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長生之劍夢星河(61-65)
【覓長生之劍夢星河】(61-65)作者:人生如夢
2025年06月16日發表於:pixiv
第六十一章:突破築基
「江師姐……」
顧嫣然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她將那巨大的蟹鰲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仿佛完成了一件神聖的儀式。
隨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腰間的另一個儲物袋中,鄭重地取出了一件疊放整齊的淡藍色內甲。
內甲入手輕若無物,質地柔軟,泛著一層淡淡的冰晶光澤,觸手生涼。
「江師姐,您贈我如此重寶,嫣然無以為報。」
顧嫣然將內甲遞到江淺夢面前,眼神誠摯。
「這件內甲名為『療體胄』,是我早年在宗門鑽研煉器,耗費了不少心血才煉製出來的下品法器。」
「雖然品階不高,但……但在防護上,或許能有些用處,還望師姐不要嫌棄。」
江淺夢沒有推辭,她知道對於一個煉器師而言,贈予自己親手打造的作品,是表達敬意與感謝的最高方式。
她坦然接過內甲,心念微動,系統的面板在眼前浮現。
【名稱:療體胄】
【品階:下品法器】
【特性:催動時,法器表面會凝結一層極寒冰霜,可抵禦大部分同階法術與物理攻擊,防護效果堪比上品法器。】
【發動時,使用者自身靈氣運轉會受到寒氣影響,略顯遲滯,術法威力會受到些微削減。】
【若長期穿戴,可緩慢滋養肉身,略微提升對水系靈氣的親和度。】
看完系統分析,江淺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件「療體胄」,以略微犧牲施法攻擊力為代價,換取了幾乎超越上品法器的強大防護能力。
對於某些身處險境、不擅纏鬥的修士而言,這簡直是保命的神器。
「顧師妹有心了。」江淺夢撫摸著內甲冰涼的表面,真心讚嘆道。
「這的確是件好東西。」
她抬起頭,看著顧嫣然期待而又有些忐忑的眼神,溫和地笑了笑:
「只是,我已有合適防具護身,再添此物,未免有些浪費了。不過……」
江淺夢話鋒一轉:
「我倒是有位師妹,她初入仙途,根基尚淺,正缺這樣一件護身之物。若幫我將此甲轉贈於她,想必她會感激不盡。」
「陳師妹?」顧嫣然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江淺夢所說的,正是那位在新一屆入門測試中嶄露頭角的天靈根天才之一的陳婉月。
陳婉月與洛海瑤不同,她並無家族支持,因此修行之路恐怕要更加艱辛一些,江淺夢內心想道。
因此,江淺夢還是選擇了將內甲轉送給陳婉月。
「你精於煉器,她擅於術法,你們二人日後在宗門中,理應多加親近,互幫互助。」
「之後她若是來這廣陵城,這件內甲,便當是你我二人,一同贈予她的見面禮,如何?」
顧嫣然聞言,心中對江淺夢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江師姐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心思更是如此縝密周全,時時刻刻都在為宗門和同門師妹們著想。
她連忙點頭應道:「全憑江師姐安排!能為宗門盡一份力,是嫣然的榮幸。」
江淺夢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療體胄」還給了顧嫣然,隨後她將其裝進了儲物袋。
她的思緒不禁飄回了前世。
她記得,在前世的軌跡中,顧嫣然在廣陵城的遭遇要悽慘得多。
那場交易糾紛之後,因無人幫其解決問題,心有不甘的顧嫣然在離開港口後不久,便被那伙海外散修盯上,於城中偏僻角落被洗劫一空。
不僅沒買到蟹鰲,連多年積攢的身家也賠了進去。
然而,即便遭受如此重創,顧嫣然也未曾消沉。
她憑藉著對煉器一道的執著與驚人天賦,硬是從零開始,一步步重新崛起,最終成為了星河劍派內地位舉足輕重的首席煉器長老。
這樣心性堅韌、潛力無窮的同門,江淺夢自然要出手扶持一把。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師妹再重蹈覆轍。
「對了,顧師妹。」江淺夢收回思緒,看向顧嫣然。
「你拿到蟹鰲,準備何時開始煉製法寶?可有突破築基的把握?」
提到自己的專業,顧嫣然的神情立刻變得專注而自信:
「材料既已齊全,我打算即刻開始閉關。」
「這件法寶,正是我為自己突破築基期之後所準備的。目前,我已有九成九把握可以順利築基!」
「那便好。」江淺夢沉吟片刻,繼續說道。
「不過,此地客棧畢竟人多眼雜,並非閉關的理想之所。」
「而且,你在港口與那群海外散修起了爭執,雖有百里家出面,但難保他們不會心生歹意,暗中報復。」
顧嫣然臉色微變,她性子直,先前只顧著生氣,倒是沒想過後續的風險。
「這樣吧。」江淺夢不給她擔憂的機會,直接給出了解決方案。
「我江家在廣陵城還算有些薄面,正好最近我修為已達鍊氣圓滿,馬上就要回家族閉關突破築基。」
「你若不嫌棄,不如就同我一起留在江家,我為你尋一處僻靜的廂房,再布下防護陣法,確保你閉關突破過程中無人打擾。」
「我已備齊所有突破築基所需要的丹藥,這是一粒多餘的築基丹,可以讓你突破築基的九成九機率變成十成。」
「待你成功築基之後,我再以江家少主名義為你申請,讓你暫任星河劍派在廣陵城駐地的執事之位。」
「如此一來,你既可鞏固修為,又能就近鑽研此地的煉器材料與心得,對你未來的修行大有裨益。」
這一番安排,思慮周全,已然為顧嫣然鋪好了接下來數年的道路。
顧嫣然徹底怔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感激的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從獲贈至寶,到為她解決後顧之憂,再到為她的未來做出規劃,江師姐所做的,早已遠遠超出了同門情誼的範疇。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只是對著江淺夢,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江師姐高義,顧嫣然……銘記於心!今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
……
天極元年五月初,廣陵城江家。
距離那場突如其來的廣陵獸潮,已過去了大半個月。
城中的喧囂與恐慌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繁忙的重建與貿易。
但在江家府邸深處,一間常年封閉的靜室,今日卻瀰漫著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寧靜、厚重,仿佛風暴來臨前的海面,暗流洶湧。
只待一個時機,便要掀起滔天巨浪。
江淺夢盤膝端坐於靜室中央的蒲團之上,石門早已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
江家所處的內城中心區,乃是廣陵城靈脈的核心所在,肉眼幾乎可見的濃郁靈氣如薄霧般四處流淌,沁人心脾。
她雙目輕闔,心神沉入識海,並未急於開始突破。
重生以來的點點滴滴,此刻如一幅幅流動的畫卷,在她心頭緩緩展開。
從東石谷靈藥閣中甦醒記憶,初遇陳婉月那份冥冥中的牽引;
到武陵城英傑會上,以星河劍派內門弟子之名一路橫掃,最終摘得魁首的意氣風發;
再到與那位神秘莫測的金光上人數次相遇,每一次都讓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被重新刷新;
以及那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古神教,如一張無形大網,正悄然向整個寧州滲透……
唯有儘快提升實力,才能在這大爭之世中,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命運,守護好身邊之人,並一步步揭開自己重生的終極謎團。
練氣圓滿,終究只是起點。
她的心緒逐漸平復,那過往的種種經歷,最終都化作了一股無比堅定的渴望,沉澱在她道心的最深處。
是時候了。
江淺夢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清澈如洗,再無一絲波瀾。
她手腕輕翻,十數個精緻的玉瓶便整齊地排列在身前。
她從中取出十二枚築基丹和三枚玄水丹,輕輕托於掌心。
十二枚築基丹,每一顆都圓潤飽滿,丹體晶瑩,散發著柔和而醇厚的藥香。
三枚玄水丹則更為不凡,通體呈深邃的蔚藍色,仿佛其中封印著一片小小的海洋,丹身上流轉的靈紋精妙絕倫,隱隱與天地間的水行靈氣產生著共鳴。
