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長生之劍夢星河(47-54)
【覓長生之劍夢星河】(47-54)作者:人生如夢
2025年06月16日發表於:pixiv
第四十七章:調查武陵城(一)
在與倪振東達成共識後,江淺夢並未在白帝樓多作停留,她手持少樓主令,身影悄然融入了武陵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英傑會的餘溫尚在,整座城池依舊沉浸在一片繁華與熱議之中,但這表面的盛世景象,卻愈發凸顯出其下潛藏的暗流之洶湧。
武陵城內大大小小的客棧,幾乎都有白帝樓的內線滲透,其中也包括李天所住的迎風客棧。
江淺夢決定親自走一趟,從客棧掌柜那裡,也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迎風客棧在武陵城中算不得頂尖,卻也因其往來散修眾多而顯得頗為熱鬧。
江淺夢緩步踏入,客棧大堂內嘈雜依舊,酒客們高談闊論,夥計們穿梭其間。
她徑直走向櫃檯,櫃檯後,一個面容尋常、略帶幾分精明的中年掌柜正打著哈欠。
江淺夢沒有說話,只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少樓主令牌,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白帝樓的少樓主令牌,與尋常弟子所持的白帝令樣式截然不同,它代表著白帝樓繼承者的身份,以及在樓內僅次於白帝和幾位長老的至高權限。
掌柜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觸及令牌後瞬間凝固,隨即迅速收斂,他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本是白帝樓在客棧的眼線,負責收集情報,近期被辰繁執事收買,但辰繁執事與眼前這位少樓主相比,無異於螢火之於皓月。
他畢恭畢敬地收起令牌,雙手捧著遞還給江淺夢,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帶著十二分的恭敬:
「原來是少樓主大人親自駕臨,不知少樓主有何吩咐?」
江淺夢接過令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掌柜不必多禮。」
「我此番前來,是為調查一些與魔道滲透有關的線索。」
「據我所知,你這裡住著一名叫做李天的修士,他在英傑會期間和我比賽時的一些異常表現,引起了我的注意。」
掌柜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正常,低聲說道:「原來是為李天道友而來。少樓主請放心,小的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引著江淺夢來到後堂一間僻靜的雅室,親自奉上靈茶。
待屏退左右,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的恭敬更甚,但又帶著一絲無奈。
「回少樓主,這位李天,乃是逸風城附近的一名散修。小的與他多年前便有數面之緣,算是有些交情。」
「他天賦平平,早年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突破至鍊氣中期,但資質所限,此生已無再進的可能。」
「前兩屆英傑會他都來此碰碰運氣,想著能否覓得仙緣,一來二去,也算與我熟識。」
掌柜頓了頓,繼續道:「可今年卻大不相同,今年他已三十有九,本該是最後一次參加這英傑會。」
「小的本以為他又是來湊個熱鬧,誰知他竟一鳴驚人,修為直接突破至鍊氣後期,更是習得數門威力強大的術法。」
「他在排位賽中出盡風頭,連勝數場,甚至僥倖進了淘汰賽。本來我也為他高興,以為他終遇貴人。但……」掌柜面露一絲忌憚。
「今年與他飲酒時,我偶然間察覺到他體內散發出一種陰冷詭譎的氣息,絕非我輩正道功法。」
「更蹊蹺的是,他本是窮困潦倒的散修,卻突然富裕了起來,揮金如土,結交了不少形跡可疑的朋友。而且,他對於倪家和白帝樓的上心程度,也太過詭異了。」
「他的師父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是一山野老道,手中只有一本殘缺的《吐納功法》。」
「和您這種絕世天驕不同,我們這些底層散修,一般能破先天,進入鍊氣境,就已是天大的福緣了。」
「像是白帝樓、倪家這等頂流勢力,其內部的種種秘聞,哪裡是我這種小人物應該關心的?」
「可今年,李天這小子對於倪家大少、家主的事情格外上心,三番五次地向我打聽。不過我們這些底層修士,也沒啥能告訴他的就是了。」
「還有,他在英傑會期間,與白帝樓的一位名叫辰繁的執事聯繫比較多。小的曾看到辰執事私下裡與李天有過幾次交談,每次李天都顯得格外恭敬,像是在接受指令一般。」
掌柜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江淺夢靜靜地聽著掌柜的敘述,心頭已然有了定論。
李天的突然暴富,修為詭異提升,以及對白帝樓和倪家的過度關注,再加上那陰冷的氣息,無一不指向古神教。
江淺夢靜靜地聽著,目光讚賞地看著掌柜。
「待此事了結,白帝樓自會有重賞。李天此人,你繼續留意,但切莫打草驚蛇。只需將他的一舉一動,通過傳音符,及時彙報給本座。」
掌柜聞言大喜,連忙躬身道:「少樓主大人儘管放心,小的定當盡心盡力,萬死不辭!」
江淺夢從雅室走出,她已經大致摸清了李天的底細,現在,是時候引蛇出洞了。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夜幕降臨,迎風客棧的酒館內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李天獨自一人坐在雅間內,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
英傑會上的失利,以及在東石谷敗給百里奇時的無力感,讓他心中充滿了屈辱與不甘。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輕輕敲響。
「李道友,叨擾了。」客棧掌柜推門而入,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有位故人想要見你,我特意給引薦過來了。」
李天不耐地皺起眉,正欲發作,卻見掌柜身後,一位頭戴斗笠、面罩輕紗的女子緩緩走了進來。
江淺夢收斂了全身靈壓,將自己的氣息偽裝成初入鍊氣後期的散修模樣,端著酒杯,狀似不經意地走向李天。
「這位道友,獨自飲酒,未免太過寂寥了吧?」
江淺夢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隨性。
「看道友眉宇間似有愁緒,恰好我今日也有些不順心,不如一同飲一杯,也好借酒消愁?」江淺夢說著,便在李天對面的空位上坐下,自顧自地斟滿了一杯酒。
李天瞳孔驟然一縮,他在東石谷見過此人,正是那位擊敗了百里奇的神秘女修厲飛雪!
「是……是您!厲姑娘!」李天的語氣瞬間變得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諂媚。「快請坐!快請坐!」
江淺夢微微頷首走向桌邊,客棧掌柜識趣地退了出去,並貼心地關上了房間門。
「先前在東石谷見道友風采,一直無緣結識,今日聽聞道友在此,便冒昧請掌柜引薦,還望沒有打擾到李道友的雅興。」
江淺夢的聲音清冷,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結交之意。
李天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哪裡哪裡!能與厲姑娘結識,是李某三生有幸!」
他心中充滿了興奮與崇拜,對於這個擊敗了自己「仇人」的強者,他天然便抱有好感。
此刻對方主動結交,更是讓他心中那股鬱結之氣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知己的狂喜。
酒桌上,李天極盡吹捧附和之能事,將「厲姑娘」視為生平第一知己,仿佛兩人有著共同的目標與敵人。
「厲姑娘,您是不知道,那百里家的武痴何等囂張!您那一戰,真是大快人心,為我們這些散修狠狠出了一口惡氣啊!」李天面色潮紅,舉杯高聲道。
江淺夢只是微笑傾聽,不動聲色地引導著話題,偶爾插一兩句話,用言語撥動著他心中的弦,恰到好處地引著李天繼續說下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在酒精與江淺夢言語的雙重刺激下,李天越發得意忘形,口無遮攔。
他將眼前「厲姑娘」引為知己,開始抱怨起英傑會的不公,抱怨那些所謂的天驕依靠家族和宗門提供的法器仗勢欺人,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就在他唾沫橫飛之際,他的臉色突然一白,笑容凝固在臉上。
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從他丹田深處猛然爆發,如同有億萬隻蠱蟲在啃噬他的經脈與神魂。他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在一起,豆大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襟。
「呃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顫抖著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丹藥,想也不想便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一股腥甜的氣息瀰漫開來,他的痛苦似乎有所緩解,但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掙扎。
江淺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系統面板上,關於「魔神蠱」的信息正在快速刷新,這正是她等待的時機。
她恰到好處地露出關切的神色:「李道友,你這是……」
李天抬起頭,那雙因痛苦而布滿血絲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怨毒的光芒。
他看著眼前這位「知己」,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
「厲姑娘……你知道嗎?!」他的聲音沙啞而猙獰。
「自從種下了這魔神蠱,我修為一日千里,但卻也受盡折磨!」
「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將那百里奇,還有那高高在上的英傑會魁首淺夢仙子,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狠狠地踩在腳下!!」
「魔神蠱?」江淺夢故作驚訝,繼續追問,「這究竟是何物?竟有如此神效?」
李天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在江淺夢的引導下,將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這魔神蠱乃是古神教控制下屬的秘法,能強行提升被種蠱者的資質與實力,但代價便是無盡的折磨與徹底的臣服。
而將這魔神蠱種在他身上的,是白帝樓一位名叫辰繁的築基期執事。
辰繁早已被古神教滲透,而其對李天下蠱的目的,便是讓他快速提升實力,在英傑會中脫穎而出,從而加入白帝樓外閣,幫助古神教在白帝樓內部行事。
江淺夢聽著,心中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完整。
她確認,自己從李天這裡所需要的情報,已經全部到手。
辰繁,古神教,魔神蠱,以及李天體內那股被強行拔高的鍊氣後期修為。
她緩緩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隨後放下。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隱藏在面紗後的眼眸,已經變得深邃而冰冷。
籠罩在她周身的偽裝,如同潮水般褪去。
斗笠與面紗化作點點靈光消散,露出的是那張李天在英傑會擂台上曾見過的絕美而熟悉的面孔。
英傑會魁首,淺夢仙子!
她周身靈壓瞬間暴漲,鍊氣圓滿的氣息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整個雅室籠罩。
李天臉上的猙獰與瘋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與駭然。
他手中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淺夢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道友,還記得我嗎?」
「你!你……你是……淺夢仙子!」李天的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酒後吐真言的對象,竟然是那位白帝樓少樓主,英傑會中將自己輕鬆擊敗的江淺夢!
