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長生之劍夢星河(55-60)
【覓長生之劍夢星河】(55-60)作者:人生如夢
2025年06月16日發表於:pixiv
第五十五章:封山之謎
陳婉月也適時地向前一步,對洛海瑤淺淺一笑,溫言道:
「洛師妹說笑了,我這點微末道行,哪是師妹的對手。方才在試煉中已耗去大半心神,實在無力再戰,還望師妹見諒。」
陳婉月在說這話時,心神正與魏無極飛速交流。
魏無極在告誡她,先前在紅玉居外的那次靈力提升,已令他的魂體消耗頗巨,短時間內無法再施展。
而且她的神識強大源於魂穿異世的本質,與自身修為無關,輕易暴露並無益處。
此刻的婉拒,既是事實,也是明智之舉。
見兩個徒弟都懂事,玄伶仙子的神情徹底放鬆下來,那股屬於元嬰大能的威嚴氣度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擺了擺手,語帶幾分傲嬌地對一直靜立在旁的首席弟子說道:
「好啦好啦,此事就此作罷。穎兒,先帶你的兩位師妹下去吧,領她們去弟子居安頓,再帶她們熟悉熟悉門內的規章吧。」
「是,師尊。」慕容穎恭敬地應下,走上前對著陳婉月與洛海瑤溫和一笑。
「兩位師妹,請隨我來吧。」
陳婉月與洛海瑤齊齊向殿上眾人行了一禮,便跟著慕容穎向殿外走去。
陳婉月將玄伶仙子的星河劍收進儲物袋,臉上帶著對新生活的好奇與嚮往。
洛海瑤則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陳婉月,眼神中的戰意雖已收斂,但那份濃厚的興趣卻絲毫未減。
江淺夢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特別是陳婉月那略顯單薄卻又無比堅定的身影,心中那抹熟悉的笑意再次泛起。
主角終於正式入局了,接下來,這平靜的寧州,恐怕要熱鬧起來了。
然而,江淺夢這番對未來的暢想並未持續太久,宗主雲璣天師平靜而溫和的聲音便在大殿中響起,將她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夢兒。」
江淺夢聞聲,心中一凜,迅速收斂了所有紛雜的念頭。
她轉身面向宗主寶座上的師尊,恭敬地躬身一禮:
「師尊,弟子在。」
雲璣天師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其中蘊含的欣慰與讚許不加掩飾。
「此番在東石谷與武陵城,真是辛苦你了。」
「為宗門分憂,是弟子分內之事。」江淺夢答道,語氣不卑不亢。
她知道,師尊特意留下她,絕不會只是為了這幾句簡單的慰問。
這座空曠的大殿,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正是商議機密要事之所。
果不其然,雲璣天師在欣慰地微微頷首後,話鋒一轉,那溫和的聲音也隨之沉凝了幾分,透出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不過,眼下仍然有一樁緊急要務,需要交由你去辦。」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
「關於化塵教近來發生的事情,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江淺夢心中一動,她豈止是耳聞,她與玄伶師叔甚至已經定下了「化塵靈票」的詳細計劃,而這計劃的初衷,正是基於對化塵教當前困局的判斷。
她抬起頭,迎著師尊探尋的目光,試探著問道:
「師尊所指,不知可是因為我派準備購入大批化塵靈票一事?」
「是,也不是。」
雲璣天師的回答,卻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意味。
大殿內一時間陷入了沉寂,唯有殿外偶爾拂過的風聲,以及新晉弟子們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
這份安寧,與雲璣天師眉宇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凝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購入靈票,是為了穩住化塵教的根基,震懾那些宵小之輩,讓他們知曉我星河劍派的態度,這也是我派作為盟友應盡的義務。」
雲璣天師緩聲解釋道。
「但我們之所以要如此急切地出手,甚至不惜動用宗門儲備,是因為發生了一件更棘手的事。」
她看著江淺夢,一字一句地說道:
「根據化塵教傳來的消息,我派掛名在外、已在化塵教定居近百年的雨靜雅長老,與其道侶,也就是化塵教的外務長老雲清正,在最近雙雙失蹤了。」
江淺夢對雨靜雅長老有些印象,乃是水派的一位前輩,雖修為不算頂尖,但在陣法一道上極具天賦,是宗門內不可多得的人才。
約在百年前,雨靜雅外出遊歷時與化塵教的雲清正結為道侶,之後便一直在化塵教境內定居,實際上算是星河劍派安插在化塵教宗門裡的一雙眼睛。
雲璣天師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冷意:
「化塵教方面的說法是,他們二人早已暗中投靠了古神教,此番是叛逃出宗,如今已下落不明。」
叛逃?投靠古神教?
江淺夢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輕一蹙。此事聽來便處處透著蹊蹺。
雨靜雅長老道心堅定,與雲清正更是五大派中有名的恩愛夫妻,怎會一夕之間背棄宗門,投向魔道?
這背後若無隱情,她絕不相信。
雲璣天師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慮,接著說道:
「此事發生後,化塵教上下震動。為了清查宗門內部究竟被古神教滲透到了何種地步,他們已經緊閉山門,謝絕一切外客來訪,甚至連五年一度的弟子招收大典都無限期中止了。」
「自當年從衡州遷至寧州,化塵教便欠著本宗一筆高達數十億靈石的巨額債務。」
「這些年來,他們財政一直不堪重負,宗門運轉舉步維艱。」
「其掌門晟慧真君,更是常年以『閉關衝擊元嬰大圓滿』為由,拒不見任何外客,將所有事務都推給了下面的人。」
江淺夢靜靜地聽著,這些情況她早已從宗門的卷宗中了解過。
化塵教就像一個背負著沉重軀殼艱難前行的推山獸,外強中乾,稍有不慎便會徹底趴下,再也無法動彈。
「直到幾十年前,那位新上任的財政長老恆如真人,行事頗有魄力,想出了發行『化塵靈票』這種法子,面向整個寧州修士發債,才勉強盤活了教中財政,有了喘息之機。」
說到這裡,雲璣天師加重了語氣:
「我派之所以要在此刻出手,正是擔心化塵教在這場所謂的『叛逃』事件的沉重打擊下,會一蹶不振。」
「一旦其內部動盪、人心惶惶的消息徹底傳開,修士們對化塵靈票的信心便會土崩瓦解。」
「屆時拋售成風,靈票崩盤,化塵教將再無翻身可能。我們借出去的那些靈石,也就徹底成了一筆死帳。」
江淺夢心中瞭然,師尊的考量與她和玄伶師叔的計劃不謀而合。
這不僅是一筆簡單的經濟帳,更是關乎寧州未來格局的戰略博弈。
「寧州五大派同氣連枝,唇亡齒寒。」
雲璣天師緩緩從宗主寶座上站起,踱步走到大殿中央懸掛的那副巨大的九州輿圖前,她的目光落在寧州與衡州交界的那片廣袤的無邊沙漠上。
「如今我星河劍派與化塵教,一南一北,正處在抵禦古神教從衡州的最前沿。」
「雖然目前來看古神教對我派沒什麼興趣,但是化塵教若是倒了,我們星河劍派就要獨自面對來自西面的全部壓力。」
「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拉他們一把。而要拉他們,就必須先弄清楚,他們內部究竟爛到了什麼地步。」
她轉過身,一雙鳳目中閃爍著精芒,那才是一位超級宗門之主應有的鋒芒與決斷。
「如今,我派長老在他們境內失蹤,還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於情於理,本座作為星河劍派現任宗主,都有必要親自走一趟,去向他們的話事人……或者說,現在還能說得上話的人,當面質詢此事。」
江淺夢眼神一凝,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師尊話語中的深意。
這趟「質詢」,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在「質詢」之外。
是調查,是摸底,甚至可能是敲山震虎。
「屆時,本座會設法將化塵教所有還在宗內活躍的元嬰修士,都引到他們的宗門大殿內。」
雲璣天師看著她,聲音壓低了幾分。
「而你的任務,夢兒,就是跟隨我一道,以掌門親傳弟子的身份名正言順地進入化塵教的勢力範圍。」