這些都是她通過各種渠道,精心收集而來的極品丹藥。
前世築基,對我而言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信手拈來,毫無波瀾。
然而今生,此方天地平添了太多變數。
江淺夢凝視著掌心的丹藥,心中自語。
這具身體的潛力遠超常人,那麼,這一次的築基,便不能有任何疏漏。
它將不再是簡單的境界提升,而是要藉此機會,重塑她的道基,為未來重回巔峰,打下最完美無瑕的基礎。
這般想著,她不再有絲毫猶豫。
她檀口輕啟,將一枚玄水丹與三枚築基丹一同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沒有絲毫苦澀,而是化作一股清冽甘甜的暖流順喉而下。
下一刻,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藥力,轟然在她體內炸開。
那股力量,初時如山澗溪流,轉瞬便匯聚成滔滔江河,繼而化作席捲一切的洪流,在她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之中瘋狂奔涌。
若是尋常練氣修士,單是這股狂暴的衝擊,就足以讓其經脈寸斷,爆體而亡。
但江淺夢的神情卻依舊平靜,她的神識堅韌如萬年磐石,心念一動,便精準地掌控住這股洪流的每一個分支,引導著它們,向著同一個目標——丹田深處那層無形的瓶頸,發起了衝鋒。
「嗡——」
她的丹田在瞬間發出了劇烈的嗡鳴。
那片原本平靜的氣態靈氣之海,此刻徹底沸騰了。
無數乳白色的靈氣瘋狂翻滾、擠壓、碰撞,發出沉悶如雷的聲響,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其中奔騰、衝殺。
原本占據了整個丹田空間的氣團,在這股巨力的強行壓縮之下,體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
隨著築基過程的深入,靜室內的靈氣平衡被徹底打破。
以江淺夢的身體為中心,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悄然形成。靜室中原本如薄霧般的靈氣,開始瘋狂地朝著她體內涌去,速度越來越快。
很快,靜室內的靈氣便被抽取一空。
但這並未停止。
漩渦的吸力穿透了牆壁,開始瘋狂拉扯江家府邸上空的靈氣。
一時間,整個江家上空的雲層都被攪動,天地靈氣被強行牽引而來,形成一道肉眼輕微可見的、倒懸的漏斗,其尖端直指江淺夢所在的靜室。
靜室之外,庭院中的靈草靈木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甘泉,開始瘋狂搖曳,枝葉舒展,散發出比平日裡濃郁十倍的芬芳。
一些含苞待放的花蕾,更是在這股精純靈氣的滋養下,瞬間綻放,嬌艷欲滴。
而在靜室之內,江淺夢的丹田正在經歷著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
那團乳白色的氣態靈氣,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密度之高,幾乎凝為實質。
在它的中心,因為那枚玄水丹的引導,一抹純粹到極點的蔚藍色光點悄然誕生。
這一點藍,便是質變的開端。
它如同一滴落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轟!」
伴隨著一聲仿佛開天闢地般的巨響,被壓縮到極限的氣團徹底崩塌,向著中心的藍色光點坍縮而去。
江淺夢的身體微微一顫,但面色不改。
她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她毫不猶豫地將剩餘的築基丹與玄水丹分批服下,為這場劇變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後繼之力。
在她的精準引導下,那片狂暴的靈氣之海,開始被馴服、被凝練。
乳白色的氣霧一層層地消融,化作最精純的靈能,盡數融入中心那一點蔚藍之中。
那蔚藍色的光點,開始不斷壯大。
一滴、兩滴……
第一滴宛如晨露的靈液,在丹田的中心形成了。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一捧清澈的蔚藍色靈液,取代了原本的氣海,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中央,散發著溫潤而強大的氣息。
靈氣化液,築基,功成!
但江淺夢並未就此停下。
她的目標,是完美道基。
江淺夢繼續運轉功法,將體內殘餘的藥力與外界源源不斷湧入的靈氣,全部煉化,盡數融入那片初生的靈液之海。
那片小小的液池,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擴張,顏色也愈發深邃,從最初的淺藍,逐漸向著深邃的湛藍轉變,純凈無暇,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
直到她感覺丹田傳來一陣飽脹之感,仿佛一片初生的海洋,終於蓄滿了第一波潮汐,她才緩緩收功。
靈氣漩渦逐漸平息,被攪動的雲層也恢復了平靜。
江淺夢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她睜開雙眼,一道精光在眸中一閃而逝。
內視丹田,那片廣闊的湛藍色靈液之海,正平穩地流淌著,其中蘊含的力量,比之練氣期不知強大了多少倍。
道基之穩固,靈力之精純,遠超她的預期。
這一次,她為自己未來的仙途,奠定了一塊最為堅固的基石。
第六十二章:前往化塵
此刻說來,這世界分為表里兩層。
表層為實界,乃是萬物實體存在之地;裡層為虛界,則是萬物靈性寄居之所。
實、虛二界彼此摺疊一體,每一個實界之物,往往皆能在虛界之中找到其對應的靈性投影。
對於生靈而言,這份靈性便是神魂。
凡人者,神魂緊系肉體,不離不棄。
太古之時,修士曾傾力煉製外丹以求肉體永駐,卻無一成功者。
於是,眾修士轉而向內求索,以自身肉體為鼎爐,以精氣、靈力為藥材,以神魂為真丹,日日苦修不輟。
此道,被後世尊稱為內丹之術,雖成者寥寥,然千載以來,亦不乏登峰造極之人。
今日修士所行的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五大境界,便是這內丹之道的修煉次第。
所謂「練氣起鼎,化神丹成」,便是對此中情狀的精妙概括。
修士若能臻至化神之境,其神魂所化的元神,便能化虛為實,徹底擺脫肉身束縛,自由穿梭於虛實兩界之間。
若元神能長久匿於虛界,便可亘古不滅,此即世間所傳之地仙一流。
然而,修士修煉之道講究形神俱妙,在神魂境界精進的同時,肉身亦會隨之蛻變。
待到化神一境,修士之軀已為天地所妒,故而化神修士千年之後,必有天劫降臨。
若能順利渡過此劫,天門自開,仙界顯現。
所謂仙界,乃是由虛界相隔的更高層次的時空。
實界為此岸,虛界為渡河,仙界為彼岸。
一旦渡過天劫,便能得仙氣灌體,受仙界接引,飛升其中,從此不死不滅,永駐世間。
這些消息,皆是江淺夢前世今生所耳聞的修仙界常識。
此刻在心頭流轉,只因修士要突破築基之關,便必先明悟虛實之道。
本在閉目之中的江淺夢,忽然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眼睫,而後緩緩睜開雙眼。
她的雙瞳清澈如洗,閃過一絲湛藍的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盈感襲遍全身,仿佛卸下了重重枷鎖。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在靜室之內緩緩飄浮起來,並非是藉助任何法術,而是本能的反應。
她攤開雙手,看到掌心和手臂變得透明虛幻,宛若煙霧般飄渺不定,卻又真實地存在著。
「這是……陰神?」
江淺夢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新奇與滿足。
她看向身下,另一個自己依舊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周身縈繞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靈氣餘韻。
這種奇妙的二元感受,是築基境修士獨有的體驗。
鍊氣修士的神魂與肉身緊密相連,只能在識海中活動。
但築基之後,修士便能自主控制本在虛界之中的神魂,使其一部分進入實界,脫體而出,甚至能對旁人行奪舍之事。
這脫體而出的神魂,便是所謂的陰神。
只是這陰神在實界之中尚且極不穩固,無法承受劇烈的衝擊,若遭遇強大外力,極易受損。