他想逃,身體卻不聽使喚,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眼中迸發出最後的瘋狂與絕望:
「我加入神教,受了這麼多折磨,吃了這麼多苦……就這麼敗了!?」
江淺夢看著他那副可悲又可笑的模樣,只是淡淡地笑了一聲。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話音未落,她纖指輕彈,一道靈光閃過,準確無誤地擊中了李天的丹田。
「砰!」
李天悶哼一聲,身體如遭重擊,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雅室的牆壁上。
他只覺體內靈力瞬間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徹底封鎖,整個人便軟倒在地,不省人事。
江淺夢優雅地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信手一揮,一道道精妙的陣法符文便從她指尖飛出,悄無聲息地烙印在房間的四壁與門窗之上,形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陣法結界。
隨後,她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李天,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暫時不會將李天交給白帝樓,這枚棋子,或許能在接下來的古神教調查中,發揮出更大的作用,引出更多深藏的大魚。
江淺夢轉身拉開房門,對早已等候在外的客棧老闆吩咐道:
「看好他,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接近這間房,更不許他踏出房門半步。」
掌柜連連點頭:「請少樓主放心,小的定當寸步不離!」
第四十八章:調查武陵城(二)
剿滅山賊的任務,對於葉青兒而言,不過是一次牛刀小試,她很快回到白帝樓,向辰繁複命。
「葉小友果然是天縱奇才,這般任務完成得如此乾淨利落。」辰繁笑容和煦,語氣中滿是讚賞。
他將任務獎勵劃撥給葉青兒,隨即又從一疊卷宗中抽出一份,遞了過去。
「這裡還有一份調查任務,難度稍高,但獎勵也更為豐厚。」辰繁的目光掃過卷宗,解釋道。
「因為英傑會等諸多事宜之下,武陵城擁入大量來路不明的散修,且其中似乎有魔修活動的跡象。」
「近日我們發現白帝樓和倪府附近總有陌生人出現,似乎有人想要圖謀不軌。白帝樓正在暗中調查,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不便由內閣弟子出面,不知小友可有興趣?」
葉青兒接過卷宗,掃了一眼,便點頭應下。
對她而言,任務的難度與獎勵並非首要,她真正需要的,是一個深入了解白帝樓、尋找江姐姐的契機。
她拿著新的任務卷宗,緩步走出白帝樓。午後的陽光正暖,照在入口處的巨大廣場上,修士們來來往往,一派祥和景象。
葉青兒正準備離開,目光被兩道熟悉的身影所吸引,正是余袖舞和葉歸塵。
他們沒有注意到她,只是並肩站著,神情凝重地盯著余袖舞手中的一條懸賞信息。
葉青兒心中一動,邁步走了過去。
就在數日前,英傑會排位賽結束後,她剛剛領取外閣弟子令牌,便被這兩個年輕人找上。一場遲來的重逢,揭開了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葉青兒本是寧州南道一個縣令之家的掌上明珠,父親葉宏德為官清廉,家風和睦。
而余家則是世代軍戶,與葉家乃是世交。因此,兩家早早便為葉青兒與余袖舞定下了指腹為婚的娃娃親。
然而,幸福的日子卻在數年前戛然而止,在一次隨家族遠行祭祖的途中,車隊遭遇山賊突襲,年幼的葉青兒與家人失散,流落荒野。
就在她命懸一線之際,雲遊至此的竹山宗長老青蛇真人恰好路過。
見這女童骨骼清奇,竟是難得一見的天靈根之資,便心生愛才之意將她救下,並收為義女帶回了宗門。
這本是一段不幸中的萬幸,可葉青兒不知道的是,在她失蹤之後不久,葉家卻遭遇了滅頂之災。
一個名為「青刀門」的凡人幫派,不知何故,竟對她家展開了瘋狂的報復,一夜之間,葉府血流成河,滿門被屠,唯有族兄葉歸塵僥倖逃過一劫。
此後,葉歸塵隱姓埋名,不斷地鍛鍊武藝,只為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敵。如今他已突破先天武者進入宗師之境,在特定場合中,甚至能夠發揮出練氣初期的實力。
而余袖舞因悟性過人,被金虹劍派選中成為外門弟子,兩人間的婚約也因葉家的覆滅而不了了之,但他對葉家的血海深仇也銘記於心,與葉青兒和葉歸塵的友誼未曾改變。
命運弄人,三人最終在武陵城重逢,葉青兒走近,目光落在了那條讓他們神色凝重的懸賞上。
【青刀門重金懸賞叛徒葉歸塵,並尋回被其盜走的門派重寶:上品法器—玄天劍】
「這簡直是顛倒黑白!」葉歸塵雙拳緊握,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根本就沒見過什麼所謂的「玄天劍」,更何況,根據白帝樓的典籍記載,這玄天劍也絕非凡人幫派能擁有的重寶,而是白帝樓內閣執事的制式裝備。
「葉兄,冷靜點。」余袖舞按住他的肩膀。「此事有蹊蹺。」
他轉向剛剛走近的葉青兒,神色複雜地說道:「葉道友,你也來看看這條懸賞。」
「我方才向白帝樓的柳執事打聽過了,柳執事告訴我,這個任務背後……問題很大。」
余袖舞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柄所謂的『玄天劍』,實際上是白帝樓一位築基期內門執事多年前的佩劍。那位執事早年在外執行任務時身負重傷,恰好被當時的青刀門門主所救。」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那位執事便將自己的佩劍暫時寄存在青刀門的藏寶閣,並承諾庇護青刀門百年,以示感謝。」
「後來,那位執事修為大進,成功突破金丹,如今已是白帝樓的長老——也就是我們見過的那位嚴長老。」
余袖舞的語氣突然變得複雜。
「之前傳出玄天劍可能被偷竊的風波,因此嚴長老早已命人將玄天劍收回。只不過,因為青刀門主的請求,這條早就該撤下的懸賞,卻一直掛在這裡。」
葉歸塵的眼中燃著怒火,他適時地接過了話頭:
「在妹妹你失蹤後不久,阿爹便鬱鬱而終。為了避免葉家徹底沒落,我隱瞞身份,加入了當地的凡人幫派青刀門。我的資質還算不錯,武學水平進步迅速,本以為日子能漸漸好轉……」
他的拳頭捏得更緊了:「大約一年前,青刀門突然來了幾個奇奇怪怪的人,氣息陰冷,像是魔道修士。他們拿了一種奇怪的丹藥,說是能淬鍊根骨,並強令我們所有人都吃下去。」
葉歸塵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後怕:「我當時覺得不對勁,便偷偷將丹藥藏了起來。沒想到,就因為此事,他們便誣陷我盜走了玄天劍,並以此為藉口,對葉家……」
後面的話,他再也說不下去,那滅門的慘狀仿佛又在眼前浮現。
聽完余袖舞的和葉歸塵敘述,葉青兒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一個凡人幫派,一位金丹長老,一份「救命之恩」,一場滅門慘案,還有那神秘的魔道修士和丹藥。
這其中,真的只是巧合嗎?
「嚴長老……」葉青兒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柳桉前輩的靈魂,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爆發出冰冷而強烈的殺意。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瞬間明白,這絕不是巧合。這背後,隱藏著一個足以將他們三人瞬間碾碎的巨大陰謀。
葉青兒抬起頭,迎上余袖舞和葉歸塵探尋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任務,我們不能接。」
「不僅不能接,我們還要離它越遠越好。」
話音剛落,葉青兒那雙清澈的翠綠眼眸中,卻毫無徵兆地湧上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滾落下來。
「哇——!」
一聲壓抑不住的哭聲終於爆發,葉青兒蹲下身子,將臉深深地埋入膝蓋之中,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崩潰,讓余袖舞和葉歸塵都驚得手足無措。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葉道友哭得如此傷心。
他們不知道,此刻在葉青兒的識海深處,柳桉的靈魂正在經歷著一場滔天巨浪,這股來自柳桉的強烈情緒透過靈魂連結,徹底衝垮了葉青兒。
就在三人陷入一片混亂之際,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在他們身旁響起。
「葉妹妹,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三人聞聲抬頭,只見一位身著藍白道袍的絕色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一雙碧藍的眸子清澈如水,正帶著幾分關切地注視著哭泣的葉青兒。
來人正是處理完李天之事,回到白帝樓準備進一步調查的江淺夢,她本想找執事打聽一下葉青兒的動向,卻不想恰好在此處遇見了他們。
「江……江姐姐!」葉青兒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到來人,驚訝地低呼出聲。
余袖舞和葉歸塵也望了過來,見是英傑會魁首淺夢仙子,他們的神情都放鬆了些。
「江師姐,您來得正好。」
余袖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向江淺夢拱了拱手,隨後指了指懸賞欄上那張布告說道。「我們正為這事犯愁。」
隨後,他將葉家的滅門慘案、青刀門與嚴長老之間那段所謂的糾葛,以及如今青刀門疑似被魔門滲透,且反咬一口、懸賞葉歸塵的荒唐之事,言簡意賅地向江淺夢講述了一遍。
余袖舞言語間透著無奈與不解,而葉歸塵則聽得臉色鐵青,不時緊握雙拳。
「我們本想著借白帝樓的力量,查清葉家舊案,為我族人討回公道,卻沒想到……」葉歸塵聲音低沉,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這青刀門,竟然與白帝樓的長老有這般關係。」
葉青兒抽泣了幾聲,待情緒稍稍平復,接過話頭,她吸了吸鼻子,說道:
「區區一個凡人幫派,哪怕對他有天大的恩情,他也不至於如此庇護。這裡面,必然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她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語中隱約指向嚴長老可能存在的黑暗面,以及背後更深層次的陰謀。
就在這時,葉歸塵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通體漆黑、質地冰冷的小藥瓶,遞到眾人面前。
「江師姐,請看這個。」
「這就是當初那些人強令我們服下的丹藥。我當時留了個心眼,沒有服用。」
江淺夢接過藥瓶,她不動聲色,暗中催動系統之力進行探查。
「果然是魔神蠱。」江淺夢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
這枚小小的丹藥,正是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的關鍵物證。
江淺夢繼續靜靜聽著他們的講述,目光落在懸賞布告上,她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然而,在她識海深處,無數線索卻已如電光火石般飛速串聯。
嚴依輝目前為白帝樓現任輪值長老,負責諸多日常事務,青刀門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幫派,因此他與青刀門的關係,絕非單純的「報恩」二字能夠解釋。
結合先前沂山派已被古神教滲透的情況,以及葉歸塵手中未服用的和李天體內類似魔神蠱,青刀門極有可能也是一個古神教在寧州滲透的據點。
古神教的觸角,恐怕已經深入白帝樓的內部,甚至連嚴長老這樣的接近核心圈的人物,都已被他們所掌控,成為了古神教滲透寧州的棋子。