「然後,動用你手中的法寶,那個能夠隔絕元嬰期以下所有修士神識探查的飾品類法寶,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去正陽山。」
「弟子明白了。」江淺夢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疑問,鄭重地應下。
「很好。」
雲璣天師見她一點就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股凌厲的氣勢也隨之收斂,又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不過,此事不急於一時。如今宗門正在舉行五年一度的弟子入門測試,本座庶務纏身,也需要做些準備,無法立刻動身。」
她重新坐回寶座,端起手邊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
「你此番在外奔波許久,靈力雖未有損,心神想必也有些疲憊,是該好生休整一番了。你且先返回廣陵城的江家,靜心修煉,鞏固修為。待我處理完宗門要務,自會去廣陵城尋你,屆時我們再一同出發。」
「弟子遵命。」江淺夢再次躬身行禮。
師尊的安排可謂滴水不漏,既給了她休整和準備的時間,也讓她避開了宗門內人多眼雜的環境,將此行的一切都掩藏在水面之下。
廣陵城江家,正是江淺夢的家族。
算起來,自重生以來,她還從未真正回去看過,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
……
廣陵城,寧州最古老的城市。
其建城歷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十萬年前。
此城坐落於懷楊島,北面承接著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雨林,與巫山山脈遙相呼應;
西面則被一道險峻如削的萬丈山脈橫斷,天然隔絕了來自衡州的窺探;
南面直面煙波浩渺的無盡之海,無數商船由此揚帆,勾連起九州與海外的商貿命脈;
而自東而出,則是一片綿延萬里的熱帶稀樹草原,與竹山宗那連綿不絕的青翠領地遙遙相望。
懷楊島既名為島,自然四面環水。
其所在的那片東、北、西三面為陸地環抱的半月形淺海,在寧州人的口中,被稱作「零丁洋」。
這名字聽來孤寂,透著幾分文人墨客的悲戚,但對於真正踏足此地的商旅修士而言,卻全然體味不到半分「零丁洋里嘆零丁」的悽惶心境。
恰恰相反,在這座東西長約四百里、南北寬不過二百里的島嶼之上,匯聚了近千萬凡人與數以萬計的修士。
日夜不息的喧囂,川流不盡的人潮,將那名字里的孤寂沖刷得一乾二淨,只餘下繁華與生機。
這一切,皆拜其在寧州與外海貿易中無可替代的樞紐地位所賜。
而那座被譽為寧州第一大城的廣陵城,便如一顆明珠,鑲嵌在懷楊島東南一處風平浪靜的天然港灣之側。
作為寧州凡人的近海貿易中心與修士的遠洋貿易樞紐,廣陵城的繁盛,遠非寧州其餘任何一座大城可比。
即便連寧州名義上的主人「寧王」所居住的逸風城,在財力與人氣的比拼上,亦要稍遜一籌。
萬年前,化塵教自衡州東遷,星河劍派為睦鄰友好,賣出了南境大片的領土。
唯獨這廣陵城,是個徹頭徹尾的例外。
彼時星河劍派的掌權者深謀遠慮,為保全宗門在海貿一事上的巨大利益,也不知動用了何等雷霆手段,竟與當時廣陵城本土的幾大修仙家族聯手,硬生生將廣陵城及其周邊的富庶沿海區域,變成了一塊遠離宗門本土的「飛地」。
時至今日,廣陵城這座寧州西南道的首府,其最為核心的內城區域,仍由星河劍派與百里家和江家等廣陵城本土修仙家族分區共治,共同維繫著這座巨城的運轉。
星河劍派,宗門深處。
隨著雲璣天師的許可落下,江淺夢在一座幽靜的偏殿內,踏上了返回廣陵城的傳送陣。
陣盤上銘刻的符文隨靈石的注入而逐一亮起,最終匯成一片深邃的幽藍。
光芒流轉升騰,如一汪倒懸的湖水將她包裹,短暫的空間扭曲感傳來,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化作了交織拉伸的流光。
第五十六章:交易糾紛(一)
失重感稍縱即逝,當腳下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時,那刺目的藍光已然褪去。
一股混雜著咸腥與濕潤的海風撲面而來,裹挾著遠方碼頭傳來的鼎沸人聲,瞬間將她從宗門那古樸寧靜的氛圍中拉扯出來,拋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喧鬧世界。
空氣中瀰漫的水靈氣,每一縷似乎都帶著無盡海的潮濕與活力。
她穩穩立在廣陵城港口區的傳送陣中,抬眼望去。
天高海闊,白鷗翔集。
遠處的海平線上,幾艘如同浮動山巒般的巨型靈舟正緩緩駛入港灣,其桅杆高聳入雲,氣派非凡。
近處的碼頭上,更是人頭攢動,來自各地的修士與凡人摩肩接踵,叫賣聲、議價聲、法器啟動的嗡鳴聲,與海浪拍擊堤岸的嘩嘩聲交織成一首獨屬於海港的交響曲。
這就是廣陵城,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也是她的家。
江淺夢的目光掠過眼前這片熟悉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前世中,她曾無數次御劍飛越這片天空,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池。
然而此刻,她以江淺夢的身份站在這裡,鼻尖縈繞的是童年時最熟悉的魚腥味與香料混合的氣息,耳畔是再親切不過的鄉音,這份真切的感官衝擊,讓那段長達千年的記憶仿佛也變得有些虛幻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纖細的玉手,這雙手曾牽著父母的衣角,在碼頭上遙望遠航的船隻,也曾與妹妹一起學習過第一套入門神通。
如今,父母和妹妹因為正魔之分而分居在外,不知何時一家四口才能再次團聚了。
前世與今生,記憶與感受,在此刻的廣陵港,於她一身之上交匯,激盪出一片無聲的漣漪。
她的視線緩緩移動,審視著這座依海而建的巨城。
整個廣陵城層次分明,地勢由外向內逐級抬升,她此刻所站的碼頭區,便屬於最外圍的「外城」。
這裡的建築大多低矮樸實,卻被一道高達十餘米、由巨石與法術加固的雄偉城牆牢牢護衛,抵禦著來自無盡海的滔天巨浪與海獸侵襲。
視線越過外城的屋檐,可以看到內城的輪廓。
那裡的地基被整體拔高了十幾米,仿佛是建立在另一座山丘之上。
而「內城」的城牆,更是高達數十米,通體由一種泛著青光的特殊岩石砌成,在陽光下顯得威嚴而堅固,將凡塵的喧囂與核心層清晰地隔絕開來。
而在內城的最中心,地勢不再拔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如鏡的巨大廣場。廣場的盡頭,一座高聳入雲的劍型高塔刺破天穹,塔身潔白如玉,在日暉下流淌著淡淡的靈光,氣勢恢宏,直欲與日月爭輝。
那便是廣陵城的地標雲浮宮了。
環繞著雲浮宮的,則是一片占地極廣的亭台樓榭,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正是江淺夢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江府了。
據說,當年白帝與倪家初建白帝樓與倪府時,其整體設計便大量參考了雲浮宮與江府的格局。
能得那位九州第一劍仙的認可與效仿,足見江家在鼎盛時期的輝煌與品位。
江淺夢的目光在遠方的劍塔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那份紛亂的情緒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歸家的安定感。
無論靈魂經歷了多少風雨,這具身體,終究是生於斯,長於斯。
她收回目光,正欲提步離開傳送陣,打道回府,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碼頭一側不尋常的景象。
在港口一片開闊的空地處,此刻正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一大群修士,少說也有百十來號人。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陣陣驚呼與喝彩,各色靈光閃爍,顯然是有人在那裡起了爭執,或是正進行著什麼比試。
對於這種熱鬧,江淺夢本無興趣。
但她神識何等敏銳,只是隨意一掃,便發現那人群中夾雜著幾股頗為熟悉,卻又讓她感到些許意外的氣息。
