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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長生之劍夢星河(77-80)

【覓長生之劍夢星河】(77-80)

作者:人生如夢

2025年7月21日發布於pixiv

第七十七章:別來無恙

  而遠處的陳婉月,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只覺得今日所見,已徹底顛覆了她對修真界的認知。

  一個又一個強大的築基修士憑空出現,施展著她聞所未聞的強大神通,這讓她對自己未來的道路,第一次產生了些許迷茫。

  戰局的走向,已經沒有了任何懸念。

  江疏影在江淺夢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下節節敗退,氣息已萎靡到了極點。

  想到此處,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揮劍暫時逼退了江淺夢的劍勢,借力向後急退。

  她雙手法印急變,身後那片已然黯淡稀薄的血霧驟然倒卷。

  一道似若鮮血的暗紅色湍流從她身後的魔霧之中飛速湧出,不過,那湍流卻並未攻敵,而是有若絲緞般的,開始自下而上將她那嬌小的身軀包裹起來。

  「想跑?」

  【地階上品神通—劍罡訣】

  一道湛藍劍影電光似的飛出,直向那個已被暗紅色湍流裹進半個身子的江疏影擊去。

  那劍影來得太快也太急,江疏影根本無處也無從閃躲。

  轉瞬她便被那劍影擊中,甚至連一聲慘呼也沒來得及發出的散做了一團血霧。

  然而,江淺夢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得手的喜悅,反而眉頭微蹙。

  「血遁術!」

  她低聲自語。

  那團爆開的血霧並未消散,而是在空中一斂,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線,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破空而去,瞬間便消失在了天際。

  江淺夢散去了周身的血煞之氣,收回了長劍,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山谷的風吹起她黑色的衣袍和面紗,她緩緩轉身,目光越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最終落在了不遠處。

  落在了那同樣帶著滿心戒備與疑惑望向自己的黎清霏,以及她身後一臉茫然的陳婉月身上。

  江淺夢沒有立刻上前。

  她只是靜靜懸浮在半空,纖長的手指探入儲物袋,取出一個通體溫潤的白玉小瓶。

  瓶塞拔開的瞬間,一股濃郁而精純的生命氣息混雜著些許血氣逸散開來,與周遭的肅殺格格不入。

  這是她先前在風吟谷外,順手收拾掉那幾個淫賊時收集的精血。

  對她而言,他們的精血,便是此刻最好的「解藥」。

  在眾人驚疑的注視下,江淺夢合上了雙眼。

  玉瓶微微傾斜,一滴晶瑩剔透、仿佛紅寶石般的精血懸浮而出。

  她指尖微動,那滴精血便倏然化作一團柔和的紅光,緩緩地、堅定地融入她的眉心。

  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驅散著因催動血煞劍經而纏繞在經脈深處的陰冷死氣。

  那股死氣如跗骨之蛆,冰冷而粘稠,是這門魔道功法最直接、也最麻煩的代價。

  它會不斷侵蝕修士的生機,若不及時以精血中和,久而久之,便會道基受損,甚至走火入魔。

  思緒飄回遙遠的幼年,她仿佛又看到了阿爹白帝那張總是對她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在那一天無比的嚴肅。

  「夢兒,你要記住,這世間功法萬千,正邪之分,不只在道,更在人心。」

  「血劍宮的核心功法,雖然威力強大,卻走的是一條以他人為墊腳石的邪路。」

  「墊腳石?」

  「不錯。」白帝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她當時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悲憫與憎惡。

  「血劍宮為了幫助核心弟子修煉,會四處擄掠那些天資出眾或是身負特殊體質的修士,將他們囚禁起來,稱之為『血奴』。平日裡以秘法榨取他們的精血與生命本源,供自己修煉功法、中和死氣。許多被擄走的血奴,最終都被活活吸干,下場悽慘無比。」

  平心而論,江淺夢並不是一個聖人,她並不會被所謂正魔之分的枷鎖所困。

  但是無論如何,她需要維護白帝在外的形象。

  白帝樓的創立是以除魔衛道,守護九州蒼生為己任,如果白帝樓樓主的子女修煉魔道功法為其他人所知,這對白帝樓這個新興勢力的發展會造成非常惡劣的影響。

  所以,哪怕學習了血劍宮的部分核心功法,她也從未想過主動去修煉和使用。

  可今日,為了護住陳婉月,她破例了。

  在江疏影那不顧一切的采血劍面前,唯有同源的力量,才能在瞬息之間將其徹底壓制。

  她不能賭,也賭不起。

  陳婉月的安危,遠比這些重要。

  當最後一縷死氣被精血帶來的精純的生命能量徹底中和、消融後,江淺夢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眸光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深邃,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煞氣也已蕩然無存。

  她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面,走向眾人。

  百里奇正扶著臉色蒼白的林沐雪,兩人身上都有傷,但看起來並無性命之憂。

  而黎清霏則站在一旁,紫色的眼瞳裡帶著幾分探究,靜靜地看著她。

  江淺夢的腳步最終停在了陳婉月面前。

  「阿月師妹,別來無恙?」

  她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我……」

  陳婉月搖了搖頭,看著眼前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江姐姐,心中五味雜陳。

  「阿月無恙,多謝江姐姐出手相救。」

  江淺夢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剛才江疏影消失的方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今日之事,你們都看到了,那個黑袍女修,是血劍宮的人。」

  此言一出,百里奇和林沐雪都面露驚色。

  血劍宮作為雍州魔道巨擘,其凶名在寧州亦是人盡皆知。

  「她的功法,你們也見識了。」

  江淺夢的視線重新回到陳婉月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阿月妹妹,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

  「血劍宮核心弟子所修習的鎮派天階功法『血煞劍經』存在嚴重的副作用,需要大量凡人或者修士的精血來中和功法產生的死氣,或是作為衝擊瓶頸的資糧。」

  「因此,他們最喜歡擄掠的,便是像你這樣天資卓越,或是身懷特殊血脈的修士。」

  她頓了頓,將白帝當年的告誡,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說了出來。

  「一旦落入他們手中,便會淪為『血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至被榨乾最後一滴生命本源。」

  「你今日能安然無恙,是因為我們都在,但日後你獨自歷練,務必小心提防,血劍宮的人,比你想的更不擇手段。」

  這番話語,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陳婉月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想起了那道詭異霸道的血色劍光不由得一陣後怕。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鄭重道:「江姐姐,我記下了。」

  「媽的,這群魔道雜碎,給江姐姐添麻煩了!」百里奇忍不住罵出聲來。

  江淺夢沒有回覆他的豪言壯語,只是從儲物袋中取出兩瓶丹藥,遞了過去:

