傳音道。「在下定當不負所托。」

  說罷,中年修士的身影便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十一章:黃雀在後(上)

  此時此刻,客房中的江淺夢與陳婉月對樓下發生的小插曲一無所知。

  江淺夢依然耐心地為陳婉月講述著那些隱秘的消息,她溫柔的聲音在燈光搖曳的房間內輕輕迴蕩。

  「那黑市所在之地,位於東石谷以北六十里處的一片古戰場遺蹟。」

  江淺夢纖指在地圖上輕點。

  「那裡終年籠罩著陰森可怖的鬼霧,本是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凶地。」

  她略作停頓,繼續道:「然而這些鬼霧卻有著一個奇特的特性,它能阻隔修士的神識探查。」

  「雖說對那些高階修士而言,這點阻礙不值一提,但對於鍊氣期的修士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天然屏障。」

  「畢竟,在那鬼霧的遮掩下,若是交易出了什麼差池,只消往霧中一躲,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全身而退。這等好處,自然引得那些有灰色交易需求的修士趨之若鶩。」

  「就這樣,隨著東石谷這邊人流漸多,這處令人談之色變的凶地,竟成了修士們經營灰色生意的絕佳去處。」

  「只是,那些在裡面經營產業的修士都是些滑頭得很的主。」

  「他們不僅僅只在夜間開張,就連每月具體哪幾日營業,也是毫無定準。若想尋到他們的蹤跡,還需費些功夫才是。」

  「因為他們只在夜間開張。久而久之,這裡就有了這東石谷黑市的稱號。」

  江淺夢繼續說道。

  「這個月他們約定的集會時間是三十日。」江淺夢輕聲說道。「若是不想錯過,到時我們便得去那黑市走上一遭了。」

  她目光轉向陳婉月,語氣溫柔了幾分。

  「先前我對戰百里少主時讓阿月保管的那個儲物袋,想必還在手上吧?那便權當是我這個未來的師姐,給即將入門的小師妹的一份見面禮了。」

  「袋中裝的都是些適合練氣期修士使用的修煉資源。其中還有水罩術與水龍彈兩門神通的修煉之法,都是我們星河劍派的入門基礎神通。」

  「阿月若是這幾日能抽空修習一二,到時說不定還能給姐姐一個驚喜呢。」

  說罷,她玉手輕揚,一道靈光閃過,將桌上百里奇贈予的諸般物事盡數收入儲物袋中。

  對面的陳婉月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雖然為江淺夢的慷慨相贈心懷感激,但她心裡更多的是不舍。

  「謝謝厲姐姐的贈禮。只是……姐姐這就要走了嗎?」

  江淺夢見她這般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她故意湊近幾分,用帶著幾分魅惑的聲音輕聲道:

  「都怪阿月妹妹生得太美,若是姐姐再多待片刻,只怕會忍不住將妹妹給吃干抹凈了呢。」

  這番話語仿佛出自那些風月話本,直白大膽得令人難以招架。

  陳婉月只覺得一股熱流瞬間湧上面頰,白皙的臉龐頓時飛起兩朵紅雲,整個人羞得說不出話來。

  江淺夢看著陳婉月被自己逗得臉紅,心中暗覺有趣。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泛著淡淡靈光的傳音符,遞到陳婉月面前。

  雖然她也想與這位未來的主角多相處片刻,但方才那場與百里奇的比試已讓靈藥閣人滿為患,雲依那邊必定需要自己的幫助。思及此處,她不由得輕嘆一聲。

  「好啦,不與阿月開玩笑了。」江淺夢對陳婉月輕笑道。

  「姐姐住所中還有一爐丹藥等著收尾,現在可不能繼續在這裡玩鬧了。」

  她將傳音符輕輕塞入陳婉月柔軟的掌心:「記得好好收著這傳音符。七日之後,我們黑市再會。」

  見陳婉月想要詢問具體位置,她又補充道:「至於去處,找客棧掌柜打聽便是。他們做這一行的,對這些消息最是靈通。」

  說罷,江淺夢悄然運轉西洋鏡,轉瞬間便化作了另一副與「厲飛雪」截然不同的容貌。

  她最後深深看了陳婉月一眼,這才邁入客房門口的傳送陣,消失在靈光閃爍之中。

  片刻後,江淺夢施施然走出客棧大門,而客棧大堂內卻傳來掌柜壓低的嘀咕聲:

  「雖不是那姓厲的丫頭,卻是從陳丫頭客房中出來的。看修為也在練氣六層左右,似乎是又多了個幫手。此事還需儘快上報才是。」

  ……

  ……

  當江淺夢抵達靈藥閣時,果然見到門前已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方才與百里奇那場精彩的比斗,已為「升靈丹」做了一個絕佳的廣告。

  大多在場圍觀的散修們都堅信,「厲飛雪」正是藉助這神奇丹藥暫時提升修為,才能戰勝這些日子未嘗一敗的百里公子。

  這一日,儼然成了今年東石谷仙師集會以來靈藥閣最為繁忙的時候。

  櫃檯前的升靈丹早已銷售一空,卻仍有大批修士排著長隊,只為等待新的丹藥出爐。也有許多耐不住性子的修士,已將目光投向了其他商品。

  江淺夢見狀,心中暗自歡喜。她輕巧地繞過人群,悄然上了二樓。待來到雲依面前,這才解除了西洋鏡的偽裝,恢復了本來面目。

  「多虧了那百里奇。」她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們靈藥閣的生意今日怕是要再創新高了。」

  雲依聞言,美目中閃過一絲讚嘆:「夢兒姐姐謀劃周密,雲依實屬佩服。」

  話鋒一轉,她面露憂色,「只是……可曾尋得阿欣的蹤跡?」

  「依兒妹妹儘管放心,」江淺夢輕聲安慰道。「我已打探清楚,倪少如今就在東石谷客棧的客房中閉關。」

  隨後,她將倪旭欣如何捲入與沂山派的紛爭,之後如何偶遇陳婉月,以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一五一十地道來。

  「……他們兩人,似乎準備月底前往東石谷黑市一探究竟……」

  江淺夢的話音未落,雲依那張精緻的面容上已浮現出了一絲憂慮。她那雙澄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又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江淺夢忍俊不禁。