她腳步一頓,好奇心悄然浮起。
看來,這趟歸家之路,或許要先繞個小彎了。
她心念微動,斂去自身原本的氣息,周身靈力波動悄然轉換,化作了那個在東石谷中已為人所熟知的「厲飛雪」,隨後像一滴水融入溪流般,悄無聲息地擠進了熙攘的人群。
穿過幾層看熱鬧的修士,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人群中央的空地上,幾個身著藍衣、樣式與寧州主流服飾略有差異的修士,正擺著一個簡易的攤位。
攤位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隻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蟹鰲,其外殼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這便是從金丹期蓬莎巨蟹身上取下的四階煉器材料了。
而正對著攤位的,是一名身穿星河劍派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女修。
她看上去年紀不大,雙頰因憤怒而漲得通紅,正伸出手指,義憤填膺地指著那巨大的蟹鰲。
「你們賣的蓬莎蟹鰲,怎麼價格能翻一番?同樣是金丹期妖獸身上取下的材料,憑什麼你們的就賣得這麼貴?難不成你這蟹殼子是庚金做的嗎?」
女修的聲音充滿了不解與怒火。
江淺夢通過系統一眼便認出,那是宗門裡劍派的一位師妹,名叫顧嫣然,平日裡性子直爽,為人熱心。
聽得顧嫣然的質問,幾個藍衣修士中,一個站在後方看似領頭的中年修士排開身前有些手足無措的年輕人,站了出來。
他一身潔凈的白袍,與身旁眾人的藍色勁裝格格不入,一頭烏黑的長髮下,留著兩撇精心打理過的八字長須。
他先是不緊不慢地用手掌捋了捋鬍子,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呵呵,這位姑娘……話可不能這麼說。」他的語調帶著一種外海獨特的口音。
「姑娘想必也知道,你們寧州附近的南寧海和北寧海,雖也有些海獸,但大多停留在築基期,何曾見過真正的金丹大妖?唯有我們蓬莎海域,靈氣環境得天獨厚,才能孕育出這般強大的存在。正所謂物以稀為貴,姑娘莫非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價格高昂的理由歸結於產地的稀缺性。
周圍圍觀的修士們聽了,雖仍覺得價格離譜,卻也覺得對方的說法至少情有可原,不由得議論紛紛,原本一面倒支持同鄉修士的聲浪,頓時小了下去。
江淺夢在人群中靜靜看著,心中卻是不以為然。
前世她縱橫四海,對這蓬莎海域的情況瞭若指掌。
那裡的靈氣環境確實優渥,金丹期妖獸的數量遠超寧州近海,雖不至於隨處可見,但對當地修士而言,絕非「稀有」之物。
眼見白袍修士一番巧言令色,竟引得周圍人紛紛點頭,顧嫣然頓時急了。
別人只是看個熱鬧,這蓬莎蟹鰲對她而言,卻是煉製四階法寶所必需的材料。
「這算什麼道理?」她急切地反駁道。
「既然你也說了你們的海域得天獨厚,那想必這金丹期的妖獸在你們那裡也算不上多麼稀罕吧?獵殺妖獸,無論是在海上還是在陸地,大家花的都是一樣的功夫,冒的都是一樣的風險,憑什麼你們從海上運一趟,價格就要憑空翻上一倍?」
她越說越激動,指向那蟹鰲:
「一個金丹初期的蓬莎蟹鰲,你們張口就要比市場價高兩倍的價錢。這麼離譜的價格,誰買得起啊?你們這根本就是利用特產搞壟斷,謀取暴利!長此以往,誰還會花這冤枉錢來買你們的材料?」
顧嫣然一番話如同連珠炮般,說得是酣暢淋漓,卻全然沒有注意到那白袍修士的臉色,已經一寸寸地沉了下去,眼中那份商人的狡黠,也逐漸被陰沉的怒意所取代。
當聽到「壟斷」和「暴利」這兩個詞時,白袍修士的氣息猛地一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氣得直接吹鬍子瞪眼起來。
他喘著粗氣,目光森然地環視一圈周圍,最後如刀子般定格在顧嫣然身上,冷哼一聲。
「哼,你這女娃,嘴皮子倒是挺利索!那你怎麼不自己出海去殺一隻蓬莎妖蟹啊?」
他再也不復之前的客氣,言語間滿是嘲諷。
「我看你是既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本事,只能站在這裡逞口舌之快,唬得住誰?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你就是捧著金山來,這蓬莎蟹鰲,老子也不賣給你了!」
「你!」
顧嫣然一張俏臉漲得血紅,伸出的手指微微顫抖,顯然是被對方這番無賴的說辭氣得不輕,卻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反駁。
她這副模樣,頓時激起了周圍同為寧州修士的同仇敵愾之心。
「嘿!你們這些外海來的,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就是!這位仙子說的沒錯,就算你們材料是從遠海運來的,有些辛苦錢,也沒有這麼個漲價法,簡直是把我們寧州修士當冤大頭!」
幾個穿著本地服飾的男修按捺不住火氣,從人群中站了出來,將顧嫣然護在身後,隱隱與那幾個藍衣修士形成了對峙之勢。
看著那幾個站出來的修士,為首的白袍修士不怒反笑,那兩撇八字須輕蔑地向上挑起。
「好,很好。」他拍了拍手,環視著眼前的幾人。
「仗著這裡是你們的地盤,想人多欺負人少?我今天就是不賣了,怎麼,你們還想明搶不成?」
話音未落,一股渾厚而凝實的靈力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股力量遠超在場任何一名築基修士,毫無疑問是屬於金丹期的強者。
金丹期的氣息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瞬間壓在了對面幾個男修的肩上,讓他們臉色齊齊一白。
那幾個男修顯然沒料到對方竟是金丹真人,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可話已出口,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就此退縮,面子往哪擱?幾人對視一眼,竟是心一橫,硬著頭皮將各自的法器召了出來。
一時間,飛劍、銅環、寶尺靈光閃爍,本就緊張的氣氛被瞬間點燃,周圍的看客們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向後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魚。
江淺夢在人群中微微搖頭,這幾個本地修士雖有義氣,卻太過魯莽。
要知道築基初期的王老五都有著相當於幾十個練氣後期的實力,而金丹與築基之間的差距只會更大,遠非幾件法器就能彌補。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場惡鬥眼看就要爆發的當口,一道洪亮如鐘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蓋過了碼頭所有的嘈雜:
「諸位前輩!諸位道友!還請不要衝動!」
聲音未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迅猛的身影便已從人群外圍疾沖而至,帶起的勁風吹動了前排修士的衣袂。
那身影在場中穩穩站定,只是眨眼的功夫,便來到了兩撥人馬的中央。
來者是個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修士,身形卻異常壯碩,一身虯結的肌肉在古銅色的皮膚下如同岩石般稜角分明。
他上身穿了一件紅黑相間的勁裝,露出結實的手臂,一頭黑色偏棕的長髮則被利落地束在腦後,編成一條粗長的馬尾,隨著海風微微擺動,顯得英武不凡。
江淺夢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心中瞭然,果然是百里奇,他還是這麼愛出風頭。
只見百里奇先是向著四周修士一拱手,朗聲說道:
「在下廣陵城百里家少主百里奇。」
「諸位前輩和道友如果在交易煉器材料上有任何爭議,大可以私下商議,實在談不攏,也可到我百里府上,由我百里家出面協調。」
「此地是廣陵港,人多眼雜,還請莫要在此地大打出手,免得亂了秩序,也傷了和氣。」
「還請諸位,給我百里家一個面子如何?都散了吧!」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分明,既點明了自己的身份,又給出了解決問題的途徑,最後更是將家族的名號抬了出來。
要知道在這廣陵城,誰人不知百里家?