至於葉青兒所遭遇的家族慘劇,恐怕也並非偶然,而是這盤陰謀大棋中,一次微不足道卻又殘忍至極的「連帶破壞」。
她心中清楚,自己作為白帝樓少樓主的身份過於敏感,倘若她直接出面干預,必然會引起嚴長老以及其背後古神教勢力的警覺,從而打草驚蛇,讓對方隱藏得更深。
她需要一個在明面上活動的「執行者」,能夠在明面上攪動風雲,卻又不會驚動幕後棋手的人。
而眼前的葉青兒一行人,恰好正面臨著家族血仇與強大的敵人,急需一個破局之法,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葉妹妹,以及兩位道友。」
江淺夢的聲音平靜,瞬間穿透了三人焦躁混亂的情緒,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她掃了一眼滿腔怒火的葉歸塵和憂心忡忡的余袖舞,最後將目光停留在葉青兒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上。
「你們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嚴長老的事情牽扯甚廣,絕不能操之過急。」
看著三人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絲希望,江淺夢話鋒一轉。
「但我這裡有一個辦法,或許能為你們打開一個缺口,同時也能讓白帝樓對那些藏於暗處的魔道宵小有所察覺。」
江淺夢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確保自己的話語既能引導他們,又不會暴露自己是重生者的隱秘。
「此前,我曾追蹤一名可疑的修士,此人名為李天,在英傑會排位賽中曾與我交手。後來我發現,他體內被種下了與此物一模一樣的魔神蠱,已然淪為古神教的探子。」
她將手中的黑色藥瓶輕輕拋還給葉歸塵,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意。
「如今,李天已被我制服,正關押在迎風客棧之內。」
「葉妹妹,你可以帶著被制服的李天,去向辰繁執事交接任務。就說是你們在武陵城調查魔修動向時,在迎風客棧的老闆那裡發現了李天疑似入魔的線索並將其制服的。」
「此舉,既能讓你們獲得白帝樓的功績,也能將李天這個活生生的證據公之於眾。」
「屆時,各方勢力,特別是那藏在暗中的人,必然會有所反應。而我們,便能藉此機會,觀察到一些平日裡難以察覺的蛛絲馬跡。」
第四十九章:引蛇出洞
不知為何,即使到對話結束,江淺夢與葉青兒雙方都未曾提及各自前世的經歷,仿佛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那個話題。
在將下一步周密計劃向葉青兒和盤托出後,江淺夢便和三人告別了。
葉青兒本打算將任務向辰繁執事彙報,然而,考慮到辰繁有涉及到古神教滲透武陵城的嫌疑,她的心中湧上一絲警惕。
最終,葉青兒謹慎地選擇將李天交給了她曾與余袖舞一同認識的柳青舟執事。
柳執事是一位面容和善的青年修士,他看著被五花大綁的李天,眉梢微挑,眼中閃過輕微的疑惑。
葉青兒恭敬地遞上任務捲軸,指了指李天,語氣帶著幾分困惑:
「柳執事,此人名叫李天,是我昨日在武陵城某處客棧巡邏時,無意中發現的古神教探子。」
「他體內似乎被種了魔神蠱,我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其制服。」
柳執事接過葉青兒手中的任務玉簡,仔細核對了一番,發現上面赫然寫著「地階任務」的字樣,內容正是針對武陵城內潛在魔修活動的調查,而任務的接取人則是辰繁。
「李天嘛……我有些印象,我本以為他有所機緣方能突破,才成功晉級淘汰賽。」
「只是葉小友,你一個初入白帝樓外閣的練氣期修士,怎會接取地階任務?」
柳執事疑惑地問,目光又掃了一眼任務玉簡。(作者主頁: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3973785)
「而且,這明明是辰執事接取的任務,怎會落在你手中?」
葉青兒撓了撓頭,故作茫然地回答:
「柳執事,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辰執事只是說這任務很適合我,便交給我了。」
她按照江淺夢的吩咐,將那番說辭重複了一遍,語氣聽起來十分無辜。
柳執事聞言,眉梢微挑,但也沒有多問,只是搖了搖頭。
隨後,葉青兒向柳執事詳細彙報了李天的情況,在提及這些時,葉青兒「無意」中透露了一個細節:
「這李天似乎還與白帝樓中的某位高層有所牽扯,他說他只是聽從命令行事,對那人的身份卻一無所知。」
柳執事聞言,臉色驟然一變,他神色微變,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葉青兒一眼,隨即看向昏迷的李天,他沒有再多問,只是拿出了兩片玉簡,並沉聲囑咐道:
「葉小友辛苦了,此事非同小可,此事我自會向樓內彙報。」
「另外,這人劍乃是我白帝樓劍術入門典籍,葉小友若有時間,可以好好參悟一番。」
葉青兒見狀,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便領了任務獎勵,向柳執事拱手告辭。
隨後,柳執事立刻將李天的情況,以及葉青兒「無意」中透露的線索逐層上報。
這份報告,最終被呈送到了白帝樓輪值長老嚴依輝的面前。
嚴長老端坐在密室之中,面前漂浮著一枚晶瑩的玉簡,裡面記錄著柳執事的詳盡報告。
當他看到「李天似乎攀附了白帝樓中的某位高層」這幾個字時,他花白的眉毛驟然擰緊,一股不安的預感油然而生。
李天被擒,還牽扯出魔神蠱,這無疑是對古神教在武陵城滲透產生了不利影響。
更讓他心生警惕的是,報告中提及李天攀附了白帝樓的「某位高層」,以及辰繁執事蹊蹺地將任務轉交給了葉青兒。
他當然清楚李天口中的的「大人物」是誰,一旦李天被深入審問,或者葉青兒順著線索繼續調查下去,辰繁這條線遲早會暴露,進而牽連到他。
魔神蠱的聯絡機制極為特殊——下蠱者能夠知曉被下蠱者的身份和位置,但被下蠱者只能知道他們的直接上級是誰,卻無法得知其幕後更上級的真正身份。
這意味著,李天只知道辰繁對他下了蠱,卻無從得知辰繁背後的他。
但即便如此,一旦辰繁也暴露,那就足以威脅到嚴長老,因為他不僅知道被他下蠱的所有人,而且也知道嚴長老親自給他下蠱。
嚴長老意識到,辰繁現在成為了他身邊的一個定時炸彈,他必須要有所行動。
接下來的幾天裡,辰繁執事仿佛從白帝樓中消失了一般。
他沒有再出現在執事處,也沒有人看到他執行任務,他的傳音符也失去了回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辰繁的神秘失蹤,在白帝樓內部引起了一些小範圍的議論,但很快便被其他事務所掩蓋。
嚴長老則神色如常,每日輪值處理事務,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過。
當然,所有這一切,都早在江淺夢的預料之中。
……
……
一日清晨,江淺夢正在白帝樓的靜室內閉關,那位靈藥堂的管事突然秘密聯繫了她。
他的傳音中帶著不同尋常的急切:「少樓主,亦天玲和顧紅衣她們,似乎有了新的動向。兩人今日來靈藥堂售賣丹藥的時候,向我彙報了一個異常發現。」
「那位離火門弟子顧紅衣在剛落幕的英傑會上名列前茅,如今已是白帝樓新晉外閣弟子,還接取了樓內發布的調查魔修任務。」
「她說自己在武陵城郊外一處隱秘的山洞中,發現了疑似築基期魔修打鬥的蹤跡,現場靈氣紊亂,顯示其中一方似乎身受重傷。」
「鑒於情況緊急,加上對方是築基期修士,所以她沒有耽擱,立刻返回武陵城彙報,並將具體地點告知了在下,在下不知其用意,還望少樓主定奪。」
隨後,那位管事將那處位於城郊隱秘山谷的具體位置,詳細地告知了江淺夢。
「好!做得不錯。」江淺夢語氣平靜。
她很快便聯絡了葉青兒,向她大致透露了新的線索,並約定在城郊匯合。
葉青兒聞言,心知事關重大,立刻召集了葉歸塵和余袖舞,三人迅速趕往城郊。
武陵城外,江淺夢與葉青兒三人匯合後,四人按照地圖上顧紅衣提供的線索,向著一處人跡罕至的隱秘山谷深處疾馳而去。
山谷內林木幽深,人跡罕至,四人來到山谷盡頭,赫然發現一個被茂密藤蔓掩蓋的狹窄洞口。
江淺夢示意眾人小心,隨即率先邁步進入山洞。
當四人踏入山洞內,光線驟然昏暗下來,視線所及之處,只有斑駁的石壁和潮濕的泥土。
在洞穴深處,他們發現了一具伏倒在地的屍體,那屍體身著白帝樓執事服飾,正是失蹤多日的辰繁。
他的死狀極為悽慘,面目扭曲,胸腹間血肉模糊,仿佛被某種東西從內部活活啃噬殆盡,只剩下了一層空殼。
「這……這是怎麼回事?」葉青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還未見過如此殘忍詭異的死狀。
江淺夢的神色卻依舊平靜,她只是冷冷地看著辰繁的屍體,仔細檢查著屍體周圍的痕跡。
她的目光一掃,便察覺到辰繁身上的儲物袋已經被人取走,這表明兇手行事極其老練,不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就在辰繁屍體的旁邊,一處岩石縫隙中,一枚不起眼的儲物袋卻被忽略了。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被一塊碎石半遮半掩,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江淺夢使出了一道驅物術,將那儲物袋輕輕取出,她神識一掃,儲物袋中的物品盡數呈現在腦海中。
當看清其中內容時,江淺夢的碧藍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儲物袋裡,赫然是大量未使用的「魔神蠱」,黑色的小瓶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除了魔神蠱外,儲物袋底層還有幾枚傳音玉簡,江淺夢隨手取出一枚,注入神識,玉簡中的文字便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那是關於這一批魔神蠱的詳細記錄,詳細記載著這些魔神蠱流向和用途。
江淺夢的目光掠過這些記錄,最終停留在了一份通信記錄上,這是嚴長老與一位名叫「玄護法」的古神教元嬰期護法間的通信記錄。
「白帝樓已察覺到問題,滲透計劃暫緩,清除掉不穩定因素,留下來繼續打聽『那件東西』的下落,事成之後教主必有重謝。」
這簡短而冰冷的幾行字,瞬間將所有謎團串聯起來。
一切豁然開朗,辰繁的失蹤,本質上是被嚴長老以清理門戶的方式秘密處決。
而這個被留下的儲物袋,便是亦天玲和顧紅衣刻意留下的「證據」,用來引導她「發現」真相,將矛頭指向嚴長老。
這很有可能是古神教內部權力鬥爭的冰山一角,或者是某種苦肉計,試圖借刀殺人,一石多鳥。
「至於那件東西……」江淺夢的心中掠過一絲疑惑,看來古神教滲透的真正圖謀,應該是為了從這裡得到什麼東西。
「或許,應該和倪府大堂里懸掛的那柄所謂的『通天靈寶仙劍』有關。」
江淺夢聯想到前世的經歷,心中暗道。
隨後江淺夢將玉簡收起,目光看向葉歸塵,沉聲道:「葉道友,那枚青刀門給你的魔神蠱,可還在身上?」
葉歸塵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藥瓶,裡面正躺著那枚漆黑的丹藥。
江淺夢接過藥瓶,輕輕放在地上,與從辰繁儲物袋中取出的魔神蠱並列,進行對比。
只見兩者形態、氣息,分毫不差,乃是同源之物。
「這下人證物證俱在,嚴長老再也無所遁形了……」
葉青兒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快意,在她看來,有了這確鑿的證據,嚴長老的罪行便昭然若揭。
只需上報白帝樓,便能將其繩之以法。
然而,江淺夢卻並未露出絲毫喜色。
她將辰繁的儲物袋與那幾枚玉簡一併收起,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
「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她淡淡地說道。
葉青兒等人聞言,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江淺夢沒有立刻解釋,心中卻在飛速盤算,這一切太過順利,順利得就像是有人精心布置好的劇本。
按理說,辰繁的儲物袋被取走,說明暗害者心思縝密。
亦天玲和顧紅衣恰好發現了線索,而這個藏匿的儲物袋,又恰好被忽略,裡面還存放著直指嚴長老的致命證據。
亦天玲作為隱藏身份的古神教聖女,為何要指使其手下出賣古神教安插在白帝樓的高層棋子?