  「你們二人傷勢不輕,這是給築基期修士用的二階療傷丹藥,你們先服下吧。」

  百里奇也不客氣,接過丹藥,自己吞下一顆,又小心地喂給林沐雪一顆。

  做完這一切,江淺夢的目光才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黎清霏,微微頷首致意:

  「多謝道友方才出手相助。」

  黎清霏聞言,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笑容動人魂魄:

  「舉手之勞罷了。」

  江淺夢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廣陵城再說。」

  眾人對此都沒有異議。

  一番簡單的休整後,五道身影沖天而起,化作流光,向著廣陵城的方向飛去。

  百里奇和林沐雪傷勢未愈,速度稍慢。

  江淺夢與陳婉月、黎清霏三人則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一場突如其來的截殺,一場驚心動魄的亂戰,讓五人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擰成了一股繩。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拉長了他們飛掠的身影。

  前路,是廣陵城高聳的輪廓,而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江淺夢在城中的駐地——江月樓。

  ……

  ……

  江月樓,這座星河劍派在廣陵城最重要的產業之一,此刻燈火通明,宛如一顆嵌入夜幕的明珠。

  其聲名遠播,多半歸功於樓內那三十六眼天然溫泉。

  此地泉水非同凡響,天然蘊含著絲絲縷縷的精純靈氣,若能在此長期沐浴修行,便能潛移默化地提升修為。

  如此奇效,自然讓江月樓賓客盈門,生意興隆。

  作為此樓主事之人,江淺夢引領著眾人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

  她安排得井井有條,先是為身上帶傷的百里奇與林沐雪,以及神情依舊帶著幾分探究的黎清霏各自安排了一間上等的溫泉包廂,並送上了療傷丹藥,請她們好生休養。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對陳婉月柔聲道:「阿月妹妹,你隨我來。」

  她帶著陳婉月,一路行至江月樓的頂層,這裡是專為貴客準備的私密區域。

  推開一扇沉香木門,溫熱的蒸汽裹挾著淡淡的蘭花香氣撲面而來。

  房間極為雅致,巨大的湯池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池水清澈見底,正裊裊地升騰著白霧,將整個空間襯托得如夢似幻。

  兩人褪去染上塵埃與血跡的外袍,露出光潔無瑕的玉體,先後滑入溫熱的泉水中。

  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仿佛連日來的疲憊與廝殺帶來的緊繃感,都在這輕柔的水波中一點點被滌盪乾淨。

  她們在池邊並肩靠坐下來,中間隔著一人左右的距離。

  水位恰到好處地沒過鎖骨,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身影,只餘下朦朧而美好的輪廓。

  寂靜中,陳婉月先開了口。

  她微微側過頭,清澈的眼眸在水霧中望向江淺夢,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篤定:

  「江姐姐,這裡沒有旁人了。今日在疊石山發生的一切,你是不是該同我說明白?」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江淺夢思考的時間。

  「從你現身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不對勁,那更像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而江姐姐你,才是那隻真正的黃雀,對嗎?」

  江淺夢聞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似乎並不意外陳婉月能看穿這一切。

  她非但沒有否認,反而坦然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水汽中顯得有些無奈,又有些欣賞。

  「不錯。」她輕聲說道,算是默認了陳婉月的猜測。

  「這一次,確實是我為了引出那個血劍宮的修士,設下的一個局。」

  「當然。」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歉意。

  「這個局能成功的前提是,她對你設下的那個圈套也能成功。」

  陳婉月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江淺夢的目光投向遠處蒸騰的霧氣,仿佛陷入了回憶。

  「這幾個月,我一直在閉關穩定修為,但駐地那邊卻時常遭遇襲擾,那血劍宮魔修,總是在我閉關的關鍵時刻出現。」

  她的手指在溫潤的玉石池壁上輕輕划過,留下一道水痕。

  「起初,我只當是本地的邪修小門派請來幫忙的高手,可後來發現,襲擊者的目標似乎非常明確,並非單純地破壞駐地,她們……似乎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或者說,想從我這裡得到些什麼。」

  「血劍宮素有將天資出眾的修士煉為『血奴』的惡習,我本以為她也是為此而來。」

  「雍州與寧州相隔何止萬里,我們星河劍派在寧州亦是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她們為何偏偏不遠萬里,冒著巨大風險來針對我一個築基修士?這其中必有蹊蹺。」

  江淺夢輕聲自語,仿佛在向自己提問,也向陳婉月解釋。

  「所以,當我得知你要來廣陵城時,便心生一計。」

  江淺夢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陳婉月的臉上。

  「我故意放出消息,讓有心人知道我們關係匪淺,同時讓嫣然在駐地用我的傳音符處理事務時,故意在傳音符中留下了一絲破綻。」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精心算計的冷靜:

  「果不其然,那人藝高膽大,仗著隱匿之術潛入樓中,奪走了我的傳音符,並冒用我的名義,向你發出了那封求援信。」

  「她卻不知,那枚傳音符上,早已被我用秘法做了手腳。」

  「她的位置,她發出的每一道訊息,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我的掌控之中。」

  「於是,我先她一步趕到風吟谷,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她自投羅網。」

  聽完這番精密的算計,陳婉月心中震撼,但一個疑問也隨之浮現。

  「姐姐。」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抓住了江淺夢正在水下無意識攪動的玉指。

  「你為何不直接動手?非要等到……等到我與她交手之後?」

第七十八章:補償

  江淺夢的身體微微一僵,她反手握住陳婉月微涼的指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愧疚與掙扎。

  「因為……我想確認兩件事。」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只有她們彼此才能聽到的輕柔。

  「我想知道,她費盡心機地針對我,究竟是因為什麼具體的緣由。」

  「是否真如我所猜測的那樣,是為了我身上的血劍宮功法,還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的原因。」

  「同時,我也需要試探她的實力究竟達到了什麼程度。」

  她緩緩將兩人交握的手抽出水面,水珠順著她們光潔的手臂滑落。

  「而且,我觀察到暗處還有一個幫手,實力與她不相上下,極有可能是古神教的人。」

  「後來你出現了,你同樣天資卓越,可她看到你時,眼中卻無半點欣喜,那一刻我便確定,她盯上我,應該是與資質無關,而是另有所圖。」

  江淺夢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再加上先前我在江月樓搜集到的一些線索,我認為她也是江家之人,而且,極有可能……便是我那個自幼失散的妹妹。」

  陳婉月聞言,心頭巨震,不由得怔住了。

  她還是第一次聽江淺夢談及自己的家事,沒想到背後竟隱藏著這樣一段辛秘。

  妹妹?一個血劍宮的魔道修士,竟會是江姐姐的妹妹?這……這怎麼可能?