江淺夢試著讓陰神在靜室中遊走,感受著它與實界之間那層若有似無的隔膜。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靈氣的流動,仿佛它們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那些微小的塵埃在空中慢悠悠地打著旋,原本急促的心跳聲在此刻變得如同遠古的鼓點,沉穩而緩慢。
她甚至能聽到江家府邸深處,顧嫣然所處那間靜室裡面的靈氣波動——那是她正在穩固修為以突破築基。
這種感官的擴展,讓江淺夢的心神不由得更加清明。
她明白,時間並沒有真正變慢,而是她的感官在築基洗禮後得到了極大強化。
現在在她眼中,那些練氣期的修士,便像是在慢動作中行走的凡人。
他們的一切動作,都被無限拉長、放緩,其間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破綻,都暴露無遺。
如此一來,在鬥法之時,她自然占儘先機。
陰神在實界中遊歷片刻,江淺夢心念一動,那縷虛幻的藍色光影便如乳燕歸巢般,迅速沒入她盤坐的肉身之中。
一股厚重而強大的力量感瞬間充盈全身,完美道基帶來的洗禮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雖然不知具體原因,但是她的肉身強度從小便天賦異稟,哪怕從未刻意練過體,其肉身強度也強於同年齡的百里奇。
如今,在這一世上品水天靈根和完美道基的加持下,她在築基後的身體素質,更是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此刻的她只憑肉身,一掌拍出,其力道便足以開山裂石,堪比築基期同階體修的巔峰。
她的身體的堅韌程度,亦是今非昔比。
尋常凡人的刀槍劍戟,此刻已難傷她分毫。
便是符器與低階法器的攻擊,落在她身上也只會留下淺淡的痕跡,如同撓癢。
她內視己身,經脈與骨骼韌性十足,血肉間充盈著純粹的靈力,每一寸都散發著勃勃生機。
她甚至能感受到,體內的生命力如同浩瀚的海洋,一旦受損,這海洋便會迅速涌動,修復創傷。
這股強大的生命力,讓她的身體擁有了驚人的自愈能力。
要知道在鍊氣期時,修士一旦遭受重創,即便有丹藥輔助,也需長時間恢復。
可現在,除非是被一刀穿心、一劍梟首這類致命傷,否則,像斷骨、破皮這類小傷,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在彈指間癒合,甚至傷口處會冒出微弱的靈氣,加速修復。
哪怕是更嚴重的肢體斷裂,只要生命力未曾耗盡,在數個時辰內,斷裂的肢體會伴隨著細微的滋滋聲響,並冒著蒸汽,像壁虎斷尾般重新生長出來。
而且這個恢復的速度,其實和使用的恢復法術品級,以及築基品級有關。
像那種幾個時辰才恢復的,就屬於下品的築基。
而像像江淺夢這種的,可能一炷香就恢復了。
當然,若使用治療法術的話,恢復速度就會肉眼可見了,甚至還會伴隨特效。
這種近乎不死的能力,讓她在面對未來的危機時,又多了一分底氣。
築基帶來的變化,最直觀的體現,莫過於形體與顏值的提升。
常言道:「築基之上無丑漢。」
便是相貌平平之人,經由築基期靈氣灌體與肉身改易,亦能變得至少清秀端正。
而江淺夢這般天生麗質,又有完美道基的洗禮,在築基之後,其容貌之美,已是難以用世俗的詞彙來形容。
她站起身,走到靜室角落的銅鏡前。鏡中映出的女子,肌膚瑩瑩如雪,不見一絲毛孔,宛如月光凝結。
面龐輪廓愈發流暢,眉眼間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清澈與淡然,仿佛山水畫中走出仙子。
身形愈顯高挑,卻又更見婀娜,舉手投足間,靈氣自然流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飄逸與出塵。
這種美,已非單純的皮相之美,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靈性與肉身完美結合的極致體現。
她感受著丹田之中那片湛藍色的靈液之海,比之練氣圓滿時,靈力總量足足提升到了近三倍。
更重要的是,築基之後靈氣的轉化效率和運用精微程度也得到了質的飛躍。
以前每一縷靈力都需要精細調動,如今只需心念一動,靈力便如臂使指,充盈而迅捷。
這種精純與效率的提升,絕非簡單的數量疊加。
別看她目前的靈力總量只是練氣十層的兩三倍,但若是考慮到築基之後靈力轉化效率的提升和感官上的絕對壓制。
真打起來,數十個練氣十層的修士加起來,也未必能是她的對手。
而尋常新入築基的修士,即便根基不如她這般完美,對上十數個練氣十層的修士,亦能輕鬆取勝。
再算上築基修士平均二百三十年左右的自然壽元,這便是為何從練氣期晉階機率不足二十五分之一的築基修士,能夠成為度量寧州修仙界各大宗門基本實力的重要指標。
也因此,一旦修士步入了築基,便算是踩上了修仙界特權階級的門檻,徹底與凡人不同,有了問鼎仙途的初步資格。
然而,對於江淺夢而言,築基僅僅是一個開始。
這具身體的潛力,遠超她前世與今生所遇見的任何天驕。
她深知,完美道基的意義,不僅在於當前的力量增幅,更在於為未來的每一步奠定最堅實、最無暇的基礎。
只有如此,她才能在這風雲詭譎的大爭之世中,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命運,守護好身邊之人,並一步步揭開自己重生的終極謎團。
她收斂心神,重新盤膝而坐,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前世的遺憾與今生的渴望交織,化作一股堅不可摧的信念。
這一次,她將以最完美的姿態重臨巔峰,甚至超越巔峰。
……
……
數日後。
江淺夢緩緩推開靜室的石門,廣陵城的海風拂面而來,讓她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數日的閉關,不僅是修為的飛躍,更是心境的沉澱。
她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充盈在四肢百骸中,溫順而磅礴的靈力,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她信步走向顧嫣然閉關的院落,還未走近,便見顧嫣然已站在門口,似乎等候多時。
看到江淺夢,顧嫣然的臉上綻放出由衷的喜悅和感激。
「江師姐,你……你成功了!」
顧嫣然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但更多的是為江淺夢感到的高興。
「僥倖而已。」江淺夢淡然一笑,目光落在顧嫣然身上。
「顧師妹的氣息也愈發凝實,想來距離突破築基也不遠了。」
「還得多謝江師姐的蟹螯和丹藥。」顧嫣然鄭重地行了一禮。
「待我突破築基,靈力更加精純深厚,定能不負師姐所託,煉製出更好的法寶。」
她眼中閃爍著煉器師特有的執著與光芒。
「我即刻便要開始閉關,衝擊瓶頸。」
江淺夢扶住她,輕聲道:「顧師妹安心閉關,我期待你的佳音。」
與顧嫣然告別後,江淺夢正準備返回自己的住處,一枚閃爍著星輝的傳音符卻悄然懸停在她面前。是師尊雲璣天師的傳喚。
她不敢耽擱,立刻動身,循著傳音符的指引來到廣陵城外一處僻靜的海崖。
海風呼嘯,雲璣天師一襲藍白相間的道袍,立於崖邊,銀瀑般的長髮隨風飄揚。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周身散發出的磅礴氣勢引得空間都微微扭曲。
然而,當她轉過身看到江淺夢時,那股幾乎能壓塌山巒的氣息卻悄然柔和了半分。
雲璣天師的目光落在江淺夢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和瞭然,顯然早已感知到她已成功築基。
「二十二歲便突破築基,根基如此穩固,靈力精純遠超同儕。」
雲璣天師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而溫和。
「即使放眼整個九州大陸,夢兒你也算得上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了,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弟子僥倖,不敢自滿。」江淺夢恭敬地回答。
「嗯。」雲璣天師微微頷首,神色復又變得凝重。
「誇讚的話不多說,此行任務緊迫,我再與你交代一遍。」
她語氣一沉,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些許:
「我們此行,表面上是為我派雨靜雅長老失蹤一事,向化塵教問責。」
「但真正的目的,是深入調查古神教對化塵教滲透的真相。」
「雨長老精通陣法,在化塵教駐守名義上是陪同雲清正,但實則是作為星河劍派在化塵教的重要眼線。」
「此次她失蹤得太過蹊蹺,十有八九與古神教的滲透脫不了干係。」
說著,她遞給江淺夢一枚玉簡:
「這裡面記載了一些我們已掌握的線索,指向在正陽山的幾處疑似被古神教滲透或控制的據點。」