這完全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便是古神教內部出現了權力傾軋。
她所代表的派系勢力,正試圖借江淺夢和白帝樓這把刀,削弱嚴長老所代表派系的勢力。
若此刻將證據公之於眾,固然能扳倒嚴長老,但自己也就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既然古神教內部出了矛盾,那就應該繼續坐山觀虎鬥,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想到此處,江淺夢心中已有了決斷。
她看向眾人,聲音冷靜而清晰:「嚴長老的事情,我們暫且壓下,不能直接捅出去。」
「為什麼?」余袖舞忍不住問道,「證據確鑿,難道還怕他不成?」
「不是怕他,而是我們要最大化收益。」江淺夢解釋道。
「現在,我們要換一種方式。我們將以辰繁執事無故失蹤,並被發現慘死野外為由,啟動白帝樓的內部調查程序。」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闡述自己的計劃:
「嚴長老身為白帝樓的輪值長老,對樓內執事的安全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調查一旦開始,他必然會被捲入其中。」
「屆時,我們只需放出一些無關痛癢、但又足夠可疑的線索,將調查的焦點引向他,就足以讓他焦頭爛額,陷入自證清白的泥潭之中。」
「這麼做,雖然最終讓他成功脫身,但在此期間,必然會被限制行動,無暇他顧。如此一來……」
江淺夢的目光轉向葉青兒三人:「他對青刀門的庇護,自然也就失效了。這便是你們解決葉家恩怨的最好時機。」
眾人聽完江淺夢的計劃,這才恍然大悟。
這個計劃一環扣一環,既能暫時控制住嚴長老,為葉青兒三人向青刀門報仇創造機會,又不會過早地暴露自己的底牌,可謂一石二鳥。
「我明白了。」
葉青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江姐姐籌謀!」
第五十章:反擊
計劃既定,眾人便不再耽擱。
葉青兒將發現的情況向白帝樓彙報,隨後江淺夢便以發現白帝樓築基執事慘死屍身為由,正式啟動了內部調查程序。
正如她所料,作為白帝樓現任輪值長老的嚴依輝,因「監管不力」之名,第一時間被捲入了調查漩渦,暫時被限制了行動,需要配合樓內進一步核查。
解決了這個最大的掣肘後,江淺夢立刻將消息傳給了葉青兒。
「嚴長老已暫時被牽制,青刀門失去了最大的庇護。接下來,便是你們的時間。」
傳音符中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卻讓葉青兒三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們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葉青兒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拿出她的傳音符,遠在竹山宗的青蛇真人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當得知盤踞在青刀門頭頂的那片烏雲暫時散去時,這位隱忍多年的金丹真人甚至沒有過多詢問細節,女兒的信任便是他行動的唯一指令。
是夜,一道青色的流光劃破天際,徑直落向青刀門的山門所在。
沒有人知道那夜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當第二日清晨的陽光照耀大地時,這個名叫青刀門的凡人幫派已經被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門中修士,上至門主,下至弟子,無一倖免。
葉歸塵親手斬下了青刀門主的頭顱,祭奠了葉家滿門的在天之靈。
葉青兒則抬頭望向武陵城的方向,心中默念著江淺夢的名字。
江姐姐不僅給了她復仇的機會,更讓她看到了一個遠比打打殺殺更為廣闊、也更為兇險的世界。
經此一役,葉青兒因「提供關鍵線索,協助白帝樓調查」而獲得嘉獎,她在白帝樓外閣的聲望也水漲船高。
屬於葉家兄妹的恩怨情仇,暫時划上了一個句點,但武陵城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涌動。
白帝樓,倪振東身為元嬰供奉的專屬靜室內,氣氛肅穆。
室內陳設簡樸,茶霧升騰,卻化不開空氣中那份凝重的氣息。
江淺夢端坐於客位,將辰繁之死的真相、亦天玲的借刀殺人之計、自己如何順水推舟將嚴長老暫時拖入調查漩渦的整個過程,毫無保留地娓娓道來。
她的敘述平穩而冷靜,條理清晰,仿佛只是在復盤一局與己無關的棋。
然而,其中每一步的兇險與算計,都讓對面的倪振東聽得心神微凜。
這位執掌倪家多年的家主,一直安靜地聽著,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隨著江淺夢的講述,愈發顯得銳利。
直到江淺夢將所有細節全盤托出,他才端起面前微涼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似乎是在消化這其中龐雜的信息。
「好一招引蛇出洞,又順水推舟。」
倪振東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他看著江淺夢,目光中毫不掩飾讚賞之色。
「夢兒這份心智與手段,便是許多修行數百年的老傢伙,也未必及得上。師父他老人家,真是收了個好女兒。」
江淺夢的神情依舊平靜,她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倪叔叔過獎了,這些都只是開胃小菜,真正讓我感到在意的,是嚴長老與那位『玄護法』在密信中提到的『那件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美目直視著倪振東,似乎想從對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線索。
「根據我查到的蛛絲馬跡,以及古神教滲透武陵城的力度來看,我有一個猜測。」
江淺夢的聲音放緩,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我記得阿爹曾對我說起過,為了感謝倪家當年對武陵城建設的鼎力支持,曾將一柄他收藏的通天靈寶仙劍,交由倪家代為保管。」
「古神教如此大費周章,會不會就是為了這柄仙劍?」
話音落下,倪振東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臉上的沉靜終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難言的神色,既有恍然,又有不出所料的凝重。
他沉默了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夢兒,你的猜測,對了一半。」倪振東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
「古神教處心積慮想要的,確實是師父當年留下的那柄劍。」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繼續說道:「但……那並非什麼仙劍,而是一柄貨真價實,凶名赫赫的魔劍。」
「魔劍?」江淺夢心中一動,卻並未顯露太多驚訝。這個答案,似乎比「仙劍」更能解釋古神教的動機。
「沒錯。」倪振東點了點頭。
「師父他老人家當年也是機緣巧合,這才偶然得到此劍。此劍魔性極重,能釋放煞氣,讓人心神失守。師父擔心它落入魔門之手,為禍九州蒼生,便設下重重封印,交由我倪家世代看管。這件事情是白帝樓的最高機密,除了我和樓內極少數幾位絕對信得過的核心供奉,再無旁人知曉。對外,所有人都以為此劍早已被師父封印在白帝樓總部的禁地深處,甚至無人知曉它的具體模樣。」倪振東的語氣變得愈發嚴肅。
「古神教能探聽到這個層級的秘密,看來他們在寧州的滲透,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得多。其實,在古神教之前,對這柄劍更感興趣的,是另一個龐然大物。」倪振東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
血劍宮這個名字一出,江淺夢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相關的信息,那是一個和古神教齊名的超級魔道宗門。
血劍宮的修士不信魔神,不玩陰謀,他們只信奉最絕對的力量,推崇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為了變強可以不擇一切手段。
對於這樣一柄能極大助長殺伐之力的魔劍,血劍宮的渴望,只會比古神教更加強烈。
「血劍宮行事向來霸道直接,門下修士擅長正面攻伐,卻不精於滲透和算計。」
「所以,儘管近年來出現在寧州的血劍宮修士越來越多,但他們始終沒能探查到魔劍的真正下落,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武陵城附近打轉,反倒是古神教捷足先登了。」
江淺夢聆聽著倪振東的講述,同時思索著前世的記憶。
就像前世所經歷的那樣,古神教和血劍宮兩大魔道巨擘,為了一柄所謂的戮仙劍,同時將目光投向了武陵城。
嚴長老不過是古神教推到台前的一顆棋子,這個局面比她想像中還要複雜。
「如此說來,嚴長老這顆棋子,現在棄掉,未免太可惜了。」江淺夢順著倪振東的話說道。
「不錯。既然他們都想要這柄劍,那我們便給他們一個『機會』。」
「嚴依輝不是想為古神教效力嗎?我們就讓他繼續『效力』。」
「只不過,傳遞什麼樣的情報,由我們說了算。」
倪振東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白帝樓恢弘的建築群,語氣中充滿了自信。
「夢兒,你且看本座如何利用嚴長老這張牌,給那些藏在暗處的宵小,唱一齣好戲。」
江淺夢端起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
她成功地借力打力,為葉青兒清除了最大的障礙,讓她得以手刃仇敵。
同時,她手中也握住了隨時可以置嚴長老於死地的王牌。
但是現在,她的選擇和倪振東一樣隱而不發,將這張牌捏在手裡,等待最合適的時機打出,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武陵城的調查風波,隨著嚴長老的「閉門思過」而暫時歸於平靜。
然而,江淺夢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一場圍繞著通天靈寶魔劍,牽扯了正魔兩道三大勢力的巨大風暴,正在武陵城的上空,悄然醞釀成型。
……
……
玄古門的建築格局,與陳婉月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寧州大派都顯得有些不同。
蓋因巫山之上並無渾然天成的靈脈,為了在這片相對貧瘠的土地上培植靈草,玄古門的前輩們另闢蹊徑,特意選了一處土層深厚、地勢相對低矮的山峰作為山門所在。
只見山腳之下,巫江如帶而過,山腰之下,墾殖梯田的古月寨凡人們自在而歌。
而山腰以上,則是林木難見,滿山遍野皆是長著一種尺許高的淺藍色異草,只是偶有些玄古門修士的洞府宅院點綴其間。
而從半山腰開始,景致便豁然一變。高大的林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隨風搖曳的淺藍色異草。
這種不過尺許高的植物覆蓋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偶爾才能看到幾座風格古樸的洞府宅院點綴其間,透出幾分避世的清幽。
前幾日在玄古門中解決血脈問題時,陳婉月已從門中弟子的口中,得知了這異草的來歷。
說來也是有趣,這名為「化靈草」的植物,竟是一種只需吸收陽光,便能緩慢產生靈氣的特殊存在。
雖說其每畝每年產生的靈氣總量,折算下來只大概相當於一兩靈石,微乎其微。
可這種能源源不斷為世界提供靈氣增量的造物,無疑正是這個修仙世界賴以存在和延續的基石之一。
據說寧州的幾大超級宗門能夠屹立數萬年而不倒,也是因為他們掌握了利用化靈草可持續生產靈石的獨門手段。
需知道,天地靈氣有自發由低密度區向高密度區集聚的特性。
是以能生產靈石,便能依靠集中大量靈石,實現對天地靈氣的集聚。
而這種能集聚天地靈氣的所在,正是修士們口中常說的靈脈。
是故能夠生產靈石,便能生產靈脈,便能從根本上左右一方天地的自然靈氣分配。
小門小派們沒有這種生產靈石的能力,只能先培植化靈草,再依靠聚靈法陣,才能有限利用其一小部分的靈氣產出。
至於其餘大部分靈氣產出,則是化入天地,最終還是便宜了那些能影響自然靈氣分配、坐擁靈脈的大宗門。
故而,在這場關於靈氣生產和分配的競爭之中,大宗門的優勢地位,從一開始便已註定。
明白了這一點,也便不難理解,為何今日的寧州修仙界,會是少數幾個大宗門獨占鰲頭,而其餘無數小門小派皆如附庸般生存的格局了。
當然,此刻的陳婉月,思緒還沒有觸及到那般深遠的層面。
若是真說起此時的感觸,眼下望著這片被先輩們用汗水和智慧改造過的山川草木,她心中更多的是對玄古門修士們那份篳路藍縷、開拓荒野的堅韌精神,由衷生出的一絲讚賞。
她與玄伶師尊所居住的院落,離玄古門的大殿並不遙遠,只數息工夫,她便已被玄伶攜著,落在了那大殿門前。
「穎兒見過玄伶師叔。」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只見一位看上去年約二十許歲的端麗女修,正俏生生地立在大門之側,顯然已是在此等候多時了。
這女修正是玄伶先前所說的那位慕容師姐,只四五十歲的年紀,便已進入築基後期境界的星河劍派首席弟子,慕容穎。
在她身側,還立著一位面如冠玉的玄古門男修,此人年歲看似不及三十,正是玄古上人座下的親傳弟子,軒嵐諾。
他不過一百五十歲的年紀,修為便已是令人驚嘆的金丹中期。
別看二人聽起來年歲頗長,可實際上都是身懷雙靈根的天才人物。
在平均壽元二百二十歲的築基修士和五百三十歲的金丹修士之中,他們可算得上是最年輕的一流了。
幾人先是相互寒暄了一輪,然後便是由那軒嵐諾引著,行入了大殿側後的一處偏房。
還未入內,便聽得房中傳來一聲充滿懊惱的拍案之聲。
「哎呀!師兄你又詐我!此步不算,我要悔棋!」
「落子無悔,師弟,你這棋品可得改改了。」
幾人步入房中,卻見兩個中年男子正圍著一盤棋局爭得面紅耳赤。
那個儒生打扮的元嬰後期修士,自然便是那玄古上人了。
而另一個元嬰中期大成修為,正為一步錯棋而懊惱不已的中年道人,則是這玄古門中的二號人物,大長老,玄骨上人了。
「咳……咳……」
門外,軒嵐諾發出兩聲輕咳,示意自己的師傅師叔莫要輕慢了客人。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見到玄伶已至,連忙收起棋盤,起身見禮。
方才那副市井棋迷的模樣蕩然無存,恢復了元嬰真君應有的威嚴與氣度。
第五十一章:聯盟
大殿之內氣氛重歸肅穆,玄古上人與師弟玄骨上人已然看了那捲軸之上的契約文書許久。
他們不時用神魂傳音密語幾句,搖頭晃腦之間,似乎仍舊未能下定決心。
玄伶仙子不想再看他們繼續這般拖延下去,便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然出言道。
「二位道友對這契約文書可有什麼疑問之處麼?」
玄古上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之色。
「貴宗此次願意相借一千二百萬兩靈石,本門上下確是感激不盡。只是,那條若貴宗和古神教開戰,本門也須一同與古神教開戰的條款,是否有些……」
見他說得吞吞吐吐,一旁的玄骨上人乾脆接過他的話頭,繼續說了下去。
「若是簽了貴派這契約文書,本門名為貴派盟友,實與貴派附庸何異?仙子您不覺得貴派這般行事太過霸道了嗎?」
玄伶聽了他這話,頓時收了面上和煦的神情。
陳婉月只感覺自家師尊的氣質陡然一變。
一瞬之間,整座大殿似乎都被籠罩在了一股磅礴到了駭人的劍意之中。
「我新得了古神教中密報,玄謨尊者已奪下了古神教教主之位。就憑二位與玄謨一系那水火不容的關係,二位果真以為戰端一起,玄古門能獨善其身嗎?」
「仙子也莫要小看我與師兄的神通!」
「師弟……」
玄古上人攔下了還想與玄伶爭辯的玄骨上人,在他得知了玄謨尊者已經掌權的消息之後,他便決定讓步了。
玄骨師弟並不知曉他與那邊的恩怨糾葛,而他又如何敢拿玄古門和門上下的性命去賭對方不會復仇呢。
「師兄……」
玄骨似乎還想再說什麼,玄古上人卻已是行到了那捲軸面前,刺破了手指向其上滴落一絲鮮血。
那鮮血落在軸面之上,瞬間變作了玄古上人的姓名,這便算是契約結成了。
玄伶見他識相,便也止了劍意威赫。殿中那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立時消減了大半。
玄古上人退到師弟玄骨的身側,似乎傳音與他解釋了什麼,又伸出手來,在他肩頭拍了一拍。
玄骨上人這才改了顏色,取出一個玉盒,托在掌中。
「這裡面的三顆血菩提,乃是本門答謝大長老與掌門相助之情的一點心意,請玄伶大長老一定收下。」
玄伶見他也不避諱慕容穎在場,便將血菩提拿了出來,言語之中還將答謝掌門也捎帶上了,心中不由暗罵這玄骨的狡猾。
而見到一旁聽了他這話的慕容穎神色微變之後,她終於明白這三顆血菩提自己是別想一個人獨占了。
「掌門師姐還真是……罷了,既然穎兒也拿到血菩提了,剩下那個就留給夢兒吧。」
玉盒開啟,內里是三個荔枝大小紅琥珀般的果實。正是那傳聞中能夠小幅提升修士修煉資質的血菩提無疑。
「此番真是謝過二位道友厚意了。」
不能獨占了這好東西,玄伶心中自是有些不快。
她將剩下那一顆隨意地收入儲物袋,隨後用指尖輕彈,將兩顆血菩提分別彈向陳婉月與慕容穎身前,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傲嬌的命令口吻:
「月兒,穎兒,你們兩個小丫頭的,此物麻煩得很,帶在身上容易招惹是非,趕緊在此處給本座吃了。」
看著身前懸浮著的那枚赤色果實,陳婉月卻是沒想到今日來此還能得到這般的意外之喜。
這血菩提可是修仙界中大名鼎鼎的靈物。據說其常常伴生在強大妖族棲息之處,乃是凝聚了妖族一身血氣精華的產物。
修士服下此物之後,無論原本靈根資質如何,必定能將資質再提升上一小截。
此物雖然藥效遠不如同品階那些提升資質的丹藥,但是勝在幾乎沒有耐藥性,可以近乎無限次數的服用。
正因此,此物每一現世,也幾乎都會引發一場金丹元嬰級別大能的激烈爭搶。
畢竟,誰不願意自己的資質更高上一點呢?