一聽來人竟是百里家的少主,圍觀的眾人頓時感到了安心。
那原本劍拔弩張的白袍修士,在看到百里奇後,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將那外放的金丹靈力緩緩收回體內。
他雖心有不忿,卻也不敢不給百里家面子,只是退回了攤位後面,雙手抱在胸前,扭過頭去。
第五十七章:交易糾紛(二)
那幾個本地修士見狀,也紛紛收起了法器,朝百里奇拱了拱手,算是承了這個情。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事件的中心,那位還站在那裡臉色漲紅的星河劍派女修顧嫣然身上,似乎在等待著她的下一步舉動。
只見她緊緊抿著嘴唇,似乎有滿腹的委屈和不甘想要傾訴,但看了看一臉坦然的百里奇,又望了望那滿臉不屑的白袍修士,最終還是把話都咽了回去。
她不甘心地沉默了片刻,重重地跺了下腳,方才從鼻子裡冷哼一聲,轉身向著人群外走去。
見狀,擁擠的人群立刻像潮水般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眾人目送著她頭也不回地離開港口,向著廣陵城內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還未等她的身影走遠,圍觀的人群也便覺得再無熱鬧可看,議論著三三兩兩地一鬨而散了。
碼頭上的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散了方才的喧囂,只留下那幾個外海修士還守著自己的攤位,氣氛有些沉悶。
江淺夢靜立片刻,見那為首的白袍修士仍在整理著地上的材料,神色鬱郁,便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向他們走去。
她並未掩飾自己的身形,步履輕緩,儀態從容,仿佛只是一個尋常路過的修士。
剛一走近,便聽那白袍修士對著同伴低聲抱怨道:「哼,當真是流年不利,剛一靠岸便碰上這種不講理的,平白惹了一肚子氣。」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旅途的疲憊與方才爭執後的憤懣。
話音剛落,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江淺夢的靠近,立刻抬起頭,目光如炬,帶著十足的警惕審視著她。
「閣下有何貴幹?」
興許是方才的爭吵耗盡了他的耐心,亦或許是江淺夢只偽裝了相貌,卻身著和顧嫣然類似的星河劍派弟子道袍,那修士的語氣算不上友善,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莫非也是來尋我們理論的?」
面對對方明顯不善的態度,江淺夢並未有絲毫的動容。
她只是在攤位前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生出惡感的平和:
「前輩誤會了,晚輩恰好路過,無意中聽到了方才的爭執,並非前來尋釁。」
她的目光落在攤位上那些閃爍著奇特光澤的甲殼與骨骼上,繼續說道:
「晚輩只是對這些來自海外的奇珍頗感興趣。聽前輩的口音,似乎並非寧州本地人士,不知這些材料可是專門從無盡之海販運而來?」
江淺夢的態度落落大方,言語間既解釋了來意,又不動聲色地捧了對方一句。
那白袍修士審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見她神色坦然,氣質不凡,不似方才的星河劍派女修那般驕橫,心中的戒備不由得鬆懈了幾分。
他長長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臉上的冷硬線條也柔和了下來。
「唉,倒也談不上什麼專門販運。我們不過是些無名散修,哪裡比得上那些縱橫四海的大商會。」
「此番從蓬莎島遠道而來,本想在廣陵城售賣些獵殺的妖獸材料,換取些修煉資源,不成想……」
他說到這裡,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提剛才的不快。
他打量了一下江淺夢,問道:「小友……可是想買些煉器材料?」
江淺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順勢蹲下身,目光在那些材料上細細掃過。
她的動作不急不緩,仿佛真的在認真挑選,同時口中自然而然地接話道:「方才聽你們爭吵,我還以為前輩隸屬於某個海外商會。畢竟,能有如此門類的妖獸材料,可不常見。」
這番話既是讚賞,也是試探,那白袍修士見她似乎真有購買的意向,便也多了幾分耐心,主動解釋起來:
「小友說笑了。難道你未曾聽過我們蓬莎島?我們那地方,散修林立,並無統一的組織。」
「平日裡不過是相熟的幾人結伴出海,獵殺些妖獸,所得的材料也是各自均分,再自行運到寧州這樣的繁華之地售賣,哪裡稱得上什麼商會。」
江淺夢的指尖輕輕拂過一枚海獸的鱗片,那鱗片觸感冰涼,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水靈氣。
她抬起頭,眸光清亮地望著對方,問道:
「既然前輩並非商會之人,想來這價格,應當比市面上的商鋪要公道些?」
她的問題直接卻不失禮貌,並未直接砍價,而是以一種探尋的口吻提出。
一聽此言,那白袍修士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無奈,仿佛被說中了痛處。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唉,小友有所不知……這價格,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我們確實不敢賣得太便宜了。」
他頓了頓,話語中帶著幾分傾訴的意味:
「從蓬莎島到這廣陵城,即便日夜兼程,驅使靈舟橫渡也需一年半載的光景。這其中的耗費與風險,都得算在裡面。」
「寧州本地人總以為我等海上修士逍遙自在,卻不知對我們而言,時間同樣寶貴。」
「我們提著腦袋與妖獸搏殺,刨去成本,其實也賺不了幾個靈石。」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朝城內方向隱晦地瞥了一眼:
「更何況,我們若是真的賣得便宜了,那可就斷了此地百里家的財路。那樣的後果,我們這些散修可承擔不起。」
「百里家?」江淺夢的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疑惑,仿佛一個初出茅廬、對世事不甚了了的晚輩。
「晚輩不解,這海外材料的買賣,與廣陵城的百里家又有何干係?還請前輩指點一二。」
她這副誠心求教的模樣,顯然取悅了那白袍修士。
他本就因初到異鄉便遇到不順而憋了一肚子苦水,此刻見有個態度謙和的晚輩願意傾聽,話匣子便徹底打開了。
「小友是外地來的吧?這廣陵城的百里家,最初便是靠著倒賣無盡之海的各種奇珍異寶發的家。」
「他們的勢力早已遍布海外,與那些真正的大商會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可以說,整個寧州,至少有六成的中高級煉器材料,都是經由他們的手流入市面的。你說,這寧州的煉器材料定價權,在誰手裡?」
經過他一番詳盡的解釋,江淺夢心中的圖景漸漸清晰起來。
原來,百里家憑藉其深厚的海外根基,幾乎壟斷了寧州的高端材料市場。
如今的百里家,雖說不複數百年前最鼎盛時的榮光,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對市場的掌控力依舊不容小覷。
也正因如此,寧州的高階材料價格才穩定在一個不算昂貴,但也絕談不上便宜的微妙平衡點上。
而這些遠道而來的散修,寧可把價格定得高一些引人非議,也不敢逾越那條無形的紅線,去觸碰百里家的核心利益。
這便是他們這些在夾縫中求存的散修的無奈。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同樣在擺攤的海外修士,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
「如今我們這些海外散修,能在這廣陵城港口占一席之地,賣些零散貨品,已經是百里家網開一面,算是天大的恩情了。」
「不過,這價格嘛,還是得照著他們的規矩來,不敢亂動分毫。」
「你想想,要是我們這些外來戶私自降價,壞了行情,那不就是明晃晃地跟百里家作對?」
「到時候,別說做生意,恐怕連這廣陵城的城門都進不來!」
言及此處,他似乎又想起了方才百里奇出面調停的那一幕,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敬畏與感嘆:
「對了,小友,你剛才也看到了那位百里家的少主吧?」
「嘖嘖,那份氣場,那份威勢,可真不是裝出來的。」
「明明只是練氣期的修為,可他一開口,我們這幾個金丹期的老傢伙,哪個敢不俯首聽命?」
「所以說啊,在這廣陵城的地界上,他們百里家,才是真正隻手遮天的存在,誰又敢不給這個面子?」
他身旁的一位同伴似乎覺得他言語過多了,不動聲色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遞了個眼色。
那白袍修士猛然一驚,也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說得有些忘形,連忙抬起頭,目光警惕地在周圍掃了一圈。
見並無人留意到他們的談話,這才像泄了氣的皮球,稍稍鬆了口氣。
他慌忙地對江淺夢擺了擺手,急切地撇清道:
「小友,方才那些話,都是我胡亂聽來的傳聞,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更別說是我講的。」
「這要是傳出去惹了什麼是非,我們這些小本經營的,可擔待不起!」
說完,他便立刻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整理起攤位上的材料,一副再也不願多言的模樣,只想儘快將這個話題揭過去,免得引火燒身。
江淺夢靜靜地聽著,聽到他言語中對百里奇威勢的推崇,以及對百里家隻手遮天的描述,在西洋鏡的遮掩下,她的嘴角無聲地帶上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冷笑。
她與百里奇兩人自幼相識,也算得上半個青梅竹馬。
只是這份「情誼」,更多是建立在演武場上。
可惜的是,無論百里奇如何勤修苦練,從小到大的每一次切磋,他都敗得乾脆利落,甚至,他連自己的妹妹江疏影都贏不了。
這也是為什麼百里奇在之後更加沉迷於挑戰寧州西南道的各路練氣天驕,就是為了證明他仍然有挑戰他心中「江姐姐」的資格。
說回到這百里家來,倒也有一件奇事。
那個以海貿之能聞名整個寧州,號稱寧州修仙家族首富的所謂廣陵城霸主百里家,其府邸竟然不是設在寸土寸金、緊鄰港口的繁華地段。
而是選在廣陵內城西側,一處遠離海岸、看上去頗不起眼的宅院裡。
那宅院占地不過數里見方,與坐落在內城中心,環繞著雲浮宮的江府相比,簡直可以用寒酸來形容。
如此反常之舉,自然在修仙界中引來了無數的猜測與流言。
有說這百里家早已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過是靠著往日的名聲撐著場面,實則內里早已空虛。
也有說,百里家是在無盡之海的爭鬥中得罪了某個龐然大物,失了根基,這才狼狽地遷來寧州暫避風頭。
這破敗的家宅,正是他們臥薪嘗膽的明證,只待有朝一日能重整旗鼓,殺回海外,一雪前恥。
當然,有貶損懷疑,自然也少不了讚譽之詞。
諸如百里家深得古修士勤儉質樸的遺風,待自家人雖儉,待手下人卻厚,凡此種種的好聽話,只要在廣陵城的茶樓里多坐上幾回,也總能聽到。
只是,無論世人如何評說,百里家從無盡之海遷至寧州不過短短數百年,以及百里家近代出了個痴迷於武道,最愛四下挑戰同階修士的「武痴」少主之事,卻是公認的事實。
至於他們當初為何要舉族搬遷,背後又有何隱情,市井之間眾說紛紜,真相早已淹沒在時光的塵埃里。
江淺夢心中計定,也不打算再與這幾個散修糾纏。
她想要的蓬莎巨蟹鰲,直接從他們這裡買,未免太過無趣。
倒不如過些時辰,去百里家尋個由頭與百里奇友善的「切磋」一番,屆時再讓他心甘情願地大出血一波,送自己一個四階蓬莎巨蟹鰲,豈不更有意思?