  「依兒這是在擔心他們的安危嗎?」江淺夢莞爾一笑。「且放心讓他們去便是,我自有安排。」

  見雲依依然一臉憂色,江淺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故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地問道:

  「依兒可知道,為何倪叔叔要派我們這些練氣期的修士前來尋找倪少,而不是直接派遣築基期的家族成員呢?」

  雲依聞言一愣,顯然對這個問題也頗感疑惑。

  她那雙靈動的眼眸中滿是好奇,靜待江淺夢的解答。

  「這其中的緣由,說來倒也簡單。」

  江淺夢輕移蓮步,來到窗前。她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緩緩道來。

  「倪少雖說修為不高,但他畢竟是倪府的少主。若是他執意不願回府,那些築基期的供奉們也不敢對他用強。他們充其量只能暗中保護,不讓倪少陷入真正的危險境地。」

  說到這裡,江淺夢略作停頓,繼續道。

  「再說宗門這邊,白帝樓雖已初具規模,但要在這寧州修真界站穩腳跟,卻還需要我阿爹在中州與寧州之間來回奔波,與正道各大勢力合縱連橫,建立聯繫。」

  雲依聽聞此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在這個實力為尊且境界差距極大的修真界中,一個勢力的發展潛力上限,往往取決於其最頂尖戰力的修為境界。

  她深知,若想讓白帝樓在根本上進一步發展,白帝儘快突破化神中期便是當務之急。

  「因此,如今白帝樓的諸多事務,大多落在幾位元嬰期的供奉身上。」江淺夢輕聲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只是大供奉終日流連於武陵城的客棧之中,沉迷於為往來散修算卦推演命數,極少關心宗門事務。」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雲師叔和葉師叔,因需要經常陪同白帝前輩四處奔波,處理宗門要事,也是分身乏術。」

  雲依聽聞江淺夢提到自己的父母雲峰和葉玉,不由得神色微黯。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雲依父母時常為白帝樓奔波付出,因而她自幼便在倪府長大。與倪旭欣如同親姐弟般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也在她眼前一一閃過。

  「所以倪叔叔作為白帝樓僅剩的元嬰供奉,不得不承擔起許多宗門日常事務。」

  江淺夢的聲音將雲依的思緒拉回現實。

  「想要他親自出馬將倪少帶回,怕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至於倪府的楊總管。」江淺夢微微搖頭。「楊老那邊同樣家族內部事務繁多,他也是走不開身的。」

  「如此一來,在身份合適且有餘裕時間的人選中,也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江淺夢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的聲音輕柔而沉穩:「況且對於我們這些經常被保護起來的弟子而言,閉門苦修固然重要,但適當的歷練也不可或缺。」

  「這尋人的任務風險不高,適合我們補充歷練經歷。雖說簡單,卻也算是一種難得的歷練機會。」

  說到這裡,江淺夢看向了樓下排隊購買升靈丹的人群:「若是能做出一些額外的貢獻,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至於倪少本人……」江淺夢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卻又夾雜著一絲長輩般的慈愛。

  「我們與他相識多年,自然深知他那性子。若是不讓他吃些苦頭,即便我們將他強行帶回倪府,他日後必定還會尋機溜出。」

  她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繼續道:「正因如此,我方才故意答應與他的同伴在黑市開張之日一同前往。」

  「屆時,我們只需佯裝臨時有事耽擱,以倪少那急躁的性子,必定會按捺不住,帶人搶先一步前去探查。」

  雲依聽到這裡,不由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那雙靈動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所以姐姐是打算讓他們自投羅網,再由我們在暗中出手相救?」

  「正是。」江淺夢輕輕頷首,語氣愈發沉穩。

  「沂山派中修為最高的不過是那金丹期的百毒老怪。如今沂山和禾山衝突日漸激烈,此人需要與禾山派的顏老怪時刻對峙,因此不會輕易離開山門。」

  「就算他真的出現,我們也可以請楊老提前潛伏在東石谷黑市附近,足以確保萬無一失。」

  她略作停頓,美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至於那暗中可能與沂山派勾結的古神教,他們的首要目標乃是滲透寧州。」

  「雖然我們尚不知曉他們滲透的具體目的,但為了保證計劃的順利進行,他們定然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蹤跡。」

  說到這裡,江淺夢的聲音中已帶上了幾分胸有成竹的自信。這番縝密的分析,處處都顯露出她過人的智慧與深謀遠慮。

  雲依聽的連連點頭,心中對江淺夢的敬佩之情也愈發深厚。她深知江淺夢向來心思縝密,有了她這般周密的謀劃,倪旭欣此行必定能平安歸來。

  ……

  ……

  在雲安城通往東石谷的山道上,兩道身影正沿著山路緩步前行。

  他們就是之前雲安城郊外遭遇陳婉月和倪旭欣的,假扮成沂山派修士的公孫季和他的沂山派同伴。

  突然,那同伴手中的傳音符泛起一陣微弱的靈光。

  他匆匆瀏覽過符中內容,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狂喜。

  隨後,他激動地推了推身旁的公孫季,壓低聲音道:

  「貝師弟,好消息!那倪家小子上鉤了。他們要去這個月的東石谷黑市交易會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

  「王師叔已經安排好了,到時會帶著幾位練氣後期的師兄在那裡設伏,準備把那倪小子一網打盡。」

  「上次被他跑掉了,這次定要讓那小子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公孫季接過了石師兄的傳音符,神識探入閱讀其中內容。

  「石師侄,那倪家小子已得知我沂山派在東石谷黑市交易的具體時間地點。此子似乎又結識新的幫手,為穩妥起見,還請你與貝師侄一同前來相助,以保萬無一失。事成之後,本座必有重謝。

  ——沂山派管事 王老五」

第十二章:黃雀在後(下)

  公孫季仔細閱讀著傳音符上的內容,隨即微微皺眉。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身邊激動不已的同伴,語氣沉穩而嚴肅:

  「石師兄,你可還記得杜老大的叮囑?他曾多次告誡我們,不要與王師叔那一伙人過多糾纏。」

  見石師兄神色困惑,公孫季輕嘆一聲,繼續道:「盜亦有盜,盜亦有道,我們伏虎堂雖行劫掠之事,卻也講究劫富濟貧、只越貨不傷人的道理,師兄你當銘記於心才是。」

  雖然他如今正以貝耀日的身份潛伏在沂山派中,但他從未忘記自己本來的身份。

  對於倪旭欣,他的目的僅僅是借這位少主之手,將自己獲得的重要情報轉移出去。

  至於從對方身上獲取什麼好處,卻從未在他的考慮之中。

  他深知,若是倪少真出了什麼意外,這對他日後重返家族也將造成不小的影響。

  想到這裡,公孫季的思緒不由得轉向了那個百毒老怪勾結古神教金丹護法的情報。

  這個消息正是從沂山派的築基期管事王老五那裡傳到石師兄耳中的。

  因為常年潛伏在沂山派,公孫季對這個門派的架構了如指掌:

  一位金丹期的百毒老怪高居上位,兩位築基後期的當家分掌要務,再加上八位築基中期或初期的管事各領一部。

  這八位管事便是有名的「沂山八大金剛」,他們每人都統領著數十乃至近百名練氣期的弟子。

  而他此刻所扮演的貝耀日,與師兄石涌液的淵源卻要追溯到更早以前。

  當年二人初入修真之路時,曾遭到禾山道邪修的追殺,險些淪為這些邪修魂幡中的無名亡魂。

  幸得沂山派的杜管事及時出手相救,這才讓他們在生死關頭得以轉危為安,也正是這份救命之恩,讓他們最終選擇投入了沂山派的門下。

  在沂山八大金剛中,這位杜管事排名第二,因此沂山派修士們多稱他為「杜老二」。

  說起他入門的緣由,卻和貝耀日與石師兄的經歷類似。

  當年,杜老二初入修真之路時,所在的凡人村莊慘遭禾山道屠村,只有他被沂山派的人救了下來。

  這段慘痛的經歷,讓他在走上仙途後,便加入了沂山派這個以劫掠為生的門派。

  然而,作為一個偏向正派的人物,他始終堅持著「盜亦有道」的信條,將復仇的矛頭專門對準禾山道的修士。

  只是沂山派終究只是一個規模不大的山寨勢力,遠不及寧州那些超級宗門般等級分明、規矩森嚴。

  這便導致派中各個管事及其手下,就如同獨立的山頭一般,各自為政,每個山頭都有著自己的行事準則與處事邏輯。

  並非所有管事都像杜老二這般恪守原則。就比如這八大金剛中排名第五的王管事,行事作風便與杜老二大相逕庭。

  見公孫季神色間露出不贊同之意,石師兄不由得急切起來。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誘惑地說道:

  「貝師弟,你不是也說過那倪家小子身份敏感,貿然抓捕恐怕會惹來麻煩嗎?」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依師兄看來,這倪小子再是富貴,身上的靈石也不過最多一兩千兩罷了。」

  說到這裡,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若是能將這位倪家少主送到那位古神教的天邪子大人手中,讓他種下魔神蠱後再放歸,不僅倪家上下察覺不出端倪,我們還能從中獲取一筆豐厚的報酬。」

  他的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

  「到那時,你我便可脫離這刀頭舔血的日子。若是再花些靈石疏通關係,說不定還能拜入那等超級宗門門下。今生……今生說不定我們還有望突破築基呢!」

  在寧州修真界,靈石的珍貴程度遠超尋常。即便是那些超級宗門的弟子,每年所獲的例錢也不過區區數百兩靈石。

  像石涌液和貝耀日這般靠著坑蒙拐騙過活的修士,雖說一年下來能騙得數百兩靈石,但繳納過宗門供奉後所余無幾,至多不過一兩百兩罷了。

  這也解釋了為何石師兄會對倪旭欣如此執著,當日在交易會上被戳穿底細後,他便對倪少窮追不捨。

  在這個物價遠高於前世的修真世界裡,一件小小的赤乙扇雖只是尋常法器,卻也能賣出上萬兩靈石的好價錢。這年頭想要賺取些許靈石,著實是不容易。

  「師弟可知道。」石師兄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

  「在凡人中能覺醒靈根的比例有多低?要在近萬個凡人中,才能覓得一個五靈根之人。而這些五靈根修士中,更要三十個裡頭才能出一個四靈根。」

  他深深嘆了口氣,繼續道:「至於練氣期修士突破至築基的機會,如今在寧州也不過是二十五比一的比例。」

  說到這裡,石師兄的聲音中已帶上了幾分苦澀。

  「你我皆是四靈根資質,若是在那等正經門派中,怎麼也該是被當做築基種子來培養的。可在這沂山派里呢?」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落寞。

  「除了杜老大,這滿山上下,若是哪天我們死在外頭,只怕連一句好話都不會有人提起。」

  「師弟,你我都要到而立之年了,我們是時候該為自己的前程考慮考慮了。」

  聽到石師兄這麼說,公孫季眉頭愈發緊鎖,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陷入深思。

  此事牽連甚廣,他不禁開始有些擔心沂山派的未來。

  古神教的觸手一旦深入,這片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山門,恐怕很快就會淪為魔道的傀儡。

  良久,空氣中的沉默被打破。公孫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師兄,這沂山派,我們不能再待了。」

  石師兄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興奮的光芒,急切地問道:

  「那師弟,我們?」

  公孫季點了點頭,然後一聲長嘆道。

  「或許,這便是我們身為草芥的命運吧。」

  ……

  ……

  一段時間後。

  靈藥閣二樓的雅室中,江淺夢正與雲依閒談,突然她的傳音符泛起一陣微弱的靈光。

  「江姐姐。」公孫季那略帶焦急的聲音傳來。「倪公子的行蹤已經暴露。沂山派這次打算派出三名練氣後期的資深弟子,外加一位築基初期的王老五管事。」

  聽聞此言,江淺夢若有所思。既然沂山派已經得知了這個計劃,那麼東石谷客棧內部必然有人在暗中通風報信。

  她不禁回想起先前在百里奇的擂台上大顯身手,之後又被陳婉月「攙扶」回客棧的一幕。

  這番動靜鬧得如此之大,對方派出築基期修士,想必就是為了防備自己這個來歷不明的星河劍派弟子。

  思及此處,江淺夢不由得微微一笑。

  那練氣七層的公孫季,加上他那練氣六層的沂山派同伴,再配上同為練氣六層的倪旭欣,以及初入仙途的陳婉月。

  即便面對三名練氣後期的資深弟子,想必也能支撐一段時間,這倒是個觀察這些年輕修士實力深淺的好機會。

  至於那位王老五管事,雖說修為僅在築基初期,但練氣與築基之間的差距,卻是一道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其中的戰力差距,遠非尋常修士所能想像。