陳婉月現下自然也抵擋不了這般資質提升的誘惑,她匆匆同玄伶師尊道過了謝,隨即便張口將那果實吞咽了下去。
那果實卻是入口即化,她只覺得有一股熱浪自唇舌發軔卷過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膚。
只是剎那之間,她便感覺自己的身子比先前變輕盈了許多,體內沉積的一些雜質似乎都被一掃而空。
而她對天地靈氣的感知力,似乎也更加強大了一籌。
「二位道友,那借貸的靈石還請你們憑此契約,自往廣陵城中本門商館去取。」
「玄伶這便先行告辭了。」
恍惚之間,陳婉月只聽到身後傳來玄伶師尊留給玄古門二人的話語。
隨後,她便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一陣清風帶起,轉瞬飛離了那玄古門的大殿。
……
……
一日後。
天極元年三月二十九日,寧州西北道,望舒城。
星河劍派位於寧州西北道,背靠著綿延數萬里的無盡雪原。
流經西北雪原的九州第一長河落星河,宛若一條玉帶,在星河劍派山門所在的玉虛峰下環繞流過。
滔滔的河水將玉虛峰與四方的陸地隔絕開來,在這深處內陸的大地上辟出一座百里方圓的天然大島來。
每年四月,從寧州各處湧來參加星河劍派入門測試的低階修士都會聚在落星河南岸的望舒城裡,等待星河劍派主持測試的弟子前來接引。
陳婉月跟隨玄伶師尊和慕容大師姐行走於望舒城熙攘的街市之上,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躁動與熱切。
於三月下旬方才落幕的武陵城英傑會,其激盪的餘波顯然已跨越千里,成了此地修士們口中最熱門的話題。
「看報看報,本屆武陵城英傑會異彩紛呈。」
「星河劍派淺夢仙子力挫群英,奪得魁首。」
「本報畫師特繪仙子玉像一副,看報即窺仙子真容。」
「看報看報~~」
街道之上,戴著面紗與斗笠的陳婉月,聽到那報童的叫賣之聲,忽然想起了什麼。
「師尊,慕容師姐,你們且等月兒一下。」
她沖同樣戴著面紗斗笠,行在前面的玄伶二人低低地喚了聲,便抬手攔下了那賣報的童子,從其手中買下了一張西北時報。
這西北時報與她先前見過的寧州時報大不相同。
或許是因這望舒城鄰近星河劍派總壇,修仙者與凡人混居其中,這西北時報的讀者竟有一多半都是凡人。
是以,這西北時報並不刻在需要用神魂之力才能閱讀的玉簡之中,而是直接印刷在了紙上。
此刻,陳婉月將這報紙在手中攤開,果然在那頭版頭條之處,見到了那張自己熟悉的面孔。
將那合訂起來的報紙來回翻了翻,其上有關江淺夢的信息已是盡數躍入了陳婉月的眼帘。
「速決!八強賽竹山宗新銳弟子葉青兒對陣星河劍派淺夢仙子,兩回合大敗。」
「傳言葉青兒或為竹山宗長老青蛇真人之女,淺夢仙子如此不留情面,會否刺激星河、竹山兩派關係進一步惡化?」
「黑幕!四強賽百里家少主百里奇對陣星河劍派淺夢仙子,相鬥只三合,百里少主竟主動認輸。」
「百里少主宣布:此次認輸,只因自知實力不足,並非黑幕。」
「揭秘:百里少主認輸的背後——星河劍派整合寧州西部勢力的勝利時刻。」
「現場調查——受訪金虹劍派弟子多數表示,淺夢仙子已成金虹人新一代夢中仙子。」
「震驚!外州修士金光上人於半決賽兩回合光速擊敗離火門弟子顧紅衣,入圍英傑會決賽。」
「面紗下的絕世美人——我所知道的金光上人。」
「寧州尊嚴不容挑戰!相鬥三十合,淺夢仙子技高一籌險勝金光上人,順利代表百萬寧州修士奪得英傑會魁首。」
「反思:面對金光上人,寧州修士為何只能險勝?各大超級宗門分裂離心或是主因。」
「金光上人失蹤,淺夢仙子閉關,天才隱去,作為最平凡的五靈根修士,我們能夠做些什麼?」
……
「英傑會無功而返?別灰心!馬上購買《如何贏得仙子的芳心》,百年情場老將空虛散人,教你在擂台之外,智取淺夢仙子!」
看來江姐姐,還真是很受大家歡迎呢。
合上報紙,被那上面的廣告逗得有些想笑的陳婉月抬起了頭來。
這時,她才發現玄伶師尊與慕容師姐已是一左一右立在了她的身邊,似乎也在觀看她手中的報紙。
「月師妹,你的臉怎麼紅紅的?是師姐這遮蔽神識探查的斗笠太悶了嗎?」
慕容穎見她抬頭,用自己那築基後期的神識掃過了她的面頰,只覺她面色有異,便不自覺地問了這樣一句。
哪知旁側的玄伶仙子,聽到她如此言語,卻是登時從陳婉月手中搶過了那張報紙,並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哼!師傅不許月兒再看這個了。」
慕容穎突然發現玄伶師叔的臉色好像也有些不對。
「咦,玄伶師叔你也覺得悶嗎?」
玄伶匆忙別過臉去。
「哼!穎兒你別胡說,師叔才不會臉紅呢!」
原來玄伶師叔方才臉紅了。
慕容穎心念微動。
可她為何會忽然臉紅呢?
只聽玄伶仙子努力地挺直了腰板,試圖用一種威嚴的語氣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師叔這是生氣了,對你月兒師妹生氣了!」
陳婉月發現玄伶師傅說話好像又變得奇怪了起來。
「不行,為師決定了,要罰月兒你待在山上閉關修煉。」
玄伶把手插在腰上,裝出一副生氣的神情。
「為師要罰你……在山上閉關修煉三年!」
玄伶氣嘟嘟地道。
啊!?
怎麼會這樣,自己明明只是心血來潮,在路邊看了一份報紙而已。
聽了玄伶師尊這話,陳婉月真是有些欲哭無淚了。
可說完這話後,玄伶的心卻是更亂了。
自從收了這個徒兒,玄伶便時常會生出這般奇怪的感覺。
起初只以為是長輩對晚輩的愛護,可漸漸的她覺得這似乎是被凡人稱作「喜歡」的滋味。
而就在方才,她似乎品嘗到了另一種更為陌生的滋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吃醋了吧。
但是,在她看過了報紙上那張江淺夢的畫像之後,她產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瘋狂想法。
若是……我們三個人在一起……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她平靜了數百年的道心中炸響。
那一定,很刺激吧?
玄伶仙子意識到,這種奇怪的感覺不能再持續下去了。
「穎兒,師叔有些事要辦,得先回洞府一趟。」
「今日便由你先帶月兒上山,給她準備一個臨時居所,過幾日再正式走入門程序。」
說完這話,她竟是不待慕容穎回答,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了天際。
「慕容師姐,莫非是門中出了什麼變故麼?」陳婉月有些不解地問道。
慕容穎心中亦是奇怪,她只能憑藉過往經驗揣度道。
「許是師叔要為馬上召開的五年一度的入門測試做準備,這才急著回宗處理吧。」
「不說這個了,玄伶師叔既把月師妹託付給師姐,那麼師姐便陪著師妹先看看我們星河劍派山門的風景吧……」
……
……
武陵城中,一座專門為遠距離傳送而設的巨型傳送陣,正散發著幽藍色光芒。
空間扭曲的眩暈感轉瞬即逝,當洛海瑤再次腳踏實地時,武陵城的喧囂已然被拋在身後。
取而代之的,是望舒城那清冽的空氣,其中還夾雜著落星河濕潤的水汽。
一位面容沉穩、身著管家服飾的中年男子已然先行一步,正恭敬地候在一旁。
「夫人,小姐,我們已經到了。」男子微微躬身。
洛海瑤的母親洛微月輕輕頷首,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慈愛與自豪。
「阿瑤,你這次在英傑會的表現,著實讓為娘為你驕傲。」
她輕柔地為女兒理了理秀髮。
「能在八強晉級四強賽中,與那星宮的天驕慕容月戰到那般地步,真可謂是雖敗猶榮。」
洛海瑤聞言,那張尚帶幾分稚氣的俏臉上卻並未有多少得意之色,反而輕輕搖了搖頭。
「娘親謬讚了。」
她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
「海瑤與淺夢師姐相比,還差得很遠,她才是女兒真正要學習的榜樣。」
聽到女兒主動提及江淺夢,洛微月欣慰地笑了。
「你能有這份不驕不躁的心,很好。」
她話鋒一轉。
「說來也是巧,我和星河劍派的玄伶姐姐,可是相識多年的摯友。」
「所以,阿瑤你切記。」
洛微月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待到入門試煉後的流派選擇時,一定要選擇劍派,拜入玄伶姐姐門下,莫要讓為娘失望。」
「是,娘親。」
洛海瑤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玉虛峰,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五十二章:重返宗門
三月末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靜室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自英傑會落幕已近半月,武陵城中的暗流,在江淺夢的參與下,已悄然改變了流向。
這段時間裡她坐鎮白帝樓,看似清閒,實則武陵城中的每一處風吹草動,都未逃過她的掌控。
白帝樓對嚴長老的調查正在進行中,那位往日裡權勢不小的輪值長老,如今正焦頭爛額,再無餘力庇護古神教的爪牙。
而沒了嚴長老這把保護傘,葉青兒他們的復仇也進行得異常順利。
棋盤上的棋子,正按照她預想的軌跡移動,分毫不差。
武陵城的這盤棋,她已經做好了布局,暫時可以抽身而去了。
江淺夢的思緒從武陵城的暗流中抽離,飄向了千里之外的星河劍派。
四月將至,又到了宗門五年一度廣開山門的日子。
作為宗主雲璣天師明面上的關門弟子,於情於理,她都該回去了。
算算時日,玄伶師叔帶著阿月師妹,想必已經抵達了宗門。
她那特殊的天鳳血脈,是否已經在玄古門得到妥善的安置?