「你到了之後,利用你的那個所謂能隱蔽氣息的法寶的特殊能力,秘密探查,搜集證據。」
雲璣天師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夢兒,此行兇險,你只需暗中行事,切勿打草驚蛇。一切有為師在。」
「弟子明白,定不負掌門師尊所託。」
江淺夢接過玉簡,沉聲應道。
「好,那便出發吧。」
話音落下,一艘通體散發著柔和藍光的五階制式靈舟憑空出現,懸停在兩人身前。
師徒二人踏上靈舟,光華一閃,靈舟便化作一道流光,撕開雲層,向著廣陵城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靈舟風馳電掣,下方的景物飛速倒退。
廣陵城那熟悉的蔚藍海岸與濕潤海風很快便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寧州內陸連綿的平原與丘陵。
又過了數日,空氣中的水汽漸漸消散,變得乾燥而炎熱。
最終,一片無邊無際的昏黃色闖入視野,那是由黃沙與戈壁構成的荒蕪大地,正是化塵教所在的區域。
第六十三章:大殿對峙
靈舟速度放緩,緩緩降落在一座巍峨的土黃色山脈前。
還未落地,一股壓抑而緊張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厚重土黃色靈氣構成的巨大光幕,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化塵教宗門籠罩其中。
這便是化塵教的護山大陣了。
大陣之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皆是身著土黃色道袍的化塵教弟子。
他們個個手持法器,神情疲憊中帶著高度的警惕,目光死死盯著任何靠近的活物。
而在那巨大的陣法入口處,竟有數位金丹期長老親自坐鎮,他們面色凝重,眼神銳利如鷹,顯然化塵教內部正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
靈舟平穩落地,雲璣天師帶著江淺夢走下。
「來者何人!」
一名金丹中期的長老立刻上前,厲聲喝問,周身靈力鼓盪,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雲璣天師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直接投向陣法深處,屬於元嬰中期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緩緩散開。
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水,那名金丹長老臉色一白,只覺得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神魂之上,腳下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星河劍派,雲璣天師。」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名化塵教弟子的耳中。
「本座要見你們掌門,晟慧真君。」
聽到「雲璣」二字,幾名金丹長老的臉色驟變。
星河劍派宗主親臨,這絕非小事。
為首的一名金丹後期長老強頂著壓力,上前一步,拱手道:
「原來是雲璣前輩駕到,有失遠迎。只是……我教近日遭遇變故,已然封山,恕不接待外客,還請前輩見諒。」
他的態度看似恭敬,言語間卻透著不容商量的強硬。
雲璣天師冷哼一聲,那無形的威壓驟然加重。
幾名金丹長老悶哼一聲,護身靈光自發亮起,卻依舊被壓得搖搖欲墜。
「我派的雨靜雅長老,在化塵教宣布封山後便杳無音信,如今本座親自上門詢問,你們卻要將我拒之門外?」
雲璣天師的語調愈發冰冷。
「還是說,雨長老的失蹤,與你們化塵教脫不了干係?」
「前輩誤會了!」那長老急忙辯解。
「我等也在全力尋找雨長老的下落,只是如今宗門內務繁忙,實在不便……」
「好一個不便!」雲璣天師打斷他。
「既然如此,那本座便來談談另一件『方便』的事。」
「貴教於萬年前,向我星河劍派借貸的四十億兩靈石,似乎至今仍有十億兩未還。」
「本座今日前來,除了問人,也是來收債的,晟慧真君若是不肯見我,難道是想賴掉這筆舊帳不成?」
此言一出,幾名金丹長老的臉色徹底變得難看起來。
宗門如今財政危機,人盡皆知,這十億靈石的巨債,正是壓在他們頭上的大山。
若星河劍派當真撕破臉皮強行討要,化塵教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江淺夢一直安靜地站在師尊身後,戴上了西洋鏡,鏡片隔絕了其他金丹長老對她所有的氣息和探查,同時悄然開啟了系統。
在她的視野中,前方的護山大陣被無數條靈氣脈絡所覆蓋。
絕大部分脈絡都呈現出穩定的土黃色,但有幾處關鍵節點,卻閃爍著微弱而不祥的淡紫色,其靈力波動時強時弱,與整個大陣的運轉格格不入。
「果然有問題。」
江淺夢心下瞭然,這些異常之處,恐怕就是古神教暗中布下的手腳。
對峙仍在繼續,但在雲璣天師的步步緊逼之下,尤其是在巨額債務的威脅下,化塵教的長老們終於支撐不住了。
為首的長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面露苦澀,最終躬身道:
「前輩息怒……我等這便去通報宗主,還請……還請二位入內稍候。」
雲璣天師這才收斂了氣勢,空氣恢復了流動。
在幾名長老既敬畏又警惕的複雜目光中,厚重的陣法光幕緩緩開了一道門戶。
雲璣天師帶著江淺夢,一步踏入了化塵教總壇的山門。
進入山門,內部的景象與外面肅殺的氣氛截然不同,卻另有一番蕭索。
偶有弟子匆匆走過,眉宇間都帶著化不開的愁緒。
空氣中土靈氣雖濃郁,卻缺少了一份靈動與活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江淺夢跟在雲璣天師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化塵教的衰敗,似乎比外界傳言的更為嚴重。
很快,兩人被引至一座宏偉的土黃色大殿前。
殿宇以巨石壘砌,風格粗獷厚重,只是不知為何,總感覺哪裡失了光彩。
步入殿內,早已有數人等候。
居於主座的,是一位棕色鬚髮、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穿土黃色道袍,氣息沉穩,乃是當前化塵教的代理掌門,元嬰中期的大長老——冶庚上人。
他身側坐著一名身材微胖、面帶精明相的中年修士,正是金丹後期修為的財政長老恆如真人。
另一側則是一位氣質溫婉的女修,修為約金丹中期的總務長老鳶本仙子。
在冶庚上人身後,還靜立著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輕女修,眉眼清秀,應是化塵教首席弟子澹臺仙。
見到雲璣天師步入,冶庚上人起身,略一拱手,聲音洪亮卻透著一絲疲憊:
「雲璣道友大駕光勞,未能遠迎,還望恕罪。」
「冶庚道友客氣了。」雲璣天師並未落座,直接開門見山。
「本座來意,想必道友已經清楚。」
「我派雨靜雅長老,究竟是生是死,如今身在何處?」
冶庚上人面露難色,重重嘆了口氣:
「此事……說來話長,我教也正為此事焦頭爛額。」
「自前段時間掌門師兄與雲清正長老夫婦于禁地閉關參悟秘法後,宗門大小事務便由老夫代管。」
「誰知不久前,負責看守禁地的弟子忽然發現,宗主與雲清正長老竟已不見蹤影,連同貴派的雨長老,也一同消失了。」
他言辭懇切,神情沉痛,仿佛確是受害者。
江淺夢安靜地聽著,心中卻冷笑一聲。
不等雲璣天師再問,一旁的恆如真人忽然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股被背叛的憤怒與悲痛。
「大長老何必再為其遮掩!」
他高聲道,隨後轉向雲璣天師,痛心疾首地奉上一枚玉簡。
「雲璣前輩,您請看!這便是我們在雲清正靜室中發現的密信!」
「信中言明,他早已被魔道蠱惑,此次是與貴派雨靜雅長老一同,盜走了我教秘庫重寶『玄武血脈』,投奔古神教去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感染力,殿內其他幾名長老聞言,無不面露驚駭與憤慨。
雲璣天師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面無表情。
江淺夢目光落在玉簡上,隨後系統的分析和她前世的經驗,瞬間就指出了其中無數破綻。
其一,玉簡上殘留的靈力印記雖然被刻意模仿,但有一絲極細微的波動習慣與化塵教的功法氣息不符,反而帶著一絲陰詭之氣。
其二,所謂的「投奔古神教」,對於雲清正而言,簡直是笑話。他若真想叛逃,何必留下書信自證罪名?還捎帶上了另一大派的長老,生怕事情鬧得不夠大?