  修士踏上問道之路,固然要經歷易筋洗髓,增強體內靈力的積累,然而更為關鍵的,卻是壯大神魂,提升靈性。

  這所謂的靈性,可以理解為修士運用靈力的效率。就如同兩個人使用相同的武器,熟練者往往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威力。

  在這片修真界中,鍊氣大圓滿與築基初期之間的靈性差距竟有六倍之多。

  這意味著,在相同的輸出強度下,一位築基初期修士只需消耗相當於練氣十層修士六分之一的靈力。

  而對於練氣七至九層的修士來說,這靈性差距更是驚人。

  若再加上突破築基時帶來的靈力增幅,一個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完全可以同時應對數十位練氣後期修士的車輪戰而不落下風。

  誠然,這位王老五的道基質量在同階中屬實不堪,沂山派這種如同山賊土匪般的門派,其功法神通也稱不上多麼高深。

  然而即便是她與雲依這兩位堪稱同期寧州最強的練氣大圓滿聯手,想要戰勝王老五也必須速戰速決。

  一旦靈力消耗殆盡,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這便是真實修仙界中赤裸裸的境界差距,也難怪倪振東會堅持要求倪旭欣必須突破築基後才能外出歷練。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裡,一個大境界的差距,往往就意味著生與死的分野。

  不過,這些擔憂並未讓江淺夢感到困擾。

  方才擊敗百里奇對現在的她而言過於輕鬆,她也想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尋求一些挑戰。畢竟,只有在實戰中才能更好地掌控這具身體的力量。

  況且,若論靠山,她與雲依和倪旭欣這些超級宗門的嫡系,自然遠非區區一個沂山派管事所能比擬。這份底氣,讓她在籌謀時多了幾分從容。

  思定之後,江淺夢輕啟纖指,打開了傳音符。

  她先點開【倪府總管—楊易】那一欄,將倪旭欣的最新情況給楊易詳細彙報。

  這位金丹期的倪府總管不多時便傳來迴音:「多謝少樓主的傳音,老夫到時會動身前往。」

  看到這簡短有力的回應,江淺夢唇角微揚,又點開了傳音符的另一欄。

  她斟酌片刻,傳音道:「玄伶師叔,在下在東石谷遇到一位天賦異稟的漂亮散修。此女名喚陳婉月,具有水系天靈根的資質。」

  話音未落,傳音符上【星河劍派大長老 玄伶仙子】的那一欄便瞬間亮起。

  一個悅耳動聽卻又帶著幾分傲嬌的女聲隨即響起:

  「哦?夢兒做得不錯。正好趕上英傑會開幕,本座便親自帶隊去武陵城走一遭。」

  這女聲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扭捏:

  「才……才不是專程去看她的!反正夢兒你也要參加英傑會,順便把她一同帶過來就是了!」

  然而當聽聞陳婉月準備前往東石谷黑市的消息時,傳音符傳來的語氣陡然一變:

  「什麼?她要去東石谷黑市尋沂山派的麻煩?哼!那百毒老怪若敢來動月兒一根汗毛,本座一劍斬了他!」

  「那本座便提前帶隊出發去那邊好了,才……才不是為了保護你們呢!」

  「……」

  聽著傳音符中傳來的一連串話語,江淺夢不由得莞爾,這東石谷黑市之行,有了這位元嬰中期的大長老暗中保護,必定會萬無一失。

  ……

  ……

  天極元年1月30日。

  寧州東道,東石谷以北六十里處。

  一片廣袤的原始森林環抱著一方十數里見方的沼澤地帶,這裡便是那傳說中令人談之色變的血澤。

  沼澤中的積水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暗紅的泥土更是如凝固的血液般觸目驚心。

  然而最為詭異的,還要數那終年不散的暗紅色霧氣。這些霧氣肆無忌憚地籠罩著整片沼澤,自地面拔起數十丈高,遠遠望去,恍如一座赤色巨山般矗立在天地間。

  在東石谷的凡人中,流傳著一首童謠:「赤山藏血澤,東西十九里。」說的正是此處。

  這裡不僅是凡人口中充斥著恐怖傳說的血澤,更是這附近有名的東石谷黑市所在。

  此時,正值酉時將末。距離天色完全暗下來還有大半個時辰,林間的蟬鳴依舊高亢,樹上的鳥兒仍在歡快地鳴叫。

  陳婉月憑藉著作為魂穿異世者遠超同階修士的神識,將身形完美地隱藏在枝葉之間。

  忽然,一陣馬蹄聲打破了這片寧靜。

  五輛馬車沿著林間小道,緩緩向血澤駛來。

  藏身在道旁大樹上的陳婉月,心中卻掀起層層驚濤駭浪。

  那些趕車的車夫,竟都是她在雲安城時親手送入縣衙大牢的凡人幫派的先天武者們。

  「這些人怎會出現在這裡?」她心中暗自思忖。

  「蔣縣令不是說要罰他們做三年刑徒嗎?莫非那些承諾,都只是用來敷衍我的話語?」

  看著那幾張熟悉的面孔從眼前閃過,陳婉月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失落。這個世界似乎在有意欺騙她,讓她覺得一切或許都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際,倪旭欣的傳音突然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第十三章:探秘

  倪旭欣的傳音在陳婉月耳畔輕響,打斷了她關於雲安縣官府的思緒。

  「月姑娘,我已仔細探查過了,這五輛馬車內裝著二三十個男女。其中那輛位於中間的馬車上,藏著一個鍊氣四層的修士,想必這就是沂山派的車隊無疑。」

  他輕輕地笑了笑,繼續道:「那護衛的修為著實低微,我們要不要先跟上去看看?」

  這番輕視之言並非全無依據。倪旭欣如今已然達到了鍊氣六層的境界,前幾日閉關時,他的修為又進一步穩固。

  如今他體內靈力充沛,足足是那鍊氣四層護衛的兩倍有餘。這份實力上的優勢,讓他的語氣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傲慢。