  「可是……她為何要……索要你的功法?」

  陳婉月小心翼翼地措辭。

  江淺夢卻輕輕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深入這個沉重的話題。

  「這裡面的緣由錯綜複雜,一言難盡,等明日我們去雲浮宮時,我再慢慢告訴你吧。」

  話音剛落,她忽然從水中起身,水波蕩漾,嘩啦作響。

  她來到陳婉月的面前,單手撐在池壁上,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後者的眼睛。

  晶瑩的水珠自她如絲的銀髮與優美的鎖骨上滾落,滴入池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得曖昧而熾熱。

  一股清幽淡雅的體香不由分說地闖入鼻腔。

  陳婉月只覺得心跳驟然失控,臉上騰地升起一片紅雲,目光慌亂得不知該往何處安放,最終狼狽地穿過江淺夢光潔的腋下,逃向了她身後那片氤氳的水汽里。

  她感覺自己平日裡引以為傲的冷靜,在這一刻徹底失靈了。

  「江……江姐姐,你……」

  看著陳婉月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裡滿是慌張與羞赧,江淺夢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愧意。

  她將這個自己發誓要守護的師妹,當成了對付敵人的誘餌,險些讓她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份愧疚與害怕,讓她做出了一個衝動的決定。

  她低下頭,再低一點,直到溫潤柔軟的唇瓣,輕輕地觸碰到了另一片同樣柔軟的唇瓣。

  那一瞬間,陳婉月只覺得渾身仿佛被一道暖流擊中,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從相接之處傳遍四肢百骸,腦海中剎那間一片空白。

  然而,那個奪走了她初吻的「壞蛋」,卻不給她留下絲毫回味與反應的時間。

  一觸即分,江淺夢如受驚的蝶,迅速退開,坐回了她的對面,只留下一池被攪亂的春水。

  「抱歉,差點讓阿月妹妹陷入險境。」

  江淺夢抿了抿唇,絕美的臉頰上浮起兩抹淡淡的紅霞,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狡黠的淺笑。

  「剛才那個,就算作是……姐姐給你的補償吧。」

  ……

  ……

  溫泉的熱氣終有散盡之時,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江月樓內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與昨夜溫泉中的旖旎風光,仿佛都已沉澱為記憶深處的漣漪,表面上不著痕跡。

  陳婉月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星河劍派內門弟子服,青白相間的衣袍襯得她身姿挺拔,英氣之中又帶著幾分少女的清麗。

  只是她偶爾與江淺夢的目光相接時,總會有些不自然地迅速移開,耳根處悄然泛起的一抹微紅,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江淺夢則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昨夜那個主動偷香的人並非是她。

  她安然地坐在客堂中品著清茶,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百里奇與林沐雪並肩走下,兩人皆已梳洗妥當,換上了新衣,神采奕奕。

  兩人身上在疊石山留下的傷勢已無大礙,顯然已用了上好的丹藥。

  「江姐姐,陳師妹。」

  百里奇拱手行禮,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江淺夢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我與林姑娘此來,是特意向二位辭行的,家中事務繁多,不便久留。」

  而林沐雪,雖有與江淺夢和陳婉月多多交往的心思,可畢竟身上擔著與百里家接洽商貿之事的擔子,因此也與他同來道別。

  林沐雪對江淺夢和陳婉月溫婉地笑道:

  「多謝二位仙子昨日援手,沐雪感激不盡,待回到天星城,定會備上薄禮,再行登門拜謝。」

  「百里少主與林姑娘客氣了,同為正道修士,理應互助。」

  江淺夢放下茶杯,微微頷首。

  「只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百里奇身上,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探尋:

  「看百里少主的神色,似乎除了辭行之外,還有別的話想說?」

  百里奇坦蕩一笑,也不掩飾,直接道:

  「江姐姐慧眼如炬,不錯,師弟此番前來,除了辭行,確實還有一事相商,希望能得到師姐的幫助。」

  他說著,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原本爽朗的氣場沉澱下一份凝重。

  「此處人多口雜,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淺夢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起身引著三人來到二樓一間雅致的會客茶室。

  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後便悄然退下。

  百里奇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不瞞江姐姐,近幾年來,寧州各地的邪修日益猖獗,尤其是盤踞在各處的沂山派餘孽,行事愈發囂張。」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起初,他們只是對一些落單的散修攔路打劫,我們廣陵城本地各大勢力雖有清剿,但終究未能根除。」

  「可就在最近半年,他們的手竟然伸向了我百里家的陸上運輸商隊。」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陳婉月都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廣陵城百里家以貿易立足,其陸上商隊雖然不比海上商隊,但也是家族重要收入來源之一,敢動百里家的商隊,無異於虎口拔牙。

  「這已不僅僅是簡單的地盤衝突了。」

  百里奇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百里家前後派出了數批護衛,其中甚至還有築基期的好手,卻都損失慘重。」

  「對方不僅人數眾多,配合默契,甚至……還出現了昨日那般修煉血道功法的魔修。」

  「百里家在廣陵城勢力龐大,又有星河劍派作為倚仗,清剿區區一個沂山派,想來不難吧?」

  江淺夢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語氣平淡地問道。

  百里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江姐姐有所不知,若只是一個沂山派,我百里家傾盡全力,自然能將其連根拔起。」

  「但如今看來,他們背後必有更大的推手,昨日一戰,師姐也看到了,那血劍宮的女修實力之強,遠非尋常築基修士可比。」

  「我擔心,這背後牽扯的,是古神教與血劍宮的聯手圖謀。」

  「師弟想聯合廣陵城中其他幾大勢力,比如星河劍派和江家,對盤踞在寧州西南的邪修來一次徹底的大清剿。」

  他看著江淺夢,眼神誠懇。

  「但我需要幫助,我需要星河劍派的力量,更需要江姐姐你的智慧與謀略。」

  不必說,江淺夢自沒有告訴百里奇那疊石山一戰的內情,所以江疏影的出現,實在是搞得百里奇有些精神緊張了。

  畢竟近些年百里家剛從散修之中招收了好些資質不錯的贅婿,若是任由那些傳聞中專抓資質好的修士煉做血奴的血劍宮修士橫行,這筆買賣,便要賠了。

  但是古神教和血劍宮聯手圖謀一事,從江疏影和凌無絕在風吟谷打配合,以及兩大魔門圍繞武陵城的通天靈寶魔劍所做出的布局,想必確實也不是空穴來風。

  江淺夢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陳婉月,似乎在徵詢她的意見。

  陳婉月感受到江淺夢的注視,心中微微一動。

  她沉吟片刻,輕聲開口道:

  「百里兄的提議固然是好,只是……玄道宗的前車之鑑尚在眼前,恐怕其他幾大宗門,對此事會有些投鼠忌器吧。」

  她的話音不高,卻讓百里奇的臉色瞬間又凝重了幾分。

  聽到玄道宗三個字,陳婉月的心緒不禁飄回了三年前。

  那一切的開端,便是她與倪旭欣在血澤紅玉居中得到的那本帳冊。

  在她拜入師尊玄伶仙子門下,於宗門內潛心修煉的那段時日裡,外界風雲變幻。

  倪旭欣許是將帳冊上的內容告知了家族長輩。

  兩年多前,作為白帝樓最堅定附庸的倪家,突然通過寧州時報,披露了一系列根據帳冊調查出的一些有關玄道宗的情報。

  內容是關於彼時玄道宗寧州分舵內,幾位重要執事長老的重大醜聞。

  這些內容甫一見報,便在寧州掀起了一陣風暴。

  須知道,在天下九州之中,寧州和中州是唯二正道領銜的州部。

  而所謂正道,便是不論其在私底下有多少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至少其在檯面上,是宣示自己尊重每一個修士的基本權利,並保護所有治下凡人免受修士隨意殺傷的。

  玄道宗橫跨中、寧二州,與大周朝廷關係密切,自詡天下正道魁首,向來以正道守衛者的面目示人。

  這等藏污納垢之事一經曝光,整個寧州修真界為之譁然。

  玄道宗寧州分舵的大長老暴跳如雷,當即出面闢謠,反誣倪家勾結魔道,意圖構陷,甚至揚言要聯合寧州正道共同討伐倪家。

  誰都以為一場大戰在所難免,畢竟大家都知道當今的倪家家主乃是那位被稱為九州第一劍仙的白帝樓主的入室弟子,玄道宗此舉無異於將矛頭直指一位化神期超級修士。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自稱被白帝樓從邪修手中救出的修士,忽然匿名在寧州時報上刊載了更多、更詳盡的證據,將那些醜聞徹底釘死。

  這一下,輿論徹底倒向了白帝樓與倪家。

  最終,那位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玄道宗寧州分舵太上長老,化神期修士混元子,不得不親自下場。

  他雷厲風行地罷黜了那位叫囂著喊打喊殺的大長老,並將報上有名之人一一嚴懲。

  後來混元子為了彌補裂痕,對白帝樓表示歉意,還親往武陵城中會見白帝樓主,並把玄道宗北面領地半個郡的利益送給了白帝樓當做賠禮。

  兩派自此重歸於好,一場風波看似就此平息,正義在寧州又一次得到了伸張。

  然而,後來陳婉月從青嫣師姐那裡,卻聽到了這件事情的另一個版本。

  據說,玄道宗寧州分舵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而是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以太上長老混元子為首的本土派,他們大多是寧州本地出身的修士,與星河劍派、白帝樓等寧州本土宗門關係更為密切;

  另一派則是以那位被罷黜的大長老為首的中州派,他們與中州總舵以及大周朝廷關係匪善,一直把持著分舵的大權,對寧州本地事務時常指手畫腳。

  兩派早已積怨頗深。

  所以許多人私下裡都說,那場所謂的醜聞風暴,根本就是混元子與白帝樓主聯手導演的一出大戲,目的就是為了借勢清除異己,幫助本土派奪回大權。

  不得不說,這個觀點在修士當中很有市場,畢竟,這件事情最後得利最多的,的確正是玄道宗的本土派和白帝樓。

  只是,也因為這個緣由,各大宗門對該如何面對這些牛皮癬一般的地下勢力,一時竟也失了定計。

  若是縱其發展,自己門下弟子和附庸勢力的利益必定要受到損失。

  可是誰敢保證自家宗門內部就是清清白白的?

  誰又敢保證,在清剿本地邪修門派時,不會從他們手裡查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成為政敵攻訐自己的把柄?

  對於許多宗門的當權者而言,維繫自身的權力和利益,遠比捍衛什麼正道的口號來得重要。

  正因如此,這兩年各大宗門對邪修的態度變得極為曖昧,導致沂山派這類勢力如野草般瘋長。

  不過,雜草若是真的長得太快,愛惜收成的農人也是會不吝氣力地揮動鋤頭的。

  思緒收回,陳婉月看著百里奇,眼中多了幾分理解。

  百里奇重重地嘆了口氣,顯然也明白這其中的關節。

  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沉聲道:

  「我不管他們怎麼想,玄道宗是玄道宗,我百里家是百里家。」

  「若是其他幾家真的投鼠忌器,那便靠我們百里家、白帝樓,還有星河劍派三家出力。」

  他挺直了胸膛,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淺夢:「屆時若是真查出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江姐姐不必擔心,我百里奇一力擔下。」

  「大不了以後我就學那倪大傻,躲在家裡閉門不出,一心修煉便是!」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江淺夢靜靜地聽完,若有所思地飲了一口茶。

  她是星河劍派宗主雲璣天師的親傳弟子,又是廣陵城江家的少主,在這廣陵城的星河劍派分舵里,也算是個說話管用的人物。

  廣陵城是她的故鄉,這些盤踞在此的邪修,她早就想一併清除了。

  百里奇的提議,正中她的下懷。

  她目光流轉,再次看向陳婉月,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阿月妹妹,也想姐姐剿了這幫歹人,對吧?」

  陳婉月心中一暖,她知道,江淺夢是在意她的想法。

  她想起了那些可能因帳冊之事間接受害的無辜修士,想起了散修們所面臨的困境,一股正義感油然而生。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請姐姐幫幫百里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淺夢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她轉回頭,對上百里奇期待的目光。

  「那麼,百里少主,這次清剿之事,便算上我們星河劍派和江家一份吧。」

第七十九章:故事

  見江淺夢應下了自己的請求,百里奇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

  這件事雖名為公義,其實內里藏了他不少私心。

  他在疊石山上敗得那樣慘,總得找回些場子。

  更何況,這多少也有些做給江淺夢看的意思。

  無論如何,他都算是在幫江淺夢解決因她妹妹而起的麻煩,但願經由此事,能讓他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一些。

  百里奇的這些小心思,旁人自然無從知曉,只當他是急公好義,嫉惡如仇。

  當下,在與江淺夢大略約定了後續的聯絡時間與方式之後,百里奇與林沐雪便正式起身告辭。

  江月樓外,兩人使用遁術騰空,很快便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江淺夢與陳婉月目送他們朝著百里府的方向遠去,方才轉身返回樓內。

  他們雖是走了,卻還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仍留在江月樓中。

  江月樓三樓,一間視野絕佳、裝飾雅致的食肆包廂之內。

  「顧姐姐,你們寧州的食物真是名不虛傳,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能不能都再多來一份?」

  黎清霏正與顧嫣然臨桌對坐,她手裡捏著一份製作精美的菜單,白皙的指尖在幾道菜名上輕快地跳躍著,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欣喜。

  此刻的她,已卸下了那層神秘的面紗,換上了一件裁剪合身的紫色抹胸長裙,露出了線條優美的香肩與鎖骨。

  那白瓷般細膩光潤的肌膚,在窗外透進的柔和光線下,仿佛籠著一層淡淡的輝光。

  她那嬌憨中夾雜著天生嫵媚的容顏,一顰一笑,都足以叫人為之目眩神迷。

  顧嫣然的目光在她那雙如畫的眉眼上頓了頓,心中卻在不住地犯著嘀咕。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傾國傾城、氣質空靈的美麗女子,私底下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胃王呢?