「一派胡言。」雲璣天師將玉簡隨手放在桌上,聲音冰冷。
「雨長老的為人,本座了如指掌。她絕不可能與魔道為伍,這不過是栽贓嫁禍的拙劣伎倆。」
「前輩!」
恆如真人似乎被這番話刺傷,提高了音量。
「人是會變的!要知道雲師兄當年可是救了我的命的大恩人!」
「但此事證據確鑿,我化塵教也是受害者!」
「如今寶物被盜,宗門動盪,我等已是自顧不暇。」
「前輩此時上門強硬質問,莫非……是想趁我教危難之際,逼討那筆舊帳不成?」
他話鋒一轉,竟將矛頭直指星河劍派的動機,言下之意,尋人是假,逼債是真。
此言一出,冶庚上人的臉色也微微一變,看向雲璣天師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疑慮和戒備。
一直未曾開口的鳶本仙子連忙起身打圓場:
「恆如師兄慎言!雲璣前輩絕無此意,我們……」
「哦?」雲璣天師不怒反笑,一股磅礴的威壓緩緩散開,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恆如真人臉上的「悲憤」瞬間僵住,露出一絲駭然。
「看來,在找到我派長老之前,我們確實應該先算算另一筆帳。」
雲璣天師慢條斯理地說道。
「十億靈石的欠款,化塵教是打算今日就還清,還是讓本座親自去你們的庫房裡清點一番?」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冶庚上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若真撕破臉,如今的化塵教根本無力償還這筆巨債,更無法承受星河劍派的怒火。
他瞪了多嘴的恆如真人一眼,眼神中充滿了責備。
眼看殿內氣氛劍拔弩張,冶庚上人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雲璣道友息怒,此事必有誤會。」
他揮手制止了還想爭辯的恆如,語氣緩和下來。
「既然道友不信這封密信,我教也定會徹查到底,給星河劍派一個交代。只是調查需要時間,不如……」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江淺夢身上。
「這位想必是道友的高徒吧?小小年紀便氣質不凡。」
「不如這樣,讓老夫的徒兒澹臺仙,陪江師侄在我教中四處走走,也算盡一盡地主之誼。」
「我等長輩,也好靜下心來,從長計議此事,如何?」
這是最穩妥的緩兵之計,既能表示誠意,又能將無關人等支開,方便他們這些高層繼續密談。
雲璣天師看了江淺夢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順水推舟道:
「也好。夢兒,你便隨澹臺師侄去吧,莫要失了禮數。」
「是,師尊。」
江淺夢恭敬應道。
澹臺仙隨即上前,對江淺夢行了一禮:「江師妹,請隨我來。」
江淺夢回了一禮,便跟著她,轉身走出了這座氣氛詭譎的大殿。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殿,殿外燦爛的陽光灑落,卻驅不散籠罩在山門內的沉悶。
澹臺仙作為首席弟子,禮數周全地走在江淺夢身側,開始為她介紹宗門內的景致。
「江師妹,這邊是我教的演武場,平日裡弟子們會在此地切磋道法。再往前走,那邊是藥田……」
她的聲音溫和,努力想營造出一種賓主盡歡的氛圍。
但江淺夢能從她偶爾失神的目光和嘴角一絲揮之不去的苦澀中,感受到她內心的疲憊與無奈。
這條路上的化塵教弟子,個個行色匆匆,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愁雲,即便見到首席弟子與貴客路過,也只是倉促地行個禮,便低頭快步走開,仿佛有什麼在身後追趕。
這裡的空氣中,土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卻死氣沉沉,缺少了頂尖宗門應有的靈動與活力。
衰敗的跡象,已經滲透到了骨子裡。
就在澹臺仙介紹到一處廣場時,一陣尖銳的爭吵聲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壓抑的平靜。
「叛徒的女兒,還敢來領宗門月例?」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
「你爹娘現在投靠了魔道,你還有臉待在這裡?」
「就是!要不是大長老心善,早該把你逐出山門了!」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充滿了幸災樂禍。
「滾回你的洞府去,別在這裡礙眼!」
澹臺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快走幾步,循聲望去。
江淺夢跟在她身後,目光平靜地投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廣場一角,三名身著化塵教外門服飾的男弟子,正將一名身形瘦弱、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少女圍在中間。
少女約莫十歲左右的年紀,面容清秀,氣質清冷。
儘管被三人圍堵,脊背卻挺得筆直,只是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倔強。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儲物袋,顯然是剛領取的宗門內門弟子月例。
澹臺仙正要開口呵斥,江淺夢卻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同時,她的心念微動,系統面板在眼前悄然展開。
【雲秋蘭】
【身份:化塵教內門弟子(雲清正、雨靜雅之女)】
【境界:練氣六層】
【資質:下品天靈根】
【氣運:天命主角(紫)】
【好感:陌生】
第六十四章:拔刀相助
「叛徒之女……」江淺夢的目光掠過那幾名上躥下跳的弟子,眼神微冷。
她前世的記憶中,雲秋蘭在未來會成為化塵教下一任大長老,並帶領宗門走出危機,其從未與魔道有過任何瓜葛。
眼前的這一幕,不過是宗門動盪之下,無知者將恐懼與怨恨發泄在弱者身上的醜陋戲碼。
「怎麼,啞巴了?」為首的男弟子見雲秋蘭不說話,愈發得意,伸手便要去搶她手裡的儲物袋,「你爹娘欠宗門的,就拿你的東西來還!」
雲秋蘭後退一步,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與憤怒,周身靈力涌動,似乎準備反抗。
但她只是練氣中期,而對方三人,修為最高的那個已經是練氣十層,真動起手來,她斷然沒有勝算。
就在那男弟子的手即將觸碰到儲物袋的瞬間,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響起。
「鏘!」
【極品法器—星河】
一柄通體湛藍的長劍憑空出現,精準地用劍脊抽在了那男弟子的手腕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那男弟子發出一聲慘叫,手腕已然斷裂,整個人踉蹌著後退數步,驚駭地看向來人。
江淺夢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了雲秋蘭的身前,神情淡漠,手中握著星河劍,劍尖斜指地面,絲絲寒氣自劍身散發。
「你是誰?敢管我們化塵教的事!」另外兩名弟子色厲內荏地喝道。
江淺夢沒有理會他們,目光轉向那個手腕斷裂的弟子,聲音清冷如冰:
「同門之內,公然搶奪,是誰給你的膽子?」
「她……她是叛徒的女兒!我們是在替天行道!」
那弟子忍著劇痛,強行辯解。
「叛徒?」
江淺夢冷笑一聲,一股屬於築基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瞬間壓在了三名男弟子的身上。
三人臉色驟變,只覺得呼吸一滯,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們驚恐地看著江淺夢,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少女,竟是一位築基期前輩!