打定主意,江淺夢便不再停留,向那依舊有些惴惴不安的白袍修士略一頷首,算是告別,隨後便轉身混入人流,開始向路人打聽方才那位星河劍派女修的去向。
片刻之後,在內城的客棧一樓,一張靠窗的餐桌旁,顧嫣然正一臉不快地獨坐著,面前擺著一壺靈酒,卻沒什麼心思去喝。
她還在為方才碼頭上的事耿耿於懷,心中憋著一口氣無處發泄。
正在這時,她感覺對面的座位有人坐下。
「這位道友何事?」
她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正想沒好氣地發問,卻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名白髮藍眸的女修,她身著一身藍白相間的星河劍派內門弟子道袍,面容絕美,氣質清冷出塵,宛若謫仙臨凡。
那份獨特而強大的氣場,讓整個嘈雜的客棧大堂都仿佛安靜了幾分。
顧嫣然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不快與怒意瞬間被震驚與敬畏所取代,她下意識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嘴唇微張:
「江……江師姐!」
第五十八章:再遇金光
江淺夢看著眼前這位因見到自己而震驚的同門師妹,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瞬間融化了客棧一角緊繃的氣氛。
她微微抬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聲音平穩:「顧師妹,不必多禮,坐吧。」
她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顧嫣然有些僵硬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依言重新坐下,但目光中的敬畏與激動卻絲毫未減。
「江師姐……您怎麼會在這裡?」
顧嫣然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確定,仿佛仍在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
江淺夢親自為她面前空著的茶杯斟滿靈茶,茶水入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將茶壺輕輕放回桌面,動作從容不迫,目光平靜地落在顧嫣然身上。
「方才在港口,看到你與人起了爭執,似乎頗為煩惱。」
她沒有繞圈子,直接點明了來意。
「同為星河劍派弟子,出門在外,總要多看顧幾分,見你獨自來此,便跟過來看看你是否需要幫忙。」
這番話語讓顧嫣然心中一暖,原來這位傳說中的師姐真的在關心自己。
她方才因爭執而憋了一肚子的怒火與委屈,此刻在江淺夢溫和的注視下,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讓師姐見笑了。」顧嫣然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我確實是為那些煉器材料的事生氣。那些海外修士,簡直是坐地起價!」
她像是怕江淺夢不了解情況,急切地解釋道:
「師姐您有所不知,他們仗著自己壟斷了某些稀有材料的來源,就肆意抬高價格。一對四階的蓬莎巨蟹鰲,他們竟敢開雙倍的價錢!這哪裡是做買賣,分明就是搶劫!」
江淺夢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在認真傾聽。
她沉靜的態度,反而讓顧嫣然更加敢於傾訴。
「我實在是氣不過。」顧嫣然攥了攥拳頭,憤憤不平地說道。
「寧州的煉器材料本就昂貴,如今被他們這麼一搞,我們這些專心煉器的修士,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若不是百里家的人出面,我真想……真想和他們理論到底!」
「百里家?」江淺夢捕捉到這個名字,明亮的藍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問道。
「此事與百里家又有何關聯?」
顧嫣然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
「這廣陵城的海上貿易,大半都控制在百里家手裡。那些海外散修,看似自由,實則也要看百里家的臉色。」
「他們將價格定得虛高,背後很難說沒有百里家的默許,我們這些尋常修士,哪裡斗得過他們。」
江淺夢沒有對她的這番推測發表意見,而是將話題引向了更核心的問題:
「你似乎非要那四階的蓬莎巨蟹鰲不可?可是為了煉製什麼特定的法寶?」
一提到自己的專業,顧嫣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方才的怒氣被一種狂熱的激情所取代。
她身體前傾,仿佛找到了知音,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江師姐,您猜得沒錯!我正在準備煉製一件上品法寶,已經籌備了許久,大部分材料都已備齊,如今就差這最後一件了。」
她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雙手開始在桌面上比劃,仿佛那裡已經浮現出一件精妙的法器圖譜。
「我需要的是一味四階的、具備『天陽』屬性的水系材料,而且最好是牙、骨一類。」
「這類材料在寧州本就極為稀少,我查閱了許多典籍,才發現無盡之海的蓬莎巨蟹,其蟹鰲完美符合我的所有要求。」
「不僅屬性相合,而且作為牙骨類材料,能極大地提升法器的『操控性』!」
江淺夢專注地聽著,即便她前世對煉器之道也頗有涉獵,早已知道此中緣由,但此刻也不由得欣賞起眼前這位師妹的專業與熱情。
「為何一定要天陽水屬性?」她適時地拋出一個問題,引導著顧嫣然的講述。
「師姐問得好!」顧嫣然顯得更加興奮。
「我們星河劍派主修水系功法,若是用法器輔助,自然是水屬性為佳。」
「但水屬性亦分陰陽。若是用了『地陰』屬性的材料,煉製出的法器會偏向治癒或防禦,雖也不錯,卻非我所願。」
「而『天陽』水屬性,則更具攻擊性與變化,能讓我派的許多神通威力倍增!」
「更重要的是,陰陽若是混用,靈力相斥會有損耗,最終成器的品質也會大打折扣,實在不划算。」
她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繼續解釋道:
「煉器講究一個『五維平衡』,我這次要煉製的是一對環狀法寶,除了操控性,還有親和度、堅韌度、靈性、以及成長性。」
「妖獸的牙骨主『操控』,皮鱗主『親和』,臟器靈物則主『靈性』。」
「我所準備的其他材料已經將另外幾維都補足了,就差這蓬莎巨蟹鰲來畫龍點睛,提升操控性。」
「一旦功成,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上品法寶!」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又低沉下來,眼中閃爍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只是……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投在了其他材料上。本以為這最後一味材料,來廣陵城港口總能買到,誰曾想……價格竟會如此離譜!」
她雙手捂住臉,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這麼多靈石……我實在是湊不出來了。」
客棧里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遠去,只剩下顧嫣然的嘆息。
江淺夢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將顧嫣然從沮喪中喚醒。
顧嫣然抬起頭,看到江淺夢正靜靜地看著她,那雙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卻又帶著令人心安的鎮定。
「我明白了。」江淺夢緩緩說道,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有力。
「煉製一件上品法寶,心血與機緣缺一不可。既然你已付出如此多的心血,便不該因這最後一步而功虧一簣。」
她沒有去評論商人的價格,也沒有去分析百里家的策略,只是簡單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並給出了一個承諾。
「區區一對四階蟹鰲罷了。」江淺夢的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且在廣陵城安心住下,鑽研你的煉器圖譜。三日之內,我會將你需要的東西送到你手上。」
顧嫣然猛地怔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話語在江淺夢這句雲淡風輕的承諾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她不需要詢問江師姐要如何去做,也不需要擔心師姐是否在說大話。
因為對方是江淺夢,星河劍派年輕一代弟子中的傳奇人物。
「江師姐……」顧嫣然的眼眶有些發熱,她從座位上站起,對著江淺夢深深地行了一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顧嫣然多謝江師姐成全!此番恩情,沒齒難忘!」
江淺夢趕忙阻止了她行禮,隨後站起身道:「你我本是同門姐妹,無需行此大禮。你且在此等我消息。」
說罷,她便準備轉身向客棧外走去,然而,就在江淺夢抬首的瞬間,她的目光穿過大堂里熙攘的人群,被角落裡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人獨自占據著一張靠窗的桌子,周圍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客棧的喧囂隔絕在外。
她身著一襲樸素的黑袍,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下頜。
她手中握著一隻白玉酒杯,正以一種悠然自得的姿態,慢悠悠地品著杯中琥珀色的靈酒。
那份從容與沉靜,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自成一派天地。
是她。
江淺夢的心跳漏了一拍,旋即恢復平穩。
儘管對方氣息內斂深沉,幾如凡人,但江淺夢絕不會認錯。
那正是曾贈予她極光劍,並在英傑會上以「金光上人」之名出現的神秘女子。
她怎麼會在這裡?