想到陳婉月,這段時間忙於白帝樓事務的江淺夢,內心裡也難得地泛起一絲暖意。
她隨即又想起了洛海瑤,她在英傑會上表現不俗,外加天靈根的稀有資質,想來也會是此次宗門入門試煉中的佼佼者。
江淺夢站起身,拂去衣擺上不存在的塵埃。
她推開靜室的門,明媚的陽光灑滿全身,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離開了居所,信步走在武陵城繁華的街道上。
喧囂的人聲與鼎沸的煙火氣撲面而來,卻無法擾亂她分毫。
穿過熙攘的人群,一座散發著幽藍色光暈的巨型傳送陣已遙遙在望。
武陵城的風波暫告一段落,而她和未來師妹們在星河劍派的新故事,才正要開始。
……
……
江淺夢步入傳送陣的中心,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失重感,四周景物化作流光,瞬間被無盡的幽藍吞噬。
空間穿梭的體驗於她而言早已司空見慣,只是心境不同,感受也便有了細微的差別。
光芒再次亮起時,她已身處望舒城。
這座依傍著落星河的繁華城池,此刻正因星河劍派的入門大典而人聲鼎沸。
江淺夢以厲飛雪的樣貌走在街上,西洋鏡隔絕了所有金丹期及以下級別的神識探查,讓她可以從容地融入人群。
「聽說了嗎?這次英傑會的魁首淺夢仙子,正是星河劍派的天驕弟子。」
「何止是聽說,我可是親眼在英傑會見過她出手,只三回合就讓百里奇當場認輸,那風采……」
「還有那決賽,簡直是神仙打架!聽說連白帝樓的模擬陣法都給打碎了!」
聽著耳畔傳來的種種議論,江淺夢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她在星河劍派腹地的寧州西北道中,如今早已略有薄名,而這正是為什麼她需要偽裝身份來途徑此城。
是以,江淺夢沒有在城中過多停留,而是徑直穿過人群,來到位於落星河南岸的一處開闊地。
玉虛峰乃是雲汐山脈的主峰,自平地拔起數千餘丈,山形險峻,巍峨入雲。
如此險峰,若是由初入練氣的修士自山底徒步而攀,只怕單是登頂,便要花去一日光景。
是以,星河劍派便在落星河南岸的望舒城,修建了方便低階修士往來的靈台。
此刻,偽裝成厲飛雪模樣的江淺夢,在一名星河劍派接引弟子的指引下,與數百名滿懷憧憬與忐忑的年輕散修一同,踏上了那座巨大的白玉平台。
隨著接引弟子將一塊靈石嵌入陣眼,靈台發出一聲輕鳴,緩緩升空。
風疾在耳,雲逝於目,看似滯重的靈台反是極為迅捷,只半刻便穿雲而過,穩穩停在了一片廣闊無垠的廣場之上。
隨著周遭渺渺的仙霧逐漸散去,一片瑰麗莊嚴的宗門建築群逐漸映入她的眼帘。
這廣場辟在玉虛峰山腰上的一塊開闊之處,乃是一座浮空的巨大島嶼。
此刻,上萬名從寧州各地趕來的修士聚集於此,卻也只占用了廣場東面的一小部分,足見其規模之宏大。
步入廣場,一股綿柔而精純的水系靈氣便撲面而來,似有若無地縈繞著她,讓她這個水天靈根的修士生出一種仿若游魚歸海般的舒爽與親切。
放眼望去,蔥蘢豐茂的奇花異草間,點綴著一座座蘿蘭色的亭台樓閣,典雅又別致,使人眼前一亮。
即使江淺夢已經無數次來過這裡,她的心情還是在這綽麗婉約的景色中緩和了幾分。
江淺夢尋了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心念微動,調勻靈力,解除了西洋鏡的偽裝,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面貌。
她正準備動身前往宗門大殿,去拜見師尊雲璣天師,前方卻忽然響起了三聲清脆悠揚的罄響。
尋聲看去,只見一名身著首席弟子錦衣華服的女子,正蓮步款款,走上了前方一座高台。
江淺夢看向系統傳來的信息,確認了該女子的身份。
【慕容穎】
【身份:星河劍派首席弟子】
【境界:築基後期】
【資質:中品雙靈根】
【氣運:天命主角(紫)】
【好感:信賴】
「快看吶,那就是星河劍派本代的首席弟子慕容師姐。」
「這慕容師姐長得好生俊俏,便是今日見了如此多的貌美女修,也還是師姐的大方貴氣最得我心啊。」
「王兄,你不是說那化塵教的澹臺仙子貌若天人嗎?不知比這星河劍派的慕容穎又是如何?」
「誒,我說你們也不想點實際的,那小亭里站著的鍊氣師姐看到沒,那身段,真是……」
江淺夢暫時打消了去宗門大殿和掌門師尊會合的念頭,在廣場周圍尋了個適合觀景的僻靜地方。
前方的女修們大多安靜肅立,反倒是後方一些目的不純的男修在小聲嘀咕,言語間頗為輕浮,讓她聞言不由得微微搖頭。
「諸位道友,今天是我們星河劍派五年一度招收入門弟子的第四日。」
「本次招收為期一月,在此期間我派共進行十輪內容相同的測試,每個人只能參加一次。」
高台上,慕容穎向眾人虛拱一禮,她清麗的聲音並不響亮,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法力,清晰地在廣場上每一個修士的耳畔響起。
江淺夢只覺身後交談聲戛然而止,那些先前言語不恭的男修們,想來亦是被慕容師姐這一手不凡的傳音功夫震住了心神,不敢再放肆。
「感謝各位不遠萬里來到此處參與入門測試,諸位能到得此處,想是已對本門規旨有所了解。」
慕容穎的目光掃過台下上萬修士,從容不迫。
「我派擇選弟子歷來有兩條要求,一是必須為女性,二是靈根資質必須為四靈根及以上。」
「這之後將由門派劍陣來測試你們是否有入門資格,我會在一旁確保你們的安全。」
「那麼,便先請四靈根以下者,與各位男道友們出列,到那邊易物閣中暫候。」
「待稍後測試完畢,我派中弟子將與諸位進行一場小規模的交易會,以作補償。」
聞得此語,台下萬餘修士竟有大半緩緩站起,向一側走去。
他們面上大多神情自然,看來確實如慕容穎所說,大多數散修本就是衝著這交易會而來。
慕容穎的聲音里仍是聽不出喜怒,她等離場的人群稍定,再次開口:
「我再核實最後一遍,人群中可還有五靈根修士?」
「如果五靈根修士的戰鬥經驗和悟性足夠出色,我派也可以破格錄取。」
「但是刀劍無眼,若是在稍後的測試中遭遇什麼不測,我派概不負責。」
她停下話語,靜待了片刻。
這一次,又有不少人臉上帶著憤懣與懊惱,不甘地從人群中走出。
如此一來,台下仍要參與測試的修士,便只剩下千餘人了。
慕容穎看著留下的人,輕輕點了點頭,清麗的聲音里似乎多了一絲暖意。
「接下來,我將為你們開啟劍陣,能否成為我派弟子,全看你們個人的實力與機緣了。切記,你們只有三日時間,逾期未通過測試者,無論資質如何,我派也不會通融。」
話音方落,這次她卻不再給眾人消化猶豫的時間。
只見她掌中一塊湛藍色的令牌飛出懸於身前,旋即她築基後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湧向令牌。
「起!」
隨著一聲清叱,一道湛藍法訣自她指尖打入令牌之中。
令牌頓時藍光大盛,刺目的光芒自眾人腳下的地面噴薄而起,形成一道道光幕,將數千名修士籠罩其中。
而在那藍光將眾人徹底包裹後,空中便有錚錚劍鳴之聲遙遙響起,清越激昂。
但見那沖天藍光猛地一晃,便盡數縮入地下。
廣場上,那數千名修士的身影,竟已在一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方才出列的修士們仍然在近處等候,見到星河劍陣這等神鬼莫測的通天手段,不管先前是心有不滿,或是心懷覬覦。
此刻,他們臉上都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再不敢對星河劍派有絲毫輕視之心。
陣法光芒散盡,廣場上恢復了原有的開闊與寂靜,只餘下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靈力餘波,以及那些旁觀修士臉上未褪的驚容。
高台上,慕容穎收回令牌,神色平靜地掃視了一眼那些被震懾住的修士,這才轉身走下高台。
江淺夢見狀,便也從角落裡走了出來,迎著慕容穎的方向行去。
「慕容師姐。」江淺夢走到近前,微微頷首。
「夢兒師妹?你回來了。」慕容穎見到是她,清麗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腳步也停了下來。
「武陵城英傑會一事,我已有所耳聞。師妹為我派爭光,實在可喜可賀。」
「玄伶師叔近日從那玄古門主那裡求取了幾顆血菩提,其中專門給你留了一顆,作為英傑會奪魁的獎勵。」
「師姐過譽了,只是些許運氣罷了。」
「倒是師姐主持這入門大典,井井有條,從容不迫,才真讓我佩服。」
這並非純粹的客套,這位大師姐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能將上萬人的場面調度得一絲不亂,確有其過人之處。
「分內之事罷了。」慕容穎輕輕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
「聽說師妹在東石谷時,便為宗門招攬了一位天資卓絕的弟子?玄伶師叔帶著她回來時,可是讚不絕口。」
「確有此事。」江淺夢心中瞭然,看來陳婉月已經被妥善安置。
「她叫陳婉月,心性與資質都是上上之選,此次參與入門測試的,還有一位來自洛家的洛海瑤,也是天靈根資質的天驕。」
「雖然玄伶師叔已經欽定了,但她們還是要陪外面的散修們走一輪程序,想來師姐很快便能見到她們了。」
「洛海瑤……」慕容穎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原來是中州洛家的人,看來這一屆,我們星河劍派收穫不小啊。」
二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江淺夢便告辭道:「我剛回宗門,還需去拜見師尊,便不打擾師姐了。」
「好,掌門師尊正在大殿等你。」
慕容穎回應道,目送著江淺夢的身影遠去。
……
……
「這裡便是那入門測試的劍陣了嗎?」
方才傳送所帶來的眩暈感,讓陳婉月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就要摔倒在地。
天旋地轉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那柄熟悉的銹劍,一股溫和的力量自劍柄傳來,穩住了她的身形。
好在這些日子,魏無極在陳婉月的靈力滋養下恢復了些魂力,雖還無法使用對抗余道人時那般秘法,但稍稍動作,支撐她不至跌倒,卻也不成問題。
陳婉月站穩後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由深藍色光幕圍成的圓形空間內,光幕如水波般微微蕩漾,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輝。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的水靈氣,讓她感覺通體舒暢。
「嗯,此處便當是那傳說中的星河劍陣了。」
魏無極的聲音在陳婉月心底響起,他感知著四周深藍帷幕上綿綿如絲的靈力波動,心中不禁對這劍陣的布置者生出幾分敬意。
「此陣中靈力細若遊絲,卻不絕如縷,單這一份控靈的功夫,便已不在當年……當年……」
那句情不自禁的話只說出了一半,便突兀地卡在了魏無極嘴裡,再沒了下文。
陳婉月心中微嘆,不問也知,魏老這又是觸及了記憶的空白之處。
為免惹他難堪,她並未追問,只是更加握緊了手中的銹劍,權當無聲的安慰,隨後便持劍向這水幕圍成的洞天深處走去。
「丫頭!」
沒走幾步,魏無極急切的聲音再次響起。
「來了!」
第五十三章:通關
魏無極魂體雖未傷愈,其神識感應卻也不是陳婉月這鍊氣初期的小姑娘可比。