「掌門真君尚未定論,長老也未曾下令,你們幾個外門弟子,倒先急著給人定罪了?」
江淺夢緩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三人的心口上。
「還是說,化塵教的規矩,如今是由你們說了算?」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三人冷汗直流,噤若寒蟬,哪裡還敢說半個字。
「宗門之內,當以同門情誼為重,以宗門規矩為先,若心有不平,大可去執法堂申訴。聚眾欺凌同門,算什麼本事?」
江淺夢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後冷冷道:「滾。」
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扶起那個受傷的同伴,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廣場,生怕江淺夢反悔。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作者主頁: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3973785)
江淺夢收回威壓,轉身看向身後的少女。
雲秋蘭怔怔地看著她,清冷的眼眸中水光閃動,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捏緊了手中的儲物袋,對著江淺夢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江淺夢看著眼前的少女,心中微動。
就算她是未來的化塵教大長老,那個憑藉一己之力,將宗門從泥潭中拉出來的救星。
此刻的她,還只是一個在風雨飄搖中無助掙扎的雛鳥。
她伸出手,輕輕扶起了雲秋蘭,聲音比剛才溫和了許多:
「師妹無需多禮,宗門之內,守望相助是應有之義。」
「清者自清,那些人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雲秋蘭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倒映著江淺夢平靜的面容,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將那份感激與委屈深深埋藏心底。
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是她這幾日來感受到的唯一溫暖。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又行了一禮,低聲道:
「師姐的恩情,晚輩……晚輩記下了。」
說完,她便抱著那個仿佛是她全部身家的儲物袋,轉身快步離去。
江淺夢目送她遠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廣場的拐角。
一場小小的風波,卻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化塵教內部的裂痕。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正當她思忖之際,一個溫婉卻帶著一絲鄭重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江師妹,方才之舉,實在令人感佩。」
江淺夢轉身,正是那位一直陪同在旁的澹臺仙。
她不知何時已悄然走近,看向江淺夢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與審視。
她全程目睹了江淺夢如何以雷霆手段震懾宵小,又如何以春風化雨之言安撫雲秋蘭。
這份收放自如的從容與遠超年齡的沉穩,讓她原本懸著的心,落定了幾分。
「澹臺師姐過獎了。」
江淺夢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師妹只是不忍同道受辱,做了分內之事罷了。」
澹臺仙環顧四周,雖然那幾個惹事的弟子已經逃離,但廣場上仍有不少好事者在遠遠地指指點點,目光不時地瞟向她們二人。
她秀眉微蹙,壓低了聲音:
「此地人多口雜,並非敘話之所,不知江師妹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淺夢心中瞭然,點了點頭:「師姐請。」
澹臺仙不再多言,轉身領著江淺夢,繞過主殿,走向宗門後山。
一路上,江淺夢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景物。
化塵教不愧是以土系功法立宗的門派,宗門建築大多雄渾厚重,氣勢磅礴。
然而細看之下,卻能發現許多細節處的敗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氣息,仿佛整個宗門都籠罩在一片無形的陰雲之下。
看來,長久的財政危機與近期的封山舉動,對宗門的打擊遠比外界想像的要嚴重。
很快,澹臺仙在後山一處偏僻地方停下了腳步。
確認四周無人後,澹臺仙布下了一道簡單的隔音禁制。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神情無比嚴肅地看著江淺夢,先前溫婉的儀態被一種深沉的憂慮所取代。
「江師妹。」她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我知你與雲璣前輩此行,是為貴派雨靜雅長老失蹤一事。此事關係到我們兩派的盟誼,化塵教上下,無不希望能儘快查明真相。」
「師姐所言極是。」江淺夢平靜地回應。
「家師也正是此意,雨師叔擅長陣法一道,乃是我派重要長老,宗門上下都極為關切她的安危。」
澹臺仙緊緊地盯著江淺夢的眼睛,似乎想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些什麼。
沉默了片刻,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吐露了心聲:
「江師妹,實不相瞞……關於雲清正和雨靜雅兩位長老的『叛逃』案,家師,也就是代理掌門冶庚前輩,心中對此一直存有莫大的疑慮。」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江淺夢心中波瀾不驚,表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驚訝:
「哦?不知師姐此話何意?」
「那封指認他們叛逃的信,來得太巧,證據也太過『確鑿』。」
澹臺仙的聲音不自覺地又低了幾分。
「雲師叔為人正直,對宗門忠心耿耿,絕無可能投靠魔道。」
「而雨師叔在宗門做客多年,品性如何,我們亦有目共睹。說他們二人聯手背叛,我……絕不相信。」
江淺夢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澹臺仙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也需要一個能夠打破僵局的盟友。
果不其然,澹臺仙繼續說道,言語間揭開了化塵教內部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江師妹或許有所不知,如今的化塵教,早已不是家師能一手掌控的了。」
她苦笑一聲,笑容里滿是無奈與辛酸。
「恆如師叔,你今日也見過了。」
「此人修為雖只是金丹後期,但在宗門內的權勢,卻日益坐大,甚至……已經隱隱蓋過了元嬰中期的家師。」
「只因他善於斂財?」江淺夢順著她的話問道。
「不錯。」澹臺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鄙夷,也有一絲不得不承認的佩服。
「化塵教自遷至寧州,貧瘠的沙漠地帶難以支撐巨大的開銷,宗門財政早已是入不敷出。」
「是最近幾十年間,恆如師叔新上任財政長老,憑著他那神鬼莫測的斂財手段,四處經營,勉強維持住了宗門的運轉。」
「也正因如此,常年閉關、不問俗務的掌門對他信重有加,將宗門大部分庶務都交由他處置。」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
「有了掌門的信任外加解決財政危機的大功,恆如真人在宗門內行事越發隨心所欲。」
「家師雖是代理掌門,卻處處受他掣肘。」
「他早就懷疑恆如與此事脫不了干係,甚至懷疑那封信就是他偽造的,目的就是為了剷除異己,進一步掌控宗門。」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
「投鼠忌器。」江淺夢淡淡地吐出四個字,一語道破了冶庚上人的困境。
「正是投鼠忌器!」澹臺仙的語氣激動起來。
「恆如師叔行事縝密,滴水不漏。家師擔心一旦貿然對他展開調查,若是不能一擊即中,必然會打草驚蛇。」
「屆時,恆如師叔只需在掌門面前搬弄幾句是非,說什麼內耗宗門、排除異己,那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裡,澹臺仙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那股強撐著的氣勢也消散了,只剩下滿心的焦慮與無力。
「家師暗中命我查探此事,可已經數月了,我用盡了辦法,卻還是一無所獲,我……我實在不知該從何處著手了。」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江淺夢,那眼神中充滿了希冀。
「江師妹,你並非局中人,又心思縝密,修為高深,或許……你能看到我們身在局中看不到的東西。」
「我今日冒昧相告,便是想……想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
江淺夢看著她充滿血絲的眼睛,心中輕輕一嘆。
化塵教的局勢,比她預想的還要複雜。冶庚上人、恆如真人,從未露面的掌門,還有背後的古神教,多方勢力交錯,暗流洶湧。
這趟渾水,她本就要趟。
而澹臺仙的主動求助,無異於給她遞上了一把打開局面的鑰匙。
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吟片刻,反問道:
「師姐可曾想過,此事或許並非僅僅是化塵教的內鬥?」
澹臺仙一怔:「江師妹的意思是……」
「恆如真人若真想剷除異己,為何偏偏要將雨師叔也牽扯進來?」
「這不僅會得罪我星河劍派,還會將事情鬧大,對他並無好處。」
「除非,他的背後,還有著更大的圖謀,或者說,有著更強的勢力在支持他。」
澹臺仙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她顯然也想到了那一層,只是不願,或者說不敢深思。
江淺夢不再賣關子,聲音清冷地吐出了一個名字:「衡州,古神教。」
這個名字仿佛一道驚雷,在澹臺仙的腦海中炸響。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身後涼亭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你……你怎麼會……」
「師姐不必驚訝。」江淺夢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地看著她。
「我星河劍派早已察覺古神教在寧州的滲透活動,只是沒想到,他們竟已將手伸進了化塵教的內部。」
「據我所知,古神教最擅長的,便是扶植傀儡,從內部瓦解對手。」
「師姐所說的叛逃案,還有恆如長老的崛起,都與他們的行事風格太過相似。」
江淺夢的話,如同一把利刃,剖開了澹臺仙心中最後的迷霧。
一直以來困擾她的所有疑點,在「古神教」這個名字出現後,瞬間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為什麼證據來得那麼巧?因為那是古神教精心設計的陷阱。
為什麼恆如真人敢如此囂張?因為他背後有整個魔道宗門撐腰。
為什麼連雨靜雅長老也要一同陷害?因為他們的目標從來就不只是化塵教,而是要挑起正道宗門間的猜忌與紛爭,進而坐收漁利。
澹臺仙感到一陣後怕,若是今日沒有找江淺夢,若是她們還傻傻地將目光局限在宗門內鬥上,化塵教的未來,恐怕……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江淺夢時,眼中只剩下了全然的信任與決斷。
「江師妹,多謝你的提點,是我……是我們糊塗了。」
她對著江淺夢,鄭重地行了一禮。
「如今之計,當如何是好,還請師妹示下。」
「師姐言重了。」江淺夢扶住她。
「此事關係兩派安危,我們理當合作。」
「明面上,我只是隨師尊前來拜訪的晚輩,負責與化塵教弟子『切磋交流』,不會引人注意。」
「暗中調查之事,師姐可以交給我。」
她迎著澹臺仙疑惑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在下掌握一些……偵察的手段,或許能找到師姐找不到的線索。」
第六十五章:正陽尋蹤
與澹臺仙分別後,江淺夢並未立刻返回位於弟子居所的客舍。
她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靜靜吐納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耐心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白日的喧囂漸漸沉寂,化塵教的群山被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只有零星的星辰在天穹之上閃爍,投下微弱的光芒。
弟子們的巡邏路線、禁制的強弱波動,在澹臺仙有意無意的透露下,早已清晰地印刻在江淺夢的腦海里。
時機已到。
江淺夢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精緻的西洋鏡。
靈力注入其中,鏡片上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
她將西洋鏡架在鼻樑上,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有些朦朧,而她自身的氣息與身形,則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悄然無聲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之中。
憑藉著西洋鏡的隱匿神效,江淺夢如同一縷夜風,輕盈地繞開了巡邏的弟子,穿過了數道看似嚴密的防禦禁制。
她的動作沒有帶起一絲塵埃,沒有驚動一隻宿鳥。
化塵教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在她這位曾經的陣道大宗師面前,雖不能說形同虛設,卻也難以真正阻礙她的腳步。
她的目標明確——正陽山。
那是化塵教後山的核心區域,若非化塵弟子絕無可能踏足。
越是往後山深處走,四周的景致便越是荒涼。
與總壇區域靈氣充裕、殿宇儼然的景象截然不同,這裡怪石嶙峋,地勢崎嶇,仿佛是被宗門遺忘的角落。
偶爾能在岩石縫隙間,看到幾株頑強生長的土系靈植。
它們在深夜裡散發著或黃或褐的微弱光芒,如同一雙雙窺探的眼睛,在這死寂的山谷中平添了幾分詭異。
風穿過峽谷,發出嗚咽般的呼嘯,像是在訴說著此地不為人知的秘密。
江淺夢沒有絲毫大意,她將神識和系統催發到極致,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細細地鋪展開來,探查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
同時,她識海中的系統面板也高速運轉著,分析著周圍環境的靈力波動,尋找任何不尋常的蛛絲馬跡。
這片區域的靈力流淌得極為滯澀,與化塵教整體的靈脈運轉格格不入,顯然存在著某種隔絕或是干擾。
這更加印證了她的猜測——這裡有問題。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江淺夢耐心地搜尋著,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終於,當她深入到一處被巨大岩壁三面合圍的山谷深處時,她的神識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觸動。
那是一種極不自然的能量阻滯感。
她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山谷中央幾塊毫不起眼的巨大石碑上。
這些石碑呈不規則的形狀散落在地上,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痕跡與青苔,看上去就像是天然形成的山岩,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若非她神識敏銳,加上有心尋找,恐怕即便是元嬰修士路過,也只會將它們當作尋常的石頭,一掃而過。
江淺夢緩步走上前,蹲下身子,指尖輕輕拂過石碑冰冷的表面。
觸手處,能感覺到一些極淺的刻痕,但大部分都已被歲月磨平,或是被人為地破壞了。
破壞的手法相當高明,並非是暴力摧毀,而是順著石質的天然紋理進行削鑿,使其看起來更像是自然風化的結果。
好一招瞞天過海,江淺夢心中冷笑。
若非澹臺仙提供了冶庚上人也無法完全掌控後山的情報,恐怕誰也想不到,在這禁地深處,竟還藏著這樣的玄機。
通過系統掃描,她的視野中浮現出淡藍色的光幕。
【破損的遠距離傳送陣基石】
【狀態:核心符文被刻意抹除,三十六處能量節點中,有七處發生錯位,十六處被強行切斷,陣法完整度不足三成。】
【分析:此陣法並非寧州常見的陣法制式,其符文結構帶有古老的衡州風格,能量傳導方式極為隱秘,擅長規避神識探查。破壞手法專業,旨在掩蓋痕跡,而非徹底摧毀。】
果然是傳送陣!
江淺夢站起身,目光掃過這幾塊看似普通的石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衡州風格、隱秘、規避探查……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個在寧州暗中攪動風雲的勢力——古神教。
看來,雨師叔和雲清正長老,十有八九就是通過這個傳送陣被帶走的。
而這個傳送陣,便是古神教滲透化塵教,並在此地建立秘密據點的鐵證。
看來恆如真人的行事實在是滴水不漏,他故意破壞陣法,既能防止秘密暴露,又能確保在必要時,可以迅速將其修復並重新啟用。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會有一個前世陣法大道已成的築基修士,會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這裡。
對別人來說,這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陣法或許是死路一條。
但對江淺夢而言,這不過是一道需要花費些心思的謎題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
修復陣法,是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她必須知道,這傳送陣的另一頭,究竟通往何方。
江淺夢盤膝在陣法中央坐下,雙手平放於膝上,雙目微闔。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在腦海中,將前世所學的無數陣法知識與系統提供的陣法結構圖相互印證、推演。
一炷香後,江淺夢睜開了雙眼。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已是成竹在胸。
她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一縷精純的湛藍色靈力,自她指尖緩緩溢出,如同一條纖細而堅韌的藍色絲線。
她的動作輕柔而穩定,指尖在虛空中緩緩划過。
那道藍色靈力絲線隨著她的動作,開始勾勒出一道道玄奧複雜的符文。
這些符文在空中短暫停留,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然後精準地烙印在那些破損的石碑之上。
終於,當最後一枚符文落下,與整個陣法迴路嚴絲合縫地連接在一起時——
嗡!