  自打坐下開始,她面前的碗碟便沒空過,速度雖優雅,分量卻驚人。

  此刻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佳肴,而她似乎還遠未滿足。

  美人一顧,秋波含笑,見顧嫣然看來,黎清霏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顧姐姐?」

  「啊……沒問題。」

  顧嫣然回過神來,面上立刻掛起一抹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

  「清霏妹妹喜歡,再點多少都使得,只是不知,妹妹可要在菜里多加些辣?」

  她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壞了,壞了,自己好像也被江執事帶上彎路了,怎麼看到這般美麗的女子,心裡也開始有些異樣的感覺了。」

  黎清霏聞言,一雙明眸頓時亮了起來,面上已是露出了雀躍之色。

  「好啊好啊!謝謝顧姐姐,清霏最是喜歡吃辣了!」

  「原來黎道友也喜歡吃辣。」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話音未落,那兩扇沉重的楠木包廂大門便悄無聲息地向內自動滑開。

  門外,一左一右,恰好站著兩位身著同款星河劍派藍白道袍的絕色佳人,正是聯袂而來的江淺夢和陳婉月。

  方才那句話,無疑是出自陳婉月之口。

  看到來人,黎清霏臉上的雀躍更濃了幾分,她放下菜單,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

  「月道友!」

  陳婉月見她如此熱情,也笑著回應:「黎道友。」

  黎清霏的年紀其實比陳婉月還要小上一歲,修為卻已達築基初期數年之久,比鍊氣七層的陳婉月高出了一個大境界。

  按照修仙界中實力為尊的慣例,她本可稱陳婉月一聲妹妹,可她不知出於何種緣由,偏偏拒絕了這種叫法,同時也執意不讓陳婉月稱呼自己為姐姐。

  幾番推辭之下,二人只得相互用上了這般略顯生疏的道友之稱。

  「莫非月道友也喜歡吃辣麼?」

  黎清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喜的發現。

  「是啊。」陳婉月頷首道。

  「我自幼便愛吃辣,無辣不歡,只可惜拜入宗門後,師姐妹們的口味大多清淡,卻是少有能與我一同盡興的。」

  說著這話,陳婉月不知為何,又在心中想起了倪旭欣當初送給自己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修煉丹藥,似乎……也都是些火氣十足的玩意兒。

  她正有些出神,忽然感覺手腕一暖,一隻溫潤柔軟的手掌已是輕輕抓住了她。

  原來是黎清霏,她拉著陳婉月的手,將她引向自己方才的座位旁。

  「這便太好了!師傅她老人家應該還有幾日才能到廣陵城,這幾日還請月道友定要帶我在城中多吃些好吃的。」

  黎清霏滿眼期待地望著陳婉月,那隻抓著她的手,依舊沒有半分要放開的意思,反而因為激動,力道還加重了幾分。

  其實,說來或許令人難以置信,這位在戰鬥中果決凌厲的合歡宗聖女,私下裡竟有些顯得社恐。

  先前她在顧嫣然面前不停地吃東西,固然是腹中飢餓,但更多的,卻是為了緩解與陌生人獨處的緊張與尷尬。

  食物,是她排遣不安的最好方式。

  或許是因為在疊石山的那番生死與共,她現在唯獨在面對陳婉月時,才能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放鬆與安寧。

  可即便如此,當江淺夢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落在她身上時,她還是會感到一陣沒來由的侷促。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得通透。

  她只能更緊地抓著陳婉月的手,仿佛那是能讓她在這片陌生的水域中得以喘息的浮木。

  她表面上藏得很好,神情依舊嬌憨爛漫,是以一時間,心思單純的陳婉月並未覺出什麼異樣。

  「好啊。」

  陳婉月爽快地答應下來。

  「這幾日正好無事,我們可以讓江姐姐帶我們去,廣陵城她最熟了。」

  陳婉月轉頭看向江淺夢,俏皮地問道:

  「江姐姐好像說過,自己也能吃些辣的吧?」

  江淺夢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在黎清霏緊抓著陳婉月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恢復了平淡。

  她正打量著這位神秘的合歡宗聖女,思索著一些別的事情,被陳婉月的聲音一打岔,便就望著她們二人笑了笑。

  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冰湖,瞬間消融了她身上那份清冷的氣場。

  「我當然沒關係。」

  她緩步走上前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縱容的暖意。

  「阿月想去哪裡,想吃什麼,姐姐都陪著你。」

  四人相繼落座,江月樓的侍女很快便流水般呈上菜肴。

  一時間,珍饈滿桌,香氣四溢。

  顧嫣然心思玲瓏,早已看出黎清霏與陳婉月、江淺夢之間另有要事相商,便只在一旁安靜地為眾人布菜、添酒,並未多言。

  晚餐的氣氛起初是輕鬆的。

  黎清霏似乎對寧州的美食情有獨鍾,品嘗每一道菜時,那雙紫色的美眸都會亮起由衷的歡喜光芒。

  江淺夢靜靜地看著,目光在桌上那幾道飄著紅油、點綴著鮮紅椒段的菜肴上掠過,心中已有了計較。

  她端起酒杯,望向正與陳婉月分享一塊香辣靈魚的黎清霏,溫和地開口。

  「清霏妹妹是渝州人?」

  此言一出,包廂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顧嫣然添酒的手微微一頓,陳婉月也好奇地抬起頭,在江淺夢和黎清霏之間來回看著。

  江淺夢的語氣雖然溫和,但話語中的探尋意味卻不加掩飾。

  要知道在九州大陸中,渝州和衡州處於亞熱帶,氣候相對潮濕、悶熱,因此這兩州的凡人喜好吃辣以起到祛濕的效果。

  而衡州常年被古神教霸占,想必這位愛吃辣的黎妹妹更大機率出身渝州了。

  黎清霏小口咽下食物,那雙明媚的眼眸努力地迎著江淺夢的視線,沒有逃開。

  她放下玉箸,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是。」

  見她承認,江淺夢的目光又深邃了幾分,繼續問道:

  「渝州與極西之地相隔何止萬里,不知清霏妹妹後來是如何去往極西之地的?」

  這個問題,已然帶著幾分懷疑。

  陳婉出感覺到,黎清霏抓著自己的那隻手,掌心微微有些發涼。

  包廂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然而,黎清霏的回答卻平靜得滴水不漏。

  「江道友可知道渝州的天屍宗和萬魂殿?」

  雖然江淺夢和這兩個超級宗門沒有太多交集,但是在前世的時候也打過不少交道。

  且說這天屍宗還有一個別名叫做屍陰宗,其門下修士擅長使用屍傀之術,在前世甚至還有天屍宗的傀儡師在星河劍派的後山風雷谷作亂,被她強勢擊滅。

  想到此處,江淺夢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那道友一定也知道,天屍宗轄下的郡縣,每年都須得上貢一個容貌、資質俱佳的孩童或者少年作為貢品。」

  黎清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重。

  「除此之外,每五十年,各郡縣還得進行一次大貢。」

  「清霏……便是郡中為那五十年大貢準備的特殊貢品。」

  說這話時,黎清霏的神色倏然一暗,仿佛有一片陰雲遮蔽了她眼中的光。

  可她沒有停下,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自幼被養在郡府深院之中,不知道父母是誰,也沒有一個朋友。」

  「我的世界,就如那個院落里的天空一般,只有巴掌大小。」

  「後來,照顧我的一個婆婆,開始偷偷教我識字,為我借書,我的世界才漸漸有了顏色。」

  「只是有一天,那個會對我說話的婆婆不見了,院裡只剩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婆婆。」

  陳婉月感到黎清霏抓著自己的手掌突然收緊,指節微微用力,像是在尋求一絲力量。

  「他們雖然不想讓婆婆和我說話,但還是允她繼續為我借書。」

  「我便在那院中沒日沒夜地看,最後,終於從書中知曉了自己作為貢品的命運。」

  她的面上似是蒙上了一層慘然的薄霜。

  「我什麼也做不了。」

  「直到有一天,啞婆婆給了我一本藏著無名法訣的書。」

  「就在我煉成了上面的功法,想要帶著啞婆婆一起逃走的時候,她……也不見了。」

  「那時,正好有一支反抗天屍宗的義軍攻破了郡城,為了找尋婆婆,我便加入了他們。」

  「後來,我們被天屍宗擊敗,一路逃到了海上。」

  「再後來,我便遇到了我的師尊。」

  黎清霏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那些沉重的過往都壓回心底。

  「師尊不僅救了我,還給了我新的身份,也是在那時,我才遇到了慕容師妹。」

  她看向江淺夢和陳婉月,解釋道:

  「當時師尊四處遊歷,慕容師妹是師尊在妖國遊歷時收養的孤兒,她的血脈有些特殊,與我們合歡宗歡喜禪一脈主修的體道不太相合,反而更適合修行神識法門。」

  「師尊聽聞寧州的星宮在神識一道上頗有建樹,其法門與我宗的雙修之法亦有異曲同工之妙,便帶著我們來此遊歷一番,也想讓慕容師妹在此求學。」

  她頓了頓,補充道:

  「外界都說我合歡宗以雙修採補聞名,其實不然。」

  「至少我們歡喜禪一脈,修的是本心,求的是自在,於這秀色可餐之中,亦能尋得大道。」

  「心性純良,方為根本。」

  一番話,既解釋了來由,也澄清了宗門的名聲。

  「江道友,這便是……我的故事了。」

  話音落下,包廂內一片寂靜。

  江淺夢凝視著她,目光複雜。她能感覺到,黎清霏的故事裡或許還有隱藏的細節,但那份深埋於骨髓的悲傷與孤獨,卻是真實不虛的。

  自己的追問,無疑是揭開了對方不願觸碰的傷疤。

  「抱歉,」江淺夢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歉意,「讓清霏妹妹想起這些不好的事情。」

  她的心中雖然仍存疑惑,卻也知道,此刻不應再追問下去。

  陳婉月聽完黎清霏的故事,心中早已是酸澀難當。

  她不再是被動地被抓著,而是主動張開手掌,將黎清霏那隻微涼的手緊緊回握住。

  那份溫暖與堅定,通過相觸的肌膚,無聲地傳遞過去。

  她忽然抬起頭,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著江淺夢,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的請求。

  「淺夢姐姐,我們可以一起做黎道友的朋友的,對吧?」

  這一聲詢問,像是一道暖流,融化了席間殘存的最後一絲微妙與隔閡。

  江淺夢看著陳婉月眼中的期盼,又看了看身旁那個雖然身世坎坷卻依舊努力綻放的紫衣少女,心中微微一動。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走上前,在黎清霏和陳婉月略帶驚奇的目光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這是她故鄉打招呼的方式,一種代表著平等、尊重與真誠的禮節。

  江淺夢的臉上,綻開一抹如春風拂過冰湖的笑容,瞬間消融了她身上那份清冷的氣場,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暖意。

  「很高興認識你,清霏妹妹,請多指教!」

第八十章:鄉誼

  黎清霏被江淺夢的那句鄭重的「請多指教」說得微微一怔。

  隨即,一股暖流從交握的手掌湧入心間,驅散了她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陰霾。

  她看著江淺夢臉上真誠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笑容如雨後初晴的紫羅蘭,明媚而動人。

  「好。」她輕輕應道。

  這頓晚餐在一種意想不到的融洽氛圍中結束。

  黎清霏的故事雖然沉重,卻也像一塊投入湖中的石頭,激起了真誠的漣漪,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宴後,顧嫣然看出江淺夢與陳婉月似有要事相商,便主動引著尚有些意猶未盡的黎清霏回房歇息,為她們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江淺夢沒有在燈火通明的大堂停留,而是帶著陳婉月,沿著木製的旋梯,一路向上,來到了江月樓的最高處。

  這裡是一座八角形的閣樓,四面窗戶洞開,沒有任何遮擋。

  晚風帶著無盡之海微鹹的氣息,從敞開的窗格間穿堂而過,吹動著兩人的髮絲與衣袂。

  憑欄遠眺,整個廣陵城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如同灑落人間的星河,與天上璀璨的星海遙相呼應。