他察覺到前方十數丈外的靈力波動陡然變得凌厲起來,便知是這劍陣中的試煉劍靈到來,急聲出言提醒。
「知道啦。」
陳婉月脆聲一應,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流露出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人階中品神通—御劍術】
她手腕一抖,一道御劍術應念而起,那柄飽經風霜的銹劍立時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寒芒,破空射向前方。
【人階中品神通—紫微印】
【人階中品神通—水罩術】
與此同時,她已分心而用,一道微弱的金光自她身上倏然亮起,只一霎便盡數收斂,復又化作一片更為明亮的湛藍光暈。
卻是紫薇印流轉靈力,將她經脈中原有的金屬性靈力,盡數轉化為了水靈力。
這新生的水靈力與尋常大不相同,湛藍之中仿佛有無數纖細的金線穿插遊走。
在金水相生五行連擊的效應之下,靈力不僅未曾衰減,反而更添了幾分銳利與堅韌,施展起水系法訣自是要比先前強上數籌不止。
一層層藍盈盈的光幕自陳婉月身周數寸的空中接連亮起,轉瞬間便疊加了七八層,將她牢牢護在當中,不露絲毫縫隙。
正是那水罩術已被她全力施展開來。
錚!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遠遠傳來。
只見十丈開外,一柄通體由幽藍靈氣凝聚而成的靈劍與銹劍轟然相觸。
巨大的勁力與靈力在銹劍之上爆發開來,登時將這柄長劍打得倒飛而回,「當」的一聲落在地上。
陳婉月呼吸一滯,心頭不由得揪緊。
但她很快定睛看去,只見那柄幽藍靈劍在擊飛銹劍後,劍身上的藍光竟也稍稍暗淡了幾分。
她緊繃的心弦頓時一松。
看來江姐姐所言不錯,這劍靈並非無窮無盡,其本身攜帶的靈力是有限的。
只要自己能拖住它,不斷消耗其靈力,這測試便是穩穩通過了。
隨後,陳婉月以紫薇印源源不斷地轉化生成更強的護身水靈力,注入水罩術中,不斷加強防護。
在這種絕對防禦下硬抗攻擊,持續削弱那靈劍的靈力,這便是先前魏無極為她想出的那個有些取巧的通關法門了。
一刻鐘後,那柄懸於空中的幽藍靈劍已是強弩之末,靈力不濟之下,連凝實的劍身都變得有些虛幻,顫巍巍地抖動著。
其凝聚出的攻擊水彈,也早已由最初的三枚減至了一枚,威力大不如前。
陳婉月在水罩術後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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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階中品神通—御劍術】
她心念一動,那柄被擊落在地、靜靜插著的銹劍仿佛接到了指令,剎那間破土而出,化作一道灰黑流光,閃電般地向著空中的靈劍激射而去。
「咔嚓。」
一聲脆響,缺乏靈力護體的幽藍靈劍哪裡抵得住銹劍的全力一擊,應聲碎裂,化作點點藍光消散在空氣中。
贏下此場,星河劍派的入門測試便算是通過了大半。
陳婉月不再停留,上前撿起銹劍,提著它繼續向前走去。
行出不遠,前方的霧氣散開,竟現出三條一模一樣的岔路來。
「魏老?」
她下意識地在心中呼喚,這些時日的相伴,已讓她對魏無極生出了幾分依賴。
「月兒,你如何作想的?」
魏無極的聲音在劍中響起,他察覺到了這份依賴,有意要引導她獨立思考。
陳婉月微微一怔。她本就冰雪聰明,聽出師父話中深意,立時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妥。
她想起先前在山下時,那位名叫青嫣的星河劍派弟子曾提醒過她走左邊的路,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請師父您先以神念探探左邊的通道如何,再看這其餘兩路。」
陳婉月目前只有練氣初期的修為,即使在前不久在玄古門突破練氣三層,她的神識想探測這些還是有些困難。
「好!你且借我幾分靈力。」
魏無極欣慰地答應道,隨後銹劍自行脫手,懸浮於半空輕輕旋轉。
陳婉月催動靈力,一圈圈淡藍色的光暈環繞在劍身四周,竟也將這銹跡斑斑的舊物襯出了幾分不凡。
約莫半刻鐘後,魏無極有些疲憊的聲音傳來,「左面盡頭是一道光幕,或是測試靈根之用;正前方的通道盡頭似有強大劍靈棲身,對現在的你來說很強大,萬萬不可前往;右面像是一間冥想室,應當與悟性有關。」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既是水天靈根之體,莫若聽那青嫣丫頭之言,往左面試試。」
「嗯,月兒知道了,師父您也累了,便暫回劍中休息吧。」
陳婉月感受到魏老言語間的倦意,心底的感激又深了幾分。
「嗯,你且小心。」
說罷,魏無極便沉寂了下去,想是在那一戰之後,魏無極還沒有完全恢復,而在方才又透支了魂力。
陳婉月握緊銹劍,依言向左邊的小路走去。
終於,她行至那片亮藍色的光幕之前,正要挺身穿過之際,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將手中的銹劍輕輕收進了儲物袋中。
……
……
與此同時,劍陣的另一處。
洛海瑤手持一柄通體碧藍的長劍,靜立於薄霧之中。
她身著淡青色長裙,神色平靜,仿佛不是在參加嚴苛的宗門試煉,而是在自家後院信步閒遊。
前方靈氣匯聚,那柄與陳婉月所遇一模一樣的幽藍靈劍悄然成形,劍尖直指洛海瑤。
然而,不等它發起攻擊,洛海瑤已然動了。
【人階中品神通—御劍術】
她手腕輕挽,一道劍光便脫手而出。
劍光看似柔和卻迅疾如電,後發而先至,精準地點在了幽藍靈劍的劍脊之上。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幽藍靈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的光芒瞬間潰散大半。
【下品法器—幻靈劍】
洛海瑤一步踏出,裙擺微動,身影已至近前,手中長劍順勢一削。
「咔。」
幽藍靈劍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從始至終,不過兩息功夫,一場對於尋常弟子而言的苦戰,便已在她手中輕描淡寫地落幕。
她收劍而立,臉上不見絲毫波瀾,繼續向前行去。
很快,前方的霧氣向兩側散開,她也來到了那三條岔路之前,她沒有多做停留,徑直走向了中間那條道路。
在出發前,母親早已將星河劍派這入門劍陣的底細盡數告知於她。
尋常的四靈根弟子通過最初的劍靈考驗和左路光幕的靈根測試即可,若是雙靈根及以上的資質,可以直接拜入內門。
若是無法滿足標準的五靈根修士,也可以選擇挑戰中路的劍靈或者是去右路的冥想室進行悟性測試。
對洛海瑤而言,這並非是必須的選擇題,對於目前的她來說,這些關卡都是小菜一碟。
她只是單純地感到好奇,想將這劍陣中的每一個關卡都挑戰一遍,看看這寧州頂級宗門的入門試煉,究竟是何等模樣。
一旦走了靈根關,她的水天靈根資質就會立刻引起關注,那樣她便沒有機會體驗剩下的關卡了。
踏入中央通道,前方的霧氣變得更加濃重,一股遠超方才的凌厲劍意撲面而來。
一柄尺寸更大、顏色更深的幽藍靈劍懸浮於前,其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已達練氣後期。
洛海瑤的眼神終於認真了幾分。
這一次,她沒有再託大,周身靈力流轉,碧藍長劍化作一道水色流光,主動迎了上去。
兩柄劍在空中激烈交鋒,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激盪的靈力將四周的霧氣都吹散開來。
進階劍靈的攻擊雖然凌厲,但在洛海瑤眼中,卻依舊顯得呆板。
這靈劍終究是死物,遠不如英傑會淘汰賽上的練氣後期修士那般多變。
【人階中品功法—問水劍典】
【地階下品功法—洛氏劍典】
隨著問水劍典和洛氏劍典的運轉,她身邊凝聚的驚濤與止水靈力開始源源不斷地為她提供增幅,使得她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並不斷消磨對手的靈力。
數個回合後,那進階劍靈的攻勢已然見頹。
洛海瑤抓住一個破綻,不再游斗。
「破!」她輕叱一聲,劍勢陡然一變。
【下品法器—幻靈劍】
【人階中品神通—御劍術】
幻靈劍上藍光大盛,隨即破空而出,瞬間撕裂了進階劍靈的防禦。
靈光爆散,這練氣後期的劍靈,亦步上了前者的後塵。
洛海瑤幻靈劍收回身側,並沒有繼續前進,而是原路返回。
隨後,她在岔路口走向右側的通道,那裡,是悟性試煉的冥想室。
……
……
「啪,嗒。」
像是泡沫破裂的聲音響起,陳婉月纖柔的嬌軀輕而易舉地穿過了那片亮藍色的光幕。
與此同時,星河劍派的宗門廣場上,慕容穎手中的令牌牌藍光大盛,數點藍芒在那面上聚斂,竟是顯出一個「天」字來。
天靈根!
慕容穎的眼神一凝,臉上並無太大波瀾,她早已從玄伶師叔那裡得知陳婉月天賦異稟,此刻不過是印證了事實。
但天靈根現世茲事體大,縱然師叔已私下將其收為親傳弟子,也必須按宗門高規格的禮數通報,讓宗主雲璣天師知曉。
她側過身,對旁邊一位內門弟子沉聲道:「師妹,這入門測試接下來便勞你主持了,我要先去稟告掌門師尊。」
交代完畢,她又捏了個法訣,將一道聲音送入劍陣之中。
「小友,入門測試乃是嚴肅大事,你仍需獨自走完,循路向前便是出口,我會在劍陣外面等你。」
慕容穎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內迴響,陳婉月聞言,對著前方恭敬地應了一聲,便不再耽擱,握緊了儲物袋的邊緣,繼續向前走去。
前方的道路不再有任何阻礙,薄霧散盡,只有一條白玉鋪就的小徑蜿蜒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一抹明亮的日光刺破了陣法的邊際,一陣輕微的眩暈傳來。
藍光閃過,她已然出現在了星河劍派的宗門廣場之上。
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起,正是方才傳音的慕容穎,方才她一直在此等候。
「阿月師妹,你且隨我來。」
「我帶你去宗門大殿,拜見掌門師尊和各位師叔。」
……
……
右側的通道盡頭是一間樸素的石室,除了一張蒲團外再無他物。
洛海瑤走入其中,並未多做打量,便徑直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不過三兩息的功夫,她整個人仿佛與這方靜室融為了一體,已然入定。
劍陣之外,接替慕容穎主持測試的那位築基期師姐,正同樣像慕容穎一樣用神識探測劍陣中每名弟子的動向。
當代表洛海瑤的光點進入冥想室並迅速沉寂下來時,她的臉上露出一抹讚許之色。
「不錯,悟性過人。」她輕聲自語。
「按規矩,即便是五靈根資質,若能擊敗那強化劍靈,或是在這冥想室中一刻鐘內入定,便可破格收入外門培養。」
她話音未落,卻只見洛海瑤竟從入定中脫出,起身走出了冥想室,隨後掉頭返回了那三岔路口。
那位師姐微微一怔,有些疑惑。
然而,更讓她不解的一幕發生了,洛海瑤返回三叉路口後,徑直走向了左側那條通往靈根測試光幕的道路。
「這……」師姐秀眉微蹙,心中升起一絲不悅。
這新來的弟子是怎麼回事?
莫非是已經入門的外門弟子,在冒充新入門的弟子戲耍宗門試煉不成?
她剛要催動法訣出言警告,可還不等她有所動作,手中的令牌毫無徵兆地爆發出與方才陳婉月測試時相似的湛藍光芒。
隨後只見令牌的正中央,一個清晰無比、靈光流轉的「天」字,正靜靜懸浮。
又一個天靈根?!