  眼看著馬車隊伍緩緩駛向血澤方向,倪旭欣有些按捺不住,又傳音問道:

  「月姑娘,那伙賊人已快進入血澤了。厲姑娘那邊還沒能解決麻煩嗎?」倪旭欣略帶焦慮地說道。

  「要不我們別再等了?萬一這幫賊人借著鬼霧的掩護從其他路線溜走,豈不可惜?」

  聽到這話,陳婉月心中也是一陣糾結,她本不願放過那幾個與雲安縣官府狼狽為奸、欺騙於她的賊人,然而理智卻告訴她不能輕舉妄動。

  今日酉時初刻,她與倪旭欣本該在此地與江淺夢會合。可當他們依約而至時,江淺夢卻傳來消息說路上遇到了些許麻煩,要他們多等上一會兒。

  這番遲疑間,陳婉月不禁回想起先前與江淺夢的種種相處。

  那位名叫厲飛雪的來歷神秘的星河劍派弟子,不僅實力深不可測,謀略更是遠勝常人。

  此刻她讓他們在此等候,想必會有深意。(作者p站主頁: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3973785)

  可眼下,那支馬車隊伍已然行至血澤邊緣,陣陣血腥氣息夾雜著暗紅色的霧氣撲面而來,仿佛要將整支隊伍吞噬其中,陳婉月不由得陷入兩難之境。

  究竟是按捺住性子繼續等待江淺夢的到來,還是趁此良機出手阻截這支可疑的車隊?這個抉擇,讓她一時間難以決斷。

  陳婉月敏銳地察覺到,他們極可能已被沂山派的眼線盯上。眼前那個修為低微的鍊氣四層修士,恐怕不過是人家故意拋出的誘餌罷了。

  考慮到潛在的危險,陳婉月強壓下內心涌動的焦躁與衝動。她深吸一口氣,凝神穩住心緒,隨即向倪旭欣傳音道:

  「倪兄莫急,待我先問問厲姐姐那邊的情況。」

  話音未落,她纖長的玉指便已輕輕撫上了她的傳音符。

  幾道法訣打入其中,那枚傳音符頓時綻放出微微靈光。上面有著【星河劍派內門弟子—厲飛雪】字樣的那一欄輕輕震顫,隨即顯現出一道玄妙的光影。

  那光影微微一閃,隨即凝結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麻煩已解決,三刻後便到。」

  看到這簡短有力的回應,陳婉月懸著的心總算略微放下。

  然而身旁的倪旭欣卻因這個消息愈發興奮起來。他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急切地傳音道:

  「月姑娘,既然厲姑娘三刻後便能抵達,不如我們先追上那伙賊人,暗中盯緊他們的行蹤。就算遇到些許變故,我二人也大可借著這鬼霧遮掩,且戰且退。區區三刻時間,想必還是能撐得住的。」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月姑娘,若是讓這伙賊人趁機從別處溜走,我們今日豈不是要白跑一趟?」

  倪旭欣這番話語雖說有理,但陳婉月總覺得事情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她望著那支緩緩駛入血澤的馬車隊伍,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那暗紅色的鬼霧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正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然而面對倪旭欣的再三催促,陳婉月內心的顧慮漸漸動搖。

  江淺夢回復時那輕鬆的語氣,也讓她不禁思量:或許沂山派此次真未派出太過厲害的角色。若是她二人此時追進血澤,想必危險程度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就在這時,她的玉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腰間那把布滿銹跡的古劍。

  那劍鞘上斑駁的銹痕觸手冰涼,卻讓她心中莫名安定了幾分。

  「魏老。」她小心翼翼地傳音問道,聲音中帶著幾分試探。「您方才說有對付鍊氣後期修士的法子,不是在騙徒兒吧?」

  那把銹劍中傳來魏無極爽朗的笑聲:「嘿嘿,臭丫頭,又在懷疑師父了不是?」

  他的聲音中帶著十足的自信:「放心吧,我那法子一用,別說區區鍊氣後期,便是尋常鍊氣圓滿的修士來了,也能與他周旋幾個回合。」

  「你與那倪小子儘管放心跟上去便是。」魏無極的語氣轉為溫和。「萬事有師父在呢。」

  這番話語雖樸實無華,卻讓陳婉月心頭一暖。她輕輕應了一聲「嗯」,便轉頭對倪旭欣說道:

  「倪兄所言有理,此事拖得越久恐生變故。我們這便跟上去吧!」

  說話間,暮色已然漸濃。血澤上空那團暗紅色的霧氣在夜幕的籠罩下愈發陰森。遠處的馬車隊伍已然駛入了霧氣的邊緣,馬蹄聲漸漸變得模糊。

  倪旭欣聞言大喜,當即便要縱身而起。然而陳婉月及時拉住了他,低聲叮囑道:「小心些,我們且悄悄跟在後面,莫要打草驚蛇。」

  望著前方那片令人不安的鬼霧,陳婉月心中暗自祈禱:但願這位厲姐姐所說的三刻鐘之內,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血澤深處似乎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

  倪旭欣以為是自己的勸說奏了效,一時間喜不自禁,竟有些失了分寸。他欣然開口,話語中滿是得意:

  「還是月姑娘最懂我,待回了武陵城,我定要送月姑娘三大瓶親手煉製的洗髓丹。」

  「親手煉製」這四個字一出口,陳婉月俏臉瞬間失色。

  這幾日在武陵城客棧閉關所品嘗的劣質洗髓丹帶來的記憶頓時湧上心頭,那股令人難以言說的變態辣滋味仿佛再次占據了她的味蕾。

  她隱約記得,那丹藥入口的瞬間,仿佛有千萬把小刀在舌尖上瘋狂舞動。

  在這可怕的回憶徹底將感官占領之前,陳婉月急忙想方設法轉移話題。

  她輕輕咳嗽兩聲,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勉強擠出一副恭維的語氣:

  「咳……咳……倪兄,你的丹藥確實煉得……很好。」她斟酌著措辭,生怕說錯話又勾起倪旭欣煉丹的熱情。

  「不過眼下不是談論丹藥的時候,我們還是先追上那些馬車要緊。」

  「好!」倪旭欣爽快地應道,顯然對自己的煉丹水平得到認可感到萬分欣喜。

  這份由衷的讚許讓他對陳婉月的好感度驟然提升,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為之一振。

  而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一棵古樹上,江淺夢與雲依正並肩隱於茂密的枝葉之間。

  江淺夢纖纖玉指間還捏著那枚剛剛發出消息的傳音符,望著倪旭欣與陳婉月的身影逐漸沒入血澤中那片暗紅色的鬼霧之中,江淺夢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這片令人不安的血澤雖然危機四伏,但對於江淺夢而言,卻是一個絕佳的試煉場所。

  在這裡,她不僅能觀察這些年輕修士的潛力,更能藉此機會教會他們一些在這修真界生存的人生經驗。

  當然,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

  畢竟,那位玄伶師叔此刻正在暗中守護著這片區域,而楊易總管也已經潛伏於附近。

  江淺夢轉頭看向身旁的雲依,美目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這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

  ……

  血澤雖以沼澤得名,但其中卻並非全是泥濘不堪之地。

  多年來,那些靠著灰色交易謀生的修士們早已在這片迷霧籠罩的泥沼之上,開闢出了數條由血澤邊緣直通黑市的隱秘道路。

  這些路徑平日裡隱匿在暗紅色的霧氣之中,尋常修士根本無從探尋。

  若想進入黑市,往往需要熟悉此地的老手引路。然而對今日的陳婉月與倪旭欣而言,這般麻煩卻並不存在。

  那五輛馬車在泥濘中留下的清晰車轍,無異於為他們指明了通往目的地的最佳路標。

  倪旭欣雖然此前表現得頗為焦急,但在跟蹤他人這等事上倒也懂得分寸。

  他仔細掐算著時間,待那支馬車隊伍行出足夠遠的距離後,才與陳婉月一同輕輕運轉輕身術,悄然跟了上去。

  須臾之間,兩人的身影便如同被那暗紅色的霧氣吞噬一般,在血澤邊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同時也為了隨時能夠撤退,二人此刻運轉輕身術並非為了加快行進速度,而是儘可能地減少腳步聲響。

  他們的步伐比尋常凡人也快不了多少,約莫一刻半時辰後,他們終於透過那層暗紅色的霧氣,隱約看到了東石谷黑市的輪廓。

  這座建在血澤邊緣島嶼上的市集,規模雖有一條百丈長的街道,但其中每日開張的店鋪寥寥無幾,且無一不與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有關。

  根據客棧掌柜提供的消息,今日在距街口三十丈處有一家商戶開張營業,那想必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然而,正當兩人謹慎前行之際,倪旭欣的眉頭卻突然緊蹙起來。

  作為一位鍊氣六層的修士,他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

  即便在這阻隔神識的鬼霧之中,單憑耳力也能輕易捕捉到百丈之內的細微動靜。

  可此刻,整座島嶼上竟是一片死寂,連半點聲息都無。

  「月姑娘,恐怕我們來遲了一步。」倪旭欣垂頭喪氣地傳音道。這番話語中透著顯而易見的失落。

  他心中原本憧憬著能在此番行動中上演一出鋤強扶弱的俠義故事,沒想到卻因為過分謹慎,眼看著這個機會即將從指間溜走。

  這種挫敗感讓這個年輕氣盛的少年難以接受。

  突然,一個想法在他腦海中閃過:

  說不定那伙人只是藉助某種隔音法陣掩蓋了行蹤。

  對,一定是這樣!那些賊人定然還在那家商戶中,只是用了些特殊手段罷了。

  這般想法瞬間點燃了倪旭欣胸中的熱血,少年人特有的衝動與莽撞在這一刻占據了上風,理智的聲音被徹底壓制。

  他只來得及丟下一句「月姑娘我先過去看看」,便不顧一切地沖入了鬼霧籠罩的島嶼之中。

  「欸,倪兄……」陳婉月急切的呼喚還未說完,倪旭欣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她被暗紅色霧氣限制的視野之外。

  這血澤中的霧氣不僅能阻隔神識,更能限制視野,任何超出兩丈範圍的事物都會被徹底遮蔽。

  看著那道身影被濃霧吞沒,她心中不禁湧上一陣不安。倪旭欣的莽撞之舉,無異於是在刀尖上起舞。若是一個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她知道,必須儘快追上倪旭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

  ……

  在血澤里通往外面的一條偏僻道路上,五輛馬車正緩緩駛來。

  江淺夢與雲依隱於暗處,眼看著這支隊伍漸漸靠近。

  兩人對視一眼,隨後纖指輕揚,數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出,瞬間將那位練氣四層的車隊守衛以及十餘名先天武者境的外圍弟子盡數斬殺。

  這血澤中的詭異鬼霧雖然能夠阻隔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神識探查,卻無法影響江淺夢那來自系統的特殊感知能力。

  正是憑藉著這份獨特的優勢,她們得以在這迷霧重重的血澤中來去自如,將事件的全貌盡收眼底。

  江淺夢發現,這支馬車隊伍進入黑市後並未作任何停留,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便從另一條路徑折返。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他們此行的目標商鋪附近,系統顯示有六道強弱不一的氣息若隱若現,顯然暗藏玄機。

  江淺夢輕掐法訣,只見幾道精準的劍氣閃過,將馬車內那些被綁縛的凡人身上繩索盡數斬斷。

  確認這些無辜之人安然無恙後,她又轉頭對雲依說道:「依兒,跟我來。」

  江淺夢憑藉系統指引,帶著雲依迅速向那家商鋪潛行而去。

  「快去月兒和倪少那邊,那裡即將要爆發一場激烈的戰鬥了。」

  「我們得儘快趕到那裡,免得他們吃了大虧。」

第十四章:埋伏

  憂心倪旭欣獨自闖入可能有詐的商鋪,陳婉月也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這市集中的幹道並不寬闊,左右僅有三丈之距,她行走在道路中央,恰好能將兩旁建築的輪廓盡收眼底。