江淺夢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對顧嫣然安撫地笑了笑,示意她先坐下,隨後便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隨著她的靠近,黑袍女子仿佛早已察覺,緩緩抬起了頭。
兜帽的陰影下,一雙含笑的眼眸望了過來,目光中帶著一絲瞭然與玩味。
「夢兒妹妹,好久不見。」
不等江淺夢開口,金光上人便先一步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她的聲音清悅,帶著一種奇異的親昵感,仿佛她們是相識多年的舊友。
「前輩。」江淺夢在她對面站定,禮數周全地拱了拱手。
「未曾想能在此處得見前輩,晚輩失禮了。」
「坐吧。」金光上人隨意地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多禮,英傑會一別,妹妹的風采可是更勝往昔了。」
「前輩謬讚。」江淺夢依言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英傑會上的勝負不過是僥倖。倒是晚輩一直好奇,不知前輩為何會突然造訪這廣陵城?」
金光上人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笑意更深:
「我來此地,是為參拜一位故人。」
她頓了頓,悠悠說道。
「廣陵城中有一座雲浮宮,其中供奉著『碧海元君』娘娘,我此來便是為了給她上一炷香。」
碧海元君?雲浮宮?江淺夢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兩個名字,竟發現一時半會竟回憶不起來有用的信息。
她雖在廣陵城出生,但幼年便因為種種變故隨後拜入星河劍派,對於家鄉的許多風土人情,確實知之甚少。
看到江淺夢眼中一閃而過的迷茫,金光上人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揶揄:
「我說妹妹,你可是正兒八經的江家人,土生土長的廣陵城人士,竟連雲浮宮都不知道?」
「這要是傳出去,可要被你家長輩打手心的。」
江淺夢坦然地回道:「讓前輩見笑了。晚輩自幼離家,對城中之事,確實不甚了了。」
「也罷。」金光上人站起身來。
「坐著也是無趣,不如隨我走一趟,我便帶你見識見識這廣陵城真正的底蘊。」
說罷,她便徑直向客棧外走去。
江淺夢回頭對顧嫣然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先在此歇息,隨即也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棧,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帶著海風特有的鹹濕氣息。
廣陵城作為寧州最大的港口,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充滿了勃勃生機。
金光上人並未選擇繁華的主道,而是領著江淺夢穿入一條條古樸的石板小巷。
這裡的建築明顯比外圍的要古老許多,石牆上布滿了青苔和歲月侵蝕的痕跡。
「妹妹可知,這廣陵城建城多久了?」金光上人看似隨意地問道。
「晚輩不知。」江淺夢老實回答。
「十萬年。」金光上人說出一個驚人的數字。
「在寧州如今的各大主城之中,廣陵城的歷史最為悠久。」
十萬年?江淺夢心中微動。
她清楚地記得天機閣的卜算。
要知道,十萬年的時間,正是九州大陸靈氣消長的一個大周期。
這意味著,這座城池,竟是在天地靈氣從極盛走向衰微,再從衰微回歸極盛的一整個周期中的漫長歲月中,始終屹立不倒。
如此漫長的時間,足以讓滄海變為桑田,一個城池竟能存續至今,實屬不易。
她抬眼望向遠方,在內城拔高的地基之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廣陵城獨特的輪廓——它並非尋常城池的方正形態,而是沿著海岸線修建成了一道巨大的新月形。
「晚輩有一事不明。」江淺夢順勢問道。
「廣陵城沿海而建,形如新月,看似壯麗,實則將大半個城池都暴露在無盡之海的威脅之下。」
「這種易攻難守的形態,為何能安然存在十萬年之久?」
金光上人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讚許:
「你能看到這一點,實屬不易。」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你可知,你們江家,為何能在廣陵城立足?」
「因為江家是雲浮宮的守護者。」這一次,江淺夢回答得很快。
這是她方才終於回憶起來的,為數不多知道的、關於雲浮宮的事情。
第五十九章:碧海元君
「沒錯,正是這個原因。」
金光上人點了點頭,腳步未停,領著江淺夢轉過一個街角,一座巍峨的白色宮殿群陡然出現在眼前。
這便是位於廣陵內城中心區的雲浮宮了。
雲浮宮建在城中最高處,通體由一種潔白如玉的巨石砌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仙境樓閣。
「可你想過沒有。」金光上人的聲音在風中傳來,話語極其隱晦。
「守護雲浮宮的職責,為何會落在你們江家頭上?要知道,如今的廣陵城,可是百里家一家獨大。」
江淺夢巧妙地回應道:
「這一點,晚輩也曾困惑。如今的江家,若不計阿爹的恩情,在廣陵城中不過是一個尋常的金丹家族。」
「而百里家根基深厚,族中更有元嬰期強者坐鎮。論實力,江家與百里家實有雲泥之別,守護雲浮宮這等重任,確實不該由江家承擔。」
她嘴上說著困惑,心中卻在飛速地分析著金光上人的每一句話,試圖從中拼湊出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深層秘密。
就在二人來到雲浮宮前的廣場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恰好從宮門內走出。
那人身材魁梧,一身紅衣,正是方才在港口,為交易糾紛解圍的百里家少主,百里奇。
百里奇顯然也看到了她們,他先是一愣,待看清江淺夢的樣貌後,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的表情,快步迎了上來。
「江姐姐!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又見面了!」
「百里兄。」江淺夢微笑著頷首回禮。(作者p站主頁: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3973785)
「喲,這不是百里家的少主嗎?」一旁的金光上人輕笑出聲,調侃道。
「百里兄作為修仙者,莫非也信這凡人道士們拜的神佛,特地來拜這碧海元君?」
百里奇被她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
「前輩說笑了,只是來拜拜,求個心安。昔年我們百里家為避龍族,從無盡之海遷到這寧州時,這雲浮宮可是幫過我們大忙的。」
「哦?此話怎講?」金光上人饒有興致地追問。
百里奇看向江淺夢,見她也投來好奇的目光,便解釋道:
「江姐姐,你有所不知。在這雲浮宮之下,有一位前輩留下的護城大陣,能夠庇護整個廣陵城內城,使其不受化神級別的修士或妖獸襲擾。」
這個消息讓江淺夢心頭一震。
化神級別!這等手筆,已然超越了寧州各大超級宗門的護山大陣。
只聽百里奇繼續說道:
「我們百里家昔年不知為何與龍族交惡,被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正是靠著這座雲浮宮下的法陣,才得以保全族人性命,逃過大劫。所以,我們百里家世世代代都感念碧海元君的恩情。」
原來如此。
江淺夢心中豁然開朗,廣陵城能存在十萬年之久,靠的不是天險,而是這座強大到匪夷所思的護城大陣。
「原來如此,多謝百里兄解惑。」
江淺夢誠心道謝,隨後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她想到了給顧嫣然做的承諾。
「對了,百里兄,我過些時日,可能要回一趟家族處理些事務。待事情了了,便去府上叨擾,想向百里兄『切磋』一二,不知百里兄是否方便?」
百里奇一聽「切磋」二字,雙眼放光,立刻拍著胸脯道:
「方便!自然方便!江姐姐隨時可以來,我定當掃榻相迎,隨時奉陪!」
「那一言為定。」江淺夢笑著應下。
百里奇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去,打道回府。
待他走遠,江淺夢才轉向金光上人,重新將話題拉了回來:「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許多緣由,那這位碧海元君,莫非便是那位留下陣法的前輩?」
此刻,二人已經拾級而上,來到了雲浮宮正殿的門前。
正殿是主塔的第一層,殿門敞開,只要一抬首,便能看到殿中央那尊高大的塑像。
「正是如此。」金光上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意味。
「據說,這位前輩原本也是廣陵人士,大道有成之後,心繫故里,便在廣陵城中布下了這樣一座護衛桑梓的法陣。」
「說來也奇怪,在廣陵的凡人之中,時有關於碧海元君的靈驗故事流傳。」
「裡面最有名的,便要數城東原本販魚的一戶高家兄弟,所留下的『風浪越大,魚越貴』的典故了,夢兒妹妹你若是感興趣……」
江淺夢聞言,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殿中那尊碧海元君的塑像。
只一眼,她的身體便猛然僵住,如遭雷擊。
那尊塑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仙姿綽約,身著和江淺夢身上相似的藍白色道袍。
觀其面容,竟像是將江淺夢自己,與身旁的金光上人二人的容貌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既有她的清冷靈動,又有金光上人的神秘高貴,糅合成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絕世仙顏。
一瞬間,江淺夢的呼吸仿佛停滯了。
她努力壓下內心的波動,隨後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金光上人,卻見對方正含笑望著自己,那眼神深邃如海,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江淺夢心中瘋狂滋生。
江淺夢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垂在身側的雙手,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這個自稱金光上人的女人,她到底是誰?
……
……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均勻地灑在雲浮宮前的白玉廣場上,將每一塊磚石都映照得光潔如新。
凡人香客們帶著虔誠的喜悅,在殿前進出,談笑聲與香火的煙氣一同,構成了廣陵城寧靜而繁華的日常。
然而,這一切的平和,都無法滲入江淺夢的內心,她站在原地,心緒萬千。
這尊碧海元君的塑像,為何會是她與金光上人容貌的結合體?
是巧合?天下間絕無如此巧合之事。
那麼,是預示?還是……記錄?
這個可怕的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江淺夢強迫自己挪動視線,看向金光上人。
對方依舊含笑,那笑容溫和而高遠,眼神中卻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似乎能將她所有的驚濤駭浪盡數吞沒。
就在這內外交困的寂靜中,一聲悠遠而急促的警報鐘聲,毫無預兆地從外城的方向傳來。
當——!