一聲低沉而悠遠的嗡鳴聲響起,幾塊石碑同時震動了一下。
那些被修復的陣法紋路瞬間亮起,流光溢彩,彼此串聯,形成了一個完整而神秘的圓形法陣。
法陣的中央,空氣開始扭曲,一個由無數光點匯聚而成的漩渦緩緩成型,散發出淡淡的空間波動。
成功了。
江淺夢緩緩收回手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幽光的傳送門,眼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冷靜。
風聲依舊在山谷中迴蕩,但此刻,卻再也掩蓋不住這傳送陣啟動時的低鳴。
門的那一頭,是龍潭,還是虎穴?
無論是什麼,她都必須闖上一闖。
傳送門穩定下來的剎那,預想中的拉扯感並未傳來。
恰恰相反,一股排斥力從那幽藍色的漩渦中湧出。
不等江淺夢做出反應,一道狼狽的身影便被那漩渦猛地吐了出來,踉踉蹌蹌地摔倒在地。
那人身穿化塵教外門弟子的土黃色道袍,衣衫上沾滿了塵土與不知名的污漬,顯得頗為狼狽。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修為不過練氣中期,氣息虛浮,面色蒼白,顯然是靈力與精力都已耗盡。
他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習慣性地開口,聲音嘶啞而疲憊:
「護法,你們總算回……嗯?」
話說到一半,他才猛然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陣法之外,靜靜注視著他的江淺夢。
夜色深沉,山風微冷,一個陌生的、容貌絕美的年輕女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化塵教的後山禁地,這景象讓他瞬間僵住。
他的眼神一瞬間失去了焦點,隨即又強行聚攏,警惕和慌亂交織在一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姑娘……你是何人?」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但那份乾澀卻暴露了他的緊張。
「此乃我化塵教後山正陽山,外人不得擅入,還請道友速速離去。」
江淺夢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她的神識早已將對方籠罩。
「在下星河劍派弟子江淺夢,隨掌門師尊前來貴教做客。」
她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
「聽聞貴教封山,心中好奇,又受人之託,便隨意走走看看,不想竟在此地遇到了道友。」
她的話語半真半假,既點明了自己有「官方」身份,又將自己的出現解釋為偶然。
「星河劍派?」那弟子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名頭帶來的壓力,遠比一個陌生女修要大得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腦中一片混亂,只能支支吾吾地重複道:
「原來是星河劍派的仙子,這是我教內部事務,不勞仙子費心,還請……還請回吧。」
他的眼神開始游移,不敢與江淺夢對視。這種種反常的舉動,無一不在印證著江淺夢的猜測。
「內部事務?」江淺夢向前踏出一步,氣勢在不經意間散發出來。
「據我所知,我派雨靜雅長老再化塵教失蹤一事,可不單單是貴教的『內部事務』吧?」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弟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色厲內荏地吼道。
「姑娘,我敬你是星河劍派的貴客,才好言相勸!這裡是我化塵教的地界,你再胡攪蠻纏,休怪我叫人了!」
江淺夢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叫人?你是想叫化塵教的同門,還是想叫古神教的同夥?」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那弟子的心頭。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看向江淺夢的眼神充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還想嘴硬嗎?」江淺夢不再與他虛與委蛇,聲音陡然轉冷。
「古神教的,你是立刻束手就擒還是吃點苦頭啊。」
暴露了!
那弟子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恐懼瞬間被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所取代。
他嘶吼一聲:「既然暴露了,那就納命來!」
他猛地催動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雙手結印,一柄由靈力凝聚的土黃色長矛憑空出現,朝著江淺夢的胸口狠狠刺去。
這是他最後的掙扎,然而在江淺夢眼中,這拼盡全力的一擊,緩慢得如同兒戲。
她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抬起眼帘,平靜地看著那衝來的弟子。
一股遠超練氣期的磅礴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從她身上轟然迸發。
那名弟子前沖的身影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他手中的土矛在距離江淺夢三尺之外寸寸碎裂,化作光點消散。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那股恐怖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築基期的靈壓,對於一般的練氣修士而言,便是天塹。
「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麼?」
江淺夢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古神教在化塵教,究竟圖謀什麼?幕後主使是誰?」
那弟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最後一點瘋狂也已消散,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我說……我說……求仙子饒我一命……」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我……我本是化塵教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負責在此地巡邏。半年前,被他們……被他們抓住,給我種下了……魔神蠱。」
提到「魔神蠱」三個字時,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了一下。
「他們威脅我,若不聽話,便會立刻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我沒辦法,只能被迫為他們打掩護,讓他們在這裡建了藏身之處。」
「前些日子,他們好像有什麼要緊事,急匆匆地走了,就把我關在了這個傳送陣的另一頭……就是我剛剛出來的地方。」
「我體內的禁制,讓我什麼都不能做,他們留給我的丹藥也快吃完了,我以為我要死在裡面了……還好,還好仙子你救了我……」
他的話語顛三倒四,卻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出來。
江淺夢靜靜地聽著,心中早已瞭然,古神教的手段,她前世今生見得多了。
「你說的那個『護法』是誰?」江淺夢追問道。
「我不知道……」那位弟子驚恐地搖頭。
「最近是來了一個大人物,大家都叫他護法,但他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的,我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
「對了,期間還有另一個護法來過,被前面那個護法叫做天邪子。他好像是來追殺一個叛徒,也帶了一隊人馬,但沒待多久就走了……」
天邪子……
江淺夢想起了這個名字,在東石谷的時候,那余道人也說過帶著倪旭欣見天邪子之類的話。
想必這天邪子護法帶的那隊人馬,早已深入寧州腹地,進駐沂山派了。
就在她還想再問些什麼的時候,那弟子的身體突然猛地抽搐起來。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劃破了寂靜的山谷。
他的雙眼猛地瞪大,眼球暴突,布滿了血絲。
皮膚之下,一條條黑色的血管如同扭動的蟲子般迅速浮現,瞬間遍布全身。
「呃……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雙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陷進皮肉之中,仿佛在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黑色的血液,開始從他的眼、耳、口、鼻中汩汩流出。
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著,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對摺,脊椎骨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江淺夢默默地後退了兩步,冷眼旁觀。
魔神蠱發作了。
這慘無人道的景象只持續了短短數息。
那名弟子的身體就像是被投入強酸中的蠟像,迅速地腐蝕、融化,道袍化作灰燼,血肉消解為一灘腥臭的黑紫色膿血。
在地面上「滋滋」作響,冒著白煙,最終只留下一片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焦黑印記。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在眼前徹底消失了。
山谷重歸寂靜,只剩下風的呼嘯和那座傳送門持續不斷的低鳴。
江淺夢看著地面上那片污穢的痕跡,眼神愈發冰冷。
看來,古神教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給這人留一條活路。
用完即棄,甚至連屍骨都不留下,真是狠毒乾脆。
線索在這裡斷了,但一扇新的大門,也已在她面前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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