  更遠處,是墨色般深沉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銀波,與天際連成一片,無邊無際。

  這般壯闊的景致,足以讓任何人心生豪邁。

  江淺夢與陳婉月並肩立於窗前,沉默地看了一會兒風景。白日裡的刀光劍影與血色殺機,仿佛都被這寧靜的夜色蕩滌一空。

  許久,江淺夢才悠悠地開口,聲音被夜風揉得很輕,仿佛一聲夢囈。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的星空,繼續念道: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詩句伴著海風,飄散在寂靜的夜裡,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修仙世界的清寂與雅致。

  陳婉月聽著,只覺得心頭一動,這詩句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仿佛曾在某個遙遠的夢中聽過。

  她不知江淺夢原來還有這般吟風弄月的雅好,正想開口稱讚幾句,卻聽江淺夢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輕聲問道:

  「阿月妹妹,你是否覺得這首詩,有幾分熟悉?」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陳婉月記性一向不差,被她這麼一問,仔細回想,那種熟悉的感覺愈發清晰。

  這絕非錯覺,而是某種深藏於神魂之中的印記。

  「的確……」她誠實地點了點頭。

  「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讀過,卻又想不起來,不知此詩,是古代哪位大詩人所作?」

  話音剛落,她敏銳地察覺到,江淺夢的眼神在一瞬間黯淡了下去,那是一種混雜著失望與苦澀的複雜神情,雖然轉瞬即逝,卻被她牢牢捕捉。

  為什麼會失望?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划過陳婉月的腦海。

  她想起了三年前,魏老在教導她修行時,曾偶爾提及,她與江淺夢的來歷或許非同尋常,有可能是自異界轉生而來。

  當時她只當是前輩的某種猜測,並未深思。

  可此刻,江淺夢的反應,這首熟悉的詩,那句試探性的問話……一切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可能。

  莫非……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心中瘋狂滋長。她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仿佛在奔涌。

  她看著江淺夢那雙失落的眼眸,喉頭微微滾動,一個深藏在記憶角落,時常於幼時夢境中響起的唱詞,不受控制地從唇邊溢出。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兩句詩如同一道驚雷,在江淺夢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方才還黯淡無光的雙眸瞬間被點亮,那光芒甚至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奪目。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陳婉月,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連帶著聲音也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激動。

  「春江花月夜……」

  江淺夢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一個失落已久的珍寶。

  陳婉月雖然依舊想不起這個名字,但看到江淺夢如此劇烈的反應,她心中最後的疑慮也煙消雲散。

  那個荒誕的猜測,是真的。

  「阿月……你果然和我一樣。」

  江淺夢向前踏出一步,雙手緊緊抓住陳婉月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她自己都未曾發覺。

  「你也是從藍星來的嗎?」

  她用了「也」字,這便是一種坦白。

  陳婉月重重地點了點頭,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已失了宿慧,記不得前世的情形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但更多的,卻是找到同類的欣喜與安寧。

  「不過,淺夢姐姐既能識得這些詩句,想來前世之時,我們定當是身處一界之中。」

  「老鄉……」

  江淺夢喃喃自語,這兩個字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長久以來,深埋心底的那份源自異鄉人的孤獨與疏離,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眼眶一熱,視線瞬間模糊,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

  她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如同雨後朝陽,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沒料到……真的沒料到,妹妹果真是與我同出一地之人。」

  她鬆開手,轉而輕輕擁抱了一下陳婉月,那是一個充滿了欣慰與珍視的擁抱,一觸即分。

  「妹妹記不得前世之事,也好。」

  江淺夢深吸一口氣,平復著翻湧的情緒,聲音裡帶著一絲歷經滄桑的豁然。

  「姐姐穿越那年,世界便已入了多事之秋,妹妹比我晚來幾年,恐怕……遇到的景象更加不堪回首。」

  她沒有細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也罷,既然連妹妹都已記不得那些前塵往事了,姐姐心中那些對故土之人的牽掛,也該是時候放下了。」

  這番話,像是對陳婉月說,更像是對自己說。

  找到同鄉的喜悅,讓她終於能與那個回不去的過往,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她豁然地展顏一笑,整個人仿佛都輕鬆了許多。

  「先不說這個了。」

  她眨了眨眼,恢復了幾分俏皮。

  「師尊和凝霜師叔托妹妹給我的東西,便在此處交給我吧。」

  陳婉月聽到這話,卻是下意識地望了望四周。

  這頂層閣樓四面透風,視野開闊,實在不像是什麼隱秘的所在。

  江淺夢見她舉動,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笑著解釋道:

  「妹妹無須多慮,此地設有多重陣法禁制,是整座江月樓中最安全的所在。」

  「便是金丹修士親臨,也絕不能探知我與妹妹的舉止言談。」

  聽她這麼說,陳婉月才徹底放下心來,將雲璣天師託付的玉簡和凝霜仙子託付的令牌,一併交給了江淺夢。

  江淺夢先拿起那枚記載著宗主密令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陳婉月注意到,她的面色在短短片刻間變了數變,時而凝重,時而困惑,好看的眉毛也緊緊地蹙了起來,顯然玉簡中的內容極為棘手。

  直到她放下玉簡,拿起那枚橢圓形的令牌,用神通仔細探查了其中一番之後,那緊鎖的眉頭才豁然舒展開來。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瞭然與興奮交織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一把解開亂麻的鑰匙。

  她收起兩樣物品,忽然轉頭看向陳婉月,唇邊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阿月妹妹。」她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幾分親昵與戲謔的語氣問道。

  「你想做富婆嗎?」

  「富婆?」

  陳婉月愣住了。

  在陳婉月那些破碎的、來自前世的記憶碎片中,似乎有過這個詞的印象。

  她大概能明白富婆這個詞語的意思,想來多半是那藍星之上的慣用語。

  只是,她不太明白,江淺夢為何會突然有此一問。

  須知道,她現在雖是玄伶仙子的親傳弟子,身份尊貴,身上也掛著星河劍派內門弟子的名頭,可卻並未在門中領有什麼實際的職缺。

  因此,她每年從宗門中領取的俸祿,不過靈石一千餘兩。

  這個數目在鍊氣期弟子中或許稱得上小有餘裕,可與「富婆」這個名號,卻是半點也沾不上邊的。

  淺夢姐姐……究竟是什麼意思?

  陳婉月看著江淺夢那雙仿佛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眸,心中因猜中對方來歷而泛起的激動尚未平復,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

  「姐姐何出此問?」

  她輕聲問道,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

  江淺夢促狹地眨了眨眼,並未立刻回答。

  她將那枚事關重大的玉簡與那枚暗藏玄機的令牌一併收入儲物袋中,這才慢悠悠地重新看向陳婉月,嘴角的笑意愈發神秘。

  「姐姐有個讓妹妹在數年之內,賺到上百萬兩靈石的法子。」

  話音輕柔,落入陳婉月耳中,卻不啻於平地驚雷。

  數百萬兩靈石?