這位築基期的師姐徹底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張,方才那一絲不悅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和無以復加的震驚。
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
第五十四章:拜師
星河劍派宗門大殿。
江淺夢剛剛彙報完武陵城一行所見所聞的要點,正靜立於大殿內。她能感到師尊雲璣天師和幾位長老滿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事情大致便是如此。古神教在武陵城的滲透比想像中更深,不過弟子以雷霆手段迅速肅清,既震懾魔道宵小,也安撫了民心。」
江淺夢的聲音清冷而平穩,在大殿中迴蕩。
位於上首主座的星河劍派宗主雲璣天師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讚許。
「夢兒,你做得很好。」
她話音剛落,坐在雲璣天師右側的玄伶仙子端起茶杯,隨後說道:
「何止是做得好,我看這寧州年輕一輩中,論謀略心性,已無人能出其右。」
「雲璣姐姐,你可真是收了個好徒弟。」
左側的凝霜仙子淡淡瞥了玄伶仙子一眼,沒有作聲,而另一邊的潤熹仙子則始終面帶溫和笑意。
玄伶仙子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她纖細的玉指輕點儲物袋,一顆彌散著淡淡血氣與異香的果實便出現在她掌心。
「對了,說起為宗門操勞,這般功勞,自然要有嘉獎。」
她目光流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看向江淺夢。
「近日,我和穎兒去玄古門簽署了一份合作協議,從玄古門主那裡得了幾顆血菩提。這東西很是難得,對提升資質大有裨益。」
「先前我已讓穎兒服用了一顆,至於這一顆嘛。」
玄伶仙子輕移蓮步,含笑將那血菩提遞到江淺夢面前,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就當作給夢兒的獎勵咯,想來對你鞏固根基也大有助益。」
就在這片刻的寧靜中,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首席弟子慕容穎快步入殿,她走到殿中,先行一禮,隨後稟報道:「啟稟掌門師尊,各位師叔,本次入門測試,出現了一位天靈根弟子。」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頓時一變。
凝霜仙子清冷的臉上終於有了動容,潤熹仙子也略顯訝異地望嚮慕容穎,唯有玄伶仙子的神色依舊。
江淺夢垂下眼帘,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
來了。
「哦?」
雲璣天師也看向了慕容穎,隨後出言問道。
「天靈根,你可確定?」
「回師尊,測靈令牌上靈光湛藍,品質極高,弟子以為這位陳婉月師妹的資質,甚至還在白露師妹之上,雖不及江師妹的上品天靈根,卻也相差不遠。」
慕容穎的語氣十分肯定。
「比露兒還強?」
這一次,凝霜仙子再也坐不住了,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慕容穎身後的陳婉月。
「此等資質,自是要拜入我冰派修習御冰之術。」
霜仙子話音剛落,指尖輕點,殿內空氣驟然一寒。
幾朵晶瑩剔透的冰蓮憑空綻放,環繞在她陳婉月身側。
江淺夢看著這一幕,感嘆道凝霜師叔還是老樣子,對資質出眾的弟子向來是愛不釋手。
話音未落,一道迅疾無聲的劍氣破空而至,精準地將那幾朵冰蓮擊得粉碎,化作漫天冰晶,又悄然消散。
「做我的親傳弟子,可比做那些勞什子長老的親傳弟子有意思多了,你可願入我劍派門下?」
玄伶仙子收回併攏的食指與中指,指尖上那寸許的藍芒斂去。
她瞥了凝霜仙子一眼:
「凝霜妹妹,莫要心急。姐姐都把露兒讓給你了,今日這好徒兒你便讓給姐姐如何。」
「這孩子與我劍派有緣,自然是該入我門下修行無上劍道。」
「露兒那是因為……」
凝霜仙子剛想反駁什麼,卻突然停止了爭辯,輕哼一聲轉過頭去,倒也沒有真的動怒。
江淺夢安靜地立在一旁,看著兩位師叔你來我往,心中泛起一絲笑意。
她知道在她的運作下,陳婉月拜入劍派一事,已是板上釘釘。
「兩位師妹,何必如此著急。」
這時,上首的雲璣天師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平靜而威嚴,瞬間讓殿內的氣氛安定下來。
「依我看,不如讓這位新來的小友自己選擇,你們看如何?」
「此等資質,連本座也有些心動,可惜本座如今修為已至元嬰中期瓶頸,正為突破元嬰後期做準備。」
她的目光落在慕容穎身上。
「穎兒,你且先去,將諸位長老的情況,向這位新來的師妹介紹一番吧。」
「是,師尊。」
慕容穎領命上前,心中卻仍有些波瀾未平。
幾位門內頂尖的授業長老,為了一個新弟子竟會如此失態,這般景象,莫說是親眼得見,便是想也不曾想過。
江淺夢看得出,慕容師姐的鎮定,多半得益於她早已在私下同陳婉月細緻講解過各派情況。
此刻不過是依著程序複述,倒不至於被心亂所影響。
而陳婉月則是靜靜地聽著,神情專注,仿佛在認真權衡。
但江淺夢知道,自從在東石谷與武陵城接連被玄伶師叔與自己救下,她便早已是定下了計較來。
此刻的耐心,是對入門流程的尊重,也是對其他幾位長老善意的回應。
終於待到師姐言畢,陳婉月動了。
她先是款步走到大殿中央,朝著潤熹仙子與凝霜仙子端正地行了一禮。
隨後,又轉向高坐主位的雲璣天師單獨再施一禮。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到玄伶仙子身前。
「幾位長老的賞識,阿月感激不盡。」
她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
「只是晚輩與玄伶前輩曾有一面之緣,故阿月選擇拜入劍派門下。」
話音落下,她對著玄伶仙子行了最標準的拜師禮。
「弟子陳婉月,見過玄伶師尊。」
「咳咳。」玄伶仙子淺笑著瞥了一眼左右兩位師妹,隨即清了清嗓子,將師父的架子端了出來,緩緩道:「從今日起,月兒你便是我劍派門下的弟子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按照規矩,星河劍派對於天靈根,或是悟性極其出眾的天驕弟子,都會授予一柄名叫星河的極品法劍。」
「只是神兵閣打造仍需時日,今日為師見到月兒又太過高興……」
玄伶眼中滿是笑意。
「這柄『星河』,乃是為師築基時遊歷四方以為仰仗的法器,今日月兒既入我門下,此劍你且拿去做護身之用罷。」
陳婉月只覺眼前一花,一柄綻著幽幽藍光、劍鞘上波濤靈紋捲動如生的三尺長劍,便已平臥著劍身,靜靜懸在了她的胸前。
她緩過神來,連忙抬起雙臂將那星河劍捧在掌中。
此劍入手微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涼意,仿佛有靈性般微微一顫,劍身上靈光流轉,發出一聲清澈悠遠的劍鳴,與她體內的靈力隱隱共鳴。
「月兒謝過師尊厚禮。」
她情知此劍不凡,在師尊心中恐怕亦是珍貴之物,心頭頓時暖意揚起,對自己這位新的師父,由衷地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與孺慕。
「乖月兒,不必多禮。」
玄伶仙子拍了拍陳婉月的肩頭,又有些留念地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熟悉的劍身。
「星河方才那是認可你了,你往後可要好好修煉,莫要辜負了為師對你的期望呀。」
「是。」陳婉月將劍抱在懷中,鄭重地點了點頭。
「徒兒謹記師尊教誨。」
凝霜仙子看著那柄陪了玄伶三百多年的星河劍就這麼到了一個新弟子手中,清冷的聲線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氣的好奇。
「那星河劍跟了玄伶姐姐三百年,此番姐姐當真捨得?」
玄伶仙子聞言,得意地揚了揚眉,一手搭在陳婉月肩上,姿態親昵。
「哼,比起星河,我呀更捨不得我家乖月兒。」
她在星河劍派中向來以護短聞名,當下言語間自是分毫不讓,凝霜仙子輕哼一聲,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比先前慕容穎的更為急促。
那位接替慕容穎負責入門測試的築基期內門弟子快步入殿,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震驚。
「啟稟掌門師尊、各位長老!測試弟子中……又、又出現了一位天靈根弟子!」
此言一出,無異於平地驚雷。
饒是雲璣天師、凝霜仙子、潤熹仙子三人見多識廣,她們臉上也浮現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
江淺夢看到玄伶師叔與慕容師姐臉上也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色,仿佛對此事一無所知,自己也連忙收斂心神,擺出一副同樣震驚的模樣。
然而她內心深處,卻早已勾起一抹壞笑。
好戲,這才剛剛開場。
很快,在那位內門弟子的引領下,一名身著淡青色長裙的少女走入大殿,一頭烏黑長發如瀑般垂落,容顏絕美。
「晚輩洛海瑤,見過各位前輩。」她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洛海瑤……」凝霜仙子與潤熹仙子對視一眼,方才還想爭上一番的心思,瞬間冷卻了大半。
她們的神情從期待轉為無奈,最後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江淺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根據公孫季先前向她傳遞的情報,她自然知道洛海瑤正是中州洛家現任家主洛天行與其夫人洛微月的掌上明珠。
雖然洛微月常駐中州,但其另一重身份,乃是星河劍派的掛名長老,更是她這位玄伶師叔的閨中密友。
這位洛師妹的歸屬,從一開始便已註定,根本沒有旁人插手的餘地。
看來今日這場戲,就是玄伶仙子特意演給另外兩位師叔看的。
果然,玄伶仙子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施施然地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柄劍。
那劍的樣式與給了陳婉月的那柄「星河」幾乎一般無二,同樣是極品法器,只是相比於玄伶的那柄「星河」,其款式更接近江淺夢所用的,顯然是最近出爐不久的新款。
「阿瑤,你母親早已與我通過信,這柄星河劍,是我特地請神兵閣為你提前打造的,以後你便隨我修行吧。」
看到這第二柄星河劍,凝霜和潤熹哪裡還不明白。
「好你個玄伶!我們竟是被你詐了!」
凝霜仙子撫額,哭笑不得。
潤熹仙子瞥了一眼已經正式拜師、正好奇地看著洛海瑤的陳婉月,嘆道:「方才那位陳師侄,我們便該再多爭取一番的。」
見到兩位師妹嘆息,玄伶仙子只是得意地哼了一聲,一手拉著一個新收的徒兒,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她將洛海瑤帶到陳婉月面前,笑道:「來,月兒,阿瑤,你們二人今後便是同門師姐妹了,可要相互扶持,好好相處。」
陳婉月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新師妹,洛海瑤也在看她。
她的大眼睛在陳婉月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一絲訝異。
「陳師姐,你的神識……很強。」洛海瑤的語氣十分篤定,完全不像是在疑問。
江淺夢心中微動,看來公孫季的情報不假,這位洛家大小姐不僅資質出眾,感知也異常敏銳。
陳婉月神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洛海瑤卻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寶物,眼睛一亮,提議道:
「我自幼跟隨家族修習,自覺劍道略有小成。陳師姐神識如此卓異,想必另有不凡之處。」
「不如你我切磋一番,點到為止,也好增進一下師姐妹間的情誼,如何?」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幾位長老都投來了感興趣的目光。
神識強大的神秘弟子與名門出身的天才劍修,這二人的對決,確實令人期待。
「胡鬧!」
玄伶仙子卻柳眉一豎,想也不想便斷然拒絕。
她一手將陳婉月攬到身後,護犢之情顯露無疑。
「阿瑤,你已是練氣後期,又身懷地階家傳功法。月兒她才剛剛練氣,修的不過是人階下品的吐納功法,你們二人如何切磋?」
她語氣一轉,又緩和下來,拍了拍洛海瑤的手背。
「同門之間,當以和為貴,不可意氣用事。」
江淺夢垂下眼帘,心中暗道。
師叔這番話,明面上是說給洛海瑤聽,實則也是在告誡自己這位新師妹。
玄伶必然猜到陳婉月在血澤能以弱勝強戰勝余道人,定是動用了某種代價極大的秘術。那種拚命的手段,又豈能用在同門間的尋常切磋上?
洛海瑤臉上露出幾分遺憾,但師命難違,只得頷首示意,不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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