鐘聲穿透了喧囂,帶著金鐵交擊的肅殺之意,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廣場上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凡人們茫然四顧,而一些修為在身的修士則猛然變了臉色,齊齊望向港口的方向。
當——!當——!
警鐘一聲急過一聲,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被山呼海嘯般的驚叫與混亂所取代。
人群如同被驚擾的蟻群,沒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哭喊聲、呼喝聲混雜在一起,廣陵城安逸的面紗被瞬間撕得粉碎。
「妖獸!是妖獸來襲!」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嘶吼。
江淺夢站在雲浮宮的高階上,心中並無太大波瀾。
她抬眼望去,只見遙遠的海平面上,一道漆黑的細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逼近。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道黑線便化作了遮天蔽日的巨浪,浪頭之後,是數不清的猙獰黑影。
腥鹹的海風裹挾著濃重的妖氣,撲面而來。
她的神識早已如無形的潮水般鋪散開去,瞬間越過內城的城牆,籠罩了整片騷亂的海域。
一隻金丹期的蓬砂巨蟹,正踏浪而來。
它通體覆蓋著深藍色的厚重甲殼,表面布滿了砂礫般的粗糙顆粒,兩隻巨鰲開合間,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金丹中期的妖氣毫不掩飾地沖天而起。
在它身後,密密麻麻的小型巨蟹匯成了一股黑色的潮水,每一隻都有著築基期的修為,它們揮舞著鉗子,發出刺耳的嘶鳴,瘋狂地湧向廣陵城的外城港口。
然而,在這一片狂暴的妖氣之中,江淺夢卻敏銳地在領頭的金丹期巨蟹上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那氣息陰冷而詭譎,與純粹的妖氣截然不同,仿佛是在妖獸的狂性之中,注入了一絲人為的、惡毒的意志。
果然如此。
江淺夢心中瞭然,她想起了百里奇所說的,那座能抵禦化神級修士和妖獸攻擊的護城大陣。
有此等大陣在,尋常獸潮根本不敢靠近,除非……這背後另有隱情。
廣陵城的寧靜之下,果然暗流洶湧。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評估著這股獸潮的規模與力量,試圖從那絲詭異的氣息中,找出更多的線索。
「看來,這廣陵城的寧靜,終於要被擾動一番了。」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金光上人不知何時已轉過身,同樣望著城外的景象,隨後伸出玉手,輕輕拍了拍江淺夢的肩膀,動作自然而親昵。
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層層水霧,洞悉海平面下的一切。
那張與碧海元君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帶著一分饒有興致的從容,仿佛眼前這場席捲數萬人的災難,不過是一場早已預告過開場的戲劇。
「我們換個地方看戲。」金光上人語氣輕鬆,仿佛在邀請她去茶樓聽書。
她引著江淺夢,並未隨著人流湧向內城深處,反而走進雲浮宮,踏上了這座高塔中一處用於觀星的高台。
站在這裡,視野豁然開朗,幾乎能將整個外城的景象盡收眼底。
只見外城的防線已在妖獸的衝擊下土崩瓦解,港口的建築被巨蟹輕易拍碎,無數凡人和低階修士的哀嚎被淹沒在海獸嗜血的嘶吼中。
守衛的修士們結成簡陋的陣型,催動著各色法器,靈光與水箭在空中交織炸裂,卻如同往烈火中潑灑的油滴,不僅沒能遏制妖獸的攻勢,反而激起了它們更兇殘的獸性。
外城的防線主要由凡人區域與一些築基期修士的崗哨組成,面對那隻領頭的金丹巨蟹,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防線迅速崩潰,倖存者們哭喊著,不顧一切地向著內城高大的青石城牆湧來。
江淺夢瞥見,在碼頭附近,那個先前與顧嫣然爭執的白袍金丹修士,此刻正果斷地收起攤位,帶著幾名手下,毫不猶豫地駕馭法器,朝著城郊的方向遠遁而去。
他身為散修,自然沒有為廣陵城拼上性命的義務。
「轟隆——」
一聲沉重的悶響,內城高達數十米的青石城門緩緩關閉,將外城的血與火,徹底隔絕在外。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
江淺夢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在為首的那隻金丹巨蟹身上。
她平靜地觀察著,心中卻在飛速地分析。
這並不是尋常的獸潮。
為首的金丹巨蟹,其妖氣中夾雜的那一絲陰冷詭譎的魔性,讓她立刻想起了在迎風客棧時,李天身上那揮之不去的魔神蠱。
看來,又是古神教的手筆。
江淺夢的思緒如電光石火般串聯起來。
這很有可能是古神教在試驗如何利用魔神蠱對妖獸血脈加以控制何利用。
也有可能,是那位常駐寧州的「玄護法」,因在武陵城的計劃被自己破壞,而發動的一場氣急敗壞的報復。
「此等場面,你竟能心如止水,倒是不凡。」
金光上人淡淡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索。
她望著江淺夢,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似乎對她的鎮定毫不意外。
「尋常小輩見了,怕是早已亂了方寸。」
她沒有直言那座護城大陣的存在,只是巧妙地用言語點撥,像是在考驗,又像是在欣賞。
江淺夢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回望了金光上人一眼。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這足以讓一城生靈塗炭的災難,確實只是一場與她無關的戲劇。
她當然能心如止水。
因為她相信,那座由「碧海元君」留下的護城大陣,既然能夠阻擋無盡之海的龍族,那麼阻擋一隻區區金丹期的妖獸自然不在話下。
正當此時,一聲比之前任何聲響都更加沉重的巨響,從內城牆的方向傳來,震得整座高台都為之搖晃。
「轟——!」
那隻金丹巨蟹,竟已挾裹著數十隻築基期的同類,橫衝直撞地穿過了外城的廢墟,用它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狠狠地撞在了內城的城牆之上!
第六十章:大爭之世
堅不可摧的青石城牆在金丹期巨蟹的妖力衝擊下,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光暈,光暈一閃即逝,牆體本身除了劇烈顫抖外,竟連一絲裂痕都未曾出現。
屢試不爽的衝撞第一次失效,金丹巨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里充滿了被挑釁的狂怒。
城牆上修士們射出的各色法術落在它厚重的甲殼上,只迸發出一連串無力的火星,更像是為它的怒火添柴。
它放棄了徒勞的撞擊,轉而將那對磨盤大小的巨螯深深地鑿進青石牆體之中,龐大的身軀竟硬生生地開始向上攀爬。
甲殼與城牆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碎石簌簌落下。
不過片刻,這龐然大物便翻越了高達數十丈的城牆,重重地落在了內城的街道上。
對凡人而言堅固的房屋,在它面前宛如紙糊,每一次踏足,都讓大地為之震顫,每一次揮螯,都帶起一片殘垣斷壁。
無數倖存的凡人躲在角落裡,發出絕望的嗚咽。
它的目標明確得可怕,無視了四散奔逃的人群,沿著一條筆直的路徑,徑直衝向了雲浮宮前的白玉廣場。
那裡,還有一些未來得及完全疏散的修士和凡人。
江淺夢屏息凝神,沒有去看那些驚恐的面孔,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即將踏入廣場的巨獸身上,等待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就在巨蟹的一隻前足剛剛踏上廣場白玉地磚的瞬間。
時間仿佛停滯了。
沒有預兆的靈力波動,沒有刺眼的光芒亮起,甚至沒有任何陣法符文的顯現。
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輕輕撫過。
那隻不可一世、氣焰滔天的金丹期蓬莎巨蟹,它龐大的身軀,連同那些緊隨其後的築基期妖蟹,竟在毫無聲息之中,被一道凌厲至極的無形之刃,沿著最中心的中軸線,被精準無比地切開。
它還保持著高舉螯肢、準備砸向人群的姿態,狂暴的動作在這一刻被永久凝固。
下一息,那巨大的身軀轟然向兩側倒塌,切口平滑如鏡,滾燙的內臟與血液如瀑布般噴涌而出,化為一地血肉模糊的殘屍。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撲面而來,讓不少修為較低的修士當場彎下了腰。
極致的恐懼過後,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吶喊,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與顫抖。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從自己倖存的同伴身上,轉向那片血肉模糊的中心時,歡呼聲又漸漸平息。
他們看著那光滑如鏡的切口,看著那依舊散發著恐怖餘威的金丹妖獸殘骸,沒有人敢上前一步去觸碰那份天降的戰利品。
就在這片刻的遲滯中,金光上人動了。
江淺夢只覺得手腕一緊,一股柔和的力量傳來。
她甚至來不及看清金光上人的動作,眼前景物便飛速倒退、模糊,化作一道道流光。
耳畔的風聲尚未響起,便已平息。
一息之間,她們已然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那片巨大的殘屍之間。
四周的血水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排開,沒有一滴沾染到她們的衣角。
金光上人對周遭的血腥與狼藉視若無睹,她的目光專注而銳利,仿佛一位解剖大師在審視自己的作品。
她沒有動手,只是並指如劍,輕輕一划。
一道無形的劍氣便精準地切開了巨蟹堅硬的軀殼,隨即驅物術發動,周圍散落的幾柄飛劍隨之而動,如靈巧的游魚般鑽入血肉之中。
片刻後,一顆足有磨盤大小的心臟被完整地托舉而出,懸浮在半空中。
那心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表面布滿了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墨色紋路,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一種令人神魂不適的邪惡氣息。
它仿佛不是一顆心臟,而是一個由純粹惡意凝聚而成的腫瘤。
「這顆心臟。」金光上人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探究興趣。
「它疑似被魔神蠱污染,對我研究有用。」
話音未落,她屈指一彈,那顆邪異的心臟便被一道金光包裹,瞬間消失不見。
緊接著,她又是一揮手,那對完好無損、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螯,連同巨蟹身上其他幾處最有價值的煉器材料,便輕飄飄地飛到了江淺夢面前。
「其餘的,都歸你了。」
她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贈予一件尋常的玩物,而非一筆足以讓任何練氣或者築基修士瘋狂的財富。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的看了江淺夢一眼。
隨後,她的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退入了廣場邊緣建築的陰影之中,徹底消失了蹤跡,仿佛她從未出現過。
江淺夢抬手將那些價值連城的戰利品收入儲物袋,指尖觸碰到材料的冰冷質感,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魔神蠱!