  陳婉月的心猛地一跳,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數字太過龐大,已經超出了她對個人財富的想像極限。

  那是何等概念?

  她作為星河劍派內門弟子,一年的俸祿不過千餘兩靈石。

  上百萬兩靈石,即便不吃不喝,尋常鍊氣修士恐怕要修煉上百輩子,從上古時代開始攢,也未必能攢夠。

  她甚至想起,不久前玄伶師尊與玄古門商談結盟之事,玄古門那般擁有元嬰後期老祖坐鎮的宗門,也會為了一筆數百萬兩靈石的借貸而巴結星河劍派。

  幾年之內賺到?這怎麼可能?

  陳婉月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種種可能。

  煉丹?

  即便是最頂級的丹師,不眠不休,也需要海量的珍稀靈藥作為成本,數年之內絕無可能積攢如此巨利。

  煉器?

  同理,且不說材料難尋,高階法寶的煉製同樣耗時耗力,還有著失敗的風險。

  至於出海獵殺妖獸,風險與收益並存,更是充滿了不確定性。

  一條條路被她飛快地排除,最後,一個讓她心頭一緊的詞語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貪污。

  這個念頭讓她臉色微微一白。

  她看著江淺夢那張帶著狡黠笑意的絕美臉龐,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擔憂。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用一種儘可能委婉的語氣說道:

  「淺夢姐姐,宗門的靈石……我們可不好私拿。」

  她言語間留足了餘地,但話中的意思,卻已是再明白不過。

  江淺夢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她話中的潛台詞,頓時忍俊不禁。

  她先是低低地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是用一隻玉手掩住面龐,笑得花枝亂顫,連身子都有些站不穩了。

  「噗……哈哈……」

  清脆的笑聲在閣樓里迴蕩,帶著一種卸下所有偽裝的暢快。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錯怪姐姐了。」

  她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眼角甚至笑出了一點晶亮的淚花。

  「姐姐就算要拿,也斷然不會去拿自家宗門的東西呀。」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站直身體,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依舊滿是戲謔的笑意。

  「阿月可還記得,姐姐前世在藍星是做什麼的?」

  陳婉月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搖了搖頭。

  江淺夢挺了挺胸膛,用一種略帶誇張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姐姐前世,可是金融巨鱷噢。」

  「金融巨鱷?」

  陳婉月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一頭潛伏於深海,體型龐大,能翻江倒海的恐怖妖獸形象。

  江淺夢見她一臉茫然,更是興致盎然地繼續編排道。

  「這金融巨鱷呀,別的本事沒有,最擅長的,便是那『點石成金』之術了。」

  「點石成金!」

  這一次,陳婉月聽懂了。

  這雖是凡俗間的傳說,但在修仙界,並非絕無可能。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無比認真。

  若是江姐姐果真掌握了這等化腐朽為神奇的神通,用幾年時間換取數百萬兩靈石,倒也……似乎有那麼幾分可能。

  畢竟凡人世界對黃金的需求是無窮無盡的,而修仙界中,也確實有些低階修士或是專修某些特殊功法的修士,願意用靈石交換大量的凡俗黃金。

  「淺夢姐姐。」她鄭重其事地問道。

  「不知那點石成金的神通,需要何種石頭作為材料?」

  「凡俗間的山石便可,還是需要蘊含些許靈氣的靈石礦渣?又得多少石頭,才能煉出足以換到百萬兩靈石的黃金?」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若是太過麻煩,需要耗費大量時日去搜集材料,恐怕會耽擱了修行。」

  「若是因此惹得玄伶師尊責罰,那便得不償失了。」

  江淺夢聽著她一本正經的分析,剛剛才收斂的笑意再次失控。

  這一次,她笑得幾乎彎下了腰,不得不伸出一隻手扶住冰涼的窗欞,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姐姐的開心果。」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那『點石成金』的神通,不用你去找什麼石頭。」

  她看著陳婉月那雙寫滿了「真的嗎」的清澈眼眸,玩心又起,決定繼續逗弄一下這個對前世之事一片空白的可愛師妹。

  「要想賺到那些靈石。」

  她直起身,神秘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我們啊,只需要空手套白狼便行了。」

  果然,陳婉月又一次被這陌生的說法引偏了思路。

  她非但沒有識破江淺夢的玩笑,反而更加困惑地蹙起了秀眉,一本正經地詢問道:

  「淺夢姐姐,那『白狼』是何種妖獸?為何會這般值錢?而且空手去套,是不是太過危險了?」

  「哈哈哈哈……」

  這一次,江淺夢是真的笑得直不起腰了。

  她覺得自己的腹部都有些隱隱作痛,若是再這麼逗下去,她怕陳婉月下一刻就要拉著她去商量如何制定一個周密的「捕狼計劃」了。

  她終於努力地收斂了笑意,擺了擺手,清了清嗓子,決定為這個可愛的老鄉解釋這其中的奧秘。

  「好了好了,是姐姐不好,不與你開玩笑了。」

  她強行讓自己的表情嚴肅起來,拉著陳婉月的手,讓她看向窗外繁華的廣陵城夜景,轉移了話題。

  「妹妹可知,如今化塵教的靈票,與靈石的匯率是多少?」

  陳婉月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認真地回憶了一番後,應答道:

  「我記得上月在宗門藏經閣看到的相關新聞玉簡,好像是十兩化塵靈票,可以兌換六兩半的靈石。」

  江淺夢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那妹妹可還記得,三年之前,你我初到東石谷那會兒,十兩化塵靈票,能兌換多少靈石?」

  這個問題,立刻點醒了陳婉月。

  她冰雪聰明,記憶力更是超群,稍一回想,便記起了當初在客棧閱讀的寧州時報。

  「我記得……那時十兩化塵靈票,似乎只能兌換五兩六錢的靈石。」

  「沒錯。」

  江淺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引導的意味。

  「三年,從五兩六,漲到了六兩五。」

  陳婉月心頭豁然開朗,一道靈光閃過,她有些不確定,又有些興奮地抬起頭看向江淺夢。

  「莫非……姐姐的意思是,大量買進化塵靈票,等待它繼續升值,再將其拋出獲利?」

  江淺夢沒想到陳婉月竟真有幾分這方面的天分,不由得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她笑著承認。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要想賺到上百萬兩,我們還得把槓桿用足。」

  她拍了拍陳婉月的肩膀,眼中充滿了強大的自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

  「放心,這一次,姐姐我,便是這次操盤的『莊家』。」

  槓桿?莊稼?

  陳婉月感覺自己又掉入了雲里霧裡。

  她越來越好奇,姐姐口中的「金融巨鱷」,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奇特妖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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