  正如客棧掌柜先前所言,在這黑市中經營的修士們都極為狡猾。

  這些店鋪建築不僅外形完全一致,更兼四周皆被那朦朧的暗紅色霧氣籠罩,若非地上那些刻著距離數字的石板指引,只怕任誰都要在這迷宮般的街道中迷失方向。

  所幸目的地相距不遠,只有三十丈的路程。

  陳婉月快步前行,沒過多久,便看清了那座目標商鋪的真容。

  那是一座約莫五丈高的三層名叫紅玉居的木質塔樓,其建材似乎頗為不凡,以至於周遭的暗紅色霧氣都變得稀薄許多。

  正是因為這霧氣淡薄,當她行至那敞開的大門前時,才得以看清紅玉居內的景象。

  只見倪旭欣正佇立在櫃檯前,手中翻弄著一本陳舊的帳冊,臉上寫滿了憤憤不平的神色。

  「月姑娘進來吧。」倪旭欣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到來,他揚了揚手中的帳冊,語氣中帶著幾分挫敗。

  「我方才仔細查看過了,這裡確實空無一人,我們還是來得太遲了。」

  然而此時的陳婉月卻顧不得理會倪旭欣的失落。

  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總覺得這般輕易就找到目標之地,未免有些太過順利。

  「我在二樓找到了這本帳冊,月姑娘也過來看看。」

  倪旭欣手持那本破舊的冊子,聲音中透著難以抑制的憤怒。

  「沒想到在我們寧州正道之中,竟然藏匿著如此之多的道貌岸然之輩!」

  「倪兄且先寬心。」陳婉月雖然不明就裡,但還是出言安撫,她一邊說著,一邊輕移蓮步來到櫃檯前方。

  當她那雙明眸落在那攤開的帳冊之上時,頓時心頭一震。

  帳冊上密密麻麻地記載著諸多寧州正道中的人物。

  其中不乏一些築基期的執事,甚至還有幾位金丹期的長老。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修士,竟然都與這紅玉居有著不可告人的聯繫。

  陳婉月小心翼翼地翻動著帳冊,每一頁都揭露出修真界更多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背後,都隱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秘密。

  直到最後一頁,她的目光凝固在了一行未完的文字上:

  「後世來者能見此書,請告天下,紅玉居幕後之人乃是……」

  這行字跡戛然而止,旁邊還留著一道暗紅的血跡,顯然記錄者在即將揭露這最關鍵的信息時遭遇了不測。

  就在陳婉月努力平復著內心波瀾之際,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

  她想起了那位名叫貝耀日的修士曾經提供的一條重要情報:「衡州魔道滲透寧州,沂山百毒老怪與古神教勾結。」

  這兩條線索若是聯繫在一起,陳婉月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突然意識到,這本帳冊的出現是否太過巧合?這會不會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她盯著那本帳冊,原本混亂的線索在她腦海中漸漸理出了頭緒。

  這紅玉居表面上不過是沂山派名下一處普通的黑市商鋪,但背後極可能是古神教滲透寧州的據點之一。

  她這些日子在東石谷和客棧四處打探黑市消息,若是沂山派在東石谷中有內應,必然會察覺到異常並有所防備。

  沂山派雖說不過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但他們背後的古神教卻是獨霸衡州的超級宗門。

  這個主修神識一道的魔道宗門向來以詭計多端著稱,極其擅長借刀殺人或是混淆視聽之術。

  陳婉月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帳冊上,這極可能是潛伏在沂山派中的古神教修士,在得知消息走漏後,精心布置的一場反擊。

  他們將計就計,放出這樣一本帳冊來攪渾水。

  帳冊中記載的那些「與黑市有染」的正道修士,說不定恰恰是那些一直在積極抵抗古神教滲透,維護寧州正道的正派人物。

  古神教此舉無異於借倪旭欣之手,來打擊這些礙事的正義之士。

  即便這些修士當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眼下這帳冊牽涉太廣,若是倪旭欣一時衝動將其公之於眾,必然會在寧州正道中掀起軒然大波。

  屆時,不論古神教滲透寧州的真實目的為何,這場混亂都只會讓他們得利。

  「倪兄!」

  陳婉月剛要開口提醒倪旭欣帳冊中疑似有詐,倪旭欣卻誤以為她是看完帳冊後同樣被內容所震撼,想要求他為無辜的受害者打抱不平。

  他沉聲說道:「請月姑娘放心,我倪旭欣,我倪家,定當為這世道討回一個公道!」

  話音剛落,紅玉居內便突生異變。

  「吱嘎——」一聲刺耳的門軸轉動聲響起。兩道人影不知何時已經潛入紅玉居,迅速將那厚重的木門緊緊掩上。

  在昏暗的室內,他們的面容隱沒在陰影之中。

  陳婉月根據兩人外形看,似乎是之前在和倪旭欣在雲安城郊外碰到的貝耀日二人。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地面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伴隨著一陣轟隆巨響,地板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又有三道身影自那縫隙中一躍而出。

  「公道?桀桀桀……」站在三人中間的那個矮小道人發出一陣陰冷的笑聲。

  他面色陰騖,一雙凶光四射的眼睛緊盯著倪旭欣,語氣中充滿了輕蔑與嘲諷。

  「也不知上頭為何非要讓你們看那本帳冊。」

  他冷笑著說道,隱約間似乎還帶著幾分疑惑。但很快,這絲疑惑便被一抹狠戾取代。

  「小子,還是跟本座去見護法大人吧,讓他老人家親自給你們一個公道。」

  那矮小道人說到最後一個字時,聲音中已滿是森然殺意。

  五名修士將他們團團圍住,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不弱的氣息。

  這個局,顯然是早已設計好的陷阱。

  而他們正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毫無防備地闖了進來。

  ……

  ……

  與此同時,江淺夢和雲依悄然來到這座名叫紅玉居的商鋪外圍。這座三層塔樓在血澤中的暗紅色鬼霧掩映下,散發著一種詭譎的氣息。

  雲依感覺裡面似乎情況緊張,忍不住流露出幾分擔憂。她把玉手搭在腰間的印有蓮花圖案細劍的劍柄之上,隨時準備拔劍而出。

  感知到紅玉居內的陳倪二人似乎狀況不妙,雲依玉手已經按在身側細劍的劍柄上作勢待發。

  「依兒妹妹先不要著急,他們暫時沒有危險。」

  輕輕按住身旁雲依的玉手,江淺夢使用系統掃描著紅玉居內的情況。

  「現在我用秘術正觀察著裡面的情況,那裡面環境我看的一清二楚。且相信姐姐的判斷,時機到了我自會出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門口那兩人,左邊那平平無奇的中年人留著一頭短髮,系統給出了他的信息:

  【沂山派修士—石涌液】

  【境界:練氣六層】

  【資質:下品四靈根】

  【氣運:紅塵眾生(綠)】

  【好感:陌生】

  目光從平平無奇的石涌液旁邊掠過,到了另一人身上時,系統傳來了有趣的反應。

  【沂山派修士—貝耀日(偽)】

  【境界:練氣五層(偽)】

  【資質:下品四靈根(偽)】

  【氣運:紅塵眾生(綠)(偽)】

  【好感:陌生(偽)】

  隨後在一陣閃爍間,這些偽裝的信息如同泡沫般消散,顯露出他的真實身份:

  【公孫府修士—公孫季】

  【境界:練氣七層】

  【資質:上品三靈根】

  【氣運:天命主角(紫)】

  【好感:友善】

  這是她的系統的一個功能,在神識高於對方的時候可以看破對方的偽裝,同時獲得對方本體和偽裝兩種不同身份的信息。

  江淺夢並未對公孫季感到意外,她早已清楚公孫季在沂山派潛伏的事實。

  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正對著陳倪二人的三人組,這幾人身上散發的氣息令她警惕起來。

  江淺夢的目光隨即落在那位站在中間的矮小道人和旁邊兩位胖瘦修士身上。

  【古神教修士—餘子瞳】

  【境界:練氣八層】

  【沂山派修士—張大錘】

  【境界:練氣七層】

  【沂山派修士—高二楞】

  【境界:練氣七層】

  這五道氣息已經形成了一個包圍之勢,將陳婉月和倪旭欣困在其中。

  但江淺夢那來自系統的特殊感知卻捕捉到了另一股更為強大的氣息,正潛藏在這座紅玉居的某個角落裡。

  那氣息的強度遠超在場眾人,想必就是那位王老五了。此人作為沂山派的管事之一,修為已達築基初期,比這些練氣期修士強出了不止一籌。

  江淺夢心中暗自思量,和遊戲中不同的是,在真實的修仙界中,偷襲與先手權對於高境界修士的戰鬥中並沒有什麼用。

  但是對於這些低階修士而言,戰鬥的先手權極為重要。誰能在戰鬥中先發制人,往往能左右戰局的走向。

  對方顯然也深諳此道,故而將最強的王老五隱藏起來,似是和她一樣在等待一個出手的最佳時機。

  想到這裡,江淺夢纖纖玉指輕撫傳音符,給藏在人群中的公孫季傳去一道信息:

  「我與雲師妹已至此處,我們盯住那王老五,你只管放手相助她二人便是。」

  ……

  ……

  倪旭欣目光緊盯著那瘦小道人袍服上所繡著的不可名狀的古神圖案,眉頭深鎖。

  「閣下身為古神教弟子,為何不遠萬里來我寧州助這等邪派做事?」

  倪旭欣直視著對方,語氣沉穩地發問。

  那瘦小道人聞言,發出一陣令人不安的怪笑:

  「桀桀桀,倪家少爺果然多識,竟能看出在下身份。」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

  「正好現在還有些時間,便請閣下猜猜余某為何會和沂山派的道友們出現在這裡吧?」

  陳婉月聽著對方悠然自得的語氣,心中警鈴大作。

  這道人在此刻還有閒情逸緻與他們閒談,顯然別有用意。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

  「不對,他是在等厲姐姐過來,他是想要將我們三人一網打盡。」

  這個認知讓陳婉月心頭一緊,她不動聲色地將藏在袖中的傳音符激發,想要儘快向江淺夢示警。

  所幸在來東石谷之前,她就提醒過倪旭欣準備好傳送符以防不測。

  此時倪旭欣儲物袋中還留著幾張倪振東曾為他準備的保命用的傳送符,只要他及時激發,便可以帶陳婉月脫離險境。

  可若是此時不與江淺夢知會一聲就貿然逃離,這無異於將她的「厲姐姐」置於險地之中。

  況且這些傳送符,落點必定是在武陵城倪府。而一旦倪旭欣使用傳送符回府,必然會被強行禁足。

  如此一來,倪旭欣反倒是自投羅網,築基之前再也無法外出歷練了。

  況且倪旭欣也是一個講道義的人,就在陳婉月猶豫之際,他已悄然向她傳來一道聲音:

  「月姑娘,還請速速告知厲姑娘此處情形,我儘量與這人拖延些時間。」

  陳婉月卻是已經嘗試過給江淺夢傳音,此時她的一隻玉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柄布滿銹跡的古劍之上。

  她對倪旭欣輕聲說道:「倪兄,傳音符似乎失效了。我們若是快些出去,到外面再告知厲姐姐這邊的消息,應該也還來得及。」

  她的話語中雖帶著幾分焦急,但內心卻已經做好了準備。

  若是情況不對,她便祭出腰間的這把銹劍,用魏無極的方法為他們解圍。

  只是眼下還不到孤注一擲的時候,還是要先想辦法通知到江淺夢才是。

  ……

  ……

  紅玉居外。

  雲依立於暗處,將氣息完美地收斂於無形之中。雖然神識被這詭異的霧氣所阻,但她依然能聽到裡面傳來的隻言片語。

  她玉手緊握劍柄,眉頭微蹙,顯然對裡面的情況十分擔憂。但看著身旁的江淺夢仍然沉著冷靜,她也只得按捺住內心的焦慮。

  畢竟沂山派那位築基期的王老五尚未現身,此刻貿然出手恐怕會打亂江淺夢的部署。

  江淺夢此時正倚在雲依身旁,她那纖長的玉指間把玩著一枚傳音符,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紅玉居內的一切交談都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方才她悄然關閉了傳音符的接收功能,就是想看看那兩個年輕人如何應對這般險境。

  若是陳、倪二人真的遇到無法化解的危機,她也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她一雙美目緊盯著陳婉月腰間那柄銹劍,閃過一絲期待。

  不知這位初入仙途的師妹,有什麼戰勝練氣後期修士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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