金光上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她心中炸響。
這徹底證實了她之前最壞的猜測,並且將事態的嚴重性,推向了一個她未曾預料的層面。
古神教的觸角,竟然已經從內陸延伸到了無盡之海的深處。
他們不僅有能力滲透,甚至能用魔神蠱這種陰毒之物,精準地控制一頭金丹期的強大妖獸,並驅使它不顧一切地衝擊廣陵城的護城大陣,目標明確地直指雲浮宮。
而金光上人……她又是誰?
她似乎對這一切都了如指掌,仿佛預知了這場襲擊,甚至連魔神蠱的存在都毫不意外。
不管是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還是她對魔神蠱異乎尋常的興趣,以及來去自如的神秘姿態,都讓江淺夢感到,自己似乎正一步步踏入一個更加巨大、更加複雜的棋局之中。
而自己和這位金光上人,在這盤棋里,又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江淺夢站在血泊的中心,手握著價值不菲的戰利品,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廣陵城的水,比她想像中要深得多。
這裡的風浪,也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
但是,她忽然想起,金光上人方才在雲浮宮中提起的那則「風浪越大,魚越貴」的典故。
這句俗語初聽只覺市井,此刻卻在她心頭激起千層浪花,瞬間撥開了迷霧。
所謂風浪,是亂世、是危機、是足以席捲天地的浩劫。
而那「貴魚」,便是亂世中方能成就的絕世天驕。
二十萬年前,金虹劍仙在亂世中帶領人族崛起,一劍開天,為九州大陸開創飛升神話。
十萬年前,人族與妖族天驕們共抗外神,在滅世危機中掙扎求生,最終將危機化為契機,為九州大陸再開萬世太平。
如今這廣陵城、乃至全寧州、全九州風雲再起,暗流涌動,這對於凡人而言是災禍,對普通修士是險境,但對真正的天驕而言,卻是天大的機緣!
她默默地在心中勾勒出那些熟悉與半熟悉的面孔,陳婉月、洛海瑤、葉青兒、黎清霏、慕容月、雲依、江疏影、還有隱姓埋名的古神教聖女、與可能存在卻從未現身的天魔道聖女。
這正是英雄輩出的時代,也是她江淺夢,再次踏上巔峰的絕佳舞台!
……
……
當然對現在的江淺夢來說,想這些還為時尚早,當務之急是把這蟹鰲給顧師妹帶去,正好也就不用去找百里奇「切磋」了。
思及此處,江淺夢收起蟹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白玉廣場的中心。
廣陵城內城依舊籠罩在陰沉的天空下,雨勢漸大,沖刷著地面上駭人的血跡。
即便那頭金丹期的巨蟹已斃命,數十隻築基期的妖蟹仍在內城各處肆虐,它們的嘶吼聲與房屋倒塌聲此起彼伏,混亂仍在繼續。
然而,恐懼並未持續太久。
百里家的修士和星河劍派駐守城主府的修士迅速行動起來。
身穿紅衣的百里家修士如同移動的戰車,他們的煉體功法讓肉身堅不可摧。
一位金丹期的百里府長老更是身先士卒,每一拳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將一隻只築基期妖蟹轟得粉碎。
城主府的星河劍派女修們則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
她們白衣飄飄,劍光如瀑,每一劍都精準而凌厲,水流化作無形的利刃,切割著妖蟹堅硬的甲殼。
她們配合默契,形成一個又一個小型劍陣或水系法陣組合,動作優雅而高效,收割著妖蟹的生命。
她們的身姿,與粗獷暴力的百里家修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半個時辰,內城的喧囂便漸漸平息。
殘餘的築基期妖蟹被清剿殆盡,只留下滿地狼藉和觸目驚心的血痕。
修士們開始著手清理現場,救助倖存的凡人。
江淺夢避開了正在忙碌的人群,施展身法,迅速回到了之前入住的客棧。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發出單調的聲響。
她使用系統略一感知,她便鎖定了顧嫣然的房間位置。
悄然來到顧嫣然的房門前,江淺夢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並不大,瀰漫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和一種混合著金屬、礦石以及草木的特殊氣味,這是煉器材料獨有的味道。
顧嫣然正坐在桌前,面前擺放著一些工具和尚未處理的材料,神情疲憊,但眼中卻燃燒著某種振奮的光芒,似乎正在整理今日的收穫或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聽到開門聲,顧嫣然猛地抬起頭,見到江淺夢的身影,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神瞬間亮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與一絲拘謹。
「江師姐!」她低呼一聲,連忙站起身。
江淺夢朝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將一枚流光溢彩、帶著淡淡新鮮氣息的巨大蟹鰲呈現在她眼前。
那蟹鰲雖然已經被金光上人切割過,但依然保留了完整的結構和懾人的威勢,仿佛一團蘊藏著澎湃力量的瑰寶。
顧嫣然的目光瞬間被那枚蟹鰲所吸引,呼吸猛地一滯。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顫抖地觸碰著那冰涼堅硬的表面,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與震撼。
「這、這真是四階蓬莎巨蟹蟹鰲?」
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仿佛捧著無價之寶,唯恐一不小心便會將其碰碎。「江師姐,您是如何得來的?」
江淺夢看著她既驚喜又困惑的表情,心中微暖。
她將蟹鰲輕柔地遞到顧嫣然手中,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眶以及眸中燃燒的煉器熱情上,語氣溫和而平靜。
「方才族中長輩在獸潮中斬殺領頭的金丹期巨蟹,為在下機緣巧合所得。」
江淺夢沒有提及金光上人,只模糊地將其歸為「族中長輩」的功勞。
「你不是正缺一枚天陽水屬性的牙骨類材料,用以煉製一件上品法寶嗎?」
「方才我已經檢查了,此物天陽水屬性極其濃郁,比先前港口那海外散修賣的更加優質,完美契合你的需求。」
她看著顧嫣然小心翼翼地捧著蟹鰲,那種珍重的態度,讓江淺夢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覺。
「煉器之路漫漫,需心血澆灌,亦需機緣相佐。這枚蟹鰲,便是上天賜予你的機緣。」
江淺夢繼續說著,語氣帶著真誠的鼓勵。
「希望此物能助你一臂之力,成就你心中所願,早日煉出那件心儀已久的上品法寶。」
顧嫣然緊緊地抱著蟹鰲,仿佛怕它會飛走一般。
她的眼眶已經微紅,淚水在裡面打轉。
「江師姐大恩……」
她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聲音帶著無法言喻的真摯。
「顧嫣然無以為報!定不負師姐所託,潛心鑽研,早日鑄成法寶!」
她抬起頭,看向江淺夢的目光中充滿了堅定與承諾。
江淺夢看著顧嫣然真摯的感激,看著她眸中重燃的,甚至比先前更加璀璨的鬥志,內心感到一絲溫暖與滿意。
這枚蟹鰲,確實是古神教陰謀的殘餘,沾染著不詳的氣息,但在她手中轉送,落在顧嫣然這樣一個純粹的煉器師手裡,卻可能真的化作她在煉器一道上進階的契機。
顧嫣然是星河劍派的弟子,她的成長對於宗門而言,長遠看來終歸是